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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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弱的聲音飄來,“替我擦洗下。”

我以為只是換褲子啊,擦洗……

☆、伺候青籬(二)

伺候青籬(二)

那就等於是,每一寸每一分,我都要撫摸揉捏過,那麽隱蔽之處。

忽然想起,他與我……之後,趁著本命蠱激動的時候,就匆匆地趕去為木槿療傷,他也沒有沐浴過。

互相沾染的氣息,以他的潔凈,只怕忍受太久了吧。

越是心思不夠坦蕩的人,才會扭捏作態,越是從容面對,越是不放在心上。

青籬不在意,因為搭檔的信任超越了暧昧,我也不在意,療傷遠比一切重要。

暖暖的布貼上他的小腹,一點點地擦著,青籬靠著我,雙目闔著,亦不見半分動容。

心中無色,眼中自然無色。

他的腿上,細細密密的全是荊棘刺刮過的傷,大大小小十餘處,有的地方還嵌著刺尖,一雙修長賽雪的腿被這些傷弄的慘不忍睹。

這是我的失誤,只顧著趕路沒註意這些細節。

我輕柔地將傷口中的刺挑了出來,敷上傷藥。幸好練武之人,這個總是隨身不缺的。

當我徹底將他擦幹凈,替他換好衣褲之後,他軟軟地倒在榻上,半分力氣也無。

“天暗了,夜寒,明天再替你洗發吧。”

這屋子裏連個裝水的用具都沒有,我若替他洗發,勢必要將他帶到泉水邊,這個時候的泉水太涼,武功再高的人,也不可能弄熱流動的活水,我只能放棄。

他嗯了聲,倒在床榻上。

把這些事都做完,我才真正沈下心,握上他的手腕,慢慢把內力渡了進去,我要探查他的傷勢。

當我的內力一點點順著他的筋脈流入,我就感受到了他紊亂的脈搏,時快時慢,快時如擂鼓,慢時若抽絲,這樣的脈象,他肯定很難受。再深入一些,我就發現,他五臟六腑幾乎全傷。

內傷我受過,而且受過很多次。比之外傷的刺痛,內傷的隱痛才讓人更難捱,因為每一次呼吸都會牽動傷勢,直讓人連喘氣都不想了。

他還在我的背上,被我顛簸了那麽久,我每一步對他來說,都是一次重新受傷,他竟在我背上一聲未哼。

青籬啊,要求完美的青籬,不容自己有半點瑕疵的青籬,連對著我都不願意哼一下,又豈願沒有武功的病弱之態被他人看到。

皇宮人多眼雜,越是伺候的周到人就越多,這也是喜愛清靜的他更不願意面對的。

想起那句:你若帶我去“澤蘭”皇宮,我就死給你看。還是忍不住覺得好笑,大概他也想到了,會被人這樣伺候著擦洗,若換做別人,他只怕真的寧願死了。

忽然,他的身體一震,我匆忙抱起他,一口血正中噴上了我的胸前,紅艷艷地一大塊。

我趕緊抽回內力,恍然想起,他是陰寒體質,在沒有武功的支撐下,我的陽剛之氣會讓他本就孱弱的身體雪上加霜。

不敢再探查,只能將最好的內傷要丸送入他的口中,溫熱了水給他服下。

看著那冰唇就著我的手慢慢吞咽的動作,心頭忍不住又是一聲感慨,青籬從未有過如此的樣子,他是為了我才會受這麽重的傷,即便我再想回去,再是心裏插了翅膀,也不能在此刻拋下他。

“這裏無被無褥,看來今夜只能我擁著你入眠了。”我的內功雖然不適合進入他的體內,但是把自己暖成一個小炭爐給他取暖,應該還是可以的。

清洌洌的眼神看著我,目光中分明有一絲嫌棄。

我低頭看看自己,胸口一灘血跡,衣衫也被樹枝刮了數道口子,加之爬山奔波,汗絲粘膩,味道怎麽算不上好。

別說潔凈的他,就是我自己都嫌棄。

可是……我貢獻自己給你取暖,你居然嫌棄,什麽意思!

