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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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答應你。”

“當初長老因為發動陣法而不能出族,他們答應我,只要我帶回族長,就為我開一次陣法,現在你回來了……”

“所以我要收拾他們的爛攤子是嗎?”我無語,這群人為了找我,連這樣的話都敢答應,難怪我出來的時候,一個個都不見了人影,怕我追究責任不是。

“這是你們欠我的。”

我沈吟了片刻,忽然笑了,“原來你處心積慮地栽培我,帶我回神族,十幾年的等待,就是為了‘百玄山河陣’。”

“是!”

“‘百玄山河陣’是天族禁咒,當年留下這個陣法,不過是為了制衡族長,怕族長有違天族族規的行為,所有長老開啟陣法,以精血感應通達天界,請求降下神罰於族長,於普通人並沒有任何用,我很好奇你要我開啟陣法的理由。還有……”我冷然著臉,“長老們稱呼你青籬公子,證明你不是天族的人,我不但懷疑你的請求,更懷疑你的身份。”

一直以來我都以為青籬是天族人,從未對他的身份有過半點懷疑,當雲帛一聲青籬公子出口時,我疑惑了。

天族人,不可能被雲帛如此稱呼,因為除我之外沒有人能淩駕於長老之上,不是天族人……那他就不可能擁有天族人的血脈氣息,更不可能練就天族人的武功,光純氣爆體,也足以讓他死上數十回了。

微風吹過,吹動了他的衣袂,吹揚了空中的花朵,飄落他的肩頭。風輕柔,青籬的笑也如風一般,無聲無息出現,“我的身份從不曾瞞過長老們,你可以去問問,不過……”

他停了停,“他們答應過我,唯有在開啟‘百玄山河陣’的時候,才能徹底透露我的身份。”

說了和沒說一樣!

“我現在開不了。”我給了他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既然是禁制族長的陣法,又怎麽會讓族長知道開啟方法?即便我能命令長老開啟,現在只怕也不能。”

我嘆了口氣,“天族內鬥,長老分為兩派。當年一戰雅死了,支持她的長老也差不多全部雕零,長老的心法都是自己選定繼承人,口口相傳,‘百玄山河陣’二十四位長老各守一位,同時發動才能有效,若有一點差池,就可能天地異變,他們會以殘缺陣法來感應我的精血,已算是放手一搏,讓他們賭贏了,你要我陣法全開,以現在天族的能力,做不到。”

“我可以等。”他淡淡地開口,“十幾年都等了,再等些許年頭又何妨?”

“好。”我鄭重點頭,“若他日我有能力,且不威脅天族的情況下,我會為你開啟‘百玄山河陣’。”

他深深看我一眼,“願煌吟牢記今日所言。”

看白衣渺渺,飄然遠去,我那詭異的熟悉感又浮上了心頭。

明媚天色,碧草幽幽,白衣男子乘風如仙……

我在哪裏見過?在哪裏見過?在哪裏見過?

☆、惟願長相廝守

惟願長相廝守

當我再回到皇宮時,照舊沒見到容成鳳衣,對於他的行蹤不定我幾乎也習慣了,我與他,本就不是時時刻刻粘在一起的人,掛念放在心中就好。

雲麒告訴我,他去了神殿,我心間浮起酸酸的愧疚,填滿整個胸腔。

鳳衣一直在替我扛著國政,我不僅沒有分擔他的勞累,還要讓他數次奔波,牽掛我的安危。

至今為止,我甚至都沒有去過一次神殿,沒有在那孤寂空曠的大殿裏陪他一次。

打定了主意,我無聲出了宮門,駕著馬兒馳向神殿。

明朗的天空下,樹影在一排排地倒掠著,耳邊風聲呼呼,眼前卻只有那溫柔含笑的臉,那斜斜飛挑著的眼角。

這些年早已習慣任何事情都自己一力承當,更不喜歡對人訴說和分享,於木槿於寒蒔,我更多的是照顧,不願讓他們知道一點艱難和痛苦,唯有鳳衣,這個擁有著看穿一切的通明心智的男人,因為無法隱藏,繼而變得不再隱藏。

