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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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央的那道勁朗身姿,他長發灑過銀槍,身後是數丈高的火焰,猶如踏焰而來的戰神。

他的身邊,是不顧性命的刺客,這些人早已沒有了章法,劍招淩亂,掌法胡亂,身體狂亂,死死地圍著,目的一眼就能看穿,他們只為了留下沈寒蒔,留在這煙霧嗆人的火焰中。

這煙霧,只要吸進幾口,只怕立即就能嗆得人昏過去,即便是武功高手可以閉氣,也終究是有時限的。這群人顯然是明白這一點,他們瘋狂地進攻,就是為了消耗沈寒蒔,讓他真氣用盡,即便不被他們所殺,也會在氣竭後被嗆死。

更別提那屋後滿滿的幹柴和硝石被引燃後的下場!

剛才的爆炸,是來自前廳地下,這樣的大火下,一旦貼著墻的幹柴和硝石引燃,那瞬間爆發的力量,足以將這裏所有人撕成碎片,連渣都不剩。

耳邊,木頭被燃燒的咯吱聲越來越響,我腳尖點地,試圖撲過外圍的火圈,跳到他的身旁。

勁氣縈繞身體,我騰身空中,原本十餘丈的距離,在此刻變得異常遙遠。

火光中偶爾一道寒芒閃過,是他的槍,就像黑夜中的一盞燈,在給我指引著方向,告訴我他的方位。

不止是指引,更是希望,只要有光芒閃過,我至少知道,此刻的沈寒蒔,沒有大恙。

一丈、兩丈、三丈,我的視線死死地盯著火焰,在它的搖動中,尋找著沈寒蒔的身影。

“呼。”頭頂忽然傳來風聲,我想也不想,前沖的姿勢立止,橫飄數尺。

一條橫梁帶著火焰,沈重地砸下,火舌掃過我的袖子,頓時焦黑了一片,我並指如刀,掃過自己的衣角,那片燃著的布料飄落,轉眼間就被火焰吞噬。

粗重的橫梁落在我剛剛站的地方,頓時斷裂幾截,火星四濺,忽的一聲燃地更猛烈了,我的衣衫上也剎那多了無數個小窟窿眼。

該死的,他們一定在橫梁上也撒了硝石硫磺,否則不可能燒的這麽快,燃的這麽猛!

火焰中傳出一聲怒吼,槍芒暴漲。

他一定是看到了剛才我的情況,才會這樣暴怒出手,周身的人被他掃開,卻有更多的人撲了上去。

“我沒事!”我揚起聲音,清晰地傳入火場中,這一開口,吸入了煙火氣,嗓子眼頓時火辣辣的疼,胸口也是一片氣悶。

可我不得不開口,他這樣的出手,真氣消耗太多,在對方不要命的打法下,他將支撐不了太久。

他沒有回應我,只有兵刃不斷地敲擊聲響徹我耳邊。

距離他,我還有七丈,當第一次沖入被阻,想要一氣呵成到他身邊,就不再容易了。

氣息濁了,這裏已不容我再吐氣換息,我只能節省體力,慢慢靠近。

地面的煙越燃越濃,火也越來越烈,生生將我與中間的他分割開,我的衣裙累贅,下擺早被火星濺的破破爛爛,我索性一扯,長長的布料被我拽下,掩上了口鼻。

從我閃開到停下,所有的動作都在一口氣間完成,就這麽短暫的時間裏,身側木板的暴烈聲一聲急過一聲,一簇火苗猛地竄了出來。

我快速地前躍,果然,當我身體騰起時,那扇木板轟然倒塌。

數點寒星沖我飛奔而來,在這彌漫著煙與火的地方,在這不斷有火星木屑迸碎的場中,不可謂不歹毒。

人在空中,當我發現這不是火星而是暗器的時候,這些寒光已到了我面門處。

我的選擇,只有後退,或者往兩側移動。

後退,我不願,火焰越來越高,每一次後退,就意味著我靠近沈寒蒔的機會越來越少,兩側……我的兩側已是高高的火墻,再沒有可以移動的地方。

指尖連彈,數道指風快速地射出,帶著厲嘯的寒光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飛了回去,沒入對方的身體。

