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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戰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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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初年,劄薩克圖部汗王旺舒克因為私怨被部下所殺,劄薩克圖部因此發生內亂,許多屬民為躲避戰亂逃至旁邊的土謝圖部,後來旺舒服克之弟襲其兄劄薩克圖汗爵位,為討回屬地的民眾與土謝圖部發生激烈矛盾——

康熙二十五年,清朝派欽差大臣赴庫倫調解喀爾喀兩翼土謝圖部和劄薩克圖部糾紛,土謝圖汗同意返還以前劄薩克圖部因為內部戰亂而逃到土謝圖部避禍的民眾,兩部言歸於好。但會上其弟哲布尊丹巴呼圖克圖與□□代表同席,這引起了準噶爾汗王噶爾丹的強烈不滿,認為哲布尊丹巴對□□喇嘛不敬,心裏不服從清廷的調解。

康熙二十六年,土謝圖汗只返還一半紮薩克圖汗屬民,在噶爾丹的誘使挑唆之下,紮薩克圖汗沙喇及喀爾喀右翼領主前往準噶爾部請求幫助。聞知此事,土謝圖汗追殺了劄薩克汗沙喇,並殺死噶爾丹之弟多爾濟紮布。

康熙二十七年三月,中原很多地方已是春暖花開,漠北大地也天氣回暖,此時大清西北方的準噶爾汗國內,汗王噶爾丹以土謝圖汗察琿多爾濟殺其弟和哲布尊丹巴呼圖克圖對□□喇嘛不敬為借口,率兵五萬兵分南北兩路入侵喀爾喀蒙古,噶爾丹親率北路大軍三萬鐵騎兵鋒直指土謝圖汗王王庭,南路大軍由丹津鄂木布率領,南下哈拉和林的額爾德尼昭,妄圖生擒蒙古活佛哲布尊丹巴呼圖克圖以威懾整個喀爾喀蒙古——

時喀爾喀土謝圖部對噶爾丹的入侵雖然早有準備,到底因自身實力不足,北方又有羅剎人虎視眈眈,戰爭之初喀爾喀內部亦有大量喇嘛發生叛亂響應噶爾丹的入侵,苦戰半個月後,土謝圖部戰敗,汗王察琿多爾濟率殘部和逃出額爾德尼昭的哲布尊丹巴相繼逃至漠南蒙古蘇尼特部,經商議一起向大清求援,並表示願意臣服大清——

康熙派翁牛特、巴林、克西克騰、四子部落等部共派兵約三千人至蘇尼特部防守,允許喀爾喀部土謝圖汗和哲布尊丹巴率部暫駐蘇尼特,同時派人攜敕令尋噶爾丹命其罷兵——

此時準噶爾汗國內部也不太平,自發現神泉的山谷被噶爾丹派兵強占後,百姓心裏怨懟越來越大,而就在這時,又有人在山谷附近發現一座大的金礦——舉世皆知阿爾泰山脈中有金礦,如今這裏的原住民很多都是為淘金而來,在山裏發現大金礦的消息一經傳出許多人想也沒想就信了,越來越多的人湧入這片原本荒涼沈寂的山谷,為了神泉之水,為了這裏的金礦——他們終於不再懼怕汗王的軍隊強行闖入山欲挖金取水,而駐在這裏的軍隊也無心巡守山谷,許多人心裏暗自琢磨著趁機發一筆橫財……

北邊的羅剎人徹底被驚動了,派人進山考察之後,羅剎騎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武力強占了這座山谷,驅逐了當地原住民和附近的牧民,比蒙古士兵更驕橫地霸占了這座山谷,一邊安排人采礦淘金,一邊調了大量重兵把守山谷。

正在打敗土謝圖部,又順勢劫掠車臣部和劄薩克部的噶爾丹收到消息,雖然氣憤至極,卻也沒有沖動地對羅剎人宣戰,及至大清皇帝康熙派人送來敕書要他罷兵,噶爾丹才順勢退兵回師,同時派了使臣前往北京朝見康熙,暫時向清廷低下了自己驕傲的頭顱!

噶爾丹深知自己敢進攻喀爾喀蒙古,挑釁大清,與羅剎國的支持密不可分,比如他在進攻喀爾喀土謝圖部時,在色楞格河沿岸,集結的羅剎國哥薩克騎兵吸引了土謝圖部一半的兵力——若非如此,自己豈能在半個月內擊潰嚴軍待陣的土謝圖汗喀爾喀蒙古騎兵?如今戰事已起,清廷已經向自己提出了警告,身為盟友的羅剎人卻在自己背後□□一刀,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從前線退兵,然後跟羅剎人重新進行和談——他甚至做好了與羅剎人共同開發神泉山谷的準備!

