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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衣。

“寸步不離的保護他,似乎意味著……”我給了容成鳳衣一個比吞了十斤黃連還苦的表情,話不言盡,誰都懂。

意味著我不能再輕松地與他你儂我儂了,意味著連煮茶看月亮的清閑都沒有了,更意味著洞房之夜無限期地推延了,還意味著朝堂政事的重擔又要鳳衣替我扛著了。

我一個時辰前在神殿的祈禱,就是個屁!不,屁還有個味,我的話連屁都不如!

一陣山風吹來,有點淒涼。

我握著他的手,掌心處也是涼涼的,我攏著他,想要溫暖他。兩個人牽著手,一步步踏著臺階而下。

“鳳衣。”我嗓音有些啞。

“不用說抱歉。”他又一次把我想說的話堵了回來,“你我之間,任何客套的話都多餘。”

我點點頭,只是牽緊他的手,行著。

“明日,我去趟‘百草堂’吧。”他忽然開口,“迎接木槿公子的事就交由**辦吧,那株桃花不吉利,我明日去移了。”

他竟然還記得那株桃花,是曾經為了紀念木槿而栽。他千裏迢迢冒著危險為我帶回那株桃花的場景,歷歷在目。

“不用。”我含著笑,“木槿不需它,我們還需要它呢,那桃花樹下,還有咱們的酒。”

我與他的定情,就是在那桃花樹下,我又怎麽忍心移了那花?

鳳衣笑了,溫柔而風雅的笑,帶著幾分顧盼風流之色,“等你回來,只怕就臨近冬日了,這麽快就要一年了。”

一年,我與他相識,不知不覺就一年了。

“那我歸來之時,就將酒開了吧?”我意有所指。

他頷首淡笑,“好。”

“多情醉”,合巹杯,洞房之夜,共飲之時。

☆、守護

守護

不忍心鳳衣再勞累,也知道自己分擔不了他太多的辛苦,唯有趁自己還在宮中的時候盡力而為,自打回到皇宮中,我就沒有離開過禦書房,所有的奏折在我面前堆成了小山一樣,提筆奮力疾書。

直到眼睛有些酸脹,我才稍停,揉了揉眼角,想要起身。

才動了下,就感覺到衣角被什麽壓住了,垂墜墜的有點沈,低頭看去,忍不住笑了。

一個人影蜷在我的腿邊,腦袋支在膝蓋上,一只手抱著桌腳,一只手拉著我的衣角,睡的正鼾。

我倒忘了,這房間裏還有另外一個人呢。

與七葉的賭約成立後,即便在皇宮中我也不敢有半點大意,所以一回來,我就做好了從此把他當狗栓在腰帶上的決定。

沒有對他透露更多消息,只是試探他是否願意到禦書房參觀玩耍,誰知道我才踏入他的房門,就被他牢牢牽著了袖子,於是這純真的“狗兒”就這麽簡單地被我牽來了。

他很安靜,我在批閱奏折,他就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看書,沒有好奇也沒有發問,除了呼吸聲,幾乎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時間一長,我就把這個家夥給遺忘了,直到此刻……他睡的很沈,均勻的呼吸聲讓我都有些不忍叫醒了,權衡著到底是伸手拍醒他還是由他這樣姿勢古怪地睡下去,最終還是扯下了身上的外衫,批上他的肩頭,然後繼續翻開一本奏折。