幾人瞬間倒下,圍著沈寒蒔的人墻也剎那被打開一個缺口,而我的身形在略一停頓後,又沖前了兩丈。

五丈,我離他還有五丈的距離,我已經能清楚地看到他了。

此刻我的眼前,是最少三丈寬的火墻,吞吐著的熱焰足有一丈多高,空氣被扭曲,即便有純氣護身,我也感覺到了難以抗拒的熱浪,額頭上的汗水涔涔滴下,衣衫緊緊貼在身上。

我不僅不能讓自己被燒,還不能讓衣服被燃著,否則這樣的緊貼,我只怕立時就要被燒成掛爐烤鴨。

三丈,若沒有火我自然可以輕易做到。

三丈,若能無障礙地穿過,我也敢賭一賭。

但是,我不知道是否會還有突然倒下的木板,不知道會不會還有斷裂的橫梁。

我不是個沖動的人,但是我也不是個丟下自己男人的人,腦海中一瞬間無數個念頭閃過,目光也在煙火中尋找著。

“走!”火場中的人再度一聲吼,卻已不似剛才清亮,帶了些許沙啞。

是煙氣熏的!

這代表煙氣已經開始侵蝕他的呼吸,一場戰鬥已經讓他沒有多少氣息支撐了。

在他吼出聲的同時,我也動了,因為我找到了我的目標,方才那從天而降的巨大繩網。

劍過,繩網被我削開,一根粗長的麻繩落入我的手中。

沈寒蒔的一聲喊,頓時讓他陷入了被動,輾轉騰挪的身體緩了緩,眉頭緊皺。

人群更加瘋狂了,有人撲向他,被他一槍掃開,踉蹌著跌入火堆中,可還不等沈寒蒔撤槍,又是一人撲了上來,對象不是他,卻是他手中的槍!

槍被抓著,沈寒蒔的身形也滯了,這短暫的凝滯下,火堆中突然蹦起一道火影,正是剛才被沈寒蒔掃入火堆中的人。

那人全身都是火焰,叫聲淒厲,刺破耳膜,卻是不管不顧地抱向沈寒蒔。

同歸於盡!

沈寒蒔的眼睛瞇了起來,發絲被汗水打濕,薄薄地貼在額頭上,除了放開槍躲閃,再也沒有其他辦法。

他用力一推,槍尖紮進面前人的胸口,身體騰起。

而那火人已是最後一擊,瘋狂地跳起身,抓向沈寒蒔!

一道蛇影飛進火場,重重地拍向火人,將那跳躍著的火影狠狠地拍飛,重新跌入火堆中。

那人還想要爬起,掙紮了幾下,終究還是倒了下去。

蛇影飛入人群,沈重的力量拍打著,瘋狂的人眼中只有沈寒蒔,誰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突變,幾人被重重地拍飛,那蛇影直奔沈寒蒔的面前,被他的鐵臂牢牢握住。

緊繃,拉拽

我穿越火焰,落在他的面前。

他狼狽,身上多處燒焦的痕跡,發尾也是同樣卷曲著,滿面汗水,臉色蒼白,明顯脫力內息不足。

但是那雙眼,卻還是狠狠地瞪著我,滿臉不讚同。

我笑了笑,此刻除了笑,我還能對他做什麽?

他的身後,就是我們原先住的房間,高高的房梁此刻只剩下骨架子,隨時可能倒向我們。

“轟隆!”一聲巨響,我的心頓時沈了下去。

太快了,火已經將後院的硝石點燃了,震動了原本就搖搖欲墜的房子,無數碎片朝著我和他的方位落下,還有巨大坍塌的屋頂。

我知道,那些人也知道,他們齊齊朝我們兩人撲來,只求在這一刻以人海的戰術留下我們。

想也不想,我手中的麻繩抖了出去,卷上沈寒蒔的槍,快速地抽了回來,銀槍重入沈寒蒔的手中,帶著繩索的一頭。

兩個人,朝著兩個方向飛落,那群人顯然沒想到在這個時候,我與沈寒蒔會做出分開的決定,楞了楞,不知該追誰。

就是這電石火花間的差距,沈寒蒔的繩索拋了回來,繞上一人的頸項,我手中的繩索也飛了出去,拍飛幾人後纏繞了上去。

他們滾做一團,身在空中的我,朝著沈寒蒔躍去。

坍塌的屋頂沈重地落下,距離我們越來越近,只要稍有偏差,我與他縱然逃過了人群的同歸於盡,還是逃不過這可怕屋頂的墜壓。

雙手觸碰,緊緊握住,兩人向上竄去,如同自殺般迎向墜落的屋頂。

我聽到了外面的驚呼聲,不但沒有驚慌,只用一雙平靜的目光看著他,我看到的,是同樣的目光,在凝視著我。

對望間,他手臂抖動,銀槍如毒龍般抖動,木質的屋頂與磚瓦早已在大火中焦脆,槍尖的力量在觸碰時沖出一個大洞。

屋頂擦著我們身體落下,轟然壓在那群人身上,我與他高高躍起,一聲清嘯中,掠過火焰,落向人群中。

人落地,他腳下一個踉蹌,濃重的喘息聲從我身邊傳來,沙啞著,“你這個混蛋,進來幹什麽!”

