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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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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外被宣布在大火中喪生的哈敦剛被康熙的暗衛秘密押送進京,延禧宮禧貴妃鈕祜祿氏也到了彌留時期,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在昏迷,然伺候的人卻又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會醒過來,康熙便也一直留在宮裏,希望能在鈕祜祿氏臨終之前送她一送——

其實鈕祜祿氏先是久病纏身,接著又突然中毒,鈕祜祿氏自己也知道壽數將近,遺言遺願什麽早就交待了不止三次,如今終於要走了,她最不放下的還是一對兒女,於是一旦清醒了,她不是繼續對兩個孩子不厭其煩絮叨,就是請求如芳、佟貴妃、宜妃三人往後多多照看一下八公主和十阿哥——

“皇上,老十的性子你最是清楚了,往後他要是又沖動惹怒了皇上,皇上可以打他罵他管教他,但是千萬別厭棄了他,他慣於腦子發熱有口無心的——”

“皇上,小八以後的婚事,皇上以後給她找個差不多的人家就行,額駙家世無須太顯赫,只要他本人性子好,跟小八能好好過日子就行,皇上前朝事忙,往後也就不用再為小八操心了——”

“胤誐,小八——你們以後一定要好好的,聽你們皇阿瑪和幾位母妃的話,別給你皇阿瑪惹事,好好跟自己福晉、額駙過日子,額娘就安心了——”

康熙三十七年九月初三酉時過半,斷斷續續交待完最大的心願,禧貴妃鈕祜祿氏帶著對一雙兒女的不舍病逝於延禧宮,年三十四歲。這個年紀,擱後世正值女子盛年轉衰時,如今在這皇宮裏,鈕祜祿氏已經比自己的姐姐孝昭皇後、比起天子嫡妻仁孝皇後幸運很多了——

紫禁城喪鐘突然敲響,一刻鐘後宮中傳旨:禧貴妃鈕祜祿氏喪,即日,親王以下、奉恩將軍以上,民公侯伯以下,一品官以上,朝夕日中設奠三次。公主、福晉以下,縣君、一品夫人以上,朝夕奠。

次日起康熙輟朝五日,傳諭,大內以下,宗室以內,三日鹹素服不祭神,貴妃所生皇子截發辮、摘冠纓成服,至大祭日除服。貴妃宮內女子及內監鹹剪發、截發辮成服至大祭日除服。姻戚人等成服,大祭日除服。

貴妃薨後三日金棺由延禧宮移至京師外的鞏華城,行奉移禮,致祭金銀楮錢無數,設饌筵儀仗等,讀文致祭,齊集行禮。奉移日,禮部堂官祭畢,金棺啟行,王以下各官俱隨行。所過門橋,禮部堂官祭酒,公主福晉命婦等皆先往殯宮祗候,奉安,祭酒行禮,畢各退。

次日行初祭禮,與奉移致祭同。又次日繹祭,除設金銀定楮饌筵等,禮部、工部、內務府、光祿寺堂官及內務府成服之官員、執事人等男婦,齊集行禮。隔日又祭,為頭期。

……喪儀由內務府操辦,一切按《大清會典》中的典制有條不紊進行,綴朝期間,康熙每天至靈前焚香吊唁,禧貴妃頭七之後,康熙讓幾個年長的和年幼的阿哥自鞏華城回宮,在宮裏為貴妃服喪,留下九阿哥、十二阿哥、十三阿哥陪著十阿哥在鞏華城繼續為禧貴妃守孝,直到三七之後。

禧貴妃鈕祜祿氏逝世一月,康熙贈“溫”為謚,著禮部行了冊謚禮,鈕祜祿氏為溫禧貴妃。

康熙帶著四阿哥來城郊的皇莊審訊哈敦時,後者已經在這密室被關了三十九天,連同押送路上的半個多月,正好約有兩個月的時間。一夕之間由高高在上的汗王太妃淪為敵人的囚犯,雖然侍衛並沒有對哈敦用刑,然這兩個月的冷暴力,讓哈敦只是自己嚇自己,也足以讓她的精神處在崩裂的邊緣了——

一看到康熙和四阿哥,哈敦雖然還保有些理智沒有立即撲上來,眼中的恨意和怒火卻毫不掩飾,最後更是冷笑著開口:“康熙,你怕是不知道吧,二十六年到二十七年,你那位對外宣稱在盛京祈福的平妃實際上一直在草原上游蕩——兩年的時間,她在外面都做了什麽,你這做丈夫做皇帝的可清楚?”