腿邊上溫熱,是他的體溫,依著我的膝,偶爾一低頭間,就能看到那張臉,惹我無聲的笑。

果然如我猜測的那般,蕭慕時說他已是兩日未眠了,即便有時候淺淺入眠,也不過是短短的半柱香功夫,就馬上驚醒。

他從未說過什麽,那雙眼裏安安靜靜的,偏惹的無數人心疼。

都是容貌惹的禍啊,也不知會讓多少人失魂落魄,我盯著那無邪的睡容,不由地心中嘆息。

都說藍顏禍水,單以臉而論,他絕對是禍水中的禍水,這樣的男子,為他傾盡天下也甘心,可他偏偏又是那般純透的性格,想說他是禍水都不忍心。

“皇上。”小心的聲音試探著叫我,拉回了我瞬間游移的神智。

擡起頭,花何正端著茶水和小點,勾著脖子,鬼鬼祟祟地看我。不,確切地說法是,不僅在看我,還看著他。

我以眼神示意她將東西放在桌面上,花何輕手輕腳地放下,卻沒有立即離去,而是繼續伸著脖子,視線越過我的桌面,看向我的腳邊。

一眼,兩眼,三眼

那眼神讓我都有些不爽了,擡起眼,望著她。

被我盯著,花何很快抽回了目光,卻還是沒有離去,而是在我身旁幾度訥訥,欲言又止。

我挑了下眉,有些不耐,花何幹巴巴地咧了下嘴,“除了皇家,誰還能孕育出如此絕色的人,我活了大半輩子,還、還、還沒見過這麽、這麽漂亮的人。”

我忽然打斷了她的話,“你的話,我會如實地轉述給鳳衣。”

花何的表情頓時如喪考妣,“皇上,他只是漂亮,鳳後可不同,鳳後那是男人的風情,風情才重要。”

她個伺人,居然還知道風情?

我嗤笑了聲,花何生怕我不信般,急切地手舞足蹈比劃著,“皇家,要的是殺伐決斷,審時度勢,鳳後才是完美的,最適合您的。”

我笑聲更大。這家夥,到底是怕我向鳳衣告狀,還是怕我移情別戀?

笑聲未歇,我已開口,“你以為鳳衣於我的重要,只是因為他在朝政上的協助?因為他為我坐鎮‘澤蘭’?”

花何尷尬地望著我,因為我揭穿了她的心事。

“鳳衣於我的重要,不是因為他的地位和身份,也不是因為他的能力。”我的手輕輕拍了拍胸口,“知心,人生得一知己已是太難,更遑論能為夫,鳳衣是我此生之幸,與容貌無關。”

花何的臉上的褶子頓時開花,我的答案似乎讓她極為滿意。

談及那個名字,我的心底都浮起一絲暖意,“容貌有高下之分嗎,我以為只要是心中所愛,怎麽看都是最美的。”

這一下,花何笑的連眼睛不看不到了,只看到兩排大白牙,口中不斷地說著,“那就好,那就好……”

欣慰的神情,分明是怕我看到漂亮的就偷人的護犢子姿態。

“你覺得我是見色忘情的人?”我沒好氣地白她一眼,“下次別再問了。”

“花何知道。”她提聲高呼,“吾皇英名。”

英名個屁,平日裏也沒見她說過我一句英名,得這兩個字,居然是因為鳳衣。

我的腳邊忽然傳來輕輕的哼聲,有什麽東西被驚動了。

低頭間,只看到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朦朦朧朧地擡著,忽閃著不明所以的光,惺忪地瞇著。

花何的大嗓門把人吵醒了,該死。

我沖著花何沒好氣地開口,“知道還不快滾。”

“吾皇聖明。”花何又是一句,快步走向門口,腳都跨了一只出去,想想又縮了回來,補了句,“吾皇一世聖明。”

這混蛋,是在告訴我以後也不能被美色所迷嗎?

