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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敦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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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駕正式駐蹕多倫諾爾的第六天,十三阿哥帶著三個弟弟去這兩天慣去的地方騎馬,侍衛卻在草叢裏發現了兩條號稱草原王蛇的毒蛇——要知道聖駕到達之前,這片駐營之地所有的安全隱患都被清除了,而且動物本身也有躲避危險的本能,如果不是人為,根本不可能在大軍駐地千米之內出現這兩條毒蟲!

康熙給兒子安排的侍衛肯定不是傻的笨的,一發現毒蛇他們心裏就意識到有陰謀,於是也不敢隱瞞,連忙將此事上報康熙。

康熙收到消息,驚怒過後,很快就聯想到了在木蘭圍場外面失蹤的十四阿哥,於是康熙心裏越發狠戾,暗自發誓只要揪出那禍害,一定要將對方剝皮拆骨千刀萬剮挫骨揚灰——不過現在當務之急還是先護著幾個兒子的安全,在自己的駐地之內,再來一樁皇子失蹤案,康熙覺得自己真的就該自殺謝罪了!

想了想康熙還是將此事告訴了如芳,畢竟此次隨駕的皇子皇孫,三個年紀最小的都是景仁宮的人。所以盡管康熙心裏還有些慚愧,卻還是如實跟如芳說了,總歸是兒子孫子的安全更重要。

聽說了兩個兒子差點遇蛇事件,如芳也嚇得不輕,如果侍衛沒有發現那兩條毒蛇——如芳根本不敢想這種結果!拉著兩個兒子叮囑了大半天,如芳這才強迫自己慢慢冷靜下來,與康熙一樣,她也經由毒蛇事件聯想到了十四阿哥失蹤一事,都是沖著自己的孩子而來——或者對方仇恨的應該是自己?幾個孩子那麽小哪裏會跟別人結仇?

那麽是什麽人在恨自己?或者說自己得罪了什麽人?應該不是宮裏面的人,這幾年宮裏面也沒有沖著自己和孩子們去的陰私鬼蜮,那麽就是外頭的人——可是自己這二十年來大半的時候都在紫禁城裏呆著,也沒有機會得罪外面的人,宮裏的倒是有幾個!

想了半天,如芳實在理不出什麽頭緒,不禁暗想著自己真沒用,自卑了一陣子,她也想起狐貍阿九來了,想起當初自己在景陽宮時,被人下了幾次絆子,自己不願意日夜防賊,借著小狐貍設了個套兒,隱藏在自己身邊的魑魅魍魎全都現了形,小狐貍再一發威,人犯招供起來比什麽都順溜,於是拔出蘿蔔帶出泥,孝昭皇後鈕祜祿氏留在宮裏的死士全部被一網打盡,不但自己和兩個孩子安全了,便是紫禁城也清靜了不少!

唉,說到底還是自己太廢柴,二十年前就沒有辦法保護自己保護孩子,如今還是一樣,半點長進也沒有——

如芳的頹喪眾人都看在眼裏,皆以為她被那兩條毒蛇嚇著了,十六十七兄弟見此也乖乖呆在自家額娘身邊,免得自己前腳剛手,後腳自家額娘就在那裏長噓短嘆胡思亂想——這下弘暉小包子高興了,兩個叔叔都不去騎馬,能一直陪著自己玩啦!

無論康熙派多少侍衛追查,到底沒有查出是何人想要謀害皇子,正好時間也差不多了,康熙便決定兩日後拔營回京。

聖駕回京前一天晚上,蒙古王公一起設宴送別聖駕,如芳德妃這些女眷自然也要去,雖不能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但坐在康熙身邊偏後些的位置一邊慢慢品嘗新鮮烤肉一邊看看熱鬧也是可以的。

晏會最後那些蒙古王公、臺吉來給康熙和年長的皇子阿哥敬酒,蒙古人沒有太多的男女大防的講究,此時有帶女眷的便也一起過來借著這最後的機會與現場的後宮妃嬪再次套個近乎,四公主做為皇家的女兒,自然更要來跟家人辭別。而哈敦老汗妃或許是為了給兒子撐場面,竟也跟著四公主一起過來了,不但臉上帶著笑,說話也得體了很多。

