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卷四十一 恩怨情仇愁滿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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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阿哥的動作很快,在這炎熱的夏日結束前,他已基本將他的籌謀部署完備。

七月末,八阿哥胤禩擇人將四阿哥與多位大臣間的書信往來秘密遞與康熙。康熙看後龍顏大怒,召胤禛一黨前來問話。面對白紙黑字的證據,胤禛百口莫辯只能沈默不語。

康熙平生最痛恨結黨營私的行為,因而他這次對他向來最為信任的四阿哥相當失望。就在皇上要對四阿哥立下重罰的千鈞之際,十三阿哥突然站出來為其解圍,聲稱與大臣間的一切來往系他一人所為,四阿哥全然不知情。

康熙是否完全聽信了十三阿哥的話我不得而知,但從結果來看,他至少表面上接受了這個說法。最終,十三阿哥被關進宗人府調查,康熙對他進行了足足有十幾日的□□。雖然最後調查無果,人也放出來了,可此舉仍然成功地給了諸位阿哥一個警告,讓他們都守好本分。

得知十三阿哥被釋放,我才松了口氣。好歹人無大礙,只是他與四阿哥暫時失勢罷了。但同時我又倍感擔憂:這恐怕只是八阿哥打擊四阿哥眾人的第一步吧?才剛開始就波及了這麽多人,那以後將會怎麽樣,難道非要卷起一場腥風血雨的爭奪嗎?

一方面由於我如今是守孝之身,一方面康熙已經為我與胤禎賜婚,盡管是在守孝期後才舉行婚禮,可我畢竟是待嫁的新娘,因此這半年多都一直過著深居簡出的日子,不甚離開延禧宮見外人。胤禎和八阿哥九阿哥他們一直往來密切,而我與他見面的機會卻是少之又少。

自打那天勸告他們放棄奪嫡再一次以失敗告終後,我如約放棄了對他們的規勸,都隨他們去了。而他們似乎也在有意無意地瞞著我一些事,雖然不說,但我能感覺到。我不知道這是因為他們對我有戒備,還是因為他們覺得這種大事沒必要告知我。但講心裏話我對他們的有所保留真的不怎麽在意。有些事能不知道又為何要費盡心思地去探聽呢,知道了又怎樣,還不是徒增煩惱。有的時候我甚至希望自己不是穿越而來的現代人,也不知道歷史最終的走向,那樣我或許會活得更加瀟灑不羈,而不是像現在一樣只能憂心忡忡地過日子,但對未來卻一籌莫展。

八月的清晨,我在後花園裏做健身操。蕊兒對我奇異的體操動作已經多次表示了不滿,但我都一一無視。其他的管不了,我至少該把自己打理得健康強壯些吧,不然可怎麽迎接註定不容易的將來呢?宜妃宮內基本皆為女眷,她們對我特立獨行的舉動早已見怪不怪,而宜妃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任我隨性而來不必拘禮。

今日早上正當我晨練時,卻聽到花園外傳出了悠揚清澈的笛聲。我回屋擦了擦汗,換上了身幹凈衣裳就出了延禧宮。隨便找理由打發了蕊兒她們,我一個人都沒帶。不是我不願再對誰敞開內心,而是經歷了失望、無奈、被背叛的種種後,我真的已經錯不起了。

轉過延禧宮外的小山坡,我果然在假山的涼亭裏看到了那召喚我的人。款款走向前,我笑著行禮:“什麽風吹得十二阿哥如此閑逸的人竟這般急切地尋我?許久未見,夜鶯給您見禮了。”

胤裪扶我起來:“都快要是一家人了,還這麽多虛禮做什麽?你呀,眼見著要成為新娘子,竟還這麽調皮。”

我瞇起眼揶揄他:“喲,沒想到十二阿哥這麽快就擺起譜了?怎麽,這是欺負胤禎比你小嗎,那我是不是現在就該叫你一聲十二哥啦?”