房間裏終於清靜了,“狗兒”眼神逐步恢覆了清明,似乎徹底醒了,悄悄地松開抓著我裙子的手,絲滑的裙擺上,一團揉皺分外搶眼。

他悄悄地轉身,拿背對著我,只留下一個背影,一彎如瀑的長發,曲在地上。

我高他低,目光只需微微放遠些,他的動作就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此刻他彎著手指頭,努力撐開,臉扭了下,兩只手交疊著互相揉著,表情十分……可愛。

抓著久了,手麻了吧。

他倒也沒叫,就那麽安安靜靜地揉著手指頭,衣服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更象一只小耗子了。

他既然不想人知道,那就由他去了吧。

我將註意力重新投回到奏折中,快速地批閱起來,才不過翻了幾頁,忽然聽到了一聲詭異的聲音,“咕嚕。”

我停下筆,還不等我尋找聲音的來源,更大的一聲又傳了過來,“咕嚕嚕……”

再低頭,某人揉著手的動作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變成了捂著肚子,腦袋耷拉著,發絲散滿了整個肩頭,整個人都似乎少了幾分生氣呢。

我這才想起來現在已是夜半時分,他下午就被我拉進了禦書房,晚膳時間他已睡著了,這娃從中午一直餓到現在,難怪連肚子也抗議了。

端起面前的點心盤遞給他,“餓嗎?”

他擡起頭,淺淺地笑了笑,雨露初晴,空蒙潤凈,輕易軟了心,恨不能將所有的美好都捧到他的面前般。

額間那枚水晶折射著燭光,不再似白天那般奪目,而是幽幽的光芒,配著那雙點墨雙眸,魂魄不知不覺就被吸走了。

他繼續揉著手,輕輕搓著,食指尖還能看到隱約的紅點,以紅點為中心,是一圈青紫色。

這是白天我戳的?

我下手很有分寸,尋常人幾乎是沒多久就可不見的傷痕,在他手上怎麽反而有愈大的趨勢?

他註意到了我的目光,順勢看著自己的手指頭,隨意地搖了搖,“姐姐沒戳疼我,過幾日就好了。”

過幾日?這麽小的傷需要過幾日嗎?

他笑的生澀,“自小就這樣,撞著磕著總是要幾日才好,看著嚇人,其實一點也不疼。”

一邊說著,一邊揉搓著他的手。

“還麻著?”我看出了些許端倪,詢問他。

他點點頭,“過一會就好了,不打緊。”

尋常人手腳麻木,不過片刻即恢覆,他已經揉了許久,怎的還沒好?

正當我想要伸手探向他的脈門,耳邊卻傳來大聲的咕嚕聲,我看著他的肚子,而他正用一雙垂涎的眼,看著我手裏的糕點。

拈起一枚糕點送了過去,他就著我的手咬了口,眼中頓時泛起了快樂的光暈,甜絲絲的,想也不想又是一口咬了下去。

沒有作態,也沒有矜持,自然而然的動作,讓我想起了那日街頭他咬著小籠包時的樣子,也是這般饜足快樂。

我看他開心,餵的快,他也吃的快,只看到一張小嘴開開闔闔,雙頰鼓鼓。

忽然……

他表情僵硬,手握成拳,擂向自己的胸口。

我想也不想,一把端起桌上的茶水,幹嘛送了過去。

他雙手抱著我的胳膊,喉嚨快速地滑動著,我一邊驚嘆於他的速度,一邊慶幸這茶水早已放涼,不然這麽猛地灌下去,燙著了我可賠不起。

當茶水見底,他終於放開了我的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粉色的舌尖舔過唇瓣,很是孩子氣。

看來餵狗,也是需要技巧的。

這一次我的動作慢了不少,一定要確定他把糕點都咽了,再餵第二口,他顯然也沒受到任何影響,依然開開心心咬著。

“姐姐。”忽然他擡起頭,含含糊糊地叫著我。

“什麽?”我又一次把茶水餵到他嘴邊,生怕他再度噎到。

他停下動作,嘴巴裏還鼓著一塊餅,歪著臉看我,“是不是做了皇子,我就再也不能出去玩了?”

做了帝王家的人,何止不能出去玩,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被人看著,從此之後,就是金絲籠的鳥,看著風光,實則悶的難受。

我點點頭,“不能。”

想來他也可憐,當初被養在深山,向往卻不能接近外面的世界,如今終於走出了山,卻又要入深宮,那普通塵世的浮華,終究只能想,不可及。

他低著頭,沈默。

這沈默很短暫,不過是幾個呼吸間,他已再度擡頭,認命的表情裏又透著一點點的渴求,“姐姐,你明天能帶我去街上看看嗎?”

