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芳剛懷孕五個月時，康熙便給瑞哥兒送來了三位先生，一位武師傅是富察家的子弟，兩位教文的先生一位姓傅，漢人，原是國子監的夫子，一位是上一科的新科進士，名叫法海，不但是滿人，還是佟家子弟，佟國綱的庶子，據說是佟國綱一次醉酒後的附贈品，生母只是佟府的一個婢女——為此佟國綱的嫡子鄂倫岱總是叫這個弟弟婢生子，不承認他是自己的弟弟——不想那法海倒是個有志氣有天份的，靠自己的努力金榜題名不說，還得到康熙的另眼相看，讓他給皇子做老師。

胤禛胤禶哥倆留在盛京的時候，基本上每天也會拿自己的功課去跟瑞哥兒的兩位先生請教，以便回宮後功課不會落下太多。

三個兒子去上課，如芳便帶著女兒和兩個小兒子玩鬧，或下廚親手做些孩子們喜歡的點心菜色，傍晚她經常會帶著四個大的孩子去行宮內的馬場，也經常鼓勵幾個孩子去街上轉轉，只要帶上侍衛就可以了——在紫禁城裏他們想要出宮可沒這麽容易。

一個月的時間眨眼就過去了，臨離開前幾天，哥倆才開始跟如芳討論起“正事”來，也就是有關漢語拼音的細則，兄弟倆可是以此為借口跟康熙請了一個月的假來盛京的——

兩個兒子想做一番事業出來，如芳自然要大力支持，不但給兒子詳細講解了漢語拼音及相關的諸多知識，也正式將標點符號的的使用講給兩個兒子，跟他們討論了許多推廣漢語拼音的可行性方案……

如芳也看出來了，自己這兩個大兒子都不是個能閑得住的，胤禛做事認真責任心重，即便不做皇帝也會是個忠於國精於事的賢王，而胤禶雖說性子有些跳脫隨性，但是年紀在那裏擺的，不提太子和大阿哥這兩個面上兄友弟恭實則攀比爭鬥得最兇的冤家，便是三阿哥、四阿哥、六阿哥幾個兄弟學習上無不是在力爭上游，在這樣的大環境下，胤禶自己便是想散漫些也散漫不到那裏去，且他也有些在意自己養子的身份，自然不肯落後於兄弟們惹人嘲笑——

兄弟倆都有才學又不肯閑著混日子，且又被綁上了太子這條船，肯定要有所表現才能給自己和太子加分，如芳自然要支持兩個孩子——

瑞哥兒又被如芳說服跟著兩個哥哥和姐姐回宮去跟康熙聯絡父子感情，身邊的六個孩子一下子就走了四個，如芳失落了幾日便又找到了事情做，日子又變得平靜而忙碌——

紫禁城裏，康熙看到自盛京回來的四個孩子還是非常高興的，特別是看到似乎又長高了的瑞哥兒，父子快半年沒見，康熙還是有些想念這個兒子的肆意霸道，隨著太子一天天長大也開始註意君臣之別，康熙覺得現在只有在這個兒子面前，他才是一個純粹的父親。

考校了瑞哥兒的功課武藝，皆在自己意料之外，康熙越發欣喜，遂命人於乾清宮設宴，召所有六歲以上的皇子來聚，也是讓瑞哥兒跟眾位哥哥們熟悉熟悉的意思——

十四阿哥胤社回宮，不知康熙做何考慮，沒有像去年一樣將小家夥扔去阿哥所跟兩個親哥哥做伴，反而讓他暫住太子的毓慶宮——別人心裏思緒翻騰，兩個當事人卻跟沒事人一樣，該幹嘛幹嘛，別人繼續揣摩聖意，只有康熙身邊的梁九功隱約看出，康熙將十四阿哥塞到毓慶宮，應該只是想要毓慶宮熱鬧些而已——

阿哥所書房內，四阿哥看到來找自己的五阿哥雖然嘴角噙笑，眼底卻閃著莫名的幽光，放下手中的書，他也緩了神色笑問：“瞧你這神情，可是哪個不長眼的得罪你了？”