十二的臉上沒了往日的笑意與恬淡,此刻只剩下嚴肅和凝重。我以為他是因為我的玩笑話而生了氣,就忙對他道歉:“是不是我說的什麽讓你不開心了?我開玩笑的,你別往心裏去。你知道的,我不是故意要讓你難堪。”

胤裪看我著急的樣子,就立刻扯出了一抹溫和的笑容:“我也沒說什麽呀,瞧你急的。”

我看著胤裪幽深的眸子,小聲地說:“你騙我,你根本就不開心。你面上笑了,可是你的眼睛沒有笑。”

胤裪聞聲嘆了口氣,轉過身背對著我。

我心裏一時憋得慌,就有些大聲地沖胤裪的背影說道:“到底是怎麽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是不是你們所有人都要這樣對我,是不是我從頭到尾就只是個局外人?”

胤裪轉過來將我擁進了懷中:“不是,我從來沒把你當作外人。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擔心,會難過,會為你心疼。”

我被他摟得有些不自在,就稍微將頭向外挪了挪:“為什麽要為我擔心?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你告訴我好不好,既然我們是一家人了,那還有什麽顧慮呢。”

胤裪的身子一怔,他緩緩松開了攏著我的手臂,輕輕地說:“是啊,你說的沒錯。我們是一家人,我應該將實情告訴我的弟妹。”

十二帶給我的消息宛如平地驚雷,我不可置信地問道:“什麽,你說十三阿哥在宗人府遭到嚴刑拷打,還受了很重的傷?”

十二阿哥蹙著眉點了點頭:“宗人府向來以嚴刑重罰聞名,只是沒想到這次竟對十三弟也下此狠手。聽說他膝蓋受了重創,這幾日都躺在家中休養。太醫說,如若處理不好,很可能會落下腿疾,從此行走不便。”

我的頭開始劇烈的疼痛。“為什麽……為什麽我對這些一無所知?為什麽他們什麽都不告訴我,為什麽竟要對十三阿哥殘忍至此!”

胤裪扶住我因情緒激動而顫抖的雙肩:“你別這樣。我相信十四弟他們不告訴你也是怕你過於憂心。既然選擇了那條路,或許他們真的只能這樣有所割舍了吧。”

我扯住胤裪的衣袖,祈求他道:“你帶我去看看十三阿哥好不好,你帶我去探望他,可以嗎?”

或許是敵不過我眼中濃烈的期許,胤裪幾乎是未加猶豫地就答應了。

坐在馬車上,我心煩意亂,思緒紛飛。怎麽會這樣的?不是說十三阿哥只被關押了幾天便放出來了嗎,為什麽竟會落得如此重傷?八阿哥……你們的心也太狠了。

隨著馬夫的一聲通報“到了”,胤裪握了握我沁滿汗水的掌心,給了我幾許安定的力量。我感激地回握了他一下,穩了穩心神,同他一起下了馬車。

十三阿哥府和我見過的所有其他的阿哥府很不一樣。這座建築就像他的主人一樣,簡潔,清靜。如果不知道的話,或許會以為這是一座兩袖清風的文人的家院。

得了通報,立刻有小廝前來迎我們進門。穿過重重院落,我們最終停在了胤祥的臥房外。看著屋外站著的一人,我微微有些不快地問身邊的胤裪:“為什麽他也在這裏。”

“十三弟被送回府後,四哥和年側福晉就一直在這裏照顧他。他們兩人本就兄弟情深厚,加上這次十三弟是為人出頭,你在這裏見到他自然不足為奇了。”

我咬了咬唇,上前給四阿哥福身:“夜鶯給四爺請安,祝四爺萬福。”

胤禛冷笑了一聲:“全拜夜鶯格格所賜,我們還真是萬福吶。”

我們彼此沈默了一會兒。見四阿哥完全沒有吩咐我起來的意思,胤裪忍不住走上前輕輕將我扶起:“男人間的事夜鶯一個女兒家能起到什麽作用。四哥怕是多心了。”

四阿哥依舊冷冷地看著我們:“這下你應該滿意了吧,還來這裏做什麽。”

“我只想來看看十三阿哥,沒有別的意思。”

四阿哥指向屋內:“你要去便去吧,以胤祥的性格也定不會將人拒之門外。”

我邁步向房間走去,但剛上了一級臺階就聽到了一聲憤怒的喝斥:“不許進來,你沒有資格!”

春燕走了出來,同時帶上了身後的房門。她和四阿哥並排站在一起,兩人皆是一副面若冰霜的樣子,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嗓子有些幹澀:“春……年福晉吉祥……我想進去看看十三阿哥,不知他是否安好……”

我話音還未落地,就有一個巴掌向我的右臉劈面而來。春燕這一巴掌用了十足十的力氣,我猝不及防,一個踉蹌就向後跌去。多虧胤裪及時出手才扶住了我。他被春燕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呆了:“四嫂,您這是幹什麽?”