他讀懂了我眼中的意思,嘴角的小窩淺露了下,又闔上了眼,休憩養神。

身上的衣服是再也不能穿了,我從箱子裏刨出一套他的衣服,奔著泉水而去。

就著清冽的水快速地洗凈,穿上他的衣服。

青籬一定常在這裏住,衣衫上他的味道還很濃烈,幽冷的清香,撩人心魄。

我手捧著發絲走回屋子裏的時候,他的身體蜷縮地更緊了,這竹林的溫度,還是讓他不勝寒。

雙手攬抱上他的腰身,將他整個人環抱住,他挑開一絲眼縫,對著我身上他的衣衫看了幾眼,又軟軟地闔上,窩進了我的肩頭。

青籬比我高,腿也比我長,為了能徹底地暖著他,我雙腿夾著他的雙腿,兩人的衣衫重疊,身體也重疊。

守著他,我有些不敢睡,生怕他傷勢再惡化。在自己不能渡功力的情況下,唯有寄希望那些藥物能起效。

他呼吸淺淺,我心神警惕,不敢睡的情況下,目光無聊地打量房間,打量他,打量自己。

他的發很長,在散開後,幾到了腿彎,濃密的長發下,更顯得人清瘦,黑發與白袍,是那麽強烈的對比。

老乞丐們說:要想俏,一身孝。青籬可算把這句話發揮到了淋漓盡致的地步,除了白,還是白,連點花樣都沒有。

說沒有也不對,我仔細地看過他放在我腰間的手,那袖口寬寬大大,滾邊的是一圈細細的銀絲,銀絲勾勒的花紋,仿佛是竹葉。

再看看自己手中袖子的花紋,卻換做了其他的花紋,這花色我見過,曇花。

曇花本不是富貴的花,只因為花開花謝短短半個時辰,又多在夜間綻放而多了神秘,皇家富貴,恨不能得盡天下奇寶,那時候宇文智晨為了見識曇花的美,特地從“白蔻”各地收攬曇花,以匠人精心種植,還吩咐一旦有曇花開花,必定要讓她起身觀看。

這麽轟轟烈烈人盡皆知的鬧騰,身為她貼身護衛的我又怎麽能不在身旁,有幸見識過曇花夜晚綻放的美,那時我的心中就只浮現一個名字——青籬。

幽夜獨放,孤芳自賞,冷艷凝華,無需他人讚。

我好奇心大起,不知道箱子裏其他的衣衫,是不是也靠這一點點滾邊的不同來分辨。

既要一樣,又微有不同,這算是悶騷到了極致的性格吧?