“四哥自己看吧。”從袖子裏拿出一張折起來的信紙，五阿哥隨意找了張椅子坐下懶洋洋道：“這事我們不知道倒也罷了，既知道了，怎麽也不能讓他如願才是。”切，把外甥女送給皇阿瑪不夠，又想嫁妹給頂頭上官——真真是個會鉆營的小人，本來你怎麽樣也礙不著爺什麽事，不過你當年既讓爺的額娘心裏一時不痛快，爺便也要讓你一世不痛快了——

四阿哥看了手中的信紙，上面寫的是江寧織造曹寅夫人顧氏病危，給自家額娘留了一封遺信，而蘇州織造李煦有意將自己的堂妹嫁給曹寅為繼夫人——自家額娘在江南的玉石鋪子有顧氏的股份，兩人也算有了些交情。

沈吟片刻，四阿哥也開口道：“這事說難也不難，說不難，一個不慎，便會惹得皇阿瑪猜疑。畢竟曹李二人都是皇阿瑪極信任的人——”

“我們又不想拉攏曹寅，另找人給他保個媒就是，誰都行，就是不能是李家的人。”知道四阿哥擔心什麽，五阿哥也早就想到了這一層，不以為意一笑，少年心裏的小惡魔卻在囂張大笑：李煦啊李煦，也是天不助你，不然怎麽爺的額娘才將巡察鋪子的事情交給了爺，這麽快你就引起了爺的主意？爺若是再放過你，就不是額娘的孝順兒子！

聽了五阿哥的話，四阿哥想想也是，在腦海裏扒拉了一遍江南官場上的人，四阿哥也有些氣餒道：“江南大部分都是皇阿瑪的人，他們未必會冒著得罪李煦的危險拉攏曹寅惹皇阿瑪不喜，再說了，身處高位正經八旗出身的不見得瞧得上曹家包衣的身份，身份低的想巴結曹寅別人未必瞧得上——”

“總能找到合適的，四哥同意了，這事就交給弟弟去辦好了，保證不會讓皇阿瑪疑心到咱們兄弟身上。”

“也好，你若找到合適的，再跟我說一聲。”見五阿哥點頭，四阿哥又道：“十四弟呢？可別讓他吵著二哥才是。”也不知道皇阿瑪想做什麽，竟將十四弟丟到毓慶宮——

“四哥又想多了不是？我看皇阿瑪怕是就想要十四弟鬧一鬧二哥。”看到四阿哥眉心微蹙，五阿哥也慢慢說出自己的猜測：“四哥難道不覺得二哥這一年多來變得太多？我想著皇阿瑪這是想要毓慶宮熱鬧地起來——”

想起承乾宮的皇貴妃病逝前，景仁宮中額娘與太子二哥的密談，四阿哥也沈默了，太子二哥這一年多來的低調和偶爾流露出來的茫然他也早就發現了，卻連開口勸慰的機會都沒有，因為那些事是絕不能宣諸於口的——

“二哥似遇到了什麽心結——既一時之間解不開，倒不如先放放，或者找些事轉移一下主意力——”五阿哥很早就看出了太子對佟皇貴妃突如其來的敬重親近，也知道自家額娘應該知道原因，也隱約猜到這應該跟額娘的空間泉水一樣，又是一個不能說出口的秘密——而不管這個秘密是什麽，太子一直這樣躲在毓慶宮也不是個事！

“五弟所說極是。”點了點頭，四阿哥也在心裏想著，有什麽事既可以引起太子的興趣，又能讓他願意去做——

哥倆又聊了一陣，四阿哥便被五阿哥拉著出了阿哥所，去溜馬的地方沒有找到自家弟弟，兩人便往景仁宮而去，果然一逮一個準，十四阿哥正帶著幾個年歲相當的小阿哥正在這裏的游樂場玩做一團，一個個小臉紅撲撲的，似乎還出了不少汗。擔心他們吹了風會生病，兄弟倆連忙讓人把他們帶了回去——

盛京行宮，如芳收到曹寅之妻顧氏病故的消息，心裏頗有幾分驚訝，她一直以為顧氏是曹雪芹生母，原本還想著下次南巡的時候順便去看看幼時的曹大巨匠，怎料顧氏突然就一病沒了？如今看來曹大巨匠的生母應該是曹寅的繼夫人了，只不知會是哪一位。對了，還有正事呢，所謂人走茶涼，顧氏沒了，自己與她合作的那些鋪子也要在江南另找人看著……

