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三十一年正月，盛京行宮永福宮。

“……十六阿哥抓了黃金糕元寶餃子——以後肯定金銀滿屋富貴一方。”

“十六阿哥抓了桃花雲片糕，將來必定風流才俊步步高升——”

“十六阿哥抓了子孫餑餑，以後肯定兒孫滿堂百子千孫——”

……

看著眼前幾乎所有糕點都要抓起來放到嘴邊啃一會兒的小包子，如芳已經徹底無語。這時旁邊的瑞哥兒也說出了自己的心聲：“額娘，這是不是就是你常說的吃貨？你快讓人抱十六弟下來吧，好沒面子——”

伸手捂臉，如芳也抱著懷裏的十七故作羞愧道：“我不去，我也嫌沒面子！”

“都說能吃是福，額娘，我就覺得十六弟挺好的，多漂亮可愛——”旁邊的胤禶也笑瞇瞇擡頭，繼爾一手搭上四阿哥的肩：“四哥，你說是吧？”

四阿哥也微微抽了抽嘴角：“是啊，挺好的——”小十六再能吃，咱們也不會養不起不是？

看得嘖嘖稱奇的六公主也接過自家哥哥的話感嘆：“十六弟這麽漂亮，以後走到哪裏肯定都吃得香，做個小吃貨也不錯——”不知小十七呆會兒會抓什麽？

“六公主這話不錯，奴婢還真真再沒有見過比兩個小阿哥更漂亮的孩子呢！”聽到這裏，青荷也忍不住笑道：“也是主子將兩個小阿哥養得好，瞧瞧小阿哥長得多精神精致？”

“他們剛生下來就比一般的孩子壯實，你又不是不知道。”如芳覺得這肯定與自己已經恢覆初始狀態的神農秘境有關系，畢竟懷孕時很多事都不能做的她可是經常呆在空間裏——而兩個小包子剛生下來就跟滿月的孩子似的，不但皮膚白皙粉嫩，身子肉嘟嘟軟軟的，頭發也濃密許多，見過的人都說不像剛出生的孩子。

“這倒是，大家都說主子養胎養得好，一個個都拉著奴婢打聽秘方呢，奴婢可因此得了不少實惠——”

“那你就攢下來給小蘇河小石頭娶媳婦吧。”腦海裏靈光一閃，如芳也隨口笑道：“你有機會倒不如讓秦嬤嬤和白雪幫著你一起把這些常識要點編成一本冊子，刊印出來拿去賣肯定比你現在得到的實惠更多。”

“主子就別取笑奴婢了，讓奴婢去寫書，還不得讓人笑死。”在這個講究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時代，能讀書認字已是十分神聖的一件事了，而能自己出書的，不是名士大儒便是名滿一方的才子舉人，青荷對如芳的提議自然是想也不想便拒絕。

“我是說真的，你跟白雪好好考慮商量下，這真是個不錯的商機。”自己是沒有時間和精力，不然也可以摻和一下——看了看懷裏睡得像只小豬似的小兒子，如芳實在不明白自己怎麽這麽能生？明明寢宮裏已經放了避孕的藥草——

“額娘，小十六抓了我放的那只翡翠鸚鵡——”六公主悅寧突然笑嘻嘻跑上前去——原來在主仆二人說話間，今天的主角已經厭煩了抓一件換一件只抓吃食的游戲，此時正抱著一只拳頭大的翡翠玉雕鸚鵡啃得一臉口水——雖然啃不出什麽味兒，小包子還是沖身邊的姐姐笑得一臉燦爛，胤禛胤禶胤社兄弟三個不知什麽時候也湊了過去，小包子也不時沖三個哥哥露出一個無齒的微笑，嘴裏更是興奮地啊啊叫著——

“十六阿哥抓了翡翠玉鸚鵡，以後必是巧嘴玲瓏心肝的才俊英傑——”司儀嬤嬤臉上的笑容雖然燦爛依舊，卻忍不住在心裏抹了一把汗——總算結束了，小阿哥再沖著一堆點心抓下去，自己真的就要辭窮了！