想照顧他,卻被他照顧;想為他扛責任,卻被他分擔了更多責任;他一直在用他方式告訴我,他是能與我比肩並行的男子。

天族的事之前沒有說,就是不想他再擔心,如今圓滿完成了,竟有些壓抑不住的喜悅想要與他分享。

本不短的距離,就在我的思慮中飛速馳過,當青山遙遙在望,山頭殿角隱隱入目的時候,心頭的歡喜更是按捺不住了。

躍下馬背,我邁開腿,朝著神殿的方向飛掠而去,轉眼已到了山腳下。

鳳衣,我來了!

“來者何人,這裏是皇家重地,閑人不得靠近。”一聲短喝,外加長槍迎面,遏制了我前進的身形。

我停下腳步,看著面前表情嚴肅的兩名女子,心頭頓時閃過兩個字。

我草!

我在自己的國家,自己的地盤,自己的神殿腳下,被自己的禦林軍給攔住了,還有沒有天理了啊?

我這個皇上到底是有多失敗,常年不上朝,居然連自己的守衛都不認識自己,這事要傳出去,我的臉可以直接丟進茅坑裏了。

就在我心裏無數個咒罵呼嘯閃過的時候,兩人手中的槍又擡了擡,朝我逼近了兩步,“非朝聖之日,擅闖神殿者一律按照刺客論處,你若再不離去,我們就要動手押你下去了。”

“我……”我無奈出聲,“我大概不算擅闖著吧。”

這“澤蘭”國內,還有我無權進的地方嗎?

“那請閣下把通行令拿出來。”兩人面色稍霽,朝我說道。

通行令?我的臉不就是通行令麽,我哪會隨身帶那種東西。

我的手在身上摸來摸去,半天摸出一方小印鑒,遞了過去,“這個算嗎?”

這是上次回宮,容成鳳衣交予我的,他以我的名義宣告帝皇改名,端木煌吟的名字正式昭告天下,所有的印鑒也全部重做,這正是代表我身份的一方私印。

就在我慶幸自己終於找到一個能證明身份的東西時,對面一盆冷水潑了下來,“這是什麽東西,我看不懂。”

我的下巴頓時掉到了地上,“你們不識字?”

“識字。”左邊的女子冷冷開口,“但是不知道你那上面是什麽玩意。”

我欲哭無淚,都怪容成鳳衣,說什麽皇家印鑒要有皇家的姿態,雕刻的都是古體字,以昭顯身份高貴,一般人的確看不懂。

兩人舉步逼近我,銳利的槍尖快要點到我的脖子上了,“這東西的制式不是通行令的樣子,如果閣下還拿不出通行令,我們就要趕你走了。”

趕我走?那可不行!我眼巴巴地趕來,可不是為了讓自己的禦林軍把自己轟走的。

“好吧,既然你們不讓我上山,那我就只能……”我嘆了口氣,微微一笑,“硬闖了。”

兩人神色剛變,我的手指飛快點出,拍上他們的穴道,我的眼前也瞬間多了兩道硬挺挺的人像。

把那印鑒塞進左手女子的手裏,“你們的穴道半個時辰後自解,這是我的印鑒,交予你們的頭領護衛,自然知道我的身份。”