在胡思亂想與守衛他中,一夜就此過去。

清晨,身體的習慣讓我早早地醒來,懷中的青籬還在睡著,氣息卻比昨日沈上了幾分,這讓我有些驚喜,也有些驚詫。

氣息變沈,代表著內腑的傷勢好轉,縱然我手中的藥效果絕佳,一夜之間就有這樣的恢覆能力,通常人絕做不到。

青籬的體質,異於常人哩。

沒有武功,僅憑借著藥物和自身筋脈的修補能力,幾算得上是飛一樣的速度。

七葉說她沒有殺青籬的意思,只不過讓他暫時不能動用武功,看來是對他了解甚深,知道這樣的反噬也只是讓他吃三兩日的苦頭而已。

日頭起了,空氣裏也暖了,被我抱著的人不再蜷縮,舒展了身體,我想起身讓他安穩地多睡會,卻發現他的身體壓著了衣袍。

太大的衣衫,總是不方便的。

我既不敢吵醒他,也不忍破壞漂亮的衣服玩什麽斷袖而起的情趣,那我能做的只能是——脫衣服。

解開衣帶,把自己從衣袖中抽了出來,再打開箱子,取出另外一件,順道研究下我昨日的想法是否正確。

拿起一件衣服,果不其然,在衣袖的滾邊上,看到了新的一樣花紋。這花紋我認識,花不認識。

花紋認識,因為在七葉的山莊裏,我見到了滿山莊這樣的花,絨絨繡球似的扇狀花瓣,花不認識是……我叫不出這花的名字。

看到這花,就想起那個女人,煩亂地把衣服丟回去,換了件梅花滾邊的衣袍穿上,溜達去了泉水邊。

在泉水邊簡單地洗漱後,我突然發現了一個巨大的問題,一個讓我滿臉糾結如同憋了十天拉不出屎的痛苦問題。

這裏除了竹子還是竹子,美則美矣,靜則靜矣,我們吃什麽?

他的房間裏沒有米缸,沒有臘肉,沒有任何可供食用的東西,就連鍋碗瓢盆生活用具都沒有。

難道我要一個重傷的青籬,喝西北風?

不對,現在已經是夏季了,連西北風都沒的喝。

☆、伺候青籬(三)

伺候青籬(三)

我不知道以前青籬在這裏是怎麽度日的,也許簡單的辟谷丹藥,也許山中采些野果,但是對於現在的他而言,這些都不行。

他的身體需要恢覆,就要保持進補的飲食,當我努力回想著青籬吃什麽不吃什麽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對他一無所知。

一同身為護衛時,都是交替輪換,我不過問他吃什麽,他也不管我吃什麽,象雲麒雲麟那樣說話閑聊更是不可能,所以才有了眼神交流的默契。偶爾伏擊任務,也是由我執行,他極少在身邊,完全無從知曉他吃什麽。

“啪啦!”一尾魚兒躍出水面,順著泉水的奔流朝下流游去,一擺尾巴,甩出一溜水珠,濺在我的腳邊。

我眼明手快,想也不想手中的“獨活”劍就戳了出去,正中目標,那魚兒被劍鞘叉起來的時候,肥碩的身體還在扭動著呢。

魚湯鮮美,也算是補身養氣之物了,不過這鍋竈麽?

這竹林除了青籬怕是從未有人來,有些竹子已經粗壯地超過我大腿了。我搬來幾塊石頭,搭成空心的,將粗大的竹節砍開,剖成圓筒形,架空在石頭兩側,底下生上火,滿滿燒著。

砍竹節的時候,不經意地發現大竹子的旁邊冒了個小小的尖。

嫩筍!

我眼睛一亮,快速地刨了出來,劈成幾塊,丟進我的“鍋”裏一起燉煮,坐等著無聊時,我慢慢刨削著,竟然被我削出了兩雙筷子,一個小勺。

玩心大起,我隨手又削了兩個歪七扭八的碗,勉強能用就行。

當鍋子裏的魚湯開始咕嘟著香氣的時候,我帶著新打的泉水輕輕推開門,想看看青籬的狀況。

他居然已經醒了,坐靠在床邊,養著神。

窗外打進的日光照著他的側臉,他整個人都仿佛被光線穿透,剔透如水晶,黑色的發梢滾動著七彩的光澤,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精致的象一個紙胎的薄杯,稍微拿捏的力量重一些就會碎裂了般,沒有了冷然的氣勢,他弱的讓人心悸。

似是感覺到了空氣的波動,他睜開眼,清冷的目光裏,所有的冰雪之態回歸,房間的溫度也剎那降了。

我不遠不近地站著,沒有侵入他的空間,也沒有被他壓制我,兩個人在各自的空間領地裏觀察彼此,昨天的親密相擁,似乎根本不曾存在過。

有些習慣,真的改不掉了。

無形的氣息在彼此碰撞著,仿若較量。

我舉了舉手中的幹凈布巾,他擡起了手腕,手臂軟軟垂著,手腕不自覺地哆嗦,不過是虛停在空中,眨眼間已抖得更兇了。

這個逞強的人,為了撐起半個身體,耗盡力氣又何必?

