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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賞金任務,由堂主親自制定行刺手段,必要時堂主也會出手,當然視價格而定,是不是?”我的口氣十分篤定,“堂主大人!”

她忽然不說話了,而是惡狠狠地瞪著我,我冷冷地望著她,“可惜從今日起,‘藏命堂’將從江湖中除名,包括你這個堂主。”

“可惜你想要的消息,我永遠也不會告訴你。”她咬著牙,聲音已經十分微弱。

“我做事不光明,如果你最初願意與我合作,你得到的錢財,遠比你從他們手上得到的多。”我嘆息著,沖著方素一點頭,“送她上路。”

方素站在我的身邊,恭敬地頷首,小聲地回應,“是,皇上。”

那女子的眼中爆發出奇怪的光,表情扭曲,喉嚨中呼嚕嚕地響著,當方素的劍刺入她的胸口時,她臉上依然是那種深情,凝結著不甘、怨恨、還有那麽一絲絲的後悔。

我懶得再理會她,我的目光,隨著我的腳步,停留在合歡的身上。

因為藥效,他已然昏了過去,被沈寒蒔抱著,臉上與方素剛才一樣,青綠色隱隱。

我的手輕撫過他的臉頰,內心有一個聲音在喉間翻湧又吞下。

合歡啊合歡,你剛才那行為,到底為什麽?