這個倔強的男人,都力竭到這樣的境地,還不準我沖進去,真是不可愛。

看到他滿面灰黑,身上臉上手上,處處都是被火爎過的痕跡,有的地方都鼓脹起了水泡,心中又是一疼。

這帳,晚點再跟他算好了。

“你為什麽不沖出來?”我沈著聲音,責怪他。

以他的能力,那些人開始就不能困住他,他也不是不知道延誤時機會造成的後果,卻還在火場中滯留,到底為什麽?

“我在救方素。”他的目光看向一旁,黃沙明月之下,一個人影面朝下趴倒在地,在同樣的服制下,讓人一時間看不出是誰,沈寒蒔走向那人影,“她似乎被人暗算昏了過去,我把她從窗邊丟出來的,自己再想走,就被圍住了。”

他一向口硬心軟,對於自己最親密的戰友,是絕不會放下的,救屬下放棄自己,絕對是沈寒蒔能做出來的事!

不對!

他剛剛說什麽?他救的是方素?

方素!?

我猛擡頭,看向人群中,合歡的身邊,那個沈冷著臉,以護衛姿態站在他身邊的人,不是方素又是誰?

☆、挾持、談判、引誘

挾持、談判、引誘

我的心一瞬間猶如墜入了冰窟,身體也冰涼了,盯著那個與合歡緊貼著的人影,沈寒蒔馬上察覺到了我的不對勁,順著我的視線望去,他的身體也僵了。

沈寒蒔看了看合歡身邊的人,又看了看地上的人影,手緊緊地握著槍,猛地揚了起來,直指著合歡的方向,冷聲開口,“你是什麽人!?”

聽到他的話,我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原本抱著一點小火苗,就是沈寒蒔在煙火中認錯了人,可沈寒蒔是一手培養方素的人,沒有人比他更能清楚地辨別。

那些原本計劃中的漏洞我終於想明白了,那些地陷、天網,原本就不是為我準備的,只是為了困住護衛的腳步。因為我為了保護合歡,絕不會戀戰,他們根本就是故意放我出來,以最快的速度迷倒方素,讓假扮的人跟在我身後,只為了接近合歡。

為了調虎離山,他們不惜耗費大量的人以拖住沈寒蒔在火場,當爆炸起時,我絕對會為了救沈寒蒔而沖入,這時候的我以為有眾人的保護,合歡必然安然無恙,誰料已是落入了他們的掌控中。

計中計,連環謀算。

當我以為他們刺殺合歡時,他們動手的對象是沈寒蒔,當我以為真正的目標是沈寒蒔時,對方已經不動聲色地抓住了合歡。

還是我親自拱手奉上!

真假莫測的計謀,或者說,本就是一石二鳥或者一箭三雕的計謀,如果我不離開合歡,沈寒蒔說不定就葬身火場,如果我沖入火場,則說不定連我都要死在裏面。

“方素”的手不動聲色地貼上合歡的後心,陰森森的笑聲從口中飄開,“反應很快嘛,可惜還是遲了。”

這一開口,我立即聽了出來,這種聲音絕不會是方素的。

她身邊的護衛們先是一楞,雖然馬上明白發生了什麽,齊刷刷地圍了上去,將那“方素”困在中間。

“方素”陰陰笑著,笑聲從完全沒有表情的面孔下發出,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感,讓人心頭發寒。

沈寒蒔因為方素的沈穩而選擇了她,卻也正因為這種沈穩而被人利用,若是蔡黎那種憋不住半句話劈裏啪啦的人,只怕這個人也沒有機會假扮了。

只能說,一切皆有天意。

“你以為我會怕你們嗎?”她哼著聲,“一群無用的皇家官兵而已,我若怕你們,早就殺了人走了,根本不必等到現在。”

她不認識我和沈寒蒔,所以她也不可能知道我們的身份!