對身邊氣憤的兒子擺了擺手,康熙也雲淡風清開口:“你不必在此挑拔離間,你以為沒有朕的默許,朕的貴妃如何能離開紫禁城,又出得盛京?噶爾丹狼子野心不說,他還勾結羅剎人出賣大清的利益,他罪該萬死!”

“哼,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哈敦的眼中幾乎要充血了!

“在大清與羅剎談判的重要時刻,噶爾丹卻肆意挑動戰爭,他這邊叛亂一起,朝廷必然要準備對他用兵,到時候羅剎人就可以在談判中獅子大開口——你說你那個丈夫不是幫著羅剎人出賣大清是什麽?”經過《尼布楚條約》簽訂一事,從談判中謀得大利益的康熙也徹底明白了談判和戰爭之間細密交錯的關系——

見哈敦只是冷笑,康熙也很是淡漠開口:“多說無益,你現在只要告訴朕,十四阿哥失蹤一事是不是你主使的?他現在人在哪裏?你想清楚了再說,朕記得你還有一個女兒——還有,巴勒珠爾是個好的,只是你若是惹惱了朕,朕要他像你這個額吉一樣出個意外也是意如反掌!”

眼睛裏冒火盯著對面的康熙片刻,心裏雖然擔心一兒一女,哈敦仍是恨恨開口語帶威肋:“巴勒珠爾一出事,西北必定會亂——康熙,你以為老汗王的勢力那麽容易就被你全部打散收服嗎?”

“亂了正好,朕正好拿你們準噶爾人來練兵!”康熙明顯絲毫不為哈敦的威脅所擾:“朕的八旗若是連一個區區準噶爾都踏不平,朕這個皇帝不做也罷!”

接著康熙又厲聲道:“夠了,朕的耐心有限,馬上給朕說出十四阿哥的下落,不然朕現在就讓人把你女兒帶來跟你做伴!”侍衛已經拷問過哈敦身邊的人,也確認她曾買通江湖上的人對十四阿哥動手——雖然康熙知道失蹤的兒子未必還活著,可是心性堅定的他是必定要親口聽到答案的!

臉上的神情變化許久,哈敦突然擡起頭冷冷望著對面的父子兩人:“你們也不用拿巴勒珠爾他們威脅我,反正我的丈夫是死在你們手上的,便是我們一家人都死在你們手裏,還有準噶爾整個汗國為我們一家子陪葬,我們死了也值!”自己剛被抓住時就該自盡的,哪怕他們用女兒為威脅自己。自己本就處於弱勢,若任由別人拿捏被人威脅,結局只會更慘!而且不止自己,還有兩個孩子,十四阿哥已經死了,眼前這對父子知道以後是不會放過他們的!要問自己現在後悔嗎?哈敦不願意多想,因為沒有任何意義!

想通了,哈敦也無所畏懼繼續道:“十四阿哥失蹤是我讓人綁走的,原想用他跟你們換解藥,可是老汗王他沒能等到最後時刻,於是我又付了一筆銀子讓綁匪帶著人質遠離大清——那些綁匪能是什麽好人?興許早就不耐煩帶著一個累贅東躲西藏而一刀殺了呢。你們也不用問我怎麽跟那些人聯絡,之前我就告訴過他們,今後絕不會跟他們聯系,你們便是現在派人去找他們也不會出現!”哈敦到底隱瞞了自己□□一事。反正她一口咬定如此,除非康熙能找到綁匪來跟自己對質,不然就只能相信自己的話!

沒有從哈敦口中聽到十四阿哥已死的消息,父子二人實則都在心底松了口氣,回過神來,四阿哥又冷冰冰道:“你最好祈禱十四弟平安無事,不然你的兒子、女兒一個都別想活!”