只是哈敦和四公主婆媳剛轉身離開,坐在如芳身邊的小弘暉便滿臉不樂意嘀咕道:“壞人,一直瞪弘暉——討厭。”

“別瞎說,那是別人看著我們弘暉可愛,想多看幾眼好記住我們弘暉——”如芳不以為意捏了捏小包子的臉笑道。小弘暉口中一直瞪他的壞人肯定不是說四公主,那麽就只能是哈敦老汗妃了。

“不對,壞人,瞪弘暉——好兇。”小包子的眼裏滿是認真堅持,語氣也充滿了倔強,又隱隱帶著點委屈和別的什麽——

“好,弘暉不怕,瑪嬤再也不理壞人了,她瞪我們弘暉,就不是好人,咱們都不理她!”將小包子摟在懷裏,如芳也連聲安慰著,腦海裏卻自動將小弘暉現在的神情、語氣以及說出的童言童語深深記下了。

第二天早上聖駕便啟程回京,當地的蒙古王公及福晉皆來送別,上車之前,如芳總覺得一股強烈的視線膠著在自己身上,而且讓她感覺很不舒服,忍不住回頭一看,一眼就看見了新任博碩克圖汗巴勒珠爾和他的公主妻子以及年老了許多的額吉哈敦老汗王妃——

腦海裏有什麽一閃而過,如芳不動聲色收回視線上了自己的馬車,看似平靜,一顆心卻像是一直被什麽吊著,不上不下,有點像那種身上很癢又怎麽也抓不著的感覺,難受極了——

想不出個什麽頭緒,想要放棄又不甘心,如芳便將身邊的小包子攬到懷裏隨口道:“弘暉寶貝兒,告訴瑪嬤,壞人什麽時候瞪你了?”

見小包子似有些不明白,想了想如芳又耐心哄勸道:“弘暉乖,好好想想,壞人瞪你的時候,誰跟你在一起?就是——壞人瞪你,誰在陪你玩?”

這次包子似乎聽懂了,歪著腦袋想了想也望著如芳一字一字道:“十六叔十五叔玩蟲子打架,十七叔拔草,小林子紮草蟲子給弘暉玩,十三叔自己玩,嗯,弘暉知道,十三叔在射箭——十三叔要巴圖魯,弘暉也要。”

“不是要巴圖魯,是做巴圖魯,做大英雄——弘暉要做巴圖魯,是不是這個意思?”摩挲著包子的小腦袋,如芳一邊逗著寶貝孫子,一邊讓人去叫十三阿哥,這孩子還是很靠譜的,應該知道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如芳在中途休息時才見到十三阿哥胤祥,雙胞胎也在,十五阿哥胤祚也跟著胤祥來了——敏嬪章佳氏沒移到永壽宮前一直住在還是德嬪的烏雅氏的永和宮,十三阿哥胤祥與十五阿哥胤祚也可以說是一起長大的,年紀也差不了多少,素日裏也算得上是孟不離焦,焦不離孟了。

見幾個孩子都到齊了,如芳決定正式開堂,開口就對幾個當事人先一一點名:“胤祥胤祚胤稷胤祜——”

見如芳這般鄭重其事一一點名,其他三人都做出一副認真傾聽的態度,只有十六阿哥胤稷涎著笑開口道:“額娘有什麽事兒直說就是,現在這個陣勢可有點嚇人——”

“去,一邊兒去,你這沒責任心的臭小子——”故做不耐煩沖十六阿哥揮了揮手,如芳又望著其他三人道:“之前在駐地,有人拿眼刀子丟弘暉呢,當時你們幾個做叔叔的可都在場呢,現在告訴我,你們誰知道是什麽時候的事兒?”

十五阿哥胤祚看看一個哥哥,又看看兩個弟弟,第一個很是不好意思回道:“那個——平母妃,小弘暉有沒有說是誰拿眼睛兇他了?”一邊問胤祚一邊在腦子裏慢慢搜索——他們兄弟四個帶著小弘暉玩的時候有哪個不長眼的多盯了小侄子幾眼把人嚇著了?這麽不長眼的人自己應該好好教教他才是!