我還沒回答,那聲音已變小,“我只看看。”

從最初的糖人,到如今的只看看,他的要求總是那麽小,小的讓人不忍心拒絕。

“好。”我輕輕點了點頭。

那雙眼又瞬息閃亮了起來,若黑珍珠般光澤。

☆、好吃的人叫和歡

好吃的人叫和歡

直到走在街頭,我都在暗自責怪自己,為什麽我會答應他,為什麽我要在這種時刻還選擇帶他來人多密集處?

是因為不忍心拒絕,還是對自己的保護能力有著信心?

唯一慶幸的是他夠乖巧,既沒有往人堆裏竄,也沒有看到什麽好奇就撲過去,而是秉承著我出宮前的話,一只手揪著我的袖子,緊緊跟在我的身邊。另外一只手則是掀起鬥笠上一角絲巾,眼睛好奇地四下觀望著。

鬧市人多,川流不息,我就看到一個腦袋頂著鬥笠,從左挪到右,從右挪到左,一直轉來轉去挪動不停。

我發現,他的目光每每及處,都是各種小販的食物。

原來他還是個好吃的主啊,這麽瘦弱,倒是一點沒看出來。

一名小販推著獨輪車從我們面前行過,他伸長著脖子,從擦身而過的那刻起,眼睛就盯在上面,然後轉身,拉長、拉長……“再伸脖子就扭到了。”我拍拍他的肩膀,索性轉了身,喊住小販,拋下兩文錢,接過小販遞來的糕點。

快速地塞進他手裏,“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他一只手捧著,呼哧呼哧吹著熱氣,覺得有些燙,又換了只手繼續吹著,最後變成兩只手捧著吹,才吹了兩口,發覺沒手拉著我的袖子,只好再換成一只手,那糕就在他手中跳來跳去,他居然還有空發問,“姐姐,這叫什麽?”

“梅花糕啊。”我回答的簡單明了,“你看,梅花形狀的,當然是梅花糕。”

“哦”他認真地點點頭,“那桃花形狀的就是桃花糕,菊花形狀的就是菊花糕,牡丹花形狀就是牡丹糕,那不知道有沒有合歡餅。”

合歡餅,什麽意思?算了,他想法獨特,又有些孩子氣,我何苦追究他在想什麽。

“快吃吧。”我推著他的手,“小心裏面的餡燙著。”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小心地咬下一口,“呀,好甜好甜。”

隨即又變了,“唔,好燙好燙。”

看他一邊交換手拿糕,一邊咦咦唔唔喊著,還要抽空拉著我,真是忙的不亦樂乎,我索性站在街邊,等他吃完。

突然嘴邊多了個暖暖的東西,還有他甜絲絲的聲音,“姐姐,你吃。”

我眼前的糕餅散發著熱騰騰的氣,外加一個小小的月牙形缺口,上面晶亮的一圈,似乎是某人殘留的口水。

“我”剛想說我不吃,誰知道才開口,那糕已塞進了我的嘴裏,只好就著那個缺口咬下。

看到我吃了,他這才收回手,順著我剛才咬過的地方啃了起來,一邊吃著,一邊還能聽到他讚嘆的聲音。

眼見著梅花糕一點點的消失,也聽到他發出輕巧的一個嗝,那手再度堅定地抓上了我的袖子,我舉步前行。

一步,袖子被什麽拉扯住了,我拽了拽,沒拽動。

回頭,某人的目光似乎被什麽吸引住了,眼睛粘在上面不肯回來,手還執拗地抓著我的袖子,好不容易走了一步,卻是且行且回顧。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我看到他盯著一旁老太婆小爐上的蒸籠,掂著腳使勁往裏瞅,那樣子真是恨不能看穿了蒸籠,想知道裏面是什麽。