兩個人瞪著四道噴火的目光,惡狠狠地望著我,我背著手,溜溜達達上了山。

這一次我學乖了,不敢再大咧咧地直走,而是做起了山林毛賊,在無人處竄著,總算找著了無人的地方,溜進了神殿裏。

一入神殿,就嗅到了熟悉的檀香味,這味道讓我更加急切地思念起容成鳳衣,想也不想地就跳入了後殿中。

幽靜的殿堂,回廊曲徑,聖潔之氣迎面撲來,就連樹梢上的鳥兒,都不敢分外吵鬧,只是偶爾的一兩聲清啼。

我順著長長的回廊走著,回廊盡頭的門開著,遠遠就可看到一道背對著我的清逸秀姿長跪在蒲團上,金色華服延展在身後,白玉發冠攏著他的長發,端莊高貴。

腳步輕了,卻更快了。

當我無聲接近他的時候,他正雙手合十,口中喃喃誦著,身側的鎏金鶴頸香爐裏飄著裊裊的檀香,將他包裹。

我站在他的身旁,端詳著他。

他滿面肅容,雙目輕闔,如雪腕間繞著古樸珠串,手指微微撥動,清潤的嗓音流淌進我的耳內。

“祈願我‘澤蘭’風調雨順,祝禱我帝皇安泰無憂,希冀我百姓永享太平盛世……”

鳳衣朝堂上的高貴我見過,後宮中的風情我也見過,但這般的專註聖潔,卻是我從未見過的。

他誦著,我聽著,不打擾,只靜靜地看著他。

那眉眼,那容貌,只看著就是滿足,就是幸福,可這樣的日子卻太少了。

當那誦詠的聲音漸弱停歇的時候,我的雙手從他身後悄然蒙了上去,他的身體一震,旋即放松了。

我小聲地湊在他的耳邊,“猜猜我是誰,若猜錯了,罰你吻我。”

他的聲音裏有著無奈,“這裏是神殿。”

是啊,神殿呢,人人都帶著崇敬而敬畏的心踏進這裏,我這麽不莊重,真是褻瀆。

可為什麽我卻從他的聲音裏還聽到了縱容?

容成鳳衣可不是個乖巧古板的國師,他要是,也幹不出換皇上的事了。

我帶著幾分壞壞的威脅,“你猜不猜?”

“那……我猜是花何。”他的聲音裏透著淺淺的笑意,掌心蓋上我貼著他眼睛的手,將我的手包在掌中,拉了下來,回首望我。

對上那雙飛揚的眸光,他的眼裏有掩飾不住的喜悅。

我知道,他習慣了我的突然消失,也習慣了在沒有我的日子裏等待著,沒有歸期沒有音訊,所以這次如此快的歸來,讓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他都流露了驚喜。

握著他的手,我在他身旁跪下,虔誠地祈禱著,“我祈願能夠與鳳衣長相廝守,不再聚少離多。”

很輕的一聲,是他在笑,欣慰的笑。

睜開眼,我望他,“這可算是虔誠祈願?”

他忍著笑,點頭,“算。”

我伸過臉,“那國師大人可願給個加持?”

軟韌的唇在我唇角邊淺淺落下,一觸即離,留下檀香點點環繞。

我手環上了他的腰身,靠著他的肩頭,頗有些不滿,“國師大人似乎不夠用心。”

“吟這算是撒嬌嗎?”容成鳳衣說話永遠都是那麽溫柔平靜,卻總能一語中的。

撒嬌?

我想都不敢想的詞,曾經只會面癱冷血,連表達的話都簡單明了的我,居然也會有這種時刻。

是因為我變了,還是因為面前的人是他?

我冷硬不懂情趣,他外柔內剛,兩個強硬的人相處,本該是互相爭奪主導權的。

誰說相愛的人之間沒有戰爭,愛情本就是一場戰爭,輸的是付出多的,雙贏的局面幾乎太難。

可他這不屑天下女子的人,為我主動認負,願讓我身邊環繞眾多男子,願在我四處浪蕩的時候,為我撐著國家命脈。

這撒嬌在其他人家裏,會被嘲笑女子沒有地位與尊嚴,可在他面前,是我自願放低姿態的表現,我也喜歡看到他眼中那溺寵的光,一如此刻。

“我若說是,國師大人可願給個認真點的加持?”