我與沈寒蒔飛快地打了個眼神交換。

我挪著腳步,滿面堆笑,“是啊,我們不過是皇家官兵,奉命行事,您要知道天子一怒,我們皆要人頭落地,閣下若為利益,不妨提出要求,大家好商量。”

只要有商談的餘地,就有機會。

我停下腳步,繼續哈拉著,“您想必是武林中的高人吧?若願意交我們這朋友,不妨賜個名諱,賣個人情,我們上下幾十人都承了您的恩,他日有什麽用得著的地方,必然拼死效力。”

“一股子奴才味。”她很不屑地冷哼了聲,“狗腿子就是狗腿子,聽著就讓人不舒服。”

她話語雖然托大,但人異常警覺,手始終貼在合歡的後心處,擡起下巴,眼神冷冷地掃過我的腳下,“你別過來,你武功不錯,我可不想你暗算我。”

該死的。

剛才為救沈寒蒔,完全無保留地施展武功,卻被她看了個清楚,這讓我連偷襲出手的機會也沒有。

不僅如此,她的目光冷冷地落向沈寒蒔,“還有你也別過來,男人有人這樣的武功,卻是少見,剛才還以為能炸死你呢。”

這話一出,我更能判定此人出身江湖,對朝堂戰場之事知之甚少,沈寒蒔的男子身份與武功,即便容貌稍做遮掩,也是不難猜的。

我收斂了笑容,“人活於世,不過是追名逐利,我為皇家效命為追名,閣下既不屑,那就只有逐利了,那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要多少金銀才放人?”

她嘿嘿一聲怪笑,“果然是聰明人,知道我要的是什麽。”

我心頭一松,似乎事情有了小小的轉機。

“不過……”她話鋒一轉,“江湖人一向重諾,我既先接了他人的生意,就必要完成任務。”

“你是殺手組織的人?”從她的話裏,我隱隱判斷出了什麽。

“聰明。”女子不冷不熱地回答,“組織有組織的規矩,所以不是我想放就能放的,你的錢也不是我想收就能收的。”

“那你始終不曾離去,難道不是為了與我做生意嗎?”留在這裏被眾人包圍與立下殺手離去,留下顯然風險大的多,能讓她做出這個選擇,必然有著她的目的。

她大笑出聲,臉上還是緊繃繃的不帶半點表情,“所以說你是個聰明人,我殺了他,你定然不好交差,說不定為了保命跟我拼了,不如這樣,我在他身上下個毒,反正你也解不了,半死不活地送到目的地,你也算完成任務了,之後死不死也和你沒關系了,這個人情賣的如何?”

好毒的心思,好貪婪的人,左右逢源各得好處。

如果我只是普通的護送人員,這樣的要求自然可以答應,反正我交差完事,自己死不了就行。

我微微一笑,“很誘人,你要多少錢?”

她伸出一根手指頭。

我眉頭一皺,“一千兩?”

“答對了。”她倒很幹脆,“不過不是一千兩銀子,是一千兩黃金。”

果然心比天大,這樣的獅子大開口也敢張嘴,當真不怕風吹歪了嘴。

“我只是個小護衛,拿不出這麽多錢的。”我討價還價,試探著她。

“能被委以重任,絕不是普通護衛,你至少是皇上身前的紅人,一千兩保你的地位,還有你這麽多手下的性命,劃得來的。”她的手指向前方依然熊熊燃燒著的烈火,“如果不是我的同伴全部被你們殺了,不會有人向組織告發我,我也不敢提出這樣的要求,你的運氣真不錯。”

見我似乎還在猶豫著不吭聲,她再度指著地上昏迷不醒的方素,“我的毒無人能解,你不用擔心今日的話會被這個少年傳出去,我可以讓他和那人一樣。”

我走到方素身邊,手指探上她的脈,一陣古怪地律動傳來,雜亂無章,她的臉上透著淡淡的青綠色,表情卻平靜,她的穴道沒有受制,只在手背上有一個小小的針眼,以針眼為中心,一圈紫色泛開,而她的手還保持著握劍的姿勢,緊緊的沒有松開。

在異變突起的時候,我帶著合歡逃離,她沒有我的武功,只能從人群中打出,大概是在那種紛亂的情形下,被這人給偷襲得手的。

手指擦了擦方素手背上沁出來的血,放在鼻端下嗅了嗅,一股腥氣沖入。

我皺著眉頭站起身,表示無能為力,她得意的哼聲在夜色裏分外清楚,“獨門秘藥,其他人又豈是能有辦法的?”