他的手落了下去,垂軟在身側,我踏近床邊,手中的布巾柔軟地覆上他的面頰,細細擦拭,他沒有表情,由了我。

從臉到手,我都擦的細致,將手中的偌大竹節遞了過去,“恭桶,勉為其難用吧,需要我幫忙嗎?”

即便極度克制,我還是能從他微跳的面頰中讀到昨日熟悉的表情,屈辱。

清高如他,讓我伺候洗漱已是極限,又怎麽可能讓我捏著某個部位放水,再端著倒出去?

“把、把我帶去泉水邊。”這句話的聲音,不覆往日的清冷,多了些遲疑。

半攬半抱,找了個平穩的位置放下他,幫他解開褻褲,剩下的工作在他眼神的制止中沒有繼續,我轉過頭,不敢走太遠,我怕他一個不穩,整個人栽進水裏。

泉水瀝瀝流淌,遮擋了一些尷尬的聲音,我等待了少許,再回頭,他已在等待我了。

看來真的是半分力氣也使不上了,我替他重新穿著好,“你要坐會,還是回屋?”

他的眼神看了下我正燃煮著東西的簡陋竈臺,我會意地將他攬抱到竹下,讓他靠著,地上松軟,落葉不少,有著火光簇簇,陽光正好,倒不覺得冷。

“魚湯?”

難得的,他竟然開口問這樣的話。

在我的記憶裏,與任務無關的事,他都是不說話的,更別提閑聊。

“嗯。”我看了眼魚湯,已經有了濃稠的乳白色,應該能喝了,“就是沒鹽,但鮮味應該不錯。”

他目光淡淡劃過,“我茹素。”

我擦勒,什麽意思,我忙活了一個大早上,他一句話就不要了?想我烤雞都帶毛烤的人,能弄出一碗能喝的魚湯,多麽艱難。

“你現在的身體,會茹死。”我冷冷開口,“等你好了,茹什麽我都不管。”

他也沒再堅持,看著我盛湯,小勺舀了送到他唇邊。

緊閉的唇在我不容拒絕的眼神裏開啟,慢慢含了一口,“怎麽抓的魚?”

“獨活劍。”

“剖魚?”

“獨活劍。”

“砍竹子?”

“獨活劍。”

“削筷子、碗?”

“獨活劍。”

他問一句,我回一句,間或著餵他一口湯,只是這回答,每說一次我的臉就抽搐一次。

我的獨活劍,我視若靈魂伴侶的劍,從上次被我砍了樹之後,又做了這些事,它是天下聞名的寶劍,居然與柴刀菜刀並駕齊驅了,簡直辱沒了他的名頭啊。

青籬的嘴角邊,那個小窩兒又出現了,他顯然從我的口氣中聽懂了我的不舍。

“它是天族之物。”這是我第一次從青籬口中聽到天族的字眼,也是第一次聽到青籬談及與我有關的事,“天族之物總有它自身的靈性,若不是它承認的主人,是不可能駕馭它的,當它選擇你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判斷對了,你就是天族要尋找的人。”

我當然知道,“獨活”劍是我昔日的隨身武器,沈寒蒔告訴過我。

“可惜,我不是。”我送入他口中一勺湯,“七葉已經用‘紫玄草’證明了。”

“當年,天族長老們拼盡全部功力,只能鎖定那人的位置,我趕到時,滿城屍首,不見活人,你是我唯一見到的活人。”

“所以你理所當然地認為我是他們要找的人,然後把我帶回‘青雲樓’,蹂躪我,折磨我,摧殘我,只希望我能覺醒,當你知道我要放下暗衛的職責帶著木槿離開的時候,你怕從此我就平凡一生,所以讓血孤追蹤我想將我帶回,只是你沒想到血孤會做的那麽變態,不僅想殺我,連木槿也不放過,我殺血孤時你的那句‘未遵照閣主意思行事’,指的就是她對我動的殺機,可惜那夜,你仍不肯對我袒露。”