六月底噶爾丹率得勝之軍回到科布多,次日便派人去見托木斯克堡的安德列維奇少校,五日後雙方舉行正式會談,已經占領神泉谷的羅剎人態度強硬表示不會自神泉谷退兵,亦不會與準噶爾汗國共同擁有這片山谷。

無數牧民到科布多請命,要求汗王出兵收回長生天給予汗國子民的賜予,亦有軍中將領憤然請戰,此時噶爾丹已知子民對他的怨懟,深知如今再退讓羅剎,將上天賜予的神泉金礦讓給對方,自己必將大失民心。

沈吟數日,噶爾丹終於派兵進軍神泉谷,與駐守在這裏的三千羅剎精兵交火。七日後羅剎人不敵數倍於己的蒙古軍隊,大半人戰死,餘下七八百殘兵投降後被蒙軍將領查幹巴拉毒殺後焚於神泉谷附近,消息傳出,震驚西伯利亞。

托木斯克堡的安德列維奇少校在給噶爾丹送了一封措詞激烈滿是譴責辱罵的抗議信,又揚言要卑鄙的博碩克圖汗好看,最後帶著留守托木斯克和幾百守軍向北撤去——

之後半個月內,噶爾丹連著兩次遇刺,雖然性命暫時無憂,卻身中奇毒,身體虛弱無力,一時間無數大夫來往於王帳內外,卻都對汗王的病情束手無策。噶爾丹脾氣變得暴躁異常,有人開始懷疑汗王或許命不久矣,汗國內部的權利鬥爭日益浮現——百姓中則私下議論,說汗王中毒是長生天的譴責……

準噶爾內部欲亂之際,汗王妃阿乃哈敦出面游說了不少中立派中的大小貴族,聯合他們暫時壓制住想要為汗王報仇的激進派和想要□□的野心派,收攏勢力對外保持戒備,總算暫時穩定了汗國內部的不安。

時羅剎國派來與大清和談的全權代表亞歷克塞耶維奇戈洛文一行已經進入雅克薩,聽聞托木斯克的羅剎軍隊和準噶爾汗國因為一個神泉谷發生強烈沖突時心中大驚,戈洛文當即便任命隨行的比基列夫為代表來見噶爾丹,想要讓兩軍握手言和,比基列夫一行剛進入科布多,便被噶爾丹派人驅逐,四天後一行近兩百人的隊伍剛離開準噶爾汗國便被一股不明勢力殲滅於茫茫草原之上,整個西伯利亞的羅剎軍隊全部被驚動,不到十天便集結了近萬人的軍隊陳兵於西西伯利亞邊界,與準噶爾汗國的蒙古軍隊對峙——

科布多汗王帳內,易容成游方大夫的如芳給焦虛暴躁的博碩克圖汗留下一紙藥方後,一個人便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了,十幾天後進入漠南蘇尼特部,次日,暫時在此安置的喀爾喀部土謝圖汗和哲布尊丹巴呼圖克圖,以及車臣汗等聯名向康熙上書,請求借兵回師喀爾喀,以雪前恥。

紫禁城乾清門的禦門聽政朝會上,康熙讓百官討論喀爾喀部各汗王和哲布尊丹巴聯名借兵的折子——

“皇上,奴才以為此時正值噶爾丹和羅剎國兩軍對峙,我大清若有異動,這兩方只怕會暫時罷兵轉而對付我大清——倒不如我大清暫且坐山觀虎鬥,待噶爾丹和羅剎人兩敗俱傷時再出兵應對。”佟國維一開口,便得到了許多滿蒙漢大臣的認可,眾人紛紛開口附和。

“只怕噶爾丹和羅剎人也考慮到這一點,所以雙方才在邊界陳兵對峙大半個月卻並不正式出擊。”聽眾臣議論完,康熙也喜怒不辯淡淡開口:“難不成我大清也就這麽陪他們幹耗著?”

