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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匯通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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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三十五年正月,康熙下旨冊封永和宮德嬪所生的四公主為和碩莊靜公主,指婚博碩克圖汗噶爾丹子色布騰巴勒珠爾,年內完婚。

初九,永和宮十五阿哥胤祚過第八個生日時,宮外大福晉伊爾根覺羅氏很是艱難也為大阿哥生下了嫡子弘昱,小阿哥很是瘦弱,伊爾根覺羅氏之前身體沒有調理好就懷孕,這次生產也是元氣大傷,如芳便將青霜繼續留在大福晉身邊,不提大福晉的感激,惠妃也送了價值不匪的謝禮。

正月十六,大清康熙一朝金融業的巨鶚,大清業務範圍最廣,分號最多的綜合性錢莊“大清匯通銀行”同時在京師和山西太原開業,民間簡稱“匯通號”、“匯通行”、“匯通天下”,匯通銀行由山西晉商投資合股創辦,不但涉及了時下錢莊、銀號除了放印子錢外所有存貸業務,另外還為客戶提供多種投資理財項目,為促進大清商業繁榮發展的商號評估補助計劃和個人創業援助計劃,有為普通百姓提供便利的低息、無息助農助學貸款……總之,凡涉及到銀錢,只有你想不到,沒有匯通號提供不了的業務,匯通號更是以匯通天下為目標,承諾今年之內,凡大清十八省、區的中心城市至少設立一個分號,爭取五年之內讓大清商人踏足的每一片土地都有匯通號的存在,真正做到匯通天下——

北京的第一家匯通銀行座落在德勝門一帶,開闊的三進院子,皆是三層建築,前面三層皆是普通業務區,一樓大廳是詢問處,二樓三樓每層各設有六個服務窗口,辦理一般的存取款業務;二進院的三層小樓分別屬貴賓區和其他業務辦理區,最後面的院子是銀行工作人員才能進入的,建有秘室、庫房、資料室、經理室等。

門口放過鞭炮,在充滿喜慶的鑼鼓喧囂聲中,舞獅子的還在繼續,而裏面一樓大廳,身著藍白制服的銀號工作人員面帶微笑坐在長桌後面,接待著一位又一位前來咨詢了解的百姓,其中自然是以商人為主,當然,來看熱鬧的也不少。因大廳內有十幾位灰藍制服的保安在維持秩序,擠成一堆湊熱鬧的都只能在門外看,大廳裏面前來問詢的百姓都“自覺”排隊,每次有一人提了自己的問題,工作人員會站起來大聲詳細講解,重覆提問的情況也就減少了很多。

大清匯通很行成立的設想自然是由如芳提出來的,為此她做了一份詳細的計劃書,又讓人拿去晉商行會以計劃書換了兩成幹股,目前價值兩百萬,其他十四位晉商共同集資一千萬,共占八分股,除如芳外,大股東有三位,各占一成股份——也就是說如芳一分銀子不拿就是匯通號最大的股東。不過她的計劃書和勢力人脈也值這兩百萬,不提匯通號的很多業務設想都是個長久生財的法子,便是有了她做大股東,至少五十年內匯通號的發展之路會足得非常順暢——

對於如芳化名的何金靠著一份計劃書獨占兩成幹股,其他股東沒有意見不說,他們還要搶著入股,畢竟這些商人能崛起創下大片的家業就是因為有眼光能抓住機遇。先不提民不與官鬥,只憑著匯通號的計劃書是個長遠來財的生意,他們也不能錯失機遇,別說紫禁城的那位主子只要兩成股分,便是要分去五成的股份,自己也得抓住機會,最多遲幾年收回本錢就是。

話說山西晉商之所以在明清兩朝發展壯大自成一方商業霸主,也是得了朝廷的政策支持,明王朝時朝廷經常對蒙古用兵、駐防,朝廷財力有限,便鼓勵支持民間商人為朝廷軍隊籌措運送糧草物資,山西商人占了地利之便,獨攬這份美差,一步步發展壯大。至明末清初,早在清軍入關前,晉商中便有商人私底下投靠了關外的後金政權,為後金軍隊偷運糧草物資,大清入關後,這些人就成為所謂的皇商,繼續為新的朝廷服務,如今貴妃娘娘派人來跟自己合夥做生意,又是個正經來財的生意,他們只有舉雙手歡迎的份,要知道朝中有人好辦事啊!