他的笑容愈發大了,慢慢湊上我的臉頰邊,細細的呼吸打在我的臉上,癢癢的。

我期待著,滿心歡喜。

忽然,我臉上表情凝結,冷然的目光如刀鋒甩向門口,與此同時不合時宜的聲音伴隨著人影出現,“鳳後大……”

那個人字在看到我後,活生生地咽了回去,轉而臉上是驚奇,“帝君,您怎麽在這?”

“朕怎麽在這?”我努力不讓自己眉頭打結,這個混蛋是第幾次打擾我和鳳衣親近了,我真想揪著她的衣領把她甩回“紫苑”,“蕭慕時,你又怎麽在這?”

她被我瞪的一個哆嗦,趕緊低下了頭,“依照吾皇的意思,皇子身上雖然有印記,但為保萬全,最好還是做一個滴血認親的儀式。”

“滴血認親?”我黑著臉,“那不是該回到‘紫苑’做的事嗎,難不成你們帝君的血還千裏迢迢運過來,也不怕幹了?”

蕭慕時的耷拉著腦袋,“吾皇的意思是,皇子與我也有血親之緣,可在‘澤蘭’先行驗過,有帝君與鳳後的見證……”

“有我們的見證,即便你的帝君在這關頭死了,他的身份也算得到承認了,是嗎?”

蕭慕時幹笑了聲,算是承認了,“原本想帝君主持這個儀式的,可鳳後大人說帝君昨夜扭傷了腰,所以、所以……”

那眼神,瞄著我的腰,目光意味深長。

我刀子似的目光射向容成鳳衣,他居然真的用這個理由?看我回去怎麽收拾他。

容成鳳衣眉眼飛挑,說著唯有我懂的魅惑。

“既然帝君大人抱恙前來,那就請帝君與鳳後大人一並見證。”

見證個毛啊,上次那個胎記要我見證,這次滴血認親要我見證,他家那個皇子怎麽事事都要我見證?

“朕……”我剛想開口拒絕,門邊陰影投落,纖瘦的人影走進,純凈如水晶的臉上有著小心和怯然,當他看到我時,這些神色瞬間消失無蹤,被安定取代,慢慢展開了一絲笑容。

象冬日裏的冰晶,反射了陽光,絢爛奪目,讓人呼吸不能。

我的拒絕,在他眼中的孺慕裏,說不出口了。

“朕既然來了,那就一並吧。”我別開臉,躲閃了那燦爛,怕被灼傷。卻看到了容成鳳衣眼底的調侃。

早知道,我就不來了!!!

☆、滴血認親

滴血認親

今日的他,比上次看到時候有些不同,不同於不再是粗布簡衣,而是一身華服宮裝,每一分都被精細的修飾過。

在“澤蘭”境內,即便是他身為“紫苑”皇子,金色的象征也是不能給他的,此刻他身上穿的是另外一種象征著至高皇權的顏色,紫色。

繁冗覆雜的裝飾,在袖角和衣袍下擺繡滿金絲雲紋,行走間仿若綻開的紫色花瓣,金玉扣腰圍緊束腰身,更顯得身形頎長秀麗,發絲倒未像鳳衣般高冠攏起,而是散落在身後,長及腿間的發,搖曳輕擺。

我皺了下眉頭,“這衣服誰挑的?”

