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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長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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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草原回來,如芳的心情也徹底調適過來,打起精神給女兒遠嫁做準備。雖然婚期沒定,但是陪嫁的人手卻是越早準備越好。對此如芳傾向於尋找些十四五歲的孤兒加緊時間培養,內務府和侍衛陪嫁的人也要考慮宮女和侍衛們的個人意願,免得強人所難讓別人心存怨懟。

如芳親自召見了留在北京的羅剎國傳教士和雅克薩之戰後自願留在大清的羅剎戰俘,跟他們了解這個時代俄國人的社會習俗,生活習慣,日常所需和各種禁忌等等,將這些信息整理出來,如芳便會拉著女兒一起分析學習——

公主的嫁妝都是由內務府準備,如芳一直派人盯著,因為自己也要讓宮外的人置辦,免得重覆或盡是采買些不實用的東西,像家俱什麽的,要盡可能精簡,反正到時候女兒肯定會帶一批工匠藝人前往莫斯科,畢竟那邊還有建一座完全大清風格的公主府,到時候小六想要什麽家俱只要讓人送些木材就行了。

如芳以前在晉商陸家前往羅剎的商隊中參了三分幹股,如今女兒遠嫁莫斯科,她又將主意打到了晉商身上,既然“匯通天下”是晉商的驕傲,自己就早點提醒他們想起來,把票號開到莫斯科去,為清俄兩國的商業繁榮多做些貢獻——自己和女兒以後消息往來也能更方便些不是?嗯,由晉商主要投資創辦的票號就直接叫大清匯通銀行好了,業務範圍嘛,自己要好好想想,三百年後的銀行是做什麽的,大清匯通銀行就做什麽。

如芳越想事情越多,當事人六公主也不輕松,小姑娘每天固定有兩個時辰要聽康熙跟群臣議政,聽康熙傳授馭人之術,每天最少還有兩個時辰要進行語言和禮儀學習,早上去寧壽宮請安,晚上留在景仁宮母女說些悄悄話,這一天就這麽過去了。

康熙三十二年十一月底,羅剎國求親的聘禮送抵北京城,不過相較於來自歐羅巴和羅剎精致的金銀器、珠寶首飾、各色歐羅巴特有的布匹、洋酒、家居擺件等死物,為車隊護航的哥薩克騎兵更加引人註目,三百人的隊伍軍容整潔精神抖擻輟在車隊兩邊,每個年輕的軍人都騎著清一色黑色的高頭大馬昂首騎在馬上,腰上掛著同一制式的長款腰刀,配上統一的黑紅兩色軍裝,看起來威武極了,一度讓許多普通百姓忽略了他們讓人不喜的眼睛和發色。

以奧戈爾登大公尼古拉斯為首的羅剎使團成員包括專門負責婚事細節的迎親使團,一路充作護衛的哥薩克騎兵大隊、羅剎國派駐大清使臣團,以及教會團隊和商會團隊,總人數達近千人。好在這些人中,哥薩克騎兵大隊完成護衛任務後就會返回西伯利亞,教會的人和商人也會分散到民間去各司其職,大清要接待的不過是所有使團中的三分之一,這些人將會隨著大清公主出嫁的隊伍返回莫斯科。

羅剎使團進京後,康熙於大朝會上正式下旨明旨,冊平貴妃所生的皇六女為固倫榮孝公主,聯姻羅剎國,兩年內完婚。

說是兩年內完婚,其中還包括由北京到莫斯科路上的時間,送親的隊伍很龐大,肯定走不快,半年都不一定能到。也就是說大清為公主備嫁的時間滿打滿算只有一年半的時間。

羅剎使團的到來,六公主又多了兩項學習任務,羅曼諾夫王朝的宮廷禮儀和東正教教義——不需要多精通,只要言行上不出錯不至於得罪教會就夠了,要知道不止歐洲的教會權力淩駕於皇權之上,羅剎國的東正教也有相同的權利。

於是如芳又努力搜索上一世記憶中各種有用的消息,從中國歷代王朝愚民的“君權神授”講到歐洲社會皇權與教會神權的關系,從歐洲教會這個強大的存在講到,中世紀的黑暗,講到文藝覆興開啟民智的轉折,從西歐各國的貴族層級分封制講到各國普通推行的重商主義國策,從莫斯科公國講到羅剎國特有的農奴體制……不管有用沒用,如芳都先一股腦兒塞給女兒,哪怕很多東西她並不能完全理解,但是只要在腦海裏留下一點印象,也有助於她將來能迅速接受另一種與東方文化文明完全不同的另一種社會文化。好在女兒現在年紀還小,接受起新東西也容易些,只要挨過最初的陌生和孤獨,她就會融入新的生活。