當然,如芳入股一事其他股東都負有保密責任,大清朝也是明令禁止官員經商的,這事傳了出去,不好聽不說,一些老頑固怕是還要上書彈劾了。

康熙自然是什麽都知道,但是在當年大清開了海禁後,他默許如芳派人組織商船出海參加海外貿易給兒子攢媳婦本,在《尼布楚條約》簽訂後又金口玉言允許對方在滿洲開荒圈地,在幾乎隔幾年萬壽節就會收到對方贈予的商號股份然後自己的小私庫就逐年嗖嗖增長的時候,在自己再也不用為銀子發愁的時候,在自己用那些銀子做很多事的時候——那個時候他沒有禁止如芳自己做生意,現在自然也不可能再說,而且,他雖然對匯通號扶植商業的政策不予置評,但是計劃書裏面扶農助學的計劃卻很有發展性,於是這一次對於匯通銀行的成立,康熙又選擇了默許,心裏想著自己且看他們能走到哪一步——

坐在匯通銀行對面的天然居二樓臨窗邊,微服出來康熙和如芳正好能看到對面樓下匯通銀行開業的熱鬧景況,十四阿哥則帶著雙胞胎去了外面街上,既是微服出宮,讓幾個孩子到人群裏擠一擠近距離感受身邊的熱鬧才不枉他們出宮一趟。如芳還記得上輩子哪怕自己已經步入社會是個成人了,路遇到這些熱鬧喜慶之事也會駐足觀看——所以之前小包子想要下樓去看舞獅,如芳略一遲疑就允了,到時候多跟些侍衛就是了。

“聽說匯通號的銀票可以在全國各地的匯通分號無差別兌取,若真是如此,以後出門在外可就方便多了。”這時三個年紀不等的男子上了二樓,其中一個三十多歲的邊走邊說:“如今只盼著匯通號各地的分號都趕快開起來才是。”

“咱們也只在北方幾省走動,劉兄放心,匯通知號既然是晉商投資創辦,應該會先在北方幾省開設分號。”三人一邊尋了一張桌子坐定,另一個年紀最長的也笑道:“過了年我就要去山西一趟,到時候去太原的匯通號看看,若是一切真如他們布告中說的那麽方便,以後所有銀子就都存到匯通號了,取用也方便。”

“那等王大哥從山西回來可要好好給兄弟們說說了!”劉姓男子點了點頭,繼爾又望著另一個高瘦斯文的男子笑道:“何兄弟不是年前還說要借銀子,想要你那豐源記多開兩家分號,現在可以去匯通號借貸,你這屬於商號擴大經營,據說他們有政策優惠。”

“就怕沒那麽容易借到。”何姓年輕男子明顯不太樂觀:“之前我了解了一下,想要爭取到匯通號的低息借貸怕是沒有那麽容易,除了要有資產抵押和保人做保,他們還要借貸人提供商號最近三到五年的經營情況,必須是一直逐年營利的商戶,還要通過他們的評估和審核才能申請到。”

“難不成何兄弟你那豐源號過去這三年內曾有過虧損?”劉姓男子略顯訝異挑眉,繼爾又安慰道:“何兄弟還是先去裏面問問,實在不行就申請普通借貸,何兄弟年輕有為,短短兩年便讓家裏的鋪子起死回生,以後定然能掙一座金山銀海回來,現在何必計較這點利息高低?”

“借劉大哥吉言。”何姓男子笑了笑,又隨口道:“這匯通號倒是有些奇怪,別的錢莊放貸只要抵押或者擔保就好,他們不但兩者都要有,更是要審核借貸人商鋪的情況,批了借貸以後還要過問你鋪子的經營情況——”

“這倒也說得過去,銀號把銀子借給我們,總要知道我們用這些銀子做了什麽,借了銀子後他們有權了解我們商號的經營情況,也可以說是對商號進行監督,若是商號經營不善或有虧損的跡象,銀號便要重新考慮是不是繼續給商號提供借貸,甚至有可能上門追討借出來的銀子。”作為商場老將,王姓男子很快便想通了匯通號借貸時增加那些額外條件的原因。

這時樓梯口又走來一個笑瞇瞇的中年男子,一看到這邊三人便大笑著上前:“哎呀,王老弟,我可算找到你了,對了,早上我跟你提的那個事兒你考慮得怎麽樣了?若是決定了明天咱們就去匯通號申請借銀子。”

“怎地方老板也要去銀號借銀子?”劉姓男子接過來人的話就問道:“可是突然有什麽好的營生了?”