春燕的眼中此時射出了怨毒的怒火:“我就是要教訓教訓這個賤人,讓她不要得寸進尺欺人太甚!”說著她又伸出手想要扇我,不過這次被四阿哥和胤裪同時截住了。

胤裪護著我忙退到了一邊,與此同時四阿哥死死握住春燕揚起的一只手,對她低聲警告:“你不要發瘋,要端著自己的身份!”胤禛在“身份”二字上加重了語氣,意在提醒春燕註意到我們身旁還有十二阿哥在,別被人識破了天機。

春燕聽了四阿哥的話果然很快便冷靜下來,她恨恨地說:“八阿哥、九阿哥還有十四阿哥他們設計陷害四爺與十三阿哥,夜鶯格格作為十四阿哥的心頭肉怎麽可能不知情?可她非但沒有勸阻他們,還為虎作倀。我不恨她恨誰?打她都算是輕的了,我現在恨不得殺了她!”

胤裪對春燕的話十分不悅:“四嫂這話說得沒有道理。夜鶯不過一介女流,怎麽可能對十四弟他們在官場上的所有動向全部了如指掌?就算這件事她提前知曉,又如何憑借一己之力去阻撓他們?我知道四嫂關心四哥,但請不要累及無辜!”

“無辜?”春燕冷哼道:“這世上最不無辜的就是她,她才是一切悲劇的始作俑者!”

四阿哥怕她口無遮攔地繼續說下去,就立刻喝止道:“夠了,你們別吵了!夜鶯你不是要去看十三弟嗎,怎麽還不進去?”

我看了眼春燕,然後默不作聲地向前走去。春燕立刻攔在我的身前:“我們一起進去。”

在我作出反應前,胤裪率先便堅決反對:“不可以!如若四嫂再對夜鶯動手怎麽辦?”

春燕的臉上浮出一抹嘲諷的笑:“喲,這夜鶯格格還真是個香餑餑,人見人愛吶。不過她即將嫁作人婦,十二阿哥你無論有多積極地大獻殷勤也只怕是自作多情了吧?”

胤裪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我連忙安撫他:“你不用擔心,我很快就出來。況且你和四阿哥就在門外,不會有什麽事的。”

胤裪只叮囑了聲“萬事小心”便不再多說什麽。我隨著春燕的腳步走進屋子,來到了十三的床邊。

看著往日身強體健的他此刻面色雪白地躺在床榻上、毫無生氣,我一下子鼻子發酸。“我真的不知道十三阿哥會傷得這麽重。我嘗試了去勸說他們,可是沒能說動。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春燕沒有理會我的道歉,她徑自開口:“剛被送回來的那天,他全身都是傷,幾乎沒一塊好的皮膚。傷口發了炎,他全身滾燙滾燙的,這兩天才好不容易退了燒。宗人府的那幫狗奴才下手還真是狠,硬生生地把一個好身體折磨成這樣。他腿上的傷,怕是永遠不能徹底痊愈了。像他這樣一個英姿颯爽的人,如果醒來後得知自己再也不能騎馬狩獵了,會有怎樣的反應呢?”

我捂著嘴說不出話來。春燕停了下來,惡狠狠地瞪向我:“都是你們!是你們把胤祥害成了這樣!就算是要爭權奪位也不必做這種殘害手足的事吧?胤祥他到底有什麽對不住你們的啊,他這樣好的人對誰不是善意相待的,你們竟這樣傷他!”

我止不住地搖頭:“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也不知道事情會成這樣子……”

春燕拽住我的衣領:“對不起,對不起有什麽用?你能讓十三所受的傷全部消除嗎,你能讓他的腿恢覆如常嗎?你就只會說對不起!每次你惹禍犯錯都會有人替你解決,你從來都只知道逃避。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春燕用手箍住我的脖子,不斷地加力。我被她勒地喘不過氣,已經開始眼冒金星。就在我以為我將要缺氧而死時,胤裪不安的一聲呼喊打斷了春燕此刻的瘋狂:“夜鶯,你在裏面呆了這麽久沒事吧,怎麽還不出來?”