“不好嗎?”容成鳳衣反問我。

當然不是,紫色原本就深沈厚重,本會讓人顯得氣度深遠,但是紫色也妖異,華麗的金色襯托之下,多了魅惑之色。

他的氣質是極為幹凈和純透的,水晶的本質還是水晶,但是白色水晶會讓人憐惜,紫色卻會徒惹心底占有欲了。

尤其是,誰在他額間配了一串金絲額鏈,正中垂下的正是一方紫水晶,與黑色的發呼應著,勾魂攝魄。

當純凈與魅惑同存,那吸引力是致命的。

“不好!”我沒好氣的回答,“幹幹凈凈清清爽爽多好,為什麽要弄這個顏色。”

“蕭慕時挑的。”容成鳳衣的回答讓我沒了脾氣,“他是‘紫苑’的皇子,太素的顏色不適身份,更何況蕭慕時覺得稚嫩的顏色,沒有威壓,會讓他氣弱被欺負。”

“嗤。”我不屑冷笑了下,“被不被欺負,是看能力,不是看衣服。”

“你不喜歡純凈被紅塵俗世汙染,但這身份,註定不可能再純凈,你不舍,除非你有能力保護一輩子不被侵染。”容成鳳衣的回答讓我無言。

身為皇家子弟,太過純凈只能代表無知,那顯然不是好事,尤其此時的“紫苑”國內境況,動蕩不安中保有純真的下場只能被人啃的連渣都不剩。

“考慮我當初的提議嗎?”容成鳳衣再度低聲笑了。

我們的交談聲很低,卻逃不過近在咫尺的蕭慕時耳朵,她低著腦袋,但身體的姿勢出賣了她,她正豎著耳朵,把我們的話一字不落地聽了個清清楚楚。

當容成鳳衣說出這話的時候,她身體震了下,擡頭看向我,眼中是希冀。

別以為我不知道她打著什麽鬼主意,我目光冷掃過她,蕭慕時又規規矩矩地垂下了腦袋。

“想也別想。”我拋下話,率先朝前行去。

當我的腳步跨出門檻時,那清澈的眼看著我,依戀毫不保留地展示,那細長的手指尖勾上我的袖,拉著。

就兩根手指,很小心地抓著,我卻沒有勇氣甩開,任由他了,只為那眼中唯一的信任。

“這衣服,很好看。”

他又笑了,芳華吐露,紫色的水晶別樣的風采。

當我們踏入大殿門的時候,我又一次痛恨了自己的心軟,望著滿殿的臣子,我的心裏只有一句話不斷閃現:我剛才為什麽不甩開他,為什麽讓他抓著,為什麽要這麽親昵地一同進大殿。

眾人表情覆雜,猜測與好奇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還帶著顯而易見的暧昧,這暧昧中,還摻雜著喜聞樂見。

喜你們個頭,樂你們個鬼。

你們肚子裏打什麽鬼主意,我清楚的很,賣了你們的皇上,收入一個“紫苑”,在你們眼中,我這個皇上還不如個青樓小倌,只要有利益,操死了都要上。

我冰寒的目光一個個看過去,誰笑的燦爛我就看誰,看的所有人都不敢直視,無聲低頭。

唯有一個,冷笑牽在嘴角,看看我,又看看那牽著我衣袖的他。

沈寒蒔!

好吧,這個家夥無論我怎麽瞪,也是嚇不到的,還能反瞪我,那雙虎目裏的殺氣,比我還濃。

衣袖緊了緊,身邊的人無聲地靠近了些。純透的人,感覺也是敏銳的。

沈寒蒔唇邊冷笑又擴大幾分,在他看來,我一定和人家的皇子又勾搭到一塊了,好吧,在所有人的眼中,都是這麽想的。

我輕咳了下,不著痕跡地將自己的袖子抽了回來,站到了容成鳳衣的身邊,“時辰不早了,開始吧。”

一盞玉碗捧到我們面前,銀針閃閃,“聖上,請。”

請什麽請,又不是請我喝下去,不過拿針刺下手擠兩滴血而已,為什麽也要我來?