☆、他隱藏的秘密

他隱藏的秘密

客棧毀了,這夜半時分沒有地方可去,還有人員要整頓,還有傷亡要清理,我都全然交給了沈寒蒔,我要面對和解決的問題只有一個,合歡的傷。

面對那女人的時候,我說的輕巧而自信,但是真當我要解決的時候,事情可絕不如想象中簡單。

首先,我要找到合歡身上那根針,再以內力逼出來,這第一步,就讓我犯了難。

馬車上的他昏迷著,臉上的青綠色越來越濃,而唯一清醒的我,還在呆呆地看著他。

在我餵他服下解毒的藥之後,這個姿勢已經保持了很久。

那一抹銀光沒入身體是確定無誤的,但是位置呢?如果不除下他的衣服,我又怎麽可能找到銀針進入的地方,不找到地方,就不能順著筋脈去找拔除他體內的針。

面對合歡,我猶豫。但這猶豫也只有短暫的一瞬間,我的手就扯開了他腰間的系帶,將他翻了過來。

與忌諱相比,人命永遠最重要。

衣衫從他肩頭緩緩除下,冰玉羊脂的肌膚,淡淡的清香傳來,傳入鼻間,猶如醇酒讓人心醉。

他不僅有著卓艷天下的容顏,居然還有令人**的體香,這味道被體溫沁暖,嗅在鼻間,心搖神蕩。

天下至純的春藥,都不如這與生俱來的東西。明明是如水晶剔透的純凈男兒,為什麽身上的味道卻是這般的魅惑,與他的氣質截然不同。

我屏息,似乎只有這樣,才能驅散他無形的勾引。

衣衫被一寸寸拉低,背脊完美的弧線在我眼前展露,在腰身的弧度下,最完美的那塊肌膚處,一團紫色觸目驚心,血點滲出,也是紫黑色的。

我擦過那血跡,在鼻下嗅著,除卻他的體香,那淡淡的腥味與方素手上無異,我猜的沒錯,她在“漫天星雨”中下的毒,也是“胡蠍”毒。

毒不難解,只是這位置……

在他龍頸骨的正中間,又是腰際,筋脈錯綜覆雜,這只針即便我取出,對他筋脈的損傷也有很長的時間,他勢必有很長一段時間無法行走。

如此鮮活的少年,長時間的成為半廢人,對他來說太殘忍了。

我嘆息著,手掌貼上他的背心處,內力順著他的筋脈送了進去,開始摸索著他的筋脈,想要找出那根針隨血氣走到了哪。

內力才進,我突然皺眉,又收了勁道,身體又一次呆了。

探筋脈,找針行的位置,這是江湖上常用的手段,也是最普通的手段,幾乎所有有武功的人,都是這麽做的,因為這安全。

可這種安全到了他這,我發現行不通了。

他的筋脈根本比一般人來的細的多,似乎還不到尋常人的一半,筋脈的跳動也比尋常人慢的多,這不是因為毒,似乎是本身血脈流速就如此。

所以,他一旦有了青紫瘀傷,十天半月才能散;若是久坐一會,腿腳的麻木也要揉搓好一段時間,都是因為這個原因。

不僅如此,他的心律跳動,也比尋常人弱,他體內的毒,絕不至能讓他的心跳弱到這個地步。

我的心頭緩緩浮出一個不好的預想,脈細、心弱、血凝,這些都是先天之病,在我天族所有醫書中,有這樣先天癥狀的人,多半少年夭折,即便撐過少年期,也活不過二十歲。

因為年歲越大,心脈跳動需要的血氣就越多,身體也就越弱,尤其到了冬季,幾乎身寒如冰,一次降溫驟冷,可能就要了小命。

他知不知道自己的體質呢?

稍一猶豫,我就給了肯定的答案。

合歡知道,他一定知道,否則上次我要試摸他筋脈的時候,他不讓我摸,就是為了隱藏這個事實。

這種病自小體弱,養大實屬不易,他不可能沒有見過大夫,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難怪與他相處這麽長時間,不曾見過他的大悲大喜,也不見他生氣發怒,原本以為是他的天性安靜,現在細思,只怕不是這麽簡單了。

這樣的病,大夫能給的建議就是少怒少悲,不歡不喜,只怕他從小就一直壓抑著自己的性格,才能堅持這麽多年。

記得他吃那籠包子時的滿足,終於明白為什麽他這麽容易得到快樂,人生的每一天對他來說,都是得來不易的。

這樣的體質,我的真氣進入,勢必要激蕩他的筋脈,對尋常人來說根本不是問題的問題,在他這會引起劇烈的疼痛。

突然有些慶幸那人下的“白曼陀羅”,在昏迷中疼痛或許會少些。

趁著藥性仍在,我不敢再遲疑,一縷真氣探了進去,當真氣進入,我才發覺他的筋脈比我想象中還要脆弱,每一寸探入,都極為緩慢,他的身體一震,緊繃了起來。

這是身體的自然反應,他疼。

心裏不由起了一絲憐惜,但我不能再猶豫,唯有讓那真氣繼續的輸入,順著他筋脈不斷深入,快速地檢測起那針的所在。

我在仔細地搜尋著,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這些我察覺到了,也只能當不知。

我全心全意地查視著,勁氣從他後腰到肩頭,小腹到胸口,終於察覺了一個細微的點。

這點在他胸前,這裏穴道眾多,是人身上最重要的位置,若我要逼針,這個部位肯定是不合適的,最好的辦法是逼到肩頭,從安全的地方逼出來。

這樣,我要以自身的內功,逼住那根針,還要血脈逆行。

他,能行嗎?

看了他一眼,合歡趴在榻上一動不動,但是全身的肌肉緊繃無比,背後細膩的肌膚上沁出一顆顆比黃豆還大的汗水,鬢邊的汗水打濕了他的發,發濕漉漉地貼著。

不僅如此,我聽到了淩亂的呼吸聲,先是緊緊地憋住,再慢慢地吐出,又是狠狠地一吸氣,憋住。

整個人象是一張拉的滿滿的弓,再多拉一分,只怕就瞬間崩斷了。

這呼吸聲,絕不是昏迷人的狀態!

我定睛看去,他的臉朝下趴著,唇貼著自己的手臂,一雙貝齒死死地咬著自己的胳膊,血絲從齒縫中沁出,與汗水混雜,粉色淡淡暈染開。

我試探地喊他,“合歡?”

他似乎連放開自己胳膊的力氣都沒有了,眼皮顫了下,算是對我的回答。

他果然是醒的!

可是,“白曼陀羅”是強烈的麻痹藥,藥效持續的時間長,就連方素這樣常年練武體質的人沒有解藥都無法蘇醒,他是怎麽醒過來的?