春燕松開了我,一把將我推開。我大口地喘著氣,警惕地望向她。

如今的春燕已經不是我曾經認識的春燕了。就算當初因我逃婚而導致她陰差陽錯代嫁無法與十三阿哥終成眷屬,她都沒有真的怨恨過我。而如今,她的眼睛裏除了仇恨還是仇恨,再無愛與悲憫。

春燕冷漠地看著我:“這都是你逼我的。其他的我都可以忍,但誰要是敢傷害胤祥,那我絕對無法原諒。你今日帶給胤祥身上的傷,我日後定會加倍地還給你。你給我記好了。”

在四阿哥與春燕冰冷目光的註視下,我和胤裪移步離開了十三阿哥府。胤裪看我一路上情緒低落,便也不再多言,只是擔心著我臉上的傷:“這個年福晉真是跋扈,竟把你打成這樣。回去一定要記得塗點散瘀的藥,要是留下疤痕就糟糕了。”我依舊沈默寡言,胤裪只能連連嘆息。

到了延禧宮,我與胤裪告別,不讓他再送。他初還頗為猶豫,但見我堅持,就只能應允了。我拖著沈重的身子向宮內走去:我真的好累,我只想要一個人靜一靜。

進了我自己的屋子,我反身扣上房門。剛一轉身卻撞進一個溫暖的懷抱。“你這女人怎麽一聲不吭地就跑了出去,讓我好擔心,以後不許了啊。”

胤禎捧起我的臉,我還來不及擰過頭,他就怒火中燒地質問我:“這是誰打的?不要命了嗎?”

我垂下眸:“是四阿哥的年側福晉,你去找她拼命吧。”

胤禎皺了眉:“怎麽是她?她和你有什麽過結竟至於要對你下此重手?”

我淡淡地回道:“你們設計謀害她的夫君,她動手教訓我也是理所應當的。夫債妻還,我這是活該,罪有應得,惡有惡報……”

胤禎捂住我的嘴:“別說了……這根本不是你的錯,是我們的錯,你不該被牽扯進來的。”

我掰開他的手,繼續說:“不是我的錯是誰的錯?我明知道事情會這樣,卻阻止不了你們,卻做不了任何改變。我怎麽這麽沒用啊……”我惱怒地使勁捶打著自己,這個一直以來都懦弱無能的自己。

胤禎將我死死按進懷裏,停止了我的自虐:“我求求你不要這樣了好不好……你要罵我打我都可以,我只求你別再傷害你自己。這件事不管你提前知不知道,都不會改變什麽。八哥一旦下定決心要做的事,是誰都不能勸得住的。”

我靠著他的胸膛,喃喃地問:“你們怎麽可以這樣無情,那可是你們的親兄弟啊……”

“我知道,這次的確是我們對不起十三哥,但我們這也是別無選擇。此番沒能一招擊中四哥,那至少也該斷了他的左膀右臂。十三哥向來是他最得力的助手,如此便能使四哥一黨的勢力受到重創。有的時候,一次徹底的殘忍或許才是真正的仁慈。這比長久的殺戮和戕害好得多。”

我聽著胤禎的心跳,沒有說話。他緊張地問我:“你是不是開始討厭我了、你會不會不願和我在一起了?”

我擡起手臂擁上胤禎的腰:“沒有。我不會討厭你,我依舊想要一生一世和你在一起。我只是怕,我怕我等不來那天了。”

胤禎扶起我的身子直視我:“呸呸,不要說不吉利的話。相信我,我今日的努力正是為了我們往後的好日子打拼。我們一定可以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你安心等著做你美麗的新娘子就好,不要再操心旁的了。”

“可是……”胤禎用唇堵住了我的惴惴不安。他的吻依舊熱烈,霸道,不可一世。我心中暗嘆一聲,隨即也溫柔地回應著他的吻。

可是我想要的不是你所謂的好日子,我只想和你安寧平靜地過我們倆的小日子。我忍住了這句想說的話,因為我也意識到就算胤禎他們現今什麽都不做什麽都不爭,我們也未必就能迎來我所希冀的雲淡風輕的生活。

就這樣吧,讓我在胤禎炙熱的愛裏走向難以抗拒的覆亡,抑或是投入鳳凰涅磐的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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