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卷三十八 一生一代一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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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對胤禎表明心跡後,一回宮他便要拉著我去康熙那裏,求他為我倆指婚。我怕他魯莽,忙攔住了。之前和八阿哥的訂婚鬧了那麽大的風波,如今若想這麽快再與胤禎定親,恐怕並非易事。因此我與胤禎還需從長計議,至少該征得德妃和宜妃的同意才行。

胤禎聽了我的分析也頗為同意,但想到要求得德妃的準許,他又皺了眉頭:“額娘能答應嗎?她之前一直如此反對我們……我就不明白了,夜鶯你哪樣都好,為何她偏就不喜歡你。”

我淡淡一笑了之。德妃是個聰明人,心性又如此高。她心心念念期望著胤禎登上那萬人渴求的九五至尊的寶座,當然會不遺餘力地為他創造有利條件,同時鏟除不利因素。而我,就屬於那不利因素吧。來歷不明,地位低微,不是大家閨秀,算不上知書達理,況且之前還和八阿哥牽扯出一段緋聞,也難怪她會竭力反對我們。在世俗眼光裏,我必是配不上胤禎的吧。可是那又怎樣,胤禎愛我,他對我是與眾不同的,他不會拋下我,這樣就足夠了。或許德妃最介懷的恰恰就是這一點——胤禎對我過於熾烈的愛。一個英明的君王怎能沈溺於女色?專寵更是後宮的大忌。德妃可真是會未雨綢繆吶。

擺出一副懶懶的表情,我無所謂地對胤禎說:“不喜歡就不喜歡嘍,難道她不同意你就不娶我啦?反正此生我是賴定你了,你逃不掉啦。”

胤禎寵溺地將我摟進懷裏:“好好好,我巴不得你一輩子黏著我,我求之不得呢。我相信額娘她會理解的,希望一切都能水到渠成,不要再生出什麽枝節了。好不容易你才接受我,我真怕幸福會逃走,我怕你會離開我。”

我使勁往胤禎懷裏鉆了鉆:“不會的,一定不會的。我們會在一起,永永遠遠在一起。”以前都是胤禎來守護我的,往後就讓我來守護他吧。其實我甚至希望我是紅顏禍水,能迷亂胤禎的心智,讓他不要再卷入奪嫡之爭中,只和我過平平淡淡的小日子。這樣,他就不會經歷雍正登基後的災難,他的人生或許就不會那麽慘淡了。然而事實是,我辦不到,胤禎也不是那種昏庸之輩。

那天在市集上,十二阿哥、十三阿哥以及讚珠都目睹了我和胤禎深情相擁的一幕。但令人玩味的是這個消息竟一點沒在宮中走漏。十二阿哥自不必說,他本就不是多事之人,加上又是我的交心好友,當然不會出賣我。十三阿哥肯定已將此事告知四阿哥了,四阿哥有什麽反應我不知道,但作為他出逃未婚妻的我想要嫁給他親弟這件事,他也一定不會自己主動捅出去的。至於讚珠嘛……這不,還沒過幾天,郁杉王妃就急不可耐地宣召我進見了。

坐在郁杉裝飾豪奢的屋子裏,我只自顧自地品茶,並未率先說話。郁杉果然沒多久就坐不住了,她屏退了所有下人,壓低聲音對我說:“怎麽樣,你終於選擇十四阿哥了?”

我斜著眼睛笑睨她:“我以為讚珠姑娘連細節都會一字不落地匯報給您的。”

郁杉因我的話有一瞬的不自在,隨即立刻恢覆高貴優雅的姿態:“你生氣了?若不是因為你和十四這樣不幹脆,我又何苦與王爺一起出此下策?”

我放下茶杯,靠近了郁杉坐下,拉著她的手說:“從一開始我就覺得不對勁。如果您與王爺真的一心想撮合讚珠與十四,又為何每次都要牽扯上我?王妃,您的好意夜鶯明白。這份恩情,都放心裏了。”

郁杉欣慰地回握著我的手:“你明白我就好,我還擔心你會不開心呢。”

“怎麽會,如今能像您這樣實心實意為我打算和考慮的人已經沒有幾個了,我感激還來不及。只是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麽您就這麽確定胤禎能繼承大統?萬一他失敗了,那您與王爺的希望不就落空了嗎?”