想到女兒婚後與丈夫的相處,如芳覺得自己有必要先弄清楚兩個聯姻背後的真正原因,追著康熙問了好幾次,如芳概括出三點原因:其一,清俄簽訂《尼布楚條約》後,兩國增加了商貿往來,莫斯科商人將大清的瓷器、絲綢銷往歐洲,利潤豐厚,利益驅使莫斯科上層希望與大清加強交往,增開更多商埠和貿易點。

其二,與彼得共同執政的伊凡五世雖然死了,還有一個攝政公主得到了許多舊貴族的支持,然公主攝政到底名不正言不順,康熙知道莫斯科的這場權利鬥爭中勝利的一定是做弟弟的彼得,就不可能繼續暗中支持那位攝政公主做賠本的買賣,而彼得也急需強大的外援快速穩國莫斯科政局。

其三,彼得早就厭棄了原配妻子,而與大清聯姻正好可以穩定羅剎國北部邊疆,這樣彼得就能毫無顧忌在歐洲大展拳腳,實現自己的理想和抱負。

於是如芳知道,應該是上帝開眼了,自己提醒康熙幹涉別國內政,差點蝴蝶了彼得大帝,所以現在要把女兒賠給別人——報應啊!

其實還另有一個重要原因康熙沒有說,那就是作為歐洲大國沙皇俄國的君主,本該與歐洲其他國家皇室聯姻的彼得同學在國內反對派的肘制下實在娶不到身份真正高貴有勢力的妻子,便是他的前妻家族在政敵的防備打壓下也與他漸行漸遠,於是野心勃勃又年輕氣盛的彼得同學幹脆將目光轉向了東方,期盼神秘又富饒的大清能成為自己的一份助力——只要讓自己坐穩沙皇寶座就行。而攝政公主一派大多堅信彼得求娶大清公主是被自己逼得無奈之舉,既是無力阻止又不覺得這樁聯姻能給年輕的沙皇帶來多少好處,畢竟在他們大多數人看來,遙遠的大清可不同於歐洲其他國家與俄國交往頻繁,莫斯科終究是俄國人和歐洲人的莫斯科。

年三十晚上,結束了乾清宮冗長枯躁的除夕家筵,如芳剛回到景仁宮迷迷糊糊睡著,便被宮女叫醒:“娘娘,剛才毓慶宮來人,說是太子妃發動了。”

聽到“毓慶宮”“太子妃”幾個詞,如芳的睡意一下子沒了,連忙掀了被子下了炕:“快替我更衣,來報信的人還說了什麽?”

“是太子身邊的小孫公公,只說是太子妃突然發動了,太子緊張得不行,打發他來給主子報信。”紅錦一邊回話一邊絞了帕子讓如芳凈面,青霜也帶著兩個宮女忙碌起來——

用最快的速度穿衣梳洗,不至於儀容不整,如芳就帶著幾個宮女往毓慶宮而去,天空黑壓壓的幾乎看不到一絲亮光,不過越往前走,越來越多大紅的燈籠就照亮了前路,不時還夾雜著略顯淩亂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進了毓慶宮正殿,神色焦急中微帶驚惶的太子便迎了上來:“姨母,福晉她這是要生了?她——淑敏——”想到皇額娘就是因為自己才——太子便六神無主驚懼不已。

“太子別急,放心,太子妃身體健康,她這一胎也一直很穩,太醫也說她的預產期是正月上旬,如今看來,小阿哥這是要趕在大年初一出來跟咱們見面呢。”一邊繼續往前走,如芳也繼續道:“只是太子妃這是頭一胎,我們怕是得有得等了,你得耐心些,找個地方坐下慢慢等,而且,你自己穩住了,下面的奴才們才會有主心骨,不會慌亂——我也先進去看看太子妃,這第一胎她心裏定然也是怕的,你若是實在坐不住,就在門口不時跟她說句話。”

如芳沈穩含笑的話到底慢慢安撫住了帶著心結的準爸爸,如芳帶著青霜進了亂哄哄的產房,讓青霜摸了太子妃的脈,見她點頭,如芳也拍了拍太子妃的手安慰道:“太子妃別怕,只是普通的陣痛,你這是第一胎,肯定要受些罪的,不過你放心,你的脈象很好,肯定能平安生下小阿哥的。”

“我知道,多謝姨母——”有些吃力地道了謝,瓜爾佳氏又輕喘著低道:“產房到底有些不潔,姨母在外面守著我就好。”