小包子卻不知道自己差點兒就難住了旁邊的司禮嬤嬤，在瑞哥兒一次又一次的教導下，小包子竟然嘻笑著突然發出“咯咯”的聲音，也不知是在笑還是真的記住了自家“哥哥”，引得自家哥哥姐姐越發欣喜激動，除了胤禛只是眼神熱切望著小包子，其他幾人皆引著他叫人——

看到這裏，如芳的喜悅也從臉上蔓延到心底，不期然看到旁邊一臉笑成花兒般的司禮嬤嬤，如芳也隨口笑道：“給司禮嬤嬤的紅包封個最大的，今兒也真有些難為她了。”滿桌的東西，除了最後那只翡翠鸚鵡，小包子只抓點心，虧得她還能說出不同的吉祥話，業務素質真是硬得可以。

青荷笑著應下，如芳也抱著懷裏的十七上前，將他放在另一處抓周的長桌上，不想她剛一松手，睡得正香的小家夥便抗議地哼哼起來，想著他今天還有任務，如芳也硬著頭皮摸摸小臉捏捏鼻子想要叫醒他，不料小家夥人小脾氣卻大得很，被人從美夢中吵醒，當即揮著小拳頭啊啊大叫起來，語氣中明顯帶著不悅——

見此如芳心裏也陷入天人交戰，自己去哄他吧，肯定會把他又哄睡過去，不搭理他吧，他要麽喊累了自己睡去，要麽醒來，然後不跟自己這個吵他美夢的罪魁禍首鬧上小半個時辰絕不會安靜下來——

“額娘，怎麽十六弟和十七弟，一個只惦記著吃，一個只會睡——”六公主長樂扁著嘴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我怎麽知道？被女兒和眾人的目光盯著啞口無言，如芳卻死硬著反駁道：“小十六能吃是福，小十七瞌睡多是因為他要努力長身體——你沒看他現在可不比十六輕，剛出生的時候他可比十六小多了——”說著抱過越來越委屈的小兒了輕聲哄著——

“主子這話極是，小孩子在睡覺的時候才正是長身體長個子的時候，”秦嬤嬤也適時開口：“別說小孩子了，就是大人也要能吃能睡才能身體健康。”

“小十六小十七再怎麽樣，在額娘眼裏都是好的，額娘再怎麽樣，在嬤嬤眼裏也是好的——”看到秦嬤嬤毫無原則維護自家額娘的樣子跟額娘毫無原則維護小弟的樣子如出一轍，長樂不由覺得好笑，繼爾扁了扁嘴望著自家額娘：“好吧，小十六小十七都是有福的，額娘說下面該怎麽辦？”

怎麽辦？有事兄弟服其勞唄——眼睛一轉，如芳已經想到主意，將懷裏的小十七輕輕遞到秦嬤嬤懷裏，如芳轉身到另一邊長桌上，摸了摸兩個大兒子的頭，如芳也抱起今天的主角之一，方奪下他手中的翡翠鸚鵡，小包子一扭頭，一臉的口水便蹭到了如芳的臉上，如芳瞪眼警告，小包子卻咯咯笑得越發觀暢——雖是個漂亮的小吃貨，小包子在這一點上跟幾個哥哥姐姐倒有幾分相似之處，那就是膽子大，不認生——

“寶貝，你弟弟睡著了，你是哥哥，去幫弟弟抓一件禮物給弟弟好不好？”抱著小包子來到另一邊小玩意兒堆得像是小山一樣的長桌上，將小家夥放到中間空出來的地方，如芳對著小家夥一次又一次指著桌上的東西，又指了指秦嬤嬤懷裏的小包子十七——如此三次之後，小十六包子似乎明白了自家額娘的意思，在如芳鼓勵的目光中，小包子在一堆抓周禮中挑了一只巴掌大金燦燦的小船模型，然後一臉討好沖著如芳咿咿丫丫，似乎是在喚著“額良——”