“看來你是一點都不知道了,”冷哼一聲,如芳又挑眉十五十六兩個小少年:“也是,看蟲子打架可比你們小侄子重要多了!”

十六阿哥看到自家額娘的眼神,恍然大悟之後又瞪著坐在如芳和德妃中間的小弘暉道:“難怪額娘今兒看我不順眼了,你這小破孩子,年紀不大,告起狀來卻毫不含糊,行啊,你,那你現在告訴十六叔,誰拿眼睛瞪你了,十六叔帶著人去揍他一頓,給你把場子找回來——”

“對,十五叔也一起去——”十五阿哥胤祚也連忙跟著附和,同時繼續在記憶裏搜尋,應該是他跟十六弟在鬥蟋蟀的時候,他們哥幾個沒留意,讓自家小侄子被別人拿眼神“欺負了”——

十六阿哥說了那麽一大通,眾人也沒有誰指望能聽到小弘暉的回答,不想小包子歪著頭想了一會兒,突然張口道:“詩姑姑,額吉。”

德妃壓下心裏的驚異,好笑地摸了摸小包子的臉:“弘暉真聰明,不過是四姑姑——不是詩姑姑。”那個老太婆下喜歡自己的女兒倒也罷了,怎的連皇孫她也敢有惡意?那不是給四丫頭和額駙招禍是什麽?實在糊塗至極——

雖然小包子“四”“詩”不分,其他人卻都聽懂了,四公主一直叫她婆婆哈敦老汗王妃“額吉”的。又有些意外小包子竟然真的記得這些——不是這孩子記憶力超好,就是對方給他的印象太過深刻。如芳傾向於後一種可能,微微陷入沈思——

這時十三阿哥也恍然大悟:“兒臣想起來了,應該是準噶爾的老汗王妃第一天到駐地來給平母妃請安的時候,兒臣和十五弟、十六弟十七弟帶著小侄子在營地附近玩,十五弟十六弟在鬥蟋蟀,小弘暉當時手上還拿著小林子編的草編小馬玩,兒臣在旁邊練箭,老汗王妃從旁邊經過的時候盯著我們看了一會兒——”

末了十三阿哥又有些慚愧開口:“平母妃,怎麽老汗王妃嚇到弘暉了嗎?都是兒臣太過粗心,沒有照顧好小弘暉。”

“不關你的事,你還能阻止別人盯著弘暉看不成?”暗想著從聖駕駐蹕多倫諾爾第一天到昨天的送別宴,中間隔了九天的時間,小弘暉竟然將哈敦的敵意記得清清楚楚,可見對方給他的心理陰影有多重了。沈吟片刻,如芳也正了正神色望著幾個孩子道:“我原也不知道此事,只是昨天晚晏時,莊靜公主和老汗王妃過來辭別,小弘暉突然說壞人瞪他,我說別人只是看著他可愛所以多看了一會兒,那孩子卻很是委屈執拗地說壞人一直瞪他,很兇——”如芳現在想起來了,當時小包子眼中她沒有認出的情緒就是害怕——噶爾丹之妻哈敦肯定對他有很深的敵意,或者說她對自己的幾個孩子有很深的敵意,也許駐營地附近那兩條毒蛇就是她的傑作!

旁邊德妃也很是憂心嘆道:“四丫頭到我面前雖然一直說自己過得很好,但是我又怎麽可能看不出老汗王妃對她的不喜?當初雖說是皇上有意讓四丫頭下嫁,可也是他們求著皇上下旨的——”

沒理會德妃的嘆息,想到自己的猜測,如芳也勉強穩下心神望著幾個孩子開口:“從她與莊靜的相處隱約可以看出,哈敦老汗王妃對皇家帶著不滿甚至抱有敵意,如果她要做些什麽,肯定是先沖你們這些年紀小的動手,這事我會跟你們皇阿瑪說,你們自己也要格外小心,平時身邊多帶著侍衛跟著,別自己走得太遠——”十四已經失蹤,這次哪怕對哈敦老汗王妃的懷疑還沒有任何證據,如芳也決定寧錯殺不放過——之前她不是一直在想宮外的人有誰最恨她麽?如果哈敦把噶爾丹中毒一事聯系到自己身上,她絕對有仇恨自己的理由——別說當年的事自己有小狐貍幫助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如芳她自己就不相信萬無一失這句話,只要發生過的事,肯定會留下痕跡,只要別人找對方向用對方法,總能挖出事情的真相!