聞言朝臣們以為康熙傾向於趁機出兵,大學士納蘭明珠也上前道:“啟稟聖上,今大清與羅剎國和談在即,若派使臣前往雅克薩會見羅剎國此次和談代表戈洛文總督,想必羅剎人不會插手大清和噶爾丹之戰。”

明珠話落,隨即有人附和,十六歲的大阿哥更是慷慨激昂道:“皇阿瑪,噶爾丹今日敢侵占喀爾喀各部,明日就敢劫掠漠南蒙古——實為我大清心腹之患,如今噶爾丹又與羅剎人發生齷鹺,正是我大清平定準噶爾良機!皇阿瑪若決心一戰,兒臣願為我大清王師一馬前卒——”

“皇阿瑪,對納蘭大人的話,兒臣有些異議!”又聽了幾個武將的請戰之辭,自今年正式聽政的太子也不疾不徐開口:“納蘭大人說派譴使臣可行,不過不是去見羅剎人沙皇特使,而是去科布多見噶爾丹——”

看到朝中許多人因太子這番話而而帶異色,康熙倒越發有耐心望著他道:“你繼續說——”

再次在腦海裏將要說的話過了一遍,迎上康熙沈靜的目光,太子也朗聲道:“噶爾丹雖然野心勃勃,然地處西北的準噶爾汗國大部分地方到底貧瘠閉塞,想要與我大清爭奪蒙古,只能逞一時之勇,用兵日久必定因國力匱乏而後繼無力,永遠不可能成為我大清心腹之患。倒是北邊的羅剎人雖發源於歐羅巴,距大清山遙路遠,但是羅剎國卻是真正的疆域遼闊民悍兵精,羅剎人的野心更不比噶爾丹小,他們才是我大清的心腹大患。”

“雖說現在兩國正在進行和談,卻也是剛剛經歷過兩場血戰的,而且,兒臣聽說,戰爭是流血的外交,外交是沒有鮮血的戰爭,無論是戰爭還是和談,都是為了利益爭奪。兒臣以為,噶爾丹挑動兵禍,背後與羅剎人的支持大有幹系,或許這次羅剎人就是想趁大清平定噶爾丹之際,在和談中迫使大清退讓,盡可能讓出更多的疆土——這是歐羅巴人慣用的伎倆。如今大清和羅剎使者在雅克薩和談,是為了劃分兩國邊界,這一場領土利益爭奪之戰,趁著羅剎人和噶爾丹反目,大清應該聯合噶爾丹對抗羅剎人,哪怕大清只是保持這種姿態,不但喀爾喀蒙古各部有望整兵返回漠北——”微一沈吟,太子也斬釘截鐵繼續道:“在滿洲,雅克薩的和談對我大清必然越加有利!”

“和談是和談,戰爭是戰爭——”大阿哥第一個跳出來反對太子的話:“喀爾喀各部如今只有區區少數殘兵敗將,太子這個提議,就是要讓我大清派兵進入漠北,只怕會讓我大清與羅剎重燃戰火。”

“皇阿瑪,羅剎人一向強悍蠻橫,對外奉行領土擴張政策,這次他們主動提議和談,除了一時戰敗,定然與他們整個國家的局勢有關,”不理會身後的大阿哥,太子徑自望著康熙道:“皇阿瑪,羅剎國周邊的強國除了我們大清,還有歐羅巴最大的強國瑞典,歐亞大陸中間的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羅剎人四處瘋狂進行領土擴張,定然會與這兩個國家發生沖突,兒臣想著羅剎國若是在西線局勢穩定,未必會急著與我們大清進行和談,如今他們既然要求和談,那就是真的想要暫時穩定東線,再加上他們現在與噶爾丹也關系緊張,所以兒臣才提議借兵喀爾喀各部汗王,讓他們回師漠北形成威懾——而羅剎人必定不敢輕言戰事!”

“出兵卻不戰,別人只當我們怯戰。”康熙還在深思,大阿哥卻暗自撇了撇嘴微帶不屑道:“再說了,太子以為發一次兵就是鬧著玩的?”

“羅剎人年初突然陳兵色楞格河沿岸,卻始終未發一兵一卒,大哥認為他們也是鬧著玩不成?”太子一句話就堵得大阿哥啞口無言,誰不知道羅剎國那場鬧著玩的陳兵卻牽制了土謝圖部一半的兵力,讓噶爾丹更快速地擊潰了土謝圖部,進而占領整個喀爾喀的?