“寶貝兒真能幹——”如芳抱起小包子親了一口，小家夥咯咯笑了一陣，突然抓著手裏的小金船沖著秦嬤嬤的方向啊啊叫著——

不管小包子想做什麽，如芳都認定他是要將小金船送給弟弟，對著他又猛親了兩口，直誇自家兒子聰明，秦嬤嬤等人自是也輪流將自家小主子誇了又誇——連一直在睡覺的小十七都讓人誇成聰明、有福，自己萬事不理，天塌下來只當被子蓋不說，還有哥哥給他送金子……直看得內務府派來的幾個嬤嬤不住在心裏感嘆：見過寵孩子的，可真沒見過這麽寵孩子的——真是長見識了！

“十六阿哥代十七阿哥抓了小金船，十七阿哥將來必定富達四海——”說完這一句，司禮嬤嬤也悄悄擦了擦頭上的汗，如果不是怕以後有人問起十七阿哥抓周抓了什麽，她真想一直就這麽裝啞巴——

小包子周歲生日之後，如芳便暫時放下手頭的事專心陪著幾個孩子，下個月二十號是胤禶的生日，他們兄弟在這之後才會回京——

這天飯後，母子幾人坐在一起說笑，如芳隨口問起，胤禶很是理直氣壯回道：“兒子可是有正事來跟額娘請教，皇阿瑪自然允了。”

“是被你纏得沒辦法才允了吧？”康熙素來對兒子的功課抓得緊，凡進學後一年到頭能休息的時間兩只手都數得完，這次會容許他們兄弟在這邊呆一個多月，不用想如芳也知道他們的假期是怎麽討來的。

“瞧額娘說得，似乎兒子多煩人似的？”微微勾起唇角，杏眼一挑，少年半是抱怨半個調侃笑道。見此，如芳突然覺得隨著年紀增長，這孩子骨子裏的自在隨性越發遮掩不住了——

“你可不就是最會煩人？”雖然與五阿哥說話，如芳也不時看看旁邊的胤禛和女兒——而兩個小包子則在屋子裏呼呼大睡。

這時胤社小包子也一臉認同：“就是，五哥最煩人，羅嗦——”

長樂悶笑附和：“皇太太還說五哥跟人歪纏起來——最是得了額娘真傳！”

“編排了我還不算，連額娘都算上了，你們兩個可真是長本事了——”說著胤禶便要去教訓弟弟妹妹，兄妹幾個霎時鬧成一團——

如芳望著兄妹幾個笑了一陣，看到對面安靜坐著的大兒子——雖然臉上的神情非常溫和，如芳還是覺得他太過嚴肅了些，於是上前故意捏了捏他的臉，又將他的頭攬在懷裏：“又瘦了——沒額娘盯著，你又挑食了不是？讓額娘不知說你什麽好了，偏食挑食，又不喜玩鬧——這些可都不利養生。都說笑一笑，十年少，你看賢哥兒瑞哥兒——他們剛出生時也不甚健壯，可現在呢？不說壯得跟頭牛一樣，至少也是健健康康——你沒發現瑞哥兒這兩年可是使勁地長？自前年來了盛京，這小子幾乎沒有一刻得閑，便是每天功課再多，他也一定要出去跟小夥伴瘋玩一個時辰才肯安靜下來——”

“額娘，我記下了——”將頭靠在母親的懷裏，聽著自家額娘似乎不知疲倦的嘮叨，少年不但沒有半點厭煩，心底反而升起一種溫暖幸福——如果是在紫禁城裏，自己必不能這樣恣意靠在額娘懷裏，幾個弟弟也必不能這樣恣意打鬧嬉笑，額娘也不會笑得這樣舒心愜意，不能萬事不理只一心一意寵著自己的孩子……這一刻，十三歲的少年有些明白自家額娘為何喜歡呆在這邊了——