我失笑,“那是馬蹄糯米團。”

他的眼中又閃現了渴望——吃的渴望。

我只好牽著他走到小爐邊,兩枚銅板落定,他的手中又多了一樣熱騰騰的食物。

“咦,為什麽不是馬蹄形狀的呢。”他舉著圓鼓鼓的糯米圖,發出疑問。

“因為這是馬蹄做的。”我笑著搖頭。

才見他咬了一口,那腦袋又不動了,保持著含一口在嘴裏,眼睛四下溜達的狀態,盯著我身後。

不用回頭我也知道他看的是什麽,從我身後正一陣陣飄來糖炒栗子的香味,這個好吃狗兒,肯定是被這個香味吸引了。

於是,我的手中又多了一包糖炒栗子。

然後,又多了一包山楂果。

接著,是炒貨店裏的松子、酥糖、梅子,一樣樣用油紙包了,麻繩捆了被我拎著。

他也不閑著,看到什麽就停下腳,用一雙渴求的眼睛望著我就行了,左手拿著芝麻小燒餅,右手我的袖子,一邊吃一邊尋找著新鮮玩意。

我就是他身邊的跑腿跟班兼保鏢,拿著拎著買著還要隨時註意有沒有特別的人靠近他,探查這熱鬧的大街街頭有沒有殺氣。

這種人群雜亂的地方,太容易隱藏氣息,即便是我,也要提著十二分的註意力。

七葉身份神秘,手中力量更是神秘,在我看來幾是無孔不入,在這樣的街頭暗算小狗兒,再簡單不過。

當然,某只狗是不會知道的,他只會抽著他的小鼻子,熱切地望著某個小吃攤或者推車,再回頭乞憐看我,那時仿佛能在他身後看到一條劇烈搖動的尾巴。

這不,又來了。

他含著一粒糖,手中拿著半個餅,遙遙指著前方,“唔,那個……”

喊的急,我看到他喉嚨一滑,表情詭異地眨巴了眼睛,又眨巴了眼睛,然後默默地咕噥了聲,“糖吞下去了。”

“所以說,吃東西的時候不要說話。”我刮了下他的鼻子,“在這好好的站著,我去買。”

他拼命地點著頭,口中發出嗯嗯的聲音,我又仿佛看到了毛茸茸的大尾巴在甩來甩去。

我知道他為什麽這麽急切,因為被一群孩子圍堵在中間的,分明是個賣糖人的。

大概這幾日漸入秋了,不再那麽炙熱,糖人的小販也急著出來了。

他心心念念的糖人呢。

我一個這麽老大的姑娘,和一群孩子在糖人面前擠來擠去,真有些為自己嘆一口氣。

“這個。”我的手指著其中的一個糖人,另外一只手掏著銅板,小販連連應著,取下一個糖人遞給我。

就在我拿過糖人的一瞬間,我的眼神冷了,回首他的位置,就在我剛剛站的地方他的面前,已經多了兩道人影。

“狗兒,走開。”我叫了聲。

那身影一動不動,仿佛完全沒聽到我的聲音。

“赫連卿,走開。”我又一次叫出了聲。

他終於動了動,卻只是慢悠悠地擡起頭,看向我的方向,露在外面的那雙眸子裏,有著後知後覺的反應。

我看到,其中一人的手伸了出來,探向他的頸項旁。

想也不想,手中的銅錢彈射而出,飛向兩人。

銅錢離手,我就發覺了其中的不對,又是一枚銅錢飛出,快速地擊飛之前兩枚飽脹著真氣的銅錢,三枚銅錢帶著去勢,劃過女子的手腕,叮當落地。

“啊!”耳邊傳來女子的抽氣聲,看著自己手背上的三道淺淺血痕,有點莫名。

我抓著小販的糖人,緩緩踱步而回,女子捧著自己的手,依然有些楞楞,某人鬥笠前的絲帕被風吹開,粉嫩嫩的小嘴正咬著燒餅,目光茫然望著眼前的兩名女子,期間還不忘蠕動咀嚼下。