“我說過了,別拿他們來威脅我——你以為我會怕?”怒喝一聲,哈敦又臉色不善望著四阿哥道:“只有你皇家的人命是命不成?我現在倒盼著你那個弟弟已經死了,正好讓你們也嘗一嘗失去親人的痛苦!”

“你住嘴——”憤怒至極大喝一聲,四阿哥極力克制自己才沒有讓自己失去理智直接上去揍人,深吸了口氣,他也一字一頓凜冽開口:“老虔婆,你聽好了,噶爾丹生前不是一直想要建立一個強大的準噶爾汗國正式稱帝嗎?三年之內,如果十四弟還沒有回來,我會盡畢生之力,讓你死去的丈夫,讓你們一家死後連一片埋骨之地都找不到!”

“你這個魔鬼——”看到眼前年輕的皇子眼底的狠辣和認真,哈敦先是氣得幾乎喘不過氣來,繼爾又是滿滿的心驚、驚懼,最終在對方的眼神下開始失去理智尖叫:“你這個魔鬼,你如果敢——你如果敢這麽做,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你這個魔鬼——”

“你活著尚且是你怕我,你死了又能耐我何?”四阿哥冷冰洋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輕蔑,繼爾又無悲無喜緩緩道:“所以,你活著最好祈禱十四弟平安無事,便是你做了鬼也要好好保佑他讓他早日回京,不然,你就等著承受你丈夫、你兒子、你女兒、你的子孫族人所有人的怨氣吧——”

聞言,目瞪口呆的哈敦徹底癱軟在地上,耳邊回蕩著對方字字如刀的話,腦海中是對方狠戾漠然的目光,這一刻,哈敦真的開始後悔了,只能雙眼茫然兀自喃喃低道:“你不能這麽做,有莊靜公主在,她是不會讓你這麽做的——”話是這麽說,哈敦心裏也知道自己的理由多麽虛弱,皇家的人要對付一個人,從來都不會手軟,一個公主額駙算什麽?兄弟相殘對他們來說都是家常便飯!

這邊康熙看到自家兒子三言兩語就將“大義凜然”毫無畏懼的哈敦嚇得癱軟在地,心裏也滿是感慨,一邊想著是不是要將兒子調到刑部審案,一邊在心裏自我檢討,想著莫非自己真的是老了,想得就沒有兒子周全?或者是過於心慈手軟了?唔,都說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其實對於非正常人群——比如像哈敦這種破罐子破摔的人,也得用非常手段才行得通。

看了看明顯已經六神無主心理防線完全崩裂的罪婦,康熙再一次在心底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又拍了拍四兒子的肩安慰道:“那些綁匪知道十四的身份,定然不敢親自動手加害於他,別太擔心。而且朕也相信,十四他吉人自有天相,他會回來的,只要時間到了——”康熙突然想起十四阿哥出生後薩滿法師對他的批命,心裏也微微嘆息,薩滿法師說胤社小時候會多災多病,十二歲以前最好養在宮外——胤社卻是提前回宮了,而他失蹤的時候正好是十二歲生日之前,莫非這就是他的大劫?

“兒臣知道,十四弟會回來的。”四阿哥也神情堅定點頭。

這一次親審之後,哈敦被淩遲處死,不過她的死也暫時平息了些許皇家父子的怒火,康熙和四阿哥二人都沒有想起對她的一對兒女動手。回宮後的父子二人則有致一同在如芳面前保持了沈默,他們都知道,除非有了十四阿哥生還的消息,不然,對於如芳這個額娘來說,沒有消息才是好消息——

康熙三十七年十月三十日,四福晉富察氏於阿哥所生下嫡次子,如芳難免分心照顧月子裏的富察氏和剛出生的小包子,便是到了十一月遇十四阿哥生日也沒有太多時間獨自去難過——當然,應該給兒子準備的生日禮物,親手做的衣衫鞋襪如芳也沒有落下。

另外,自從兒子失蹤的次年,也就是去年,從十月份到今年三月,整整半年六個月,如芳讓下面的人在城外搭粥棚施粥救濟老幼病殘,今年也不例外。當然,外面的百姓只知有善心人士在新年前後施粥,並不知是何人為何要這麽做——素來低調的如芳是絕不會利用這個機會給自己買名聲的,她只是為了遠游的兒子能有一天平安回家——如果真的有神,如芳覺得自己什麽也不說對方也知道自己所求,便是沒有,如芳也全當用這些銀子買自己心安!