青籬沒有殺我的心,他只是一次次地逼我,將我逼到絕境,讓我的武功在爆發折磨中增長,手段可恨,心思倒未必壞。

“帶你回去時,我也不敢肯定,直到‘獨活’劍選擇了你的時候。”他輕嘆,眉宇間有了疲累,“天族之物不會出錯,所以我堅定了想法。”

所以有了指名為搭檔,所以有了純氣功法的教授,所以有了他不惜用自己的身體與我交歡,只為了讓我武功增長。

是什麽樣的執念,讓他可以無視貞潔,是什麽樣的信仰,讓他可以奉獻身體。

“純氣破而後立,即便我知道你被打落冰崖也不曾尋找,因為我知道你不會死,我只等待著你重新修覆,再度出現,卻未想到你進展的比我想象中慢,所以……”

“唯有再度相逼,數次將我逼入絕境,只剩一口氣。”我苦笑著。

“是我偏執了。”他慢慢閉上眼。

青籬不僅冷傲,而且自負,我不知道他有怎樣的人生過往,但我相信,他從未決斷錯誤任何一件事,除了……我。

“若你是天族人,怎會這麽慢!”他的臉上不覆往日冷然自我,隱隱藏著我讀不懂的落寞,目光遙遙望著前方,又是那日七葉房中我看到的空寂。

我也不知道怎麽會慢,反正就是慢了。

話說的有些多,他的氣息又開始淩亂,也喘的厲害,當我把又一勺魚湯送到他的嘴邊時,他沒有喝,而是緩緩地說出一句,“煌吟,抱歉。”

我知道他抱歉的是什麽,激烈的手段,用對了人值得讚揚,若用錯了人呢?他在抱歉他毀了我十年人生,他在抱歉他斷了我追求平淡生活的夢想,他在抱歉他的鐵血手腕讓我受了太多不該受的苦,他在抱歉他的一意孤行甚至波及了無辜的木槿。

青籬,從未說過抱歉。

我等待了十年,最後不惜恨他,不惜與他為敵,為的就是這一句抱歉,可當這句話來臨時,我並沒有想象中驚喜。

“沒有你,十年前我就該死了。”放下手中的碗,我別開臉。

他又一次將目光遠落在沒有焦點的虛空。

我站起身,不敢看他。

青籬,其實你沒有錯,你真的沒有選錯人,你的判斷是對的,但是這一聲抱歉,我收下了。

☆、我的雞八歲了

我的**歲了

山泉動聽,我把幾枚采摘來的野果從懷中掏了出來,沖洗著。掏著掏著,手指不期然地觸摸了一方暖潤。

是那枚令牌!

我掏出令牌,重見天日的它流轉著華光,紅色的瑪瑙色澤像是流動的血,在裏面流淌著,陽光穿透令牌,地上顯現著它精美的花紋。

祥雲飛舞,令字古樸,沈重厚實,心中不由產生敬畏。

曾經在我手中呼風喚雨,執掌天族,號令天下的令牌,重歸於我手中,卻被我毫不吝嗇地交換了其他的好處。

門扉響,竹門邊倚著一道白色身影,修長如竹,華傲如冰。

他輕輕喘著氣,待氣息平息了些,慢慢地邁出一步,手指扶上身旁的竹子,再喘著氣,從他那到我這不過短短十餘步,他走了許久。

這兩日青籬的傷已經好轉不少,不再象前幾日那般無法動彈,他可以慢慢地擡手,可以很緩地移動步履,不需要我時刻抱著扶著了。

但是,也就僅僅是可以擡手,可以移動腳步,他動作間的沈滯很清楚地說明,他的武功,是半點也沒有恢覆的。

我看著他,他看著我……手中的令牌,“將它交給七葉之後,你就去過你想要的生活吧,從此所有的紛爭都與你無關,無論你想幹什麽,都不會再有人幹涉你。”

我指腹摩挲過令牌,熟悉的感覺總是讓人溫暖的,“交給七葉,你所有的計劃不都落空了嗎?”