我腹誹著,在這麽多雙目光下,也不好說什麽,握上他的手。

掌心中的手,柔若無骨,清涼如玉,和我粗糙的掌心相較,真是天壤之別,我擡頭看了他一眼,那雙水晶般的眼中,是全然的信任。

我發現,唯有在我身邊,他的怯場會自動消失,與容成鳳衣的包容不同,與木槿的溫柔不同,他是順從,毫無理由沒有條件的順從。

我手中的銀針刺破他的指尖,鮮紅的血滴下,落入碗中,殘留的一點血跡,搖搖欲滴在指尖,我看了眼,一把扯過蕭慕時的手腕,戳了下去。

“嘶。”蕭慕時倒吸了口氣,臉扭到了一起,又被我冷眼瞪了回去。

不就是戳重了點麽,嘶什麽嘶,堂堂女人這點痛都忍不了。

我收回手,蕭慕時捧著手腕,依然皺著臉,眼睛倒是不敢有半點離開玉碗,反觀那當事人,倒是漠不在乎,含著手指,忽閃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這才發現,他的眼圈底下有兩塊青黑色,在蒼白的面容上格外顯眼。

這兩日沒睡好嗎?

我想起離去前一夜,他小心地揪著我的裙子,要我陪著入眠的姿態,難道來了皇宮這麽些日子,他還是不習慣嗎?

正想著,耳邊傳來驚呼,“有了,有了。”

我不耐煩地看著蕭慕時,“你有喜了嗎?”

她激動地伸著手,指著玉碗,已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我瞥眼看去,碗中的血正在一點點的融合,至半時才緩緩停了下來。

我疑問著看向她,“這是怎麽回事?”

“是了,是了,不會錯了。”她喃喃念道著,“我與他畢竟不是至親血脈,最多只能融一半,沒錯了,沒錯了。”

她需要每次都這麽激動嗎,上次看到人的時候激動,看胎記的時候激動,這次又激動,下次在她老皇上面前再滴血認親一次,豈不是還要激動一回,她累不累?

“帝君大人!”蕭慕時突然跪倒在地,口中高呼,“蕭慕時代吾皇懇求您,派人護衛我家皇子安然返回‘紫苑’。”

“你要朕如何護衛你家皇子?”我失笑,“派一位將軍率領人馬陪在側,一直到安然入京師,可行?”

蕭慕時的臉上還有遲疑,想想還是點了頭,“多謝帝君。”

“那就這樣吧,七日後啟程。”我揮揮手,“朕要去休息了,鳳後,沈將軍,陪朕起駕回宮。”

我看到了那人眼中的依戀,也正是看到了,才會特意一左一右牽著人,離開。直到出了大門,背心處仿佛還能感覺到兩道目光,燒著。

特意遣盡了人,只有我們三個,沿著下山的臺階行著,難得欣賞著山間風景。

“你想好了?”容成鳳衣悠然開口,“他身份未昭告天下,在歸途中刺殺是最好的時機,只一隊人馬未必能護衛周全。”

“想好了。”我平靜地出聲,“我能護他一時,護不了一世,歸途中刺殺不了,入了京師他身陷狼窩,下場更慘,即便他順利得到了皇子身份、帝王寶座,兵權拿不到手,他日政變是遲早的事。”

“你可以順勢將‘紫苑’收入囊中。”

我冷笑了聲,“‘紫苑’此刻難道不在我囊中嗎?他若為帝,最聰明的選擇是依附於‘澤蘭’,他若被宮闈鬥爭所殺,‘紫苑’無主,我隨時都可以奪下這地方。我也沒違背對蕭慕時的承諾,根本不需要我賣身。這些事你想的比我透徹,不必再用話來試探我對他的想法。”

這話說給容成鳳衣聽,也是說給沈寒蒔聽。

“如此殊絕的容顏,令我自慚形穢,可惜了。”容成鳳衣嘆息。

“人間不該有的絕色,會遭天妒的。”這是我的回答。

容成鳳衣搖頭,“我以為你舍不得呢。”

難得一直沈默的沈寒蒔突然開口了,目光遙望前方,“她舍不舍得那一位不好論斷,我卻知道,有個她舍不得的人來了。”