“你……”我想問他,可當我看到他那虛弱到了無生氣眸子時,話又憋了回來。

他的手指動了動,很慢地動,還帶著顫抖,緩緩移動。

當胳膊移開,上下兩排深深的牙痕也更加清楚。我在全心全意地探查他體內的針,不知道他什麽時候醒來,看這牙印的深淺,似乎醒來很久了。

“你要找什麽,我給你拿。”看他那緩慢的動作,那哆嗦著的手指,我忍不住地開口,不忍他這樣,不舍他動。

他深深喘了口氣,手還在移動著,可以感受到他動作中的堅持,這樣的他讓我說不出話,只能傻傻地看他。

他的手摸索著,在榻的一角摸到了我的裙角,五根顫抖的白玉握著我的裙,然後死死地握住。

心頭,有什麽堅持的東西,因為這個動作而變的松動。

胸口堵堵的,很悶。

雙手,不自覺地攬上他的腰身,在讓他轉過面對我的時候,讓他靠在我的肩頭。

他無力地依著我的肩,發絲垂滿我的胸口,將那絕世容顏遮掩了大半,肌膚從發絲的縫隙中透出,若隱若現,卻是白的嚇人。

聲音,亦是氣若游絲,輕的幾乎聽不清楚,短短的三個字,“對不起。”

對不起?

他連動的力氣都沒有了,我要將耳朵湊在他的唇邊,才能完全聽清楚他在說什麽。

“姐姐,那天我騙了你,對不起。”他的道歉,聽在耳內,也是滿心的酸澀,“我不是去送吃的,我只是想見你,我不該對你說謊的。”

我沒有想到他說的竟然是這件事,突然不知道該回什麽。

“還有剛才,我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氣。”那話語中的溫順,那蜷縮如貓兒般的姿勢,那滿滿的怕我責難的乖巧,讓我如何怪得起來。

我幾度欲開口,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手指撫上他的臉頰,擦去他額頭上的汗水,“為什麽?”

“我好累,一直小心翼翼的,一直不能隨心所欲,我不想去做皇子,不願意當皇帝,剛才就沖動了,想著死了算了。”這句話,他說的斷斷續續,中間喘了好幾次氣,不過總算那汗水不再沁出,應該是疼痛開始消散了。

“你……知道自己的病?”

他往我身上又貼了貼,汗水沁濕了衣衫,讓他的身體格外的冰冷,想我從我這汲取溫暖。

我也擁的緊了些,他的唇角依稀是勾起的。

“小時不知,活潑好動,常常疼的死去活來,姨娘為了不讓我痛苦,就給我吃藥,那樣身體就會被麻痹,慢慢的昏睡過去,後來吃的多了,藥也不常見效了,就只能自己控制心性,不再亂動。”

“白曼陀羅”對他無效,竟然是這個原因?

那他究竟是吃過多少藥,才會對如此強烈的麻藥都有了抵抗力?我不敢想象。

“姐姐。”他在我的肩頭囁嚅著,“你想我做帝王嗎?”

他該不該做帝王,似乎這個問題我想過數次,但最終都沒有答案。

“帝王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在他耳邊輕語著,“我想你活著。”

他的唇又勾起了些,淺淺的,泛著蒼白,象是花瓣枯萎前極致綻放的一剎那,美的讓人心驚。

“那我下次不尋死了,這次你不要怪我。好嗎?”

“我何曾怪過我?”

這個回答,讓他眉頭也舒展了,低低的嘆聲中輕喟,“那我努力活著,只是……”他嘆息聲起,“我似乎也活不了多久的。”

太美的人,不該屬於人間,會惹天妒。當初我在讚美他容貌的時候,就有過這樣無聲的感慨,難道這無心之語,竟然要一語成讖了嗎?

☆、真相

真相

這是真相,殘忍的真相。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等死。

從他少時起,就在等死,不能有喜怒哀樂,不能有活潑好動,這樣的人生從不能隨心,不能由自己,活著又未嘗不是一種痛苦。

我只看到他恬淡的一面,看到他安靜的一面,看到他順從的一面,卻不知道這樣是要多少次的壓抑才能做到。

“我要給你起針,可能會有些疼,你能忍住嗎?”說出這話的時候,連我都不忍心了。

剛才不過是探查,他已是全身顫抖,這血脈逆行起針,我都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住。

“你要我忍,我就一定能忍住,你不要我死,我就努力活著。”

他的回答,讓我好沈重。

他動了動,寬松的衣衫從肩頭滑下,半掛在臂彎中,露出那個牙印。被咬過的地方已經腫了起來,以牙印為中心,一大片的青紫色,中間的傷口還在滲血。

拿起藥粉撒上他的傷口,替他將衣衫扯回肩頭,“莫要再咬自己了,若是疼,你咬我好了。”

他微微動了動,發絲如水波在我的胸前搖動,“不。”

“我皮厚。”

他還是搖了搖,“不。”

“那你忍著些,不能再拖了。”我不敢再啰嗦下去,時間拖的越久,針隨著血氣走的越遠,他將要承受的痛苦就越多。

“嗯。”他輕應了聲。

我的手貼上他的胸口,當彼此的肌膚相觸,他瞬間繃緊了,這是身體對痛苦記憶的反應,他恐懼那痛楚,絕不如口中說的輕松。

怎麽樣才能讓他放松下來?