“我本就不該強求。”

青籬似乎變了,不知道是不是病弱的原因,總覺得他身上強勢的氣息少了許多,雖然清冷依舊,卻已不再壓迫。

我從山裏采了些菌菇,又打了一只山雞,接受上一次的教訓,這次聰明地拔毛宰殺幹凈再丟進鍋子裏。

他看著我揮舞著“獨活”劍,利落地將食物切成塊,“你會做飯?”

“不會。”我順口回答,繼續著將筍切塊,拋進鍋子裏,“只是碰過同樣的事,學乖了有經驗了而已。”

我一手拿著勺子攪了攪湯,一邊拿過碗裝了幾個小野果放到他的面前,“洗幹凈了,也嘗過了,無毒、口味酸甜,你試試。”

他拈起一枚果子,慢慢地送到自己口邊,我低頭幹著自己手中的活,“還記得當初‘天冬’與‘澤蘭’交鋒嗎,我和寒蒔在山洞裏掙紮求生,誰也不會弄吃的,差點餓死在山洞裏,我可不想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想起那時候與沈寒蒔的強勢互鬥,歷歷猶在眼前。

那被刺激幾句就閃爍著火光的眸子,那傲嬌著別開腦袋的姿態,那從鼻子裏寄出來的哼聲,讓我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情不自禁地笑了。

寒蒔,我想你了。

“你想回‘澤蘭’?”他拈著果子,只在手中玩著,卻沒有吃。紅艷艷的果子與白皙的手指交相輝映,難得見到他這樣的輕松姿態。

我出來太久了,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回去,鳳衣曾經的話一直在我腦海中盤旋,不管我給了多少安全的消息回去,不見到我,他們是不會安心的。

牽掛,最是讓人揪心,思念,最是讓人勞神。

他們想著我,我又何嘗不是在想他們呢,只要青籬的武功恢覆,我就立即趕回去。

不忍心鳳衣在處理國務朝政的時候,還要時刻掛心我的安危,不忍心那個表面堅強的男子在三軍帳中心神不寧。

我這個皇上,實在太偷懶了。

“回去吧。”他的聲音很輕,輕的被一旁山泉水的濺濺聲淹沒,差一點我就沒聽到。

可我還是聽到了,默默地搖了搖頭。

現在的他,和稚齡的孩子,孱弱的老者有什麽區別?

不,他們不會象他那樣,他會引來更多覬覦的目光,他因我而傷,守護到他武功恢覆,是我的責任。

他看穿我的心思,“我的內功,沒有這麽快能夠恢覆。”

“那我就陪到你恢覆的那日。”平淡的口吻,不是保證,不必強調,就這麽靜靜的出了口,“七葉說過要幾個月,我記得呢。”

“不用的,你不是天族的人,不必為了天族的內鬥而耗費時間,我與你之間,也再沒有任何幹系,不過是陌路人,擦肩而過之後,再無相見。”

雖然不再強勢,但疏遠的感覺更強烈了。就像我與他之間,又豎起了無形的厚墻,比當年的還難以逾越。

除卻了他為了我的身份而栽培,我與他之間,當真沒有任何情分存在,說是陌生人也不過為。

“我也不習慣欠人人情。”我手中活不停,快速地撇去湯中的浮油——青籬喜歡清淡的口味,“尤其是陌生人的。”

我與他的關系,應該算是偶爾的合作者,當天族血脈的身份失去,我和他的合作關系也就此解除,一拍兩散。

“你是‘青雲樓’主,即便在這裏,你也有辦法聯系外面的,替我傳封信給‘澤蘭’報個平安。”我已做出決定,亦不容人改變。

想想又加了句,“如果你有辦法恢覆武功,我馬上拍屁股走人。”

“恢覆武功麽?”他沈吟少許,目光停在了我的臉上。

常年的合作,我幾乎在瞬間讀懂了他的心思。

我與他,當年提升武功,增強內力的方法——雙修純氣。

既然可以提升武功,自然也可以引動他身體裏的內功,讓他恢覆。

難道……我又要和他上床?