“我的傻妹妹,你真以為我一心為了攀附新貴才一個勁兒地為你倆牽紅線?你的終生幸福也是我所掛念的啊。十四阿哥能成大事自然不錯,就算不能,以皇上對他的寵愛和倚重,以後也會是個位高權重的王爺。其實這樣也好,你們倆便能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夜鶯,你的性格做不了皇帝的妃子,後宮也絕不會是你的安居之所。”

我握著郁杉的手稍微加重了些力道。沒錯,她看我們看得很準。也許一切都是早註定的:胤禎無幸成為掌控乾坤指點江山的一代君王,我也做不了能與他舉案齊眉共歷風雪的心腹皇妃。但是反過來想,冥冥之中這樣的安排對於我們來說或許也算是一種慈悲。如果有朝一日真的一個為帝一個為妃,我們還是否能夠愛得這樣簡單和純粹?

後來郁杉問我打算何時向皇上挑明,我將我和胤禎的思慮告訴了她。她聽了後也頗為唏噓,只不斷地鼓勵我要堅持,千萬不要放棄這份來之不易的感情,其他的阻力都會慢慢迎刃而解的。

想到似是註定悲劇似的未來,我還是會有些恐懼。但是不要緊,我一定會勇敢走下去的,因為現在我的身邊有他了。

待班第一行辭京返蒙時,已是六月末了。氣候逐漸有些燥熱,然而我卻始終心靜如水。郁杉臨行前再三叮囑我要多為婚事謀劃,我只微笑應允了。她總斥我太不為自己的幸福上心,其實是她不明白,經歷這些年我早已將那些形式上的東西看淡。當初八阿哥許了我多少承諾,到頭來還不是逐一落空。有情飲水飽。只要胤禎的心在我身上,旁的我真的可以不在乎。

可胤禎並不如我這般看得開,他三天兩頭就催著我同他去見德妃。當我再一次拒絕後,胤禎有些惱了:“你究竟在逃避什麽!額娘雖然不那麽支持我們在一起,但她畢竟是偏寵我的。只要我們持之以恒地勸說她,我相信她會同意的。”

看他這樣我忙安撫道:“我沒有在逃避什麽。我只是不想操之過急,幹嘛要那麽快成婚,我們享受現在這樣的日子難道不好嗎?”

胤禎聽了我的話更加不悅:“你就這麽不想嫁我?當年你想與八哥成親之心是何等迫切,為何如今到了我,你卻如此冷淡無謂。夜鶯,你心裏真的有我嗎?”

胤禎的話讓我心頭一痛。原來他仍是在意我曾經對八阿哥那段情的,我之前傷他太深了……我不想那麽積極地去求得德妃康熙等人的同意,只是因我不想將胤禎推向風頭浪尖去面對那些明槍暗箭。胤禎對我真實的身份始終一無所知。若有朝一日四阿哥因我而設計傷害他,那到時胤禎又該如何面對?一個是他的親哥哥,一個是他本應該稱為嫂嫂的心愛之人,這對他太殘忍了。我真的很怕見到他們兄弟徹底反目的那天,我不想將胤禎置於那麽淒然的境地。可是,胤禎他畢竟是個古代人,他腦海中根深蒂固的傳統觀念又怎能允許我們只保持這樣不清不楚見不得光的關系?看來還是我幼稚了。

見我久久不言語,胤禎慌了,他扶著我的肩:“夜鶯,你怎麽不說話了,生我氣了嗎?對不起,我不是有意提及那些往事的,我只是好害怕,害怕我不能夠真的擁有你,我怕這一切只是我的幻象,有一天夢醒了你會不在。”

我用雙手環住胤禎的腰,將頭貼近他的胸膛,聽著他有些紊亂的心跳:“對不起,我竟讓你這樣不自信。我向你保證,今生今世,我都只願追隨你。一生一代一雙人,我們牽手走完餘下的人生吧。”

胤禎擁著我的手臂在微微顫抖:“好,好……那明天我們就去給額娘請安吧,好不好?”