“如果你笑一笑,我晚點帶你去吃小籠包。”我哄著他,聲音也格外的輕柔。

他擡起眼,緩緩的,像是蜻蜓落在水面時,薄翼的微顫,視線緩緩上移,停在我的臉上,透露著期待。

“不夠嗎?”我逗弄著他,“那再加塊‘梅花糕’怎麽樣?”

那眼中有了光彩,他的唇動了下,“有糖炒栗子嗎?”

“有。”

“有瓜子嗎?”

“有。”

“有腌梅子嗎?”

“有。”

“有沾著芝麻的小燒餅嗎?”

“有。”

我們兩個人一問一答,他眼中的光也越來越閃亮,我開始輕輕渡著氣,以純氣包裹上針,小心地逆行在血脈中,朝著肩頭逼去。

他望著我,口中不停地問著,幾乎把能想象的食物都想了個遍,他額頭上的汗水一顆顆冒了出來,順著臉頰淌下,掛在尖尖的下巴上,隨後又是一滴滑下,融在一起落了下來,打在衣衫上,暈開一個小小的圓點。

不多久,那小小的圓點就變成了大大的圓點,在他深色的衣衫上留下更深的一團印記,他下巴處汗珠的匯聚的速度也越來越快,臉色慘白如紙。

他的唇開始不住地哆嗦,每說一個字,都顯得艱難無比,卻還是堅持地說著,“姐姐,還、還記得上次、上次你為我買的、買的那個……”

“糖人是嗎?”我笑著回答他,給他鎮定的力量,“你最喜歡的,我知道。”

他嗯了聲,“上次、上次天熱,沒放多久就、就化了,我、我還沒、沒看夠呢,要到冬天了,你能再買一個給、給我嗎,這次我一定能看、看好久呢。”

原本普通的話,我的心卻咯噔一下,隱約有了不詳的預感。

“你喜歡,給你買兩個,吃一個看一個。”我盡量讓自己的口氣很隨意,“這可是有錢人家的待遇喲。”

他臉頰上又現出了那花瓣雕零前的表情,“姐姐一直對我好,我知道的。”

“你要什麽,我就給你什麽。”針已經到了肩膀附近,再堅持一會就好了,他只要再忍一會。

“是嗎?”這低低的問聲,不象是在問我,更像是在問他自己。

“當然。”針又走了幾分,他整個人的身體開始劇烈的抖動,身體朝下滑去,整個人蜷縮如蝦,濃重而劇烈的喘息聲不斷傳來。

我一只手貼著他的胸口,一只手摟上他,口中叫著他的名字,“合歡,合歡。”

他已經說不出話了,只能眨了眨眼睛,想要告訴我他很好,可這全身濕透如從水裏撈起,臉慘白如紙,唇不斷哆嗦的人,真的好嗎?

“你乖乖的堅持住,要什麽我都答應你。”還有一點,針就能逼出來了。

他動了動唇,沒有聲音。

我全心地逼著針,只有盡快將針逼出來,才能徹底讓他不再痛苦。

當針終於行到了安全之處,我看了一眼懷中的他,他完全癱軟在我的身上,呼吸淩亂不堪,唯一讓我安慰的是,那雙眼還睜著。

我閉上眼睛,將所有的感知都交與了內息中,針在我的控制中,一點點從體內逼出。

就在我專心致志地逼針時,懷裏的他突然動了動,靠在我肩頭的腦袋擡了起來,冰涼的柔軟貼上我的唇,停了停,退開。

那是他的唇,好軟,但是好涼。

這個動作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整個人沈重地落了下來,針尖從肩頭透了出來,帶著血絲落入我的手中。