“你既不願我留在這裏,我就在外面等著,讓青霜留下,她的醫術還算過得去,你有什麽不舒服或是覺得哪裏不妥,就跟她說——”見瓜爾佳氏點頭,如芳又扭頭目光如炬望著四個接生嬤嬤道:“都打起精神,等太子妃平安生產,別說太子、太子妃和本宮了,就是皇上都記得你們的辛苦,到時候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貴妃娘娘請放心,太子妃胎象很穩,必定能平安生下小阿哥的。”其中一個嬤嬤頂著如芳的目光沈穩笑道,其他三人或點頭,或跟著附和。

她們沒有壞心——聽到腦海裏小狐貍的聲音,如芳也點點頭,又沖太子妃道:“我跟太子都在外面呢,你別害怕,這會兒有精神就喝些參湯吃點東西,生孩子可是個力氣活,你精神勁足,也能早點生下小阿哥——”

“我知道了,姨母。”太子妃也感激地笑道。如芳又沖青霜點了點頭,示意她隨時註意情況,這才出了產房。

外面太子看到如芳出來,又連忙迎了上去,如芳自然免不了又安慰一番,稍稍平靜下來,如芳才發現太子竟然只通知了自己一個,於是連忙叫來太子的貼身太監孫進:“皇上今晚歇在鐘粹宮,這會兒定然早就歇下了,你去告訴梁公公,就說太子妃剛剛發動,胎象穩健,太子和本宮都在,讓他就先別驚擾皇上了。”

孫進應了一聲正要離開,如芳又補充道:“你順便再跑一趟寧壽宮,只告訴太後身邊的人,別把太後娘娘吵醒了。”

“還是姨母想得周到。”太子不好意思笑道。

“太子還能記得讓人請了太醫,也不錯了。”如芳也取笑一句,然後便是漫長的等待——

正月初一不用上朝,康熙仍是早早就醒了,梁九功連忙把昨兒半夜太子妃發動的消息報上去,康熙怒罵一句便急忙趕往毓慶宮,旁邊宜妃也連忙跟上。一行人剛到毓慶宮門口,一聲清脆的嬰兒啼哭便突然傳來——

“皇上您一來小阿哥就出生了,可見小阿哥是個極孝順的,不願意看到看到他皇瑪法久等。”宜妃第一個回過神來脆生生奉承道。

梁九功也跟著錦上添花笑道:“宜主子這話極是,小阿哥這是跟萬歲爺祖孫連心——奴才恭喜萬歲爺喜得嫡長孫。”

“是啊,這可是朕的嫡長孫——”康熙也大笑一聲擡腳往裏面走,此時正值日出時分,東邊天空那一道紅霞映給了半邊夜幕,無意中擡頭,康熙第一次覺得日出竟然是這樣美——

康熙匆忙步入正殿,如芳和太子也帶著眾人連忙過來請安,康熙大手一揮打斷他們的話直接問道:“太子妃可是剛剛生產?小阿哥如何?快帶朕去瞧瞧!”大阿哥大婚快七年了只給自己生了四個嫡孫女,還是太子妃爭氣,進門滿一年就給太子生了嫡子,這可是自己名正言順的嫡長孫,自己果然給太子挑對了媳婦——很明顯康熙選擇性忘記連生四個女兒的大福晉也是自己給大兒子挑的媳婦,或許在他老人家看來,太子妃能生兒子就是自己眼光好,大福晉只會生女兒就是別人的問題!

“托皇阿瑪的福,皇阿瑪一來,太子妃就生了,兒臣還沒能過去瞧一眼,只聽接生的嬤嬤說太子妃生的是個小阿哥,母子均安。”此刻的皇太子明顯一副傻爸爸狀態,又是對著自己的親爹,笑容幾乎咧到耳根子去了。

“好,太子妃有功,賞,要重賞——”說著康熙又拍了拍自家兒子的肩:“還傻楞著幹嘛,帶朕去看看朕的皇孫!正月初一,小家夥倒是會挑時辰,聰明!”

康熙和太子到產房外的耳房看孫子兒子去了,後面如芳和宜妃相似一笑,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好笑和無奈,實在是康熙今兒的表現太過於喜形於色了,完全打破了兩位寵妃以往對他的印象。不過仔細想想也就明白了,太子不但是國之儲君,還是康熙最喜愛的兒子,而剛出生的小包子不但是康熙的頭一個孫子,更是太子的嫡長子,名義上的皇太孫,寓意著江山社稷傳承後繼有人,而且,小包子還挑在大年初一這個頗具象征意義的吉時出生,自然是喜上加喜,也就難怪康熙反應這麽大了。

太子妃胎裏養得好,生出來的小阿哥倒像一般人出生半個月一個月的小包子,雖不至於白白胖胖的,卻也很是壯實,讓抱在懷裏的康熙越看越喜愛,看了半晌,他突然大笑道:“保成,這孩子可比你剛出生時壯實多了,不過朕仔細看了看,這小模樣跟你那時倒是挺像的,好,很好!”

