凡煙小說

☆、卷六十一 雖千萬人吾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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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隆冬十二月的夜,我手捧暖爐、衾著被褥側臥於塌上,望著不斷搖曳的燭火發呆。

有幽暗的燭光籠罩在不算大的房間內,便仍能將每個角落收入眼底。我轉眸看向梳妝臺上已擺放整齊的發釵項鏈耳環等金飾以及一旁木制衣架上撐掛的華貴冠服,眼睛一眨不眨。

小桃將一切收拾妥當後,輕輕地推門進來。想是外面嚴寒,她不住地搓著手。看到我晦暗不明的表情,小桃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她走近我床邊:“主子,早點歇下吧。明兒要一大早起來梳妝更衣為封妃大典做準備呢。”

我“嗯”了一聲,隨即躺下身。小桃過來幫我整理好被子,放下床幔,便依然輕手輕腳地離開了。她就睡在外間,僅與我一屏風之隔。

過了不多一會兒,我就聽到小桃均勻的呼吸聲。想來最近幾天必定忙壞她了,一邊從蘇培盛那邊接承旨意,一邊要不斷跑內務府盯著妃服完工,同時還小心翼翼地照顧我的起居和情緒。真是太難為這孩子了。

然而我卻輾轉反側了很久都難以入眠。看著漆黑一片的天花板,我喃喃自語道:明天過後一切可都變了啊。

也不知這樣胡思亂想了多久,估摸著近一個多時辰就要天亮的時候,我起床穿上便衣,偷偷拿了小桃的宮牌,簡單裹上一件披風後輕聲出了門。

暢行無阻地出了宮,租了輛馬車並雇了位車夫,馬不停蹄地向郊外趕去。而到達目的地後,我就差遣車夫離開了。

一步步踏上這久違的空曠遼闊之地。只不過因為隆冬,草木比上次來看更顯枯黃。

瞇眼盯著頭頂的藍天,我兀自哼起一曲婉轉的小調。才唱到第一段副歌開始,就有熟悉的笛音加入。我會意地笑了笑,稍稍增了些音量以歌會友。

一歌盡了,我仍望著遠處的天際不轉身。感到身後人一步步近了。默了稍許,他終是開口:“怎麽,現在換你以背示人了?”

我微笑著轉過來:“只允你多年以此身姿出現,我便模仿不得嗎?”

對面的人聞言笑意更濃了:“久違了,朋友。”

是啊,久違了。具體有多久呢?仔細算起來也不過一個月的光景,卻怎麽感覺有一個世紀那麽漫長呢。這期間的更疊變化太浩大,相關的所有人都早已覺得精疲力盡了吧。

“定太妃娘娘近日可好?”

胤裪搖了搖頭:“沒前幾日那般不思寢食。但想起皇阿瑪時,還是忍不住暗自抹淚。”

定太妃對康熙感情很深,如此悲慟是自然的。也不知姑姑宜太妃怎麽樣了,胤禟他們那邊可有好些。

胤裪看我眉心緊鎖的樣子,便反過來問我:“那你呢。這一個月又是怎樣熬過來的。”

畢竟是我的知己,這一個“熬”字用得簡直不能再精確了。是啊,康熙駕崩以來這一個月,我哪天不是在郁郁寡歡中度過。

“挺好呀。我現在住進了最喜歡的長春宮,滿心歡喜呢。”

胤裪抿緊唇角。“是嗎。過得好為什麽在封妃大典前夕偷跑出宮,又為什麽連任何車馬都不帶?你在想什麽,一點後路都不給自己留嗎?”

“沒有後路了,胤裪。我既選擇了這條路,就必須頭也不回地走下去,因為皇威、人情、世事都不會再允我回頭的機會了。”語罷,我稍稍頓了頓,又側顏對他說:“不過,你畢竟還是來了嘛。你來到這裏,陪伴我、接我回去,這對我來說已是莫大的鼓勵。”

“若是我沒有來呢?”

我笑了:“你沒有來,這封妃大典必然就趕不上了。可就算虛的禮數免了,該承擔的還是無可逃避。不過是徒惹皇上不快而已。”

“難道非得如此不可?”