我似乎一直都在被動中和他上床,當年為了練功,那日為了引他的本命蠱,現在要為他恢覆武功。

天吶,我和青籬之間為什麽老和床脫不了幹系?

明明誰也不喜歡誰,明明恨不能趕緊分開,明明嘴上都說著彼此是陌生人,做的卻是夫妻間最親密的事。

想到這,我的頭就隱隱痛了起來。讓我頭更痛的是,他那可怕的床上技巧。

他不但身體上強奸我,連精神上也要強奸我,這還有沒有天理了啊?

“你可以不答應的。”

他知道我不喜歡,所以一直沒說。

我擦擦手,看看鍋子,“來吧,幹完一場,湯也差不多好了,剛好吃飯。”

一次也是上,兩次也是上,哪來那麽多扭捏。

扶著他回房,我簡單地收拾了下床榻,開始脫衣服,和當年在“青雲樓”中一樣,冷漠無欲。

外衫才剛剛解開,我的手夠著身後兜衣的系帶,正拉拽著,冷不防清寒的胸膛已經貼上了我的後背。

我身體一僵,所有不好的回憶都如流水般沖了出來,又是這個姿勢,又是這個動作,又是這種野蠻和粗魯的手法。

即便他現在弱的掐不死一只雞,即便他緩慢地象一名老者,但他的行為,一點沒改變。

所幸的是,他夠慢,我來得及阻止。

“等等。”我將他的手按在腰間,“你能不能換一個姿勢?”

上一次我這條魚都煎焦了才勉強讓自己翻了個身,這一次我要是被個傷的快死的人再來一次,我這輩子都不會快樂了!

身後的人停住了動作,只餘細細的呼吸聲,等得我幾乎以為他睡著了,耳邊才傳來一絲不確定的聲音,“什麽是換姿勢?”

他問的不是換什麽姿勢,而是什麽是換姿勢,這裏面的問題大了!

我忍著抽搐的嘴角,回頭望他,“你知不知道這個有姿勢?”

“知道!”

我的嘴角又是一咧,看著他的姿態,“你知道的就是從後面,這個姿勢?”

“嗯。”

我腦袋轟的一聲,一萬頭草泥馬咆哮踐踏而過,低聲吼著,“你看的書那麽多,該不會沒看過某種畫冊吧?”

“看過。”

“看過還就只知道這一個姿勢?”我開始懷疑,他根本就是變態。

“只看過一頁。”他停了停,“不,兩頁。”

一頁,一個姿勢!

我的腦袋再度被草泥馬旋轉踐踏而過,抱著僅有的希望,“你不是看了兩頁嗎,至少也有兩個姿勢,你會不懂換姿勢?”

“那個你用不上。”他冷然平靜的語調,依然是清高無法攀采的月姿容華,“那是兩個男人的。”

我的腦袋又是轟的一聲,徹底被草泥馬踩爆。

我這麽多年受的苦,我這麽多年嘗的委屈,我這麽多年被他“操”碎的心,居然是因為,因為他不懂換姿勢!

“你就不能多看點?”如果可以,我想掐死他。

“不用。”他的口吻居然極度自負和清高,“我可能用得上的,就這兩種,為什麽還要多看?”