我毫不猶豫地答道:“好!”胤禎滿意地笑了,他俯下身親了親我的額頭,然後更加擁緊了我。

幸福來之不易,我不願再浪費一分一秒用來化解分歧與爭吵。都隨他吧,只要他覺得這樣好。既然該來的躲不掉,那不如就從容迎接。

翌日,我如約來到德妃所居的永和宮外。胤禎看到我,立刻迎了上來:“你終於來了!快走吧。”他自然地牽起我的手,拉著我向宮門內走去。被他溫熱的掌心握著,我安心不少。不管來臨什麽,我們都會一同面對的。

行至中宮的庭院時,卻恰好撞上迎面而來的四阿哥與四福晉烏拉那拉氏。我皺了眉,沒想到麻煩來得這麽快。兩對人走到距離兩步之遙時停下,十四平淡地喚了聲“四哥”,而我也恭敬地對他們二人行了禮。

四阿哥沒有絲毫反應,只是面無表情地盯著我與胤禎交握的雙手。我這才意識到失禮,趕忙將手抽離。卻沒想到十四像是預料到我的舉動似的,提早一瞬握緊了我的手,不讓我掙脫。

我轉頭無奈地看著他,而他卻沒有看我,只是面對四阿哥寒暄道:“四哥四嫂這是剛給額娘請了安出來?”

四阿哥嘴角始終緊抿著,絲毫沒有張口說話的意願。四福晉感到情形不妙,立刻出來緩和氣氛:“是啊,額娘剛念叨著十四弟呢,你便來了。不過,沒想到卻是和夜鶯格格一起啊……”

胤禎勾起一笑,將我拉近了些:“我帶額娘的新兒媳來拜見她老人家了。”

我低下了頭,沒再看對面二人的表情。彼此沈默了片刻後,四福晉再次尷尬地出聲:“十四弟這麽說未免為時尚早了些。宮中人多嘴雜,若你未得皇上準許便這樣擅自宣稱,豈不憑白壞了夜鶯格格的名聲?”

十四不客氣地回道:“多謝四嫂關心。不過我與夜鶯自有打算。今日便是來正式拜會額娘的,皇阿瑪那邊我也會找機會提出。總之這是遲早的事,到時擺喜酒,還望四哥四嫂來捧場啊。”

四福晉側臉看了看四阿哥,見他依舊無所表示,她便也不再作聲。胤禎等得有些不耐:“若沒什麽事,我們就進去了。告辭。”

他說完就拉著我要走。經過四阿哥時,他突然出手拉住了我另一只手臂:“不要去。”

我努力掙開他的手:“你說什麽?”

“我說別和他進去!”四阿哥陰冷冷地對我說,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只要你放棄和老十四在一起,過往種種都能一筆勾銷。”

我生氣得使勁甩著他的手:“放開!你弄痛我了。”

胤禎過來一把推開了四阿哥:“你沒聽到她喊痛了嗎?松開!”

四阿哥嘴角扯出一抹諷笑:“你忘了之前吃的那些苦頭受的那些侮辱了嗎?你憑什麽確定這次選擇他就是對的呢?如果他也拋棄你,你將如何自處?”

我按住了想要開口反駁的胤禎,轉而緩緩對四阿哥說:“對於未來,我沒什麽期望的,能確定的事情裏都沒有我這個存在。不過這並不重要,能一眼看到結果的人生反而會索然無味。人應該是要活在當下的,不是嗎?如今對我來說,除了他,我別無所求,我愛他。希望四爺能放手成全。”

不知道是不是在消化我話中的深意,四阿哥又沈默了一會兒,最終面若冰霜地說:“既然你選了這條萬劫不覆的路,你我從今便徹底決裂。無論日後誰興誰衰,都與對方無關了。希望你不會為今日的決定後悔。”

我笑了:“四爺乃人中龍鳳,定會達成所願。”說完我就轉身走了,胤禎跟在我的身後。不用回頭我都能感受到,始終有兩道冰冷的目光追隨著我們的背影。

從庭院到主殿的一路上我和胤禎都沒有說話。我想為他解釋一些事,但又不知從何說起。真的能告訴他我其實才是年湘兒嗎,他會不會用春燕代嫁這件事攻擊四阿哥?那樣他們兄弟倆的關系會不會更加交惡了……不,不該把事情搞得這麽覆雜。