“胤裪,如今在你的眼裏,我是不是成了徹頭徹尾的墻頭草、勢力鬼?猜猜舊相識們會如何評價我:貪慕榮華、工於心計還是虛偽狡詐?想一想似乎這麽說也無可厚非呢……”

胤裪用笛子觸了下我的肩頭,讓我不要再說下去了。

“無論你選擇做什麽,我都相信你一定有你的理由。至於其他人的眼光和評價,更不必理會了。身為皇家人,生來就不得不背負那些非議流言。”

眼角微微有些濕潤,我轉眸看向別處。

“果真如你所言,被剪斷的風箏又飛回了原地呢。幸好放風箏的人還在身邊,這就是最好的補償和安慰。”

迎風而立,胤裪雪白的衣袂飄揚至我的身邊。

“放心吧,十四弟也定會理解你的。若他不能,便不配做你的夫君。”

我擡眼看身旁這出塵似仙般的人。

“你什麽都不問、什麽都還沒了解,就這樣無條件地相信我。你知不知道,被你如此對待,我會怕。我怕自己習慣了這種美好,再回過頭面對宮中種種,哪怕是任何理所當然的風吹草動,我都會反應過激地覺得是辜負或者傷害。這般脆弱的話,我又怎樣在這宮中重新生存下去呢?”

“縱使天下人背棄你、構陷你、戕害你,我不會,此生不會、來世不會、生生世世亦將不會。我們之間無關什麽身份與立場,這純粹是我愛新覺羅胤裪對桑小愛的承諾,請你永遠記得。”

聞言,我久久望著他誠摯的雙眸說不出話。

我從袖口中掏出明黃色的卷軸遞與胤裪:“你看看。”

胤裪展開康熙的遺旨仔細端詳後大驚:“你竟然有這個!那又何苦……”

我擡了擡手,示意自己明白他的不解。“我是有錦囊在手,可畢竟如今規則由他定。這種局勢下我如何確定這是救命的靈藥還是難防的催命符?先帝時九子奪嫡的場面你我都經歷過,為避免骨肉相殘的悲劇再發生,我不得不做出這樣的妥協。”

“皇上可知道這道聖旨的存在?”

“他不知道。昔日先皇曾在他面前宣讀過口諭,卻沒告知早已留給我一份書面的遺旨。可無論是否早就獲悉,如今雍正堅持納我為妃,這便是切實做出了篡旨抗命的大逆之舉。往後若是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我們手中有這道遺旨作為制衡恐怕能救不少人的命。”

胤裪沈吟了一會兒問我:“所以你決定守著這個秘密以度日?萬一有天東窗事發你的處境又會何等兇險,這些你想過沒有!”

正過身看向他。“我當然考慮過。不過為了胤禎,為了我身後的那些人,我必須冒這個險。當然了,宮中環境險惡覆雜,的確不適合藏匿這個遺旨,所以我懇請十二爺幫我好好地收著它,以後真到了千鈞一發之時,請務必搬出來救人於水火。”

胤裪未加猶豫便頷首應允。“這絕非易事,但我答應你。只要是我許諾過的事情,就一定會滴水不漏地做好,所以你放心。在宮中照顧好自己,無須過於憂慮。”

我笑著點頭:“知道啦。都三十好幾的人了,別再當我是小女孩似的。”

胤裪苦笑著說:“心中千萬分強烈地抵觸你再回宮,畢竟明知那意味著什麽。坦白說我是抱著帶你離開的決心來到這裏的,但如今看你已作決定,那就走吧。萬一誤了時辰恐怕又要起什麽風波,很怕看到你剛開始這場荊棘之路就遇到責難。從此往後在宮裏遇到什麽麻煩,務必要聯系我。十四弟遠隔千裏;八哥、九哥與皇上起了嫌隙,對於你的事定然心有餘而力不足;雖說十三弟與你也算友好但畢竟和皇上那麽親厚,大多時候恐怕都會站在那邊的立場上考慮問題。”

策馬回宮的路上天空飄起小雪,稍一會兒就加劇成鵝毛般的雪花。胤裪為了安全適當放緩了速度,我坐在後面,掀開車簾看他堂堂十二王爺這樣小心翼翼地架著馬車,不覺悄悄濕了眼眶。

胤裪的雪白衣衫與外界的白色世界融為一體,讓我甚至有些擔心他或許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關於雪天有很多記憶。傷心欲絕的、掙紮無奈的、還有濃情蜜意的,都不如此時安然無懼的心緒令我清醒而深刻。就這麽緩慢而不遲疑地駕馬而去吧,既不逃避也不出擊,既不遠離也不親近。

離長春宮只剩數十米時,從迷蒙雪花間看到一個嬌俏瘦削的身影。我心中不忍,默然加快了步伐。

小桃確認來人是我,臉上顯露喜出望外的神情,帶著哭音忙向我奔來。“主子您可回來了,奴婢都要急死了!”