如芳第一時間將所有的事和自己的猜測告訴了康熙,康熙雖然半信半疑卻也重視了起來,立即安排人密切監控哈敦和她身邊的親信,一個月後竟然陰差陽錯發現了宮女英枝的嫡親弟弟雲松,確定了這個少年的身份,康熙便知道如芳的猜測全部成真的,哈敦確實懷疑噶爾丹中毒的真相,或者說她已經杳到了些什麽,所以她恨弘暉,恨十六十七,恨景仁宮的如芳,也恨自己這個大清皇帝,不然她不會讓人綁走英枝的弟弟逼她同時在三個貴妃的食盒中投毒——也許連十四的失蹤都跟她脫不了幹系!

康熙三十七年八月十五,大清國大多數人都在舉家團圓歡慶佳節之際,大清西北準噶爾王庭科布多以北的阿爾泰山下,一處大農莊發生了火災,大火波及方圓近十裏,持續了一天一夜才被撲滅,傷亡四十餘人,其中來此渡假的哈敦老汗王妃和三名近身侍女五名侍衛在大火中身亡,另有二十餘人不同程度受傷。後查明,這場大火是源於一樁私怨,哈敦老汗妃身邊的一個侍女因為自己的侍衛情人被老汗妃所殺而懷恨在心,於是趁著老汗妃離開科布多來別莊渡假之際買通了莊子上的兩名侍女給眾多侍衛們下藥後,最後親手在老汗妃的房間外面點燃了這場大火——

消息傳來,如芳心中隱約有些明白,私下對一臉輕松的德妃笑道:“天災人禍總是叫人防不勝防,不過老汗妃沒了,四公主的日子想必會輕松很多!”

德妃也是一臉的如釋重負:“誰說不是呢?巴勒珠爾性子一直不錯,以後我再不用為四丫頭擔心了。”

景仁宮裏兩個女人因著哈敦的死而幸災樂禍,乾清宮裏康熙也輕描淡寫對四阿哥、八阿哥、十阿哥三個兒子道:“英枝背後的人你們不用再費心思查找了,她已經死了。以後把心思多用在正事上!”

四阿哥和八阿哥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恭敬應下,十阿哥這時也後知後覺望著康熙問道:“皇阿瑪,可是那老虔婆指使的?”哈敦老汗妃剛在大火中意外喪生,皇阿瑪就把他們兄弟叫來著重其事告訴他們投毒案的幕後主使死了,與其說皇阿瑪不願意他們白費力氣繼續追查,倒不如說皇阿瑪不願意把事情鬧大影響西北穩定——不然萬一他們查出來了哈敦對皇室的惡意鬧將出來,只怕準噶爾人也會懷疑現在哈敦的死因——

見三個兒子都是一點就明,康熙也甚是欣慰拍了拍十阿哥的肩:“噶爾丹的毒是朕派人下的,那老汗妃知道了,因而對朕懷恨在心——好了,她現在既然已經死了,你也就不要再想這些,好好用心陪著你額娘就是。”

“兒子知道了。”想起自家額娘,十阿哥也黯然低道。

父子四人又說了一會子話,康熙便讓三個兒子回去,兄弟三人還未走出乾清宮大門,四阿哥卻突然轉身又回了乾清宮,康熙見了也不意外,頭也不擡隨口便道:“那罪婦正被秘密押送進京,到時候你跟朕一起審就是了!”知子莫若父,康熙自然知道這個兒子想問什麽,他也很想知道那個答案——若非這個原因,那個罪婦會真的死在那場大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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