我來不及放松,雙手環抱著他的身體,而他已陷入了昏迷中,表情定格在唇角的笑意上。

“合歡。”我再度叫著他,這一次卻得不到他的回應了,他的手軟軟垂在我的腿邊,仿若睡去。

如果昏迷能讓他不再疼痛,我會替他慶幸。所以我飛快地替他換了衣衫,看到肩頭上那個小小的針孔,手指點了上去,以真氣的熱力替他散瘀。

他很涼,我只能擁著,用自身的體溫溫暖著他,生怕有哪個地方暖不到,掌心在他身上摸索著,不想落下一處。

可是我發現,無論我怎麽做,他還是那麽涼,我擁著的就像是一塊冰,輕了怕暖不了,重了就怕他化了。

可是不管我怎麽暖,我發現他的身體越來越涼,即便我解了毒,啟了針,他的臉色還是那麽白,白的讓我的心都寒了。

我的心猛地一抽,握上他的手,那觸手的冰冷中,點上他的脈門。

車簾被掀開,是沈寒蒔。

“皇上,一切善後事宜都完成了,請您的旨意,是不是立即啟程,趕往下一個驛站?”

我垂著頭,不說話。

沈寒蒔長久等不到我的回答,再度重覆了一遍。

我輕輕搖著頭,沈默。

沈寒蒔站在我的面前,一直等著,空氣的氣氛,一下就這麽凝滯了。

他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麽,不再追問,而是等著我開口,可我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寒蒔。”當我喊出他名字的時候,發覺自己的聲音是那麽啞,還帶著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的迷茫,“如果我說此刻改道,去‘白蔻’境內,你會如何想?”

他顯然沒想到我會問出這樣的問題,有著片刻的錯愕,但是很快,他就給出了答案,“屬下這就去安排。”

“等等。”

當他將要放下車簾的時候,我又喊住了他。

“如果我說我要離開幾日,甚至十幾日,要你守護他,行不行?”

他沒有問原因,給了我肯定的答覆,“那我命令原地等待,直到您歸來。”

他用的不是你,而是您,代表著這是下屬對帝王命令的服從,而不是丈夫與妻子,他從我的語氣和神色中,猜測到了什麽。

“寒蒔。”我終於擡起頭,忽然問出一句話,“你覺得天下之間,還有比天族醫術更高明的人嗎?”

他望著我,眼神中一貫的傲嬌褪去,有著少見的溫柔,“天族的醫術是傳承來的,源自天界,如果天族的醫術都醫不好,天下間不可能有更出色的醫術了。”

是啊,他的回答何嘗不是我心中所想,如果天族的醫術都做不到,如果我都做不到,還有誰能做到?

所以我必須做到,因為我是唯一的希望。

“寒蒔,你知不知道有一種病,叫‘冰心弱血癥’?”

沈寒蒔搖搖頭,他一向愛武,對醫學雜術幾乎沒有涉獵,即便當年在天族中,他的地位身份,是接觸不到那些被封為禁術的高深學術的,其間也包括最深奧的醫術。

我仿佛是說給他聽,又仿佛是說給自己聽,在慢慢的敘述中核對著所有的情形,內心深處有一絲很小的奢望,奢望有那麽一點對不上的地方,讓我不用去肯定自己探查到的情況。

“這是先天之癥,從娘胎裏帶出來的病,有這種病的人,自小就心悸心慌,因為筋脈比常人細窄,一旦碰上大悲大喜之事,極容易昏厥。”我苦笑了下,“可這種病不是將養著不怒不喜就能活到老的,隨著年紀漸增,心脈血流變緩,只要一次發病,就有可能是最後一次。”

“這病天族有治嗎?”沈寒蒔的眼神落在了合歡的身上,眼中是明了。

“沒有。”我停了停,“確切地說,是應該沒有。”

“為什麽?”

“因為治療這個病的藥,在我所經歷以及天族傳承的記載中,都沒有人見過,至多也只有暫時壓制的藥。”

沒錯,天族的典籍中是有對治療這病的藥物記載,就如同七葉手中的那本“神物譜”一樣,寫盡所有天下奇幻詭絕之物,若有人能尋找到其中某樣,就會在典籍中添寫上,可是關於那藥的尋找一欄,卻始終是空的。

天族存在早已不知多少年,這山川河脈深幽之處巔峰之所,也被很多天族的醫士尋遍,如果真的幾百上千年的尋找,都沒有找到過那藥,只能說這原本存在於天界的東西,這裏不會有了。

希望,只是一個希望,用來安慰自己不能放棄的理由,但真正的結果,心中早已經有了數。

“那暫時壓制的藥呢?”沈寒蒔繼續問著。

“那藥在年少時或許還有用,他能撐到這個年紀已經是奇跡了,那種藥也不知道到底還有沒有效果,尤其是在發病的狀態下。”