“一千兩,成交。”我毫不遲疑地開口,“但是為表誠意,你是否將我這屬下的毒解了?”

她想了下,很快拋過來一枚藥丸,我伸手接過,餵方素服下。

不多久,她臉上的青綠色開始慢慢褪去,人緩緩地睜開眼睛。

她正待說話,我的手按在她的肩頭,以眼神示意她,口中只問著,“感覺如何?毒可解了?”

方素很輕地點了下頭,我的耳邊傳來那人的聲音,“如何,藥效你試過了,可以給錢了嗎?”

“行。”我爽快地掏出銀票,在手中晃了晃,看到她眼中爆發的熱切光芒,突然又停下了動作,“不如我們再打個商量吧。”

她再度警惕起來,“你想耍什麽花樣?”

我一臉無害,“我哪敢,我只想加你五百兩金子,買你背後人的一些消息,將來吾皇若追究,我只說是自己查的,也能在吾皇面前立功,我們升官你發財,大家各取所需,如何?”

“江湖規矩,我不能說。”

“你的同伴都死了,殺手組織混不了一輩子,有錢傍身才是上策,我再加五百兩,兩千兩黃金,足夠保你脫離組織,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她的眼神閃爍著,我看得出,她非常動心。

“你若怕我耍詐,這裏隨便你點一個人,給你把銀票送過去,至於你手上的人,你大可帶走,什麽時候覺得安全了,什麽時候丟下,我自會順路找過去。”我笑嘻嘻的,“官場上的人,萬事好商量。”

所有的提議和表情,都透露著我一個意思——這皇子死不死我根本不關心,我只關心我的官途。

大約是我的好說話讓她放松了些許,她的身體從合歡身後挪出小半個身位,不再那麽隱藏的嚴嚴實實。

“嘖嘖。”那人口中發出聲音,“你還真舍得,這般漂亮的人兒。”

“嗤。”我笑出聲,“再漂亮又沒我的份,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身份,更何況我有愛人了,在我眼中自己的愛人才是最美的。”

眼神看向沈寒蒔,毫不掩飾自己眼中的愛戀。

“難怪你拼了命也要救他。”那女人長長地哦了聲。

她身前的合歡,從始至終都不發一言,象是驚嚇過度的木頭美人,即便在我們討論他生死的時候,都沒有任何表情的變化。

不知道是他完全信任我,還是完全的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殺手組織從不過問委托人的身份,你要我說明確的身份地位,那我不知道。”她的眼神閃爍著貪婪的光,盯著我手中的銀票,充滿著占有欲,“不過我知道他的身價,委托價十萬兩黃金,能給得起這個價格的人,只怕也沒幾個,你順著這個查,不難的。”

“這麽點線索就一千兩,我真是太虧了。”我搖頭嘆息著,揚起手中的銀票,“拋給你如何?免得你不放心我和我身邊的人。”