我安撫她道:“我這不是好好地回來了嗎。別慌,都來得及。外面天冷,我們快進屋吧。你泡些茶,讓十二爺暖暖身子。”

聽聞我的話,小桃這才註意到我身後已與雪景融為一體的胤裪。她怔了怔,忙福下身:“奴婢給十二爺請安,爺吉祥!”

胤裪笑著擡手讓她起來。“喝茶留待下次吧。你快進去著裝,時間的確不早了。”胤裪又轉頭對小桃說:“勞煩你好好照顧你家主子,她任性得很又不聽勸,也不註意自己身上的病根。這些都需要你上心。要是有任何需要隨時來宮外我府上尋我即可,別見外。”

聞言小桃凍得通紅的小臉更顯紅彤彤的。“十二爺的話折煞奴婢了。這都是奴婢的分內事,定全心全意照顧好主子,請您放心。”

胤裪笑笑:“如此在下便告辭了。”

目睹著胤裪的背影越走越遠,我在小桃的攙扶下,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厚厚積雪向深宮走去。

多像灰姑娘啊,到了時間便不得不歸還南瓜馬車和水晶鞋,回到家徒四壁的現實。只不過我比灰姑娘更不幸。她貧瘠的是物質,而我貧瘠的是精神。她與她的王子至少在午夜十二點前能夠短暫相聚,而我與我的王子卻從此銀河相隔兩不相幹。就算再相見,恐怕也徒剩淚與恨了吧。

看著銅鏡中自己被妝飾得艷麗奪目卻面無表情的面龐,我忍不住反問自己:若今日是胤禎封我為妃,我又會是以怎樣的心情面對呢?會好一些還是更差,滿心歡喜地接受還是再次一聲不吭地遠走他鄉?

穿越過後的時空並不是平行世界,我無從獲得那麽多假設背後的答案。又或者,很多事本就是沒有如果也沒有答案的。你非要去尋一個所謂的答案,那不過是庸人自擾自討苦吃罷了。

身著厚重華服、頭戴貴妃帽冠,我在長春宮大殿中央接受了這場盛大繁瑣的封妃之禮。

禮畢,內務府大太監宣讀聖旨後將詔書交到我的手中,同時諂媚地說道:“恭賀襄貴妃娘娘獲封,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我在小桃的攙扶下慢慢站了起來,看著內務總管微微抿了抿唇算是回了笑。

“有勞公公了。”

“貴妃娘娘客氣。您這會兒當去坤寧宮向皇後娘娘正式請安,如此便徹底算是禮成了。”

“知道了,多謝公公提點。”我淡淡地說。

“哎喲,娘娘您這麽說奴才可萬萬受不起。以後有用得著奴才的地方盡管吩咐,奴才定當鞠躬盡瘁。”

在大太監的帶領下,我來到坤寧宮外候著。由於先帝時的赫舍裏皇後早逝,之後康熙又沒有立過皇後,坤寧宮便一直空著。如今新後入宮,這裏自然經過一番整修。

本來雍正也有意為我重修長春宮,但被我謝絕了。這偌大的紫禁城中任何一處地方都可以更新變換,但我只求自己生存著的方寸之地不要受到侵擾。我害怕在人非物亦非的陌生環境中過於清晰地看到面目全非的自己,有時候我真的需要一些通過自欺欺人而獲得的勇氣。

杜鵑不一會兒就走出來迎我進去。一路上她向我一一介紹坤寧宮內的殿宇位置與功能。我很欣賞她那不疾不徐的性子和不卑不亢的態度。多少是受了她主子的影響吧。

聽小桃說,杜鵑是自烏拉那拉氏嫁入藩邸起就貼身服侍彼時還是四福晉的陪嫁丫鬟。多年前也曾在康熙家宴時見過她幾次。作為宮中的老人,她能十年如一日地未加浮躁氣和驕矜心,真的很難得。