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事重重,胤禎拍了拍我的肩膀:“沒關系,你不想說就不要說了。我相信你有你的理由。”

感激地看向他,我萬分真誠地說了聲:“謝謝!”在這樣一個女性地位低下的時代,胤禎能給予我如此充分的理解與尊重,並允許我保留自己的一點私人空間,我真的覺得很感動。是愛吧,是因為愛,所以他才能給我這樣大的包容。

胤禎刮了一下我的鼻子:“道什麽謝,我是看在你剛才當眾承認你愛我的份上這次才不和你計較。以後可不許再和別的男人有什麽瓜葛了,不然我會生氣的。”

我拉著胤禎的手臂撒嬌:“好嘛好嘛,大不了我以後除了你不和別的男人說話了還不行?只要你不怕別人說你的新福晉是個啞巴,嘻嘻。”

胤禎笑罵我嘴貧。在這樣嬉鬧間,我們來到了德妃寢室門外。經太監通傳後,我們得到的回應竟是一句“不見”。我苦笑,早就料想到今天定然會受到德妃萬般刁難,卻沒想到一開始就吃了閉門羹。

胤禎的臉冷肅了下來,他默了半晌,隨即上前跪在了門口:“額娘,兒子有要事求見!”

管事的大太監見他這樣很為難,他想拉起十四,但被我伸手阻攔了。我提起裙裾,在十四的身邊跪了下來。雖然我不讚成古人這樣靠長跪表達誠意孝心的方式,也不認為這真的會奏效,但我只想陪著胤禎,讓他覺得他並不是一個人在努力。

胤禎轉頭看著我笑了,他牽起我的左手,與我十指相扣。在我們跪了約摸半個時辰後,德妃終於心軟了,著太監允我們進去。我和十四相互攙扶著站起身,揉了揉早已麻木的膝蓋,兩個人心滿意足地相視一笑,一同向德妃寢宮走去。

德妃的宮內依舊大氣莊重,但如今這份大氣莊重無論怎麽看都像是一種疏離。德妃坐在榻上,手撐額頭靠著旁邊的矮幾。她看起來很疲憊的樣子,看來我和胤禎確實讓她費心了。

胤禎認認真真地跪下磕頭行了大禮:“兒子拜見額娘,還望額娘能成全我與夜鶯。”

我也跪下給她磕了頭:“夜鶯拜見德妃娘娘,懇求娘娘同意我與十四阿哥的婚事。”

德妃擡起頭看向我們,臉上一副無奈與慍怒:“成全?懇求?你們今日這樣的架勢哪是求我的首肯,根本就是令我必須同意!若我說不行呢,你們就會分開嗎?”

十四盡力動之以情:“額娘明知道我倆已情深意濃,又何必這樣問呢?夜鶯系兒子心中至愛,如果失去她,兒子必定會抱憾終生。額娘,您就幫幫兒子吧!”

德妃的手緊緊扒著矮幾的桌沿,她的全身因為情緒激動而有著明顯的顫抖:“胤禎,你讓我好生失望。你是應當成大事之人,為何卻始終搞不清狀況偏要和這樣一個對你的未來百害而無一利的女人牽扯在一起?你當真要為了她而斷送你我間的母子親情?”

胤禎忙跪爬到德妃身前,握著她的手解釋道:“不是的!兒子完全沒有要與額娘鬧僵的意思!其實這一切的決定權都在額娘手裏,只要您支持,親情與情愛是可以兩全的啊!”

德妃厭倦似的閉上了眼睛,她擺了擺手:“罷了。你大了,便再也不是兒時最聽額娘話的老十四了。你非要娶她,我自然攔不住,隨你們去吧。不過我要告訴你,最終作決定的是皇上,不是我。我最多只能答應你不會再竭力反對,但你絕不要指望我會為你們在皇上面前說好話。往後你倆的造化如何,究竟有沒有緣分,就靠你們自己了。”

十四聽了德妃的話,喜出望外地拉我一同給她磕頭:“多謝額娘成全!”

是啊,德妃能做到這個程度也確實不易了。胤禎那麽敬愛他的額娘,必然十分期望能得到德妃的接受和祝福。祝福或許是不可能了,但起碼我們被她接受了,這了了胤禎一個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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