我陰森森地笑了,笑地鬼魅一樣,克制著抽死他的沖動,一手拽下他的領子,憤恨的怒火伴隨著咯吱的咬牙聲,“我想對你說句話:我的**歲了。”

☆、幫青籬恢覆武功

幫青籬恢覆武功

我的心碎了,我心目中完美的青籬,居然會有這麽腦子進水的時候,我曾經以為他變態只愛好這個姿勢,我也曾經以為他是潔癖到不想與我接觸太多,才選擇這個姿勢,我更以為他是壓根不想看到我的臉,才那麽混蛋。

知道真相的我,欲哭無淚。

心頭一個念頭閃過,我要報仇,我要報這麽多年他坑了我的仇,我煌吟什麽都吃,就是不吃虧。

青籬不是個會表露情緒的人,所有的心思變化都被臉上的寒冰凝結了,若非解開這些年的心結,我永遠也不會以平靜的心態看他,也就看不出這些細節。

他其實將我保護的挺好的,鞭策我強大,何嘗不是為了讓我能夠面對各種挑戰,讓我看淡血雨腥風,也就沒有軟弱和退縮,讓我冷漠,也就不會輕易被幹擾,這些都是青籬給予我最好的禮物。

他的雙眸閉著,我看不到他的眼神,他應該正在努力呼喚身體裏的純氣,想引導入筋脈中。

很細微的氣息從他身體裏傳了過來,如絲一般柔細,與我體內的純氣勾引著,很快就融入了我的身體裏。

我很仔細地控制著真氣,同樣慢慢傳著,很小心地,怕他的身體承受不了,前幾日還因為我的莽撞傷過他的內腑,這一次我更加地謹慎。

以往他也是用同樣的方法增強我的內功,當受用者成了施為者,才更能體會其中的艱難。

我只埋怨過他的粗暴,從未想過那被他身體凈化後的氣息反回時的強大竟從不曾傷過我。

風吹過,一片竹葉兒悠悠揚揚地隨著風飄了進來,落在他的發上,他的耳邊。

俯下臉,肆意地將他所有的風情都收入眼中,我嗅著他的發香,也嗅到了青青的竹葉兒香,在他耳邊嘆息著兩個字,“師傅。”

“青雲樓”中,沒有身份的稱呼,只有地位的叫法,以前我叫他,也不過是閣主,他與我有過師徒之份,從未有過師徒之名。

這兩個字,在數年後曾是向往,之後隨著心思的冷淡而掩埋,之後曾喊過,卻是故意的嘲諷,真正地從心底這般稱呼他,倒還是第一次。

那雙眼忽地一下睜開,深幽的眸子沒有了清冷,跳躍著悸動,我忽然感覺到他傳來的氣息有些不穩。

他,亂了心神。

淩亂只在一瞬間,他眉頭緊皺,那雙眸又無聲無息地闔上,送入我身體的氣息也回覆了最初的柔緩,我不敢再說話,一心一意地為他牽引。

只是腰間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緊了,掐的我生生的疼。

這一絲絲雖然小,已足以讓人驚喜,他的內功沒有完全散亂,還能凝聚。

可這麽一點點,就象是水滴匯聚,要等到海納百川之時,不知道要等到何日了。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我不敢急,也不能急,他的身體不能承受再多了。

“青籬。”我喚了他一聲。

他意會,那純氣不再渡送入我的身體裏,彼此真氣的聯系被切斷。

我的發拍打著,掛上了他掐著我腰間的手指,他搖擺著臉,發絲亂撒在胸口,也是同樣勾住了我放在那的手指。

巧合吧……

我縮回了手,帶起的發絲糾纏著我的手指,最後還是緩緩地落了下去。與此同時,他的手離開我的腰間,我看到自己的一縷發絲牽連在他的手指上,又飄飄地落了回來。

我和他,一向是搭檔,我們從不會做出與對方想法不同的選擇。

他掌心微推著我的後背,我趴上他的胸口,輕輕喚了聲,“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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