太子在旁邊滿是孺慕道:“皇阿瑪將兒子由這麽小的一團養大成人,不用想兒子也知這裏面有多麽辛苦,兒子——兒子實在不知要如何回報皇阿瑪,才能表示兒子的感激。”

聞言康熙也很是欣慰笑道:“都說養兒方知父母恩,看來這話真是不錯,保成你竟也突然感性起來了!來,抱一抱你的兒子,朕養大你,以後你也用心教養他就是。”聞言旁邊如芳不由在心裏誹腹,真讓太子按照您老歷史上的寵兒方法教兒子,小皇孫就要變成霸王中的霸王了,太子大庭廣眾之下能用皮鞭抽打宗親大臣,到皇孫就該直接對政敵拔刀相向了!想到這一幕,如芳在心裏狠狠抖了抖——

這時宜妃望著康熙含笑提議:“皇上,太子妃生下皇長孫,是不是可以請伯夫人進宮陪伴太子妃幾天?”後妃生育子嗣都有這種講究,輪到太子妃,這種恩典只會更重。康熙註定會答應的事,自己開了這個口,也是向毓慶宮賣個好。

微一沈吟康熙果然望著太子道:“宜妃說得是,這樣吧,洗三那天伯夫人肯定要進宮來賀,到時候就留伯夫人住下陪伴太子妃,等皇孫過了滿月再出宮。”

“是,兒臣多謝皇阿瑪恩典。”太子應了,將懷中的繈褓遞給如芳又連忙一禮道謝。

如芳看著懷中裹得只能看到一張小臉的小包子也忍心不住笑道:“去年正月太子大婚,不過剛一年就得了嫡子,小阿哥是皇上的嫡長孫,還挑在這個一個喜慶的時候出生,很是應該讓京城的百姓們也與皇上同樂。皇上,臣妾能力有限,願在城外搭建十座粥棚,每天施粥放糧,為皇孫祈福。”

聞言,太子率先推拒道:“姨母的心意孤知道,只是怎麽好讓姨母破費?孤和太子妃平日已經受了姨母頗多照顧。施粥一事,皇阿瑪若是同意,孤自己讓人去辦。”

看到寵妃愛子處得這般好,康熙也很是欣慰笑道:“朕知道你們都不缺銀子,也沒什麽好爭的,你們一起去辦不就得了?不過記得,量力而行。”康熙知道如芳不缺銀子,卻不知道太子這些年同時得了仁孝皇後所留、偽佟皇貴妃臨終所贈和如芳的贈予,且如今又沒有養成奢糜的生活習性,也是從來不差錢的。

太子應了,如芳卻含笑望著康熙:“皇上是不準備掏腰包補貼些麽?小阿哥好歹是皇上的嫡親長孫,這樣吧,皇上看心情隨便賞一點,將來小阿哥長大了,臣妾就對他多說幾次他皇瑪法如何如何疼愛他的事——”

“合著朕如果不掏銀子,你還準備告訴他朕不疼他不待見他了?朕就知道你的銀子不是那麽好用的。”笑罵一句,看到女子因一夜未眠眼眶周圍有著淡淡的青色,康熙又擺了擺手語氣隱帶強硬:“好了,你也一夜未睡,現在先趕緊回宮歇一會兒,太子跟朕去寧壽宮報信,回頭還有得忙呢!”

是了,今兒可是大年初一,上午,坤寧宮祭神祭祖大典雷打不動要舉辦的,康熙和太子是一定要參加的,作為後宮唯二的貴妃之一,在後位虛懸的情況下,再不耐煩這些瑣事,如芳也得出面主持大局。

康熙三十三年正月初一卯時一刻,太子妃瓜爾佳氏平安產子,小阿哥是太子嫡長子,亦是康熙嫡長孫,康熙雖沒有來個大赦天下什麽的,卻也大筆一揮,免了直隸京師當年的賦稅,同時讓人在京城施粥放糧,直到皇長孫滿百日。當然,施粥放糧的銀錢大多是皇太後、太子妃和後宮女眷貢獻的,二月初一皇長孫滿月,康熙要求內務府按嫡出皇子份例操辦,並為皇長孫賜名弘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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