是的,合歡發病了,在我的眼皮底下,在這麽突兀的時刻。

現在的他,才真正像一尊水晶通透的雕像,沒有生氣,只有完美,那唇角的一縷笑凝結著,給這完美增添到了十二分。

我不願意讓記憶永遠定格在這完美上,更不願與他最後的相處,是那冰涼的一吻。

“在‘白蔻’?”沈寒蒔牢記著我開始的話,直切重點地問著。

我慢慢點頭,“確切地說,是在七葉手上。”

我知道在七葉手上,是因為那兩味藥是我親自送到七葉手上的——“日陽花”和“五色寒溟草”。

☆、追蹤七葉

追蹤七葉

“日陽花”的極烈之性可以緩和冰心冷脈對他的傷害,也能讓病癥的發作被壓制,但“日陽花”過於燥烈,則又需要“五色寒溟草”來中和。

現在回想起來,七葉要這兩樣藥的目的那麽巧合,巧合的讓我不得不懷疑她當初的目的。

七葉對地位和權勢的渴望,是我沒多久前才發現的,可不代表她是沒多久前才開始謀劃的,一直知道她老謀深算,卻沒想到在幾個月前,她的主意就已經打到了合歡身上,甚至那時候,沒有我這半路殺出的天族族長,沒有人去阻擋她的前程,她還是布下了局,只為了那萬一的萬一。

當初她的一石數鳥,如今可以再加上一鳥了。

“原本我想帶他去‘白蔻’,但是以他此刻的身體狀況,只怕受不了長途顛簸,唯有托付你。”

“這只怕正是七葉等待許久的機會。”

沈寒蒔的話正是我的擔憂,一旦我離開了合歡的身邊,七葉不知又會弄出什麽陰謀詭計,我不僅擔憂合歡,我也擔憂沈寒蒔。

而且我去過的那個“白蔻”的山莊,頂多只是七葉無數個別院之一,我即便去了,也不一定能找到那個行蹤詭異的人,就算找到了,那下面我又該怎麽做?

連搶帶奪,那不現實。

連哄帶騙,沒那本事。

這天下間,論搶奪誰能與七葉爭鋒;談哄騙,誰敢與七葉比肩。

“那你……”沈寒蒔遲疑了,眼眸中也現出了凝重。

我握著合歡的手,不敢松開,似乎唯有這樣,才能給予他一點點溫暖,不敢有片刻離開,我怕他身上那一絲暖氣,會因為我的離開而徹底消散。

“哪也不用去,等著。”在初始的淩亂思緒後,我終於穩定了心緒,道出了一句話。

沈寒蒔擡了下眉頭,不解。

“這麽大的計謀盤算,讓我陷入兩難境地,七葉的性情,怎麽會不出現?”我冷笑了聲,“她是個懶人,能用一分力氣搞定的事不會花兩分力氣,已將我逼到了這個份上,她不出來要好處,就不是她了。”

話音剛落,這遼闊的黃沙之地中,忽然飄飄渺渺傳來了絲竹弦樂,我臉上的森冷更濃,順著沈寒蒔肩頭的方向看去,微微泛白的天際下,遠遠行來了一隊人。

少年白衣,絲帶飛揚,翩然而來,黃沙被風吹拂,朦朧了他們的身影,猶如畫中走出的仙子。

白紗覆蓋的床榻上,一只手懶懶地伸在外面,手中一盞玉杯,杯中酒色正紅,深沈如血。

七葉一貫的出場方式,一貫的及時。

俊美少年停在距離我車二十餘步的位置,香榻旁的兩名執藍少年揮起手,點點桃花飛舞在空中,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度,飄向遠方。

對於她的裝神弄鬼早已經習慣,我連看都懶得再看,索性低下了頭,懷中的少年雙目緊閉,那手卻還是緊緊揪著我的衣角,比以往每一次都緊。

“幾日不見,大人可安好?”那俏生生的笑,如廊下的風鈴,從那紗帳中傳來,不過笑聲才起,又低低地咳了兩聲,有些沙啞了。

“怎麽,風大閃了舌頭?”我冷然地望著那紗帳中懶洋洋側躺的人影,回了句。

自他們出現後,沈寒蒔與他的護衛就無聲無息地圍在了車的兩側,警惕地望著那一車俊美的少年。

“哎。”她似真似假地嘆了口氣,“‘紫苑’苦寒,水土不服,可憐我這千裏迢迢而來的老骨頭,連夜追趕大人,差點把我顛散架了,連與我的小男寵們溫存一下的時間都沒有,大人真是跑的太快了。”

懶得和她廢唇舌,我直切主題,“別廢話了,你想要什麽好處?”