她想了想,點了頭。

厚厚的一摞銀票從我手中淩空飛起,朝著她緩緩而去,似乎是我在表達一種誠意,方便她入手。

她的眼神不自覺地被銀票吸引,當銀票飛落她面前時,她伸手去接。

就在她伸手的剎那,銀票飛去的速度突然變了,突兀地下墜,眼見著就要從她手指邊擦落。

她身體往前探去,想要抓住那一摞銀票,半個身子從合歡身後露了出來。

就在她探頭的瞬間,原本背著手在一旁悠閑的我,突然動了。身體如一道閃電掠過,指尖的勁風彈向她的心口。

☆、奪人

奪人

她全神貫註地盯著銀票,當她察覺到我的動作後,身體猛地一縮,強行扯過合歡擋在身前。

給予我的選擇只有兩個,要麽撤手讓她躲過,要麽連她帶合歡一起被指風刺個洞穿。

合歡在我面前,秋水般的眼眸裏沒有驚慌,只有死寂,我的勁風撲上他的面頰時,他的唇角揚起一抹淡笑。

月色無華,天地寂靜。

但我卻仿佛在這抹笑中讀到了幾分淒涼,幾分決絕。

也許是夜晚視線不清讓我看錯,也許是對挾持他的人給予了更多的註意力,我來不及深思,也不可能有時間深思。

我狠厲的指風在即將觸碰上合歡的剎那,突然變指為爪,抓上了合歡的肩頭,手中力量微帶,合歡頓時脫離了她的掌握,踉蹌著撲向我。

說的簡單,其實不過是對人性的算計而已。

一個貪財的人,必然惜命!從她始終將自己藏在合歡身後也可以看出,她怕死又貪婪,狠毒又小心,這樣的人在受到攻擊的第一反應是拿他人擋箭,而不是拼個同歸於盡。

我賭的就是她倉促之下出手,只記得保命,來不及吐出勁氣震傷合歡。

事實上,我對了。

合歡輕易地入了我的掌控中,那女子也順勢撈到了銀票,銀票一入手,她迅速地飛退,想要逃跑。

周圍的護衛們在此刻全部圍了上去,想要將她的後路斷死。

沈寒蒔槍芒一閃,數丈範圍全部在他的勁氣籠罩下,女子才竄出的身影被他擋了回來。

所有的事情都在眨眼間發生,她已經沒有了去路。

眼見著後路已斷,她發出一聲嚎叫,突然朝我撲了過來。

人在情急之下,往往選擇自己最恨的人,而無法權衡厲害得失,身為殺手組織的人,她居然也犯了這樣的錯誤。

她恨我,因為我算計了她,也因為我生生從她手中平安地搶回了人。

面對那雙通紅充滿殺氣的眼眸,我只是冷笑一聲,凝氣於掌心,準備迎接她拼死一搏。

面對她這樣的選擇,我心頭是竊喜的,畢竟她的武功在拼死之下,無論選擇了誰,只怕我都要面對有人傷亡的事實。

唯獨我,能夠拿下她還全身而退。

她全力撲來,我蓄勢待發,掌心裏的勁氣跳躍著,看著她身影如鬼魅,閃現到我的眼前。

十步,八步,七步……

距離在一步步拉近,我擋在合歡的身前,看到迎面而來的人揮起衣袖,掌心伸出。

月光下,她的身後人影晃動,手中的火把也跟著晃動,我的眼睛被晃的有些難受,突然間警兆陡升。

她奔我來,就是因為這個!

不等我做出任何反應,她的手已經伸了出來,我冷笑著,“這點小算計,就想殺了我?”

運氣,迎身,起手

所有的動作一氣呵成!

卻也在我身體做好了全部準備,誓要將她拿下的時候,我看到了她眼中的瘋狂,得意的瘋狂。

心神立即冷靜,我的眼神以最快的速度掃過她全身,我發覺她的手指不自然。

若以拳攻,她該是握緊;若以掌攻,她該張開;若以指攻,也該是並指;她什麽都不是,她的手半張,虛掩著什麽。

四步的距離!

遮擋著月光的一朵雲彩飄開,一縷月光灑下,她的手指間露出一抹銀亮,反射在我的眼底。

那是一個圓筒,很小,只有小半個巴掌大,卻足以讓我心悸。

我認識這個東西,因為在不久前,我還在它的威力之下,救了蕭慕時!

“漫天星雨”

一按機簧,百千萬根針彈射而出,將人從頭到腳籠罩,無可避,無可閃。更何況,我清楚地記得,上次那一只“漫天星雨”裏就淬著毒,這只想也不用想,肯定也是淬毒的。

它的可怕之處,不僅僅因為它的千萬只針,不單單為那上面淬的毒,還因為這種鋼針的特質,越是近的距離,越容易沖破真氣,對於內功比拼的人而言,這才是最致命的。

因為歹毒,而被江湖而不恥;因為覆雜,工藝早已失傳,一次用過即作廢,卻沒想到短短半個月,我兩度看到這樣東西。

是什麽人,不惜重金,重新修覆了這可怕的東西?

這些不容我現在去想,要追查也要有命活著去查!

身上的衣衫張揚飛起,旋在半空中,被我的真氣鼓脹著,如一堵墻擋在我的身前,身體後退。

這東西唯一的弱點就是,太細小,範圍又廣,勢必力量不足,只要躲過攻擊範圍,就可安然無恙。

加之衣衫阻攔下大部分的針,我有把握絕不讓自己和身後的合歡受傷。

突然,就在我擋著合歡,一只手帶著他脫離“漫天星雨”範圍的時候,我的腰間忽然多了一雙手,很緊的手。

合歡的手!