“可不是個好營生麽?匯通號專門撥了一百五十萬兩優先提供給北上羅剎、歐羅巴的商隊,正好老哥我手頭現在有些閑錢,認識的朋友也多,想著大家一起組織一只商隊到外頭去看看,別人南邊的大商號十有七八都是靠著海外貿易做大的,咱們這兒不靠海,那就北上往莫斯科、往歐羅巴去,就算賺得不如南邊的海商多,應該怎麽也不會賠了銀子。”

端起桌上的茶杯呷了一口,這位方老板又侃侃而談:“我可提醒你們了,現在我們大清的公主做了羅剎國的皇後娘娘,兩國再無戰事,如今我們去莫斯科做生意正是時候,我們不去,自然有那羅剎國的商人來大清搶了這條財路,你們沒見我們公主還沒有嫁過去,羅剎國來大清的商人就多了起來?還有,晉商中的晉中陸家、長治孟家可是早就有大型商隊去羅剎國、歐羅巴,回回賺得滿盆缽,我可是聽說了,他們今年還要擴大商隊規模。”

“這組織一支商隊出國做生意可不是小事,也只有那些財大氣粗的晉商們有膽子不斷往裏面砸銀子。”回過神來,劉氏姓子也很是羨慕嘆道。

“別人財大氣粗過去了吃肉,我們就跟去喝湯好了,反正有多餘的銀子白白放在家裏也不會自己生銀子,正好匯通號又優先提供借貸,咱們大家再各自添一點,先過去探探情況,如果這生意好做,以後就都多了一條財路,如果不好做,走這一趟也不會損失多少。”話是這麽說,看這位方老板的神情,明顯是不相信商隊會虧錢——

店小二已經上了菜,四人繼續邊吃邊討論,這邊如芳看到十四阿哥一手拉著一個弟弟進了剛開業的匯通銀行大廳,將目光自窗外收回,她也望著對面的康熙笑道:“我們也去看看?”

“你這大老板這是要巡視自己的產業不成?”調侃一笑,康熙倒也起身,繼爾隨口道:“這匯通銀號是鼓勵大清商人去羅剎,去歐羅巴,這人都一窩蜂地去了,也不可能每個人都賺錢吧?”

“做任何生意也沒有穩賺不賠的。”挑眉一笑,如芳又道:“這做生意,都是先有市場需求才有人去做,而這市場本身也有自我調節作用,像這對外貿易,今年做的人多了,利潤少了或沒有利潤或者虧本,明年肯定做的人就少了,這些人要麽做回本行,要麽做另外的營生,所有官府也不用太擔心會亂了秩序什麽的。”

聽出如芳這話是對朝廷抑商政策的不認同,康熙沈吟半晌也道:“你一直說可以用商業稅收補貼農耕——這等本末倒置的事真的可以?”在封建帝王根深蒂固的腦袋裏,一直都裝著農業為本的概念,國家的稅收也主要源於農業稅和人丁稅,對於如芳所說的鼓勵商業,再用商業稅反過來補貼百姓,鼓勵他們耕地墾荒——怎麽想康熙都覺得這事實在是不可思議!

會懷疑提問說明康熙的想法已經開始松動,如芳也連忙滿是肯定回道:“當然可以絕對可以。不信主子可以派人仔細清查一下幾個海關每年的收入,不用拿來跟全國的農業稅相比,主子只要知道海關的稅收是多少商號和商家繳納的,您就會知道培養一家商戶和培養一戶農民,對於國家稅收來說有多大的差別了。”

略歇片刻,如芳又道:“妾身也知道國家民為本,民以食為天,任何時候糧食都是國家重中之重,我們國家人口又多,幾乎年年都有天災發生,國家的糧食存儲就是民心穩定的根本,不過主子也可以派人去南洋東南亞那那看看,臣妾聽說那裏臨近海洋雨水充沛,只水稻都是一年三熟,那些小國又都是人口稀少,本國的糧食自己根本吃不完,有些國家完全就是靠賣糧食來換取別國的其他物資。其實主子如果能把這些地方完全變成大清的糧倉,大清就永遠不用為糧食而發愁了。”

聽了如芳最後一句話,康熙當即便瞪了過來:“你倒是敢想?你自己只是嘴皮子一翻,倒給——我畫了好大一張餅!”