她笑聲連連,又是幾聲低啞的咳嗽,笑聲也有些嘶啞了,“我能要什麽好處,不過就是來問下大人,認不認輸?”

“認輸與否,要看你給我的答案是什麽。”我突然地回答很直接。

她哼了聲,“你想知道什麽?”

“這‘藏命堂’是你找的人?”

紗帳中的人沈默了,這種與我對話中的無言,似乎從未在七葉身上出現過,她是個極有主導欲的人,被我一句話就帶走了方向,太難得了。

在片刻的等待後,那笑聲才又重新傳來,“不是。”

不是!?

“他是眾人的眼中釘,無數人張著嘴準備把這塊鮮美的肉撕碎吞了,我根本無需出手,只要稍加利用就行了。”

“稍加利用?”我的眼皮擡了起來,敏銳地射向她。

她前面的話我懂,“紫苑”國內必然有人收到了消息,對合歡出手,也是再正常不多,只是七葉口中的利用……她輕咳了聲,“跟著啊,我只需跟著,待你出錯就行了。”

是嗎?

“現在你認輸了嗎?”七葉有些不耐。

“為什麽我要認輸?”

七葉的笑聲突然大了,“你舍得這麽美的人兒死在你懷中?若是換做我,定然是舍不得的,帶回去做個小倌,還能賺個盆滿缽滿呢。”

她嘆了口氣,“我今日累了,懶得廢話。只要你認輸,從此退出‘紫苑’皇權的爭奪,‘日陽花’和‘五色寒溟草’拱手奉上,算我的小小心意。”

“若我不認輸呢?”

“不認輸?”她呵呵笑了笑,“不認輸他就就是死,沒有了皇子為倚仗,你還有爭奪皇權的可能嗎?”

“我若要奪天下,需要一個無用的男子嗎?”我的聲音高高揚起,滿是自信,“你以為這天下間,還有能與‘澤蘭’相抗的軍隊?”

紗簾後的合歡仿佛被我噎到了,竟然又是長時間的沈默。

“既然這樣,那我就稍等上兩日,大人什麽時候改了主意,什麽時候放個訊號給我好了,七葉靜待大人的好消息。”

她的身旁,一名白衣少年快步行來,手中托著一個精巧的煙火筒,恭敬地放在我的車前,也不管我答應不答應,就轉身離去。

人來的突兀,走的忽然,音律飄渺中,那張旖旎香軟的榻被絲帶牽起,緩緩飛向遠方,身後是一群俊美少年,優雅相隨。

七葉走了,我巋然不動地坐著,懷中是昏迷沈睡著的合歡。

“皇上。”沈寒蒔將那煙火筒拿在手中,“收還是不收?”

“我能不收嗎?”我的聲音滿含無奈。

我嘴硬,也就僅僅嘴硬而已。

“你還有別的辦法?”

“沒有。”我很幹脆的回答,“一點辦法都沒有,‘日陽花’與‘五色寒溟草’也是稀罕之物,又不是路邊的大白菜,一個銅板一堆隨便拿,除卻她手中的藥,我上哪再找一對這樣的藥?就算動用號令天下的權勢,他也等不得了。”

更何況,我原先的想法是偷入“白蔻”,賭一絲機會能不能偷到藥,但現在看來,這點機會也被七葉堵死了。

“那你為什麽不幹脆答應?”在沒有辦法之下的拖延是不智的,他明白,我也明白。

“我只是覺得……”我皺著眉頭,思索著,“你有沒有覺得今日的七葉有些怪?”

“哪怪?”

我迷茫,“我也說不清,只覺得怪。”

感覺是很神奇的東西,無稽卻又有它自己的理由。

“今日的七葉,不夠霸氣。”我想了半天,只給出了這樣的定論,“不知是不是有事絆住了她的腳,特別急切。”

七葉是個無懈可擊的對手,無論是說話還是行事,懶洋洋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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