他在我的保護之下,被我的氣息籠罩著,也就意味著我允許了他侵入我的親密範圍,我的內力對他沒有任何抵觸。

他是個很乖巧的人,從不抵抗我的任何行為,尤其在這種生死關頭,我的武功對身體的落點,方向,力量都有著絕對的算計和掌控,一旦差之毫厘,就是謬之千裏。

而他,不僅抱了我,還生生強硬地與我後退的力量對抗,狠狠地從我身旁沖出,擋在了我的身前。

我身體落下,距離我預期的地方,只差一步。

就是這一步,讓一切改變,我看到一縷銀光帶著殘勢,沒入他的後心。

只有一縷,但是一縷似乎也夠了。

如果要殺人,一枚針入體,足矣。

我想也不想,手指連點,將他背心處的幾大穴道快速點過,手掌一送,將合歡拋向了沈寒蒔。

是我的錯,以為將他護衛在自己身邊就是最安全的做法,我不該的,不該的!

無暇去想其他,我騰身而起,掌風帶著淒厲的鳴嘯,直奔那人的面門。

新仇,舊恨,讓我近乎全力出手。

掌打上她的胸口,空中一篷血雨撒出,她的身體如斷線的風箏般摔下,跌撲在黃沙中。人落地,又是一口血箭噴出,地上星星點點全是紅色的痕跡。

我含怒出手,打的是致命之處,她有什麽下場我很清楚。

她掙紮地想要撐起身體,可惜只有手顫抖地劃拉了下,完全不能動彈,倒是一雙眼眸,不改瘋狂。

她張著口,血沫子從口中不斷地湧出來,還是方素的臉,但是呼呼啦啦的呼吸聲中,她的笑聲詭異,“你還是救不了他,我的毒你解不了的,他死定了!”

“救不了嗎?”我走到她的面前,蹲下身,隨手揭開她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張白慘慘的普通面孔。

她臉色發青,顯然已活不了了,話語卻強硬,“你知不知道我的針是什麽?”

“‘漫天星雨’啊。”

我輕松的表情讓她震愕,但是很快又恢覆了自信,“你知道就好,‘漫天星雨’入體隨血脈行走,不要半個時辰就能到達心臟,神仙無救。”

“那要是在半個時辰內用內功逼出來呢?”我還是那勞神在在的表情。

“你別忘了,我的毒!”

真是死到臨頭還想拖人下水,我冷冷地開口,“‘胡蠍’毒是嗎?這東西雖然少,卻還算不上天下稀有之物,要解似乎也不難,我說錯了嗎?”

她的臉不知道是因為傷還是因為我的話,徹底再沒有一絲血色,只有死亡的氣息,在一點點地侵蝕她。

“你知道剛才為什麽我問你要解藥治方素嗎?”我看著她,眼中沒有一點同情,“每個用毒的人都有自己極為自信的毒,你也一樣堅信這種沙漠幹燥深處才有的‘胡蠍’他人不了解。‘胡蠍’毒起效,不過是因為他人不識,另外你以酒調和‘白曼陀羅’入藥,這會讓人全身麻痹,當毒與麻痹同時發作,更讓人難以判斷才無法配置解藥。”

她的眼中滿是不信的光,“不可能、不可能,世上的藥有千萬種配法,有數百種藥有這樣效果,你拼什麽如此斷定?”

“因為你剛才給方素的那粒解藥。解藥中我聞到了香甜的腥氣,腥氣代表毒液,而擁有香甜毒液的,唯有‘冰蛇’,恰巧‘冰蛇’是唯一克制‘胡蠍’毒的,除了這甜腥氣,我什麽味道都沒聞到,我斷定你的解藥裏只有解‘胡蠍’毒的藥,而沒有解麻痹性的藥。所有麻痹性的藥中,只有三種不需要解藥,‘顛梨’與‘野罌粟’雖然不需要解藥自醒,但他們會致幻而不是昏迷,從方素清醒後沒有幻像出現,我推斷唯有‘白曼陀羅’,不知道我說對了嗎?”

她呼呼地喘著氣,喉嚨間哈哈地響著,眼中的自信在我的話語中漸漸冷卻,然後熄滅,就如同她的生命一般。

“江湖中殺手組織不少,能夠一口氣派出如此多死士的卻不多,以易容術假扮身邊護衛,而完成行刺目標的,似乎是‘藏命堂’的一貫手法,傳言中‘藏命堂’擁有上百刺客,只接高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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