“你個小子,我們不過想看看你的臉,你竟然出手傷人。”另外一名女子叫嚷著,“京師重地,尋常人不能帶傷人利器於街頭,我要帶你見官。”

與其說是叫嚷,不如說是威脅,熙熙攘攘的人群流動著,沒有人註意這小小角落裏的變故。

“你傷了我姐妹,不準走。”女子的眼中,是**裸的驚艷,伸手就抓向小狗兒的手腕,“不知道是誰家的相公,還挺漂亮的。”

“對,帶回去。”那手腕上有著血痕的女子低聲笑著,獰笑。

那女子抓著了手,卻不是那小狗兒的。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在她們的錯愕間反手扣上了女子的脈門,女子頓時身體一軟,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傷你們的是我,要帶我見官是嗎?”我口氣冷然,眼神中的殺意讓她們全身一哆嗦,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不如殺了你們好了,就沒人帶我見官了。”

兩人幹張著嘴,在我目光的威壓中表情扭曲。

她們僵硬,我卻不想再多糾纏,松開了手,那女子的手腕間,已是青黑的五道指印,沁透了皮膚。

低喝一句,“別動我的人,否則我不介意在鬧市殺人,滾。”

兩人抱頭鼠竄,連滾帶爬地跑遠,我看著她們的背影,心情卻不太好。

我忘記了這個狗兒連啃帶吃,那面紗不斷地被撩起,那容貌落在有心人的眼裏,太容易引來覬覦,而我剛才在糖人攤子那,竟然出現了判斷失誤,她們只是想調戲他,而不是殺他。

雖然色心令人厭惡,卻也不該死,我的第一次出手,差點要了她們的命,我居然連殺手和登徒子都沒分清。

我拉上他的手,“走了。”

他重重地咽下口中的燒餅,順從地被我牽著走。

“剛才我叫你兩聲走開,你為什麽不聽?”

他癟了癟嘴巴,“只有一句啊。”

呃……好吧,喊他狗兒是我自己內心的想法,他是不會知道的。

“那為什麽喊你名字,你也沒動彈?”

“那個”他把最後一口芝麻燒餅丟進嘴巴裏,拍了拍嘴角邊的芝麻,“我老忘記那是我的名字。”

也是,那是赫連家的名字,他自己聽著都陌生,何況反應。

“姐姐。”他拽拽我的袖子,軟嫩的唇湊上我的耳邊,“他們都說我叫赫連卿,我不喜歡這個名字,你喊我合歡吧。”

合歡?

“你以前的名字嗎?”

他用力地點點頭,還沖我擠了擠眼睛,“他們都不知道,只有你知道,我只讓你喊。”

難怪他剛才說什麽合歡餅,原來竟是他的名字,倒比赫連卿好聽多了,不過……怎麽、怎麽、怎麽這麽旖旎。

☆、你就是我的一切

你就是我的一切

再回到宮中,他開開心心地抱著一堆好吃的,跟在我的身後,我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即便在宮中,他也習慣性地拽著我的衣袖,亦步亦趨小影子一樣。

一路上,他倒是不避諱他人的目光,對著自己手裏的寶貝們笑的燦爛,引得無數伺人在恭敬低頭間偷偷擡眼觀望。

習慣性地走向寢宮,還未到門口,已看到一抹金色,在夕陽中飄搖。

我的臉上露出了笑意,腳下也不由快了,迎著他,迎著那份溫柔,迎著他獨有的安寧氣息。

這還是第一次鳳衣站在那迎接我回來,就像尋常人家等待妻子歸來的丈夫,在門前翹首企盼。

那填滿心扉的柔軟,全是他此刻的笑,此刻的期待之態,四目相對時他慢慢勾起的唇角,都在我眼中無限放大,那麽清晰,從此深刻心底,再難忘。

只要看到他,輕易忘卻身外事,忘卻一切憂煩,只因有一個人在等你回家。

鳳衣啊鳳衣,你永遠都那麽輕易地擊穿人心底,留下屬於你的印記,這樣的男子,這樣的心思,誰能勝你?