沒多會兒就進到主殿。杜鵑躬身稟報:“皇後娘娘,襄貴妃娘娘已到。”

我緊接著上前對烏拉那拉氏行了大禮:“嬪妾給皇後娘娘請安,祝皇後娘娘萬福金安。”

皇後柔聲喚我起來。“自家姐妹無需這麽客氣,襄妹妹過來,坐在這邊。”

在杜鵑援引下,我在距皇後最近的椅子上就座。

“雖說襄妹妹在宮中也待了些時日,但今日才行冊封禮,之前少了走動,恐怕對各宮姐妹們還不大認識吧。”

我頷首,這才擡眼看清殿中的全部陣仗。與我並行相對而坐的是年貴妃也就是春燕,她一直低著頭擺弄著手中的茶盞,並沒與我對視;我和春燕的身旁各自坐著三阿哥弘時的生母齊妃和四阿哥弘歷的生母熹妃,目光掃過去時她們都對我微微一笑;接下來是妃嬪中最為年長的懋嬪,還有康熙年間就入雍親王府的寧嬪及五阿哥弘晝的生母裕嬪。再後面就是些貴人常在還有答應們了。

貴妃位以下的眾妃嬪們同時起身向我行禮。“嬪妾給襄貴妃娘娘請安,娘娘吉祥。”

我擡手虛扶起身旁的齊妃,也示意其他人等起身。“不敢當,諸位快請起。初次相見,對於宮中規矩尚不甚了解,還望能得眾姐妹們的不吝賜教。”

一聲冷哼從對面傳來:“初次相見?襄貴妃您謙虛了。在座的過半都是老相識,就是不熟識的怕也早就聽聞了你的傳奇事跡。”

我垂著眸沒說話。倒是皇後斂起眉,聲音略顯生硬:“年貴妃又在說笑了。”

“說笑?本宮可沒那個心情。本宮只知道我們這裏有一人的的確確和襄貴妃熟得很。你說是不是吶,顧常在?”春燕說完便將淩厲的目光掃向位末的一瞥身影。

我看過去,待認得對方的面容,不由楞了。

這位春燕口中的顧常在不是別人,正是曾經在延禧宮中陪伴我近十年的心腹——蕊兒。此時她低著頭沒有直面我,指節因緊緊扒在木椅扶手上而有些泛白。

見我們沈默相對,春燕滿意地笑了。她打了個小哈欠:“本宮感到困乏,便不再留這兒看你們久別重逢的感人戲碼了。喔對了,需不需要把本宮的延禧宮讓出來給你們才夠應景呢?”

還未等眾人做出反應,春燕便站起身大笑著離開了,甚至還沒經得皇後的同意。我用餘光看向皇後,就算是如她這般沈靜端莊的人,此刻也難掩面上濃重的不豫。想是春燕驕縱慣了,從未將這些尊卑禮序放在眼裏。

然而不愧是皇後,她很快恢覆了儀態萬方的樣子,溫和地對眾人說:“時間是不早了。若有願意陪本宮一同用午膳的,就留下來。其餘的,都回去歇歇吧。”

和皇後最相熟親厚的懋嬪和齊妃留了下來,其他人都識趣地一並退下了。

出了坤寧宮,我緊步追上正往延禧宮而去的春燕。

“以後當著外人的面你就不要提那些陳年往事了,徒惹大家尷尬。其實後宮這些人哪個不知道我的來歷底細,不過是礙於皇上的顏面才不敢明目張膽地議論。你這樣直言不諱豈不是白白讓人看了笑話、添了談資?”

春燕轉過身,挑眉望向我:“笑話!你現在知道你做過的這一切有多麽可笑了嗎?可惜太晚了,你早就是全京城古往今來最愚蠢荒唐的笑柄,這是怎樣都無法掩蓋的醜聞。襄貴妃,您此生名聲就該如此。自己造的孽,自己好好擔著吧,怨不得旁人!”