山道旁,樹影下,黑色勁瘦人影站定,遠遠看著我,陽光落入他的眸底,看到了許久不見的輝芒。

容成鳳衣和沈寒蒔聰明地停下了腳步,唯有我一人,邁著步子朝著他的方向行去,直到樹蔭下,才緩緩開口,“我就知道你會來,蜚零。”

☆、蜚零帶來的消息

蜚零帶來的消息

“祝賀你。”他眸底的輝芒又盛了幾分。

“這麽快你就知道了?”話出口,又恍然想起什麽的笑了,“是了,七葉回去了,你知道也不稀奇。”

“蜚零,你一向隱忍,難得見你輕松,現在是否能笑笑了?”

他的身上,總似負著什麽包袱似的,曾經還能在他眼中看到跳動的快樂,自那日分別,就連眸光裏都是死灰一片,這輝芒太久不曾見了。

他嘴角揚了揚,我平靜開口,“昔日你曾說,即便我坐上了帝王之位,依然還是不能對你有企圖心,你也對我說,不要與七葉相鬥,我都沒有聽,現在天族的族長之位我從她手中奪了回來,能否笑一笑,讓我有勇氣繼續。”

那嘴角的笑容終於徹底展開,身上抑郁的氣息一掃而空,陽光穿過了樹影,落在他的身上,單調的黑色裏,終於有了其他的色彩。

“我沒有想到,你會是……”

“我會是那個失蹤已久的族長,如果不是這個身份,你依然覺得今生我不可能走到你的身邊,對嗎?”

“不,我從不懷疑你的能力,只覺得沒有必要。”

我搖頭,“有沒有必要不是你說了算,而是我說了算。”

“我不希望你與她為敵。”

“可我與她,註定是敵人。”

一方天地,容不了兩個野心巨大的人,大家都是彼此前進道路上的絆腳石,都是除之而後快的人。

“所以,今日你來,恭喜我是你的私心,但只怕更多是替她傳話吧。”

蜚零點點頭,“是,她想與你做一個賭約。”

“賭約?”我瞇起了眼睛。

七葉的挑戰,這麽快就來了!

“什麽賭?”

“‘紫苑’皇子。”

好靈敏的消息,滴血認親才結束不到半個時辰,蜚零的人已經到了,看來結果是什麽,七葉早就了然於胸,還真是滴水不漏的算計。

“她要‘紫苑’皇子的命?”

蜚零的臉又恢覆了沈靜,“確切的說,她要的是‘紫苑’。”

我冷笑,“你不如說,她真正想要的,是整個七國的天下,坐這霸主之位。”

得到天族族長之位,可以讓她的霸業之路一帆風順,所以她當初才會用盡心機讓我幫她撈族長令,算計了木槿,算計了青籬,算計了我,唯一算錯的,就是她引了我這狼入室。

難怪她對我算是又恨又嫌了。

“那賭註呢?”

“一個月內,她若殺不了‘紫苑’的皇子,從此放棄‘紫苑’,也放棄對他的刺殺。”

我呵呵笑了聲,“她似乎沒有任何損失,這賭註於我而言,不公平呢。”

“但是你一定會答應。”蜚零的周身,又縈繞起了淡淡的陰郁,“她說的。”

“是,我一定會答應。”我明白蜚零的感覺,被人逼著賭,還不得不答應,從先手上來說,我已經輸了,“被賊偷不可怕,可怕的是被賊惦記,為了一勞永逸,我自然要答應。”

七葉知道我的身份,更知道我的責任,平覆天下爭鬥,是我的使命,所以我勢必不能讓她得到“紫苑”,不能讓她有任何機會去登頂這霸主之位。

我要自打嘴巴了,才剛剛說過不管那家夥死活,聽天由命的,現在就要為了保護他而鬥。

我看著蜚零的表情,“你似乎不讚同。”

“不要賭。”他輕嘆,“如果你願意聽的話。”

我只笑了笑,沒有回答,因為不必回答。

“這一局,你贏不了。”他的話隱含著什麽,讓我捉摸不透,“七葉,是一個沒有弱點的人。”

“有,野心就是她的弱點。”近在咫尺的人,我沒有伸手去擁抱,現在的他,還不是真正屬於我,我還沒有資格去擁有他。“我會一步步贏光她所有的籌碼,包括……你!”