兩天後,康熙果然派貝子蘇努、一等侍衛阿南達和喇嘛商南多爾濟前往科布多會見噶爾丹,半個月後又命裕親王福全和簡親王雅布為首,率漠南蒙古各部前後兩撥共計八千兵力護送喀爾喀部土謝圖汗、車臣汗和劄薩克汗自蘇尼特回歸故土,之後一個月內,大清又陸續從盛京和京師增派滿洲八旗五千餘人進入漠北喀爾喀蒙古土謝圖汗和車臣汗的領地,駐紮於兩部蒙古和羅剎人占據的布裏亞特蒙古的邊界處。

此時大清東北邊境尼布楚小城,談判雙方代表完全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心態。大清代表團氣定神閑咬定雙方要以勒拿河和北冰洋為界,羅剎國代表團一退再退,先是要求以黑龍江為界,被清方譏笑異想天開,你們軍隊都沒有占領的地方,在吃了敗仗後還想從談判桌上搶過去不成?

見此,戈洛文又提議以精奇裏江或牛滿河為界,同樣遭到清方嚴辭拒絕,僵持兩日,戈洛文再次提議以尼布楚為界,大清代表團仍然拒絕接受。

以尼布楚為界,這已經是羅剎國的底線,畢竟尼布楚以北的地方基本上已經被羅剎人征服,吃進嘴裏的想要他們吐出來是難上加難,雙方為此僵持了近半個月,大清集結於喀爾喀蒙古邊境的兵力已經上萬,這還不算東北邊界黑龍江將軍薩布素麾下的六千八旗兵。戈洛文原來還計劃雙方談判時,派羅剎精銳□□隊在尼布楚附近布陣演練,以威懾清國讓他們在談判桌上滿足己方的要求——這是他們羅剎人慣用的伎倆,如今,他只能祈禱大清的軍隊不要有異動才是。

不是他戈洛文怯戰,真的是不能戰。別說西伯利亞加上遠東地區遼闊異常,他們在這裏的近十個要塞城堡都有英勇的哥薩克騎兵駐守,但是因為西伯利亞荒涼貧寒地廣人稀,駐紮在這片土地上的哥薩克騎兵也有限,總計還不到兩萬人,這兩萬人要在遠東和喀爾喀蒙古漫長的邊境線上與清國決戰,想要取勝根本就是難於登天,再加上還有一個背信棄義的卡梅爾人(羅剎人對準噶爾蒙古人的稱呼),這個仗——是真的不能打!

至此,尼布楚的談判雙方互不退讓,戈洛文想要以退出談判相威脅,清方代表索額圖臨行前也得到了太子的叮囑,收不回外興安嶺和貝加爾湖寧可不簽和約,然他心裏卻知道康熙是希望能與羅剎國簽下這個和約的。

見戈洛文以退出談判相威脅,與使團成員私下一商量,索額圖的態度也越發強硬起來,提出是羅剎人要求和談,如今又要退出,那雙方便仍是處於戰爭狀態,兩國相交,不斬來使,戈洛文一行作為沙皇特使可以平安離開,但是其他羅剎人自戈洛文離開的那一刻起便已經是大清的敵人,必須為他們之前侵略雅克薩、尼布楚等地時犯下的罪孽做出補償,接著,清方使團向羅剎人遞交了一份二十幾頁的賬目清單,上面羅列了羅剎人這幾年在邊境燒殺搶掠應該支付的賠償,以及大清兩次派出軍隊驅逐侵略者的軍費支出,最後幾頁還有羅剎俘虜的贖金——洋洋灑灑總計加起來有一百二十七萬五千三百兩白銀之多,總稱戰爭賠款!

不提戈洛文一行看到這份賠款清單是如何在心裏吐血咒罵狡猾的清國人,大清代表團許多人已經做出收拾行囊準備回京覆命的樣子,身為大清皇帝欽差的索額圖甚至還好心好意提醒戈洛文,讓他們這些和談代表團趕快離開尼布楚回莫斯科去,晚了怕是會被戰火波及!

從第二天起,大清便開始往尼布楚和周邊地區增兵,此時已經是十一月下旬,無論是大清的東北還是羅剎國的遠東以及西伯利亞,到處都冷得能將人活活凍成冰雕,然此時的天氣再冷,卻不及戈洛文心底的寒意更冷,雖然此時羅剎駐紮於遠東的軍中亦有請戰的聲音,但是更多的人則保持了沈默——這些政客、軍人都知道,有時候光靠勇氣是於事無補的。此時開戰,能守得住遠東的機率很小,而他們更要考慮遼闊的西伯利亞的安危,而在遠東和西伯利亞與清軍全面開戰,無論是兵力還是糧草物資補給,羅剎帝國都不如清國便利,哥薩克騎兵再英勇強悍,也經不起大清的人海戰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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