“好吧,那些彈丸小地主子不放在眼裏,那便留給兒孫去折騰好了。”訕訕一笑,如芳也知自己有些天馬行空了,遂陪著笑道:“主子今兒難得出門散散心,妾身竟然還給主子找事兒,實在掃興——主子大人大量就別跟妾身計較了。”

聞言康熙挑眉看了她一眼:“如果跟你計較了就是小肚雞腸是不是?”

“青天白日,天地為證,妾身絕對沒有這個意思!”如芳才不會承認康熙的指控,直接扭頭換了話題:“哎呀,妾身看見瑞哥兒帶著兩個小的上樓了,他上去幹嘛?”

上去幹嘛?這位還未成年的十四爺在下面看著新鮮,也要給自己開個戶頭,人家也有零花錢要存的。只可惜年齡不夠,又沒有帶戶籍證明,別人銀行不給辦理。雙胞胎瞧著自家哥哥沒能摻和一腳,也覺得有些失望,不過很快小十七便回過神來撇了撇小嘴:小爺的銀子都是專人保管,隨用隨取,可比你們這銀行方便多了。兩個哥哥一想也對,十四阿哥終於不再糾纏這裏工作人員。

看到一大二小三個磨人的孩子終於走了,接待他們的工作人員也在心裏重重舒了一口氣,包子什麽的雖然很可愛,雙胞胎更是萌人,可是自己正在工作呢,再陪著他們磨時間老板肯定會懷疑自己的工作能力或認為自己借機偷懶的——

此時在大清西北準噶爾王庭所在的科布多,一處密室內,年輕的侍女烏日娜被人嚴刑逼供了大半個月,身上多處血肉模糊再無反抗之力的少女也心如死灰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和盤托出:

“……嬸嬸要賣了我和阿弟,哥哥帶著我和阿弟從叔叔家逃走,在快要被人追上的時候,是一個中年婦人救了我們,那女子只雖撒了一些藥粉,叔叔派來追我們的人就紛紛倒地不醒——”

“那婦人後來帶著我們去阿爾泰河上游住了小半年,離開的時候給哥哥和我留了些銀子,阿弟卻被她帶走了——”

讓人給蜷縮在地上的少女餵了些水,之前一直旁觀了這場刑訊的貴婦,噶爾丹王妃哈敦也突然沈著臉開口:“可是二十六年底到二十七年春這段時間?”

見地上的少女點頭,哈敦又道:“這裏有幅畫像,你可仔細看清楚了,救了你們,又帶走你弟弟的人是不是這畫像上的人?”身後的侍女依言拿著一幅畫像捧到烏日娜面前,裏面畫的赫然是如芳曾經裝扮過的中年女冠。

“看著有些像。”雖然不知眼前的汗王妃為何要向自己逼問這些,烏日娜看了畫像,仍是沈重地點了點頭——

“很好,現在你給本王妃好好說說那個女人的事,你們也相處了小半年,你好好想想,說出來的事情越多,吃的苦越少——當然,如果你說的一切令本王妃滿意了,本妃便是饒你一命也不是不可能。反之,今天是你,明天說不定就是你哥哥在這裏了!”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裏驀然升起的種種情緒,哈敦也冷冰冰望著地上的烏日娜道。

遲疑半晌,經過掙紮的烏日娜終究慘然一笑,然後低道:“那女子身邊帶著個三四歲的男孩兒,平日行事有些神秘,不喜與人接觸,奴婢的阿弟因為要陪那個小孩子玩,才能經常見到那對母子,奴婢和哥哥卻各有自己的事兒,主要是做家事,哥哥還會經常去打獵,所以我們不常與他們母子接觸,那女子無論走到哪裏都要帶著自己的孩子,時常母子兩個一出去就是一整天,有時候還會出去兩三天才回來……”

隨著烏日娜斷斷續續的回憶,高高在上的哈敦汗妃臉上的神情也越發陰蟄,掌心更是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一道又道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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