我腳下疾走了幾步,站到他的面前,自然而然地攏上他的手,“進秋日了,太陽一落山就涼了,何必站在這等我?”

“等你已是習慣,卻從未迎過你。”他笑笑,與我相扣的掌冰涼,也不知在這裏站了多久。

見我低頭,他那聲音依然溫柔,“我沒等很久,聽到通傳才出來的。”

手撫過他的肩,絲滑的衣衫也是一片冰涼,再落上腰間,還是同樣被風侵染過的寒,他穿的少,這絲袍看著飄逸,卻不足以保暖,我低聲哼了聲,“你騙我。”

“沒有。”他輕聲娓娓,“只不過在裏面也是等而已。”

心頭一酸,這一年多,他都是這樣等著我回來,在門前等在屋內等,心情都是一樣,又有什麽分別?

“今日玩的可開心?”他低聲問著。

不等我回答,合歡已拉上鳳衣的衣袖,一包糖塞進鳳衣的手中,“鳳衣哥哥,你嘗嘗,可好吃了。”

忽閃閃的眸光,像極了想得到表揚的小狗。

鳳衣看看手中簡陋的包裝,不禁笑了,合歡迫不及待地拆開,拿起一枚糖果,塞向鳳衣的嘴邊。

孩子似的半強迫看鳳衣含著糖,期待地問著,“是不是很甜?”

鳳衣點點頭,合歡頓時笑了,額間紫水晶光華幽幽,眸光又軟又甜,大方地把整包糖都塞到鳳衣的手中,“鳳衣哥哥,送給你。”

一路上他所有的食物都拆了,每一樣都吃了一點,唯有兩包沒有動,沒想到竟是留給鳳衣的。

鳳衣眼角挑著我,水光明艷的神采分明說著——人家都記得給我禮物,你呢?

我赧然地低下頭,傻笑著。

“鳳衣哥哥,姐姐,我去找姨。”合歡乖巧地開口,抱著他的一堆戰利品,輕快地跑向自己的住處。

目送著那快樂的背影,輕輕比劃了個手勢,雲麒雲麟無聲地跟了上去。

我攬上鳳衣的腰身,讓他的清香環繞我,“他是個乖孩子,倒是適應的快,已開始喊蕭慕時姨了。”

“與其說是乖巧,不如說是順從的認命。”這是鳳衣的回答,“這麽多年都被教育著聽話,所以聽話就成了他的習慣,無論願意不願意,他都會接受。”

我承認鳳衣說的沒錯,也正是因為如此,那份純真才更讓人心疼,合歡不是不懂事,正因為他懂事,才知道不讓他人操心,不委屈他人的結果唯有委屈了自己,用他的善良成全他人。

我又怎麽看不出他眼中的不願,又怎麽不會從他偶爾的只字片語中聽出他渴望普通自由的心,但是他幾乎從未說過。

“憐他了?”鳳衣的聲音擦過我的耳邊,呼吸吹動我的發絲,癢癢的。

我斜眼他,“你怕我憐他?”