第一次,我聽到了蜚零堅定的聲音,“我等你。”

“她還有什麽話要你帶給我的?”

“你倒了解她了。”

我平靜無波,“唯有了解對手,才能戰勝對手。”

“從你答應的時候開始,賭約正式成立。”

“那就是說,只要她樂意,隨時隨地都會出手。”

蜚零點頭。

“夏木槿的傷療好了,七日後,她會派人送夏木槿回來。”

七日後?那“紫苑”皇子回家的日子!

意味著我在距離木槿最近的時候,卻只能擦身而過,我曾當著七葉的面許下承諾,會親自迎接木槿回來,以彌補自己丟下他的錯失。

木槿、皇子,皇子、木槿……

兩人之間,我必須做出一個選擇,是去接木槿,還是護送皇子離開。

於理智,我應該選擇皇子,因為我與七葉的賭註;於情感,我承諾木槿在先,雖然做不到木槿不會責怪我,但我當著七葉的面對木槿說過,絕不再落空任何一個對他的承諾。

“她說……”

我搖了搖手,已經猜到了七葉這麽做的目的。

我的眼前,仿佛又看到了那個慵懶的女子,揚起甜美如銀鈴的嗓音,散漫地說著,“我就是要膈應你,看到你不開心我就開心了,我就是攪屎棍。”

她很懂得怎麽讓人氣的牙癢癢。

我站在樹下,許久許久,久到容成鳳衣與沈寒蒔走到我身邊時,我還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那,思慮著。

“人走很久了,別說影子,味都聞不到了,你還要懷念多久?要不要我把這顆樹給你挖回宮裏以茲紀念?”

這種嘲諷的語調,還能有誰?

我擡起眼,冷靜而鄭重開口,“從今日起一個月內,我會寸步不離地保護那皇子,七日後護送他回‘紫苑’,我也親自前往,你著人準備,不能透露半點消息。”

從我的話語中聽到了認真,沈寒蒔也沒有繼續糾纏,而是冷眼沈吟後,說出了他的決定,“那這護送的將軍人選,唯有我了。”

“不行。”我更希望他能留下,京師的守衛,鳳衣的安危,都需要他。

“他的確是最好的人選。”開口的是容成鳳衣,“沈寒蒔之名,會吸引所有註意力,你才有更好的保護皇子,他也能心安。”

話說的大義凜然的,那挑起半瞇著的狐貍眼裏寫的可不是那麽回事。

心安,究竟是保護我讓他心安,還是監視我不被其他男人勾搭讓他心安?帶個隨時點炸的醋壇子在身邊,我還能幹出啥?

一個皇子,不僅膈應了木槿,還膈應了鳳衣和寒蒔,七葉果然混蛋!

“好吧。”我無奈地答應了,“省的你們對我不放心,總覺得我對那人有企圖心,呃,他叫什麽?”

那家夥、那皇子的喊了這麽久,我居然忘記問名字了。

“他的身份確認之後,他應該叫赫連卿,至於之前的名字,我沒問過。”容成鳳衣給了我回答。

總算,知道了他叫什麽。

“並非我們不放心你,而是那樣的人,實在讓人難以放心。”容成鳳衣感慨。

一個連強大如鳳衣這般的人都覺得有威脅感的男子,我該稱讚一下嗎?能看到鳳衣顯露醋意,實在太難得了。

感覺到我的重視,沈寒蒔徑直丟下了我們,匆匆趕去安排,這山林幽靜的小道上,只剩下了我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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