正琢磨著寫幾封信送回紫禁城，兩個午睡的小包子便醒了，如芳只好暫時放下手頭的事恪盡為母之責，雙胞胎雖然不像瑞哥兒小時候那麽粘人，睡前醒後這兩個時間段卻也是必定要見著自家額娘的。而且兩個小包子如今正是蹣跚學步牙牙學語的時候，雖然小十七愛睡覺了些，醒了卻同樣是個精力旺盛的，帶著兩個小包子，閑時擴張自己的私產，不知不覺間大半年便這麽過去了。

收到太子和小十四相繼生病的消息，兩日後如芳帶著眾人踏上回京之路，九月中旬抵達。思及月底正好是端懿皇貴妃佟佳氏的二周年祭日，想著當初自己人在盛京沒能參加對方的葬禮，如今既然回京了怎麽也不能當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遂帶著兩個小包子直接進了皇陵，不料兩個大兒子已經在這裏等著——

母子兄弟相見，自然好一番熱鬧，一行人前去拜祭了仁孝、孝昭兩位皇後和端懿皇貴妃，又讓五阿哥帶著人去妃陵園祭奠了靜妃納喇氏，看著天上金烏西墜，如芳到底歸心似箭，於是舍了車駕，將兩個小包子分別綁在侍衛的背上，母子三人帶著不到十名侍衛快馬加鞭，總算趕在宮門下匙前進了紫禁城。

這段時間一直住在毓慶宮的瑞哥兒已經被秦嬤嬤提前接回了景仁宮，將兩個在侍衛身上掛回來的雙胞胎交給青荷暫時照看，如芳也直奔東暖閣而去——

“奴才告訴瑞哥兒主子要到明天才回來呢，剛哄著他吃了藥睡下。”揮揮手讓周圍伺候小阿哥的四個宮女退下，秦嬤嬤也低聲道：“奴才也派了人去寧壽宮傳話，說今兒太晚了，明天早上主子再過去給太後娘娘請安。不知萬歲爺那裏？”

“皇阿瑪應該知道兒子和四哥下午一起出宮了，兒子和四哥可是私自出宮的，這會兒也該去跟皇阿瑪請罪了。”見如芳沈吟不語，五阿哥胤禶接過秦嬤嬤的話苦著臉道。

“去吧去吧，這會兒知道請罪了？你們皇阿瑪要罰你們可別找我來求情！”不用再糾結於自己要不要去請康熙過來，在心裏松了口氣的如芳也望著兩個兒子嗔笑道：“你們早去早回，我和瑞哥兒在這裏等你們回來一起吃晚膳。”

目送兩個兒子轉身離去，如芳一回神便見榻上的瑞哥兒紅著小臉滿眼委屈望著自己，沖秦嬤嬤使了個眼色，如芳也直接上前抱著生病的小家夥閃身進了空間。

靈氣濃郁的藥園空間裏，小家夥一邊不斷往如芳懷裏鉆，一邊滿是驚喜連聲喚著“額娘”，讓他整個人看起來也多了幾分精神。

“你個壞小子，讓你不聽話只記得玩水，這下生病了，是不是很舒服？”抱著小家夥進入竹屋，如芳嘴裏說著責備的話，實則手上的動作卻越發用力，也在心裏重重舒了口氣，之前雖知小家夥只是一場小病，到底心裏面不踏實，如今看到小家夥只是精神差了些，這才真正放下心來。

“額娘，瑞哥兒好想額娘，瑞哥兒要去盛京找額娘，皇阿瑪不許，四哥五哥也壞，不幫著瑞哥兒，就會讓瑞哥兒寫大字背書。”欣喜過後，小家夥很快便開始告狀了，末了又道：“額娘，瑞哥兒不喜歡這裏，額娘帶瑞哥兒回盛京。”

“壞小子，不許這麽說，你四哥五哥是為你好，不會寫字不讀書會變成大笨蛋的！”聽了小家夥最後一句話，如芳真是無語極了，這孩子真是被自己養野了，可以進上書房讀書的年紀了，竟然還以為盛京是他的家，看來自己要早點讓他明白過來才是。

“主子，萬歲爺帶著四阿哥五阿哥過來了——”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秦嬤嬤含笑的聲音突然傳來。

“知道了，讓大家都打起精神準備接駕。”不管心底願不願意承認，此刻如芳心裏突如其來的歡喜輕松是實實在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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