剛出生的小包子滿月後,因為小弘暉的提醒,康熙給小包子取了“弘昐”為名,如芳當時在場,一聽便不樂意了,想著我一個好好的大胖孫子,你給起個“紅粉”為名,說出去能聽麽?紅粉金剛都比你那個名兒好聽!

想到這裏,如芳當即便睜著眼睛錯念道:“弘盼這個名字好,小名就叫盼盼,聽著多親切多吉祥?”旁邊弘暉也跟著一直念叨“盼盼”“弘盼”——

見此,康熙擡頭靜靜看了如芳一會兒,終究扯了扯嘴角道:“隨你。”弘盼就弘盼吧,反正從他們第一個兒子的名字開始,這個女人幾乎每次都要跟自己唱一回反調,習慣就好!

目的達到,如芳也得把康熙哄高興了才成,遂笑瞇瞇道:“還請皇上別怪臣妾自做主張,實在是臣妾看到那個‘昐’字,就不由自主想到了‘盼’字,再說了,臣妾這不正在盼星星盼月亮盼著老五和十四回來麽?說不得臣妾多叫幾回盼盼,就真把人盼回來了呢,到時候臣妾再好好感謝皇上!”

康熙很是無語扯了扯嘴角:“弘盼的名字是你取的,與朕有什麽相幹的?”

“沒有皇上的恩準,弘盼也得不到這個名字啊。”如芳的笑容明顯帶著諂媚,末了又指著小弘暉道:“弘暉,你皇瑪法給弘盼取了個好名字,你是不是要代弘盼給你皇瑪法謝恩?”

聞言弘暉這小機靈鬼也擡著小短腿甩著小胳膊對著康熙跪下磕了個頭,同時奶聲奶敢道:“弘暉代弘盼謝恩,謝皇瑪法,謝瑪嬤。”

“起來吧,以後別什麽都聽你瑪嬤的。”讓自家孫子起來,康熙也沒好氣瞪了如芳一眼:“你倒好意思?每次惹了朕,都讓弘暉來滅火,你這孫子倒是沒有白養!”

如芳陪著笑正欲再說些什麽,梁九功突然笑容滿面沖康熙一禮道:“奴才給萬歲爺賀喜,給皇貴妃娘娘賀喜,剛才乾清宮來人,說是五阿哥身邊的侍衛孟青帶回了十四阿哥的信!”

不待梁九功說完,康熙便有些失態厲聲問道:“你說什麽?”旁邊如芳則早已經呆住了——

梁九功繼續笑道:“萬歲爺沒有聽錯,十四阿哥來信了——五阿哥一再叮囑孟青一定要親手將信交給萬歲爺或四阿哥,孟青那個死腦筋便不肯將信給乾清宮的人。請皇上恕罪,奴才已經自做主張,讓小全子去乾清宮將孟青帶來面聖。”

“恕什麽罪?你做得很好,快去外頭等著,孟青來了直接讓他進來回話。”這下康熙是徹底反應過來了,臉上的喜色急切怎麽也無法掩飾。歡喜了一陣子,康熙又扭頭望著如芳目光灼灼:“你聽到了,十四來信了——朕就知道他沒事兒,朕說過會把他找回來的,這下你放心了——”

“是,是的,臣妾聽到了,十四要回來了,我就知道他會回來的——”用帕子抹去眼中的淚,如芳也努力笑著點頭,語氣卻明顯帶著激動和哽咽。

旁邊弘暉看著自家皇瑪法和瑪嬤一個高興一個哭泣,想想剛聽到的話,他也懵懵懂懂扯著如芳的衣服道:“瑪嬤,十四叔回家,不哭,弘暉喜歡十四叔,不吵架,跟十四叔玩。”

“好,瑪嬤不哭,弘暉不怕,瑪嬤只是太高興了,你十四叔離開家太久,瑪嬤會擔心,以後弘暉可不能這樣!”彎腰將小包子抱在懷裏,如芳也慢慢穩定激動的心情——畢竟有十四的消息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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