“不能只是記下，還要做到，不挑食偏食，要多些運動，要多笑——額娘也知你性子嚴謹，總是記著自己皇子的身份，可是大處錯不了就行，自己過得舒服自在最重要，你也別想著自己是哥哥要做好表率，或是在別人面前給額娘長臉什麽的，額娘一點都不在意這些，只要你能過得輕松、快樂些……”又嘮叨幾句，如芳也突然打趣笑道：“太子已經指婚，明年又是大選之年，額娘也該為你們打算了，告訴額娘，你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子？漂亮是一定的，還有呢？要有才氣的？還是顧家端莊的？要性子活潑爽朗的？還是文靜內斂的？好好跟額娘說說，雖說你們娶誰額娘沒有決定權，可也會盡量跟你們皇阿瑪商量著讓你們娶個可心能說得來的福晉。”

“額娘看著好就成——”末了靠在如芳懷裏的少年又悶聲低道：“兒子相信額娘的眼光。”

聞言如芳故作驚惶搖頭：“這可不行，真讓額娘做主，你們以後跟媳婦兒沒話說過不好，到時候可不就要埋怨起額娘來了？乖，別害羞，自己的事自己決定，額娘也不催你，你們都多想想，等選透的時候再告訴額娘——趕明兒有機會額娘再問問賢哥兒，一眨眼，你們都要娶媳婦了——”

“額娘，我也要抱——抱瑞哥兒——”六歲的小包子突然像個小火車頭一樣跑過來撞到如芳懷裏嚷嚷道。

如芳也一把揪住他的小胳膊沖他身後的少年喊道：“胤禶快來，這個不敬兄長的小子額娘給你抓住了，你要怎麽教訓他都成——”

如芳話音未落，小包子已經掙脫她的手一溜煙跑開，嘴裏還氣嘟嘟抱怨著：“額娘偏心，有了四哥五哥就不疼瑞哥兒了——”

“我還疼你六姐、小十六小十七——就是不疼你這小猴子，你能怎麽著？”

“瑞哥兒才不是小猴子，瑞哥兒比小猴子漂亮多了——”以前跟如芳玩笑鬥嘴慣了，小包子根本就不怕如芳的“威脅”，反而沖她做了個鬼臉，然後便撒丫子跑開——

悶笑中長樂也挽住如芳的胳膊小聲抱怨：“看吧，額娘你都將十四弟寵成什麽樣子了，跟你頂嘴像吃飯似的，一天不落——”

“知道你心疼額娘，不過瑞哥兒有分寸——”摸了摸女兒的頭，如芳又笑道：“額娘喜歡你們一個個都活力四射的樣子，宮裏規矩多，難得有放松的機會，額娘也不願拘了你們的性子，你也一樣，既到了額娘身邊，就好好過幾天松快日子，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想笑就大聲笑出來，心裏有委屈就說出來——”

“額娘還不知道女兒的性子？誰敢給女兒委屈受？再說了，還有皇太太和皇阿瑪呢，額娘不用為女兒擔心。”明媚一笑，長樂也不以為意回道。她隱約聽人說過自己不是額娘親生的，一度也曾覺得額娘有些偏心哥哥弟弟。可是隨著年紀漸長，在宮裏見識得多了，看到額娘待五哥和四哥絲毫不差的態度，看過佟皇貴妃對養子八阿哥的態度，她也慢慢意識到能做額娘的女兒，自己其實是幸福的，哪怕自己真的不是額娘親生的。而且，哥哥弟弟雖然分去了額娘的很多關心，可是同樣他們也是自己的保護者，不提四哥五哥從小就寵著自己護著自己，就是跟自己相處不多的瑞哥兒一回宮，滿宮的姐妹也只跟自己親——

還有，額娘將自己送到皇太太身邊，雖然有些不得已，卻也是為自己考慮，不提養在太後身邊的尊榮，皇太太也真的是非常好的一個人，這幾年額娘經常離宮，不知有多少人在自己面前挑撥，說額娘不在意自己這個養女——想到被康熙處置了的那些宮女內侍，小姑娘的眼中劃過一抹冷意，想要挑撥自己和額娘的關系，就要付出代價。而且這些蠢貨難道就沒有想過，揭開自己的身世，只會讓自己更加親近額娘和四哥他們？真不知道這些人的腦袋是怎麽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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