春燕說完就欲拂袖離去,我快步追上拽住了她的衣袖。

“你以為我是為了自己的面子和名聲才這麽奉勸你嗎?我知道自己聲名狼藉已然不在乎這些了。我是為了你好!你總是這麽驕傲狂妄,不知覺中早就樹敵太多!雖然皇上、皇後和妃嬪們顧及哥哥的軍功沒人敢動你,但你也得曉得其中利害。若是傳出去眾人都說哥哥功高震主,不僅其本人言行不羈,就連其妹亦在宮裏目中無人、橫行霸道,那不是害了他也害了你嗎?”

春燕一把甩開我的手。“少在這邊假惺惺地裝出一副顧全大局善解人意的模樣。要不是知道你都做過什麽背叛家門、不忠不孝不義的事情我簡直都要相信你這番演戲了。現在知道為年家擔心了?是因為如今也進宮為妃了嗎?哈哈哈,我曾認為老天爺很不公,可這麽看來世事很公平呢。這就是現事報吧?真是大快人心啊哈哈哈……”

我不欲理會春燕的嘲弄。“我不和你理論這些往事,我知道自己理虧說不過你。但事已至此,就像你說的,我們倆現在都在宮中,還同時身處貴妃高位。樹大招風啊,如果我們之間總是水火不容的,不是更惹人猜疑嗎?要是你代我出嫁的事情傳了出去,年家真的會被我們拖垮!我們現在該做的是守望相助而不是自家人打自家人。”

春燕停下譏笑,目光一寒瞥向我。“少給自己臉上貼金,誰和你自家人!我和你永遠都會勢不兩立絕不可能握手言和,你別做夢了!至於拖垮年家,那可都是你做的好事,不必帶上我,我沒你那麽大的能耐。”

“就算是為了十三爺吧!你讓他夾在我倆及皇上三人中間為難又於心何忍?你那麽愛他就不應該讓他為你擔憂痛苦。”

春燕上來狠狠地將我一推。“你閉嘴!我不想在你嘴裏聽到胤祥和愛這兩個字眼,你根本不配!若不是為了胤祥我早就了結這悲慘的人生了,何苦還需在此與你浪費口舌。倒是你,一個失信又失節的女人憑什麽以愛之名來教訓我?你當年不是愛老八嗎,怎麽轉頭又跟了十四?你不是和十四愛得死去活來嗎,怎麽此時又成了雍正的妃子?我都替你感到可悲可恥,跟那麽多男人不清不楚,可最後給了你名分的竟然還是當年你逃婚過的四爺!”

春燕的話字字誅心,我只呆呆地站在原地任她這樣痛罵卻根本無可辯解。果然在世人的眼裏我是這麽一個不要臉的女人啊,恐怕春燕罵的還不算最難聽的。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真正面對時卻仍覺得難以招架。

小桃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走上前來維護我。“年貴妃娘娘你說話太過分了,我們主子自有她的苦衷,她只是……”

“啪”一聲脆響打斷了小桃的話。我驚詫地忙去看小桃的臉,此刻已經有幾道紅印。

“本宮說話何時輪到一個小小宮娥來插嘴?少給自己找那麽多理由,你本來就是這麽個自私自利的女人啊。你放心吧,雖然常常在眾人面前讓你難堪,但我不會背後害你的。我要你長長久久地在這惡心的後宮活下去,讓你好好地體會我是怎樣挺過了這些年、怎樣忍受著孤寂與思念挨過了那麽多日日夜夜。游戲才剛開始,你可千萬別趴下了。這樣可就不好玩了哦。還有啊,你旁邊這個新丫鬟,倒是滿忠心護主的嘛。不過仔細她成了下一個蕊兒,趁你不註意將你一軍呢。”

春燕留下一個孤高決絕的背影給我,在我的視線中漸行漸遠。我蹙著眉輕撫小桃已經紅腫起來的臉龐,對她柔聲安慰。

小桃嘴上說著沒事可眼裏滿是對我的擔憂。我心中喟嘆:她要是有朝一日果真也背叛了我我便也認了。只希望她會如願過得好,而不是像春燕和今日所見的蕊兒一樣,明明活得銹跡斑斑地卻還不得不強顏歡笑。

至於我,我連怨天尤人顧影自憐的資格都沒有。我的愛情,是無言的,是無奈的,卻也是無懼的。我對胤禎的感情,是雖千萬人而吾往矣的那種氣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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