大家老夫老妻,一點心思他懂我,我又何嘗不懂他。

鳳衣意味深長,“太純真的人,容易讓人心憐,憐了才會給予更多,不知不覺就沈陷了。”

“憐他無辜,平靜的生活就這麽卷入朝堂鬥爭。”我笑著回答,微微側首,唇劃過他的臉頰邊,“可我更憐你長夜等待,還要擔憂我的心被人偷了。”

“我可不擔心。”他由我親吻著,淺笑漾漾。

“不擔心你來門前守著,不就是想要我內疚麽?”我的眼中有著明了,笑他,“不擔憂你羨慕他的糖,到底是怪我沒想著你呢。”

誰說愛情中不需要小心思的,可我喜歡鳳衣鳳衣這樣的小心思,這樣的他才更真實,才不是那個無懈可擊的鳳後。

我明白他的伎倆,他也不介意讓我明白他的伎倆,仿佛是彼此的一種情趣。

他嘆息著,“我總算明白為什麽沈寒蒔可以在你面前肆無忌憚了,壓根就是你賤骨頭。”

是嗎?

“我更喜歡在我面前表露真性情。”我笑納了他的評價,手中一個小包包塞入他的掌,“給你的,可別說我沒想著你。”

他打開紙包,眼中的水意更濃,蕩漾在眼底,格外瀲灩,“糖炒栗子嗎?”

“這個要熱著吃,看在我一路替你暖著的份上,可否原諒為妻晚歸?”沒有了伺人,連暗衛也被我遣走了,我也不用再保持什麽形象。

“只是晚歸嗎?”那斜挑著的眸光,大有興師問罪的樣子。

“好吧。”我承認自己的錯誤,“我上次說帶你去街頭玩的,卻只帶了他。”

“只是這個?”

鳳衣依然不罷休,我垂首沈思著,卻怎麽也想不出更多了。

“昨夜,他宿在哪兒?”

鳳衣一語,我驚訝,“禦書房啊。”

昨天把那狗兒餵飽了,他安安靜靜的看書,我繼續自己批閱的奏折,誰也沒有打擾誰,然後他又窩在我的腿邊睡著了,一覺到天亮。

“不覺不妥?”鳳衣眉頭一挑,表情認真。

“我……”我急急地澄清,“昨日也和你說過,把他帶在身邊,才足以看護他,畢竟他此刻身份特殊,我不能出半點差池。”

“你也知道他身份特殊?”鳳衣聲音嚴肅,“‘紫苑’皇子宿在‘澤蘭’皇帝的禦書房,兩人獨處一室,共度一夜,即便是保護也說不過去,你可以暗中守衛,但是不該如此明目張膽,太多人看著,若無意別毀了他的清白,別毀了自己的名聲。”

我點頭,知道他說的不假。

也許是我太清楚七葉的能力,也許是我太在乎這場賭約,所以才有過度的防備,就如同今天的街頭一樣,連普通人和刺客在一瞬間都分不清了。

過於投入個人感情,是暗衛大忌。

見我點頭,他才慢悠悠地拈起一枚栗子,剝開,咬著。

我也拿起一枚,捏開殼,金燦燦的栗子滾落掌心,我托在手心裏,送到他的嘴邊,鳳衣張唇咬了,溫暖的唇瓣貼著我的手心。

我們站在寢宮的門前,一個剝著栗子,一個慢條斯理地吃著,誰也不說話,空氣裏只有我捏著栗子殼的清脆喀喇聲,還有腳邊逐漸多起來的空殼。

斜陽漸落,光景漸暗,他的身影也似乎暗了,但我能精確的感知到,他在我的身邊,散發著獨有的溫暖。

“不吃了,再吃就脹了。”鳳衣發出滿足的讚嘆,“好飽。”

“不傳晚膳了?”我問他。

他慵懶地擺手,“不要,你要你自己傳,我要去歇著了。”

攔住他欲行的腳步,“吃完就歇,會成豬的,我們走一走。”

“去哪?”他問道。

正說話間,天色已徹底黑了下來,遠遠的廊下,燈盞已燃了起來,他的身影也模模糊糊起來。

我取過一件衣服,披上他的肩頭,神秘地湊上他耳邊,“帶你去玩。”

不等他反應,單手摟上他的腰身,人影飄落殿頂,無聲地竄出了宮門。

“澤蘭”是個崇尚風雅的國家,從來都不缺風花雪月,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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