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眼來到景仁宮的七公主已經出生滿一百天了，九月底的百日宴上，佟皇貴妃終於坐著軟轎進了景仁宮，抱了一會兒小公主，她便跟如芳道謝，讓人送上好幾個包袱，除了給小公主的，四阿哥五阿哥和六公主也有。

還有最後一個包袱，佟貴妃低咳一陣道：“知道太子經常來妹妹這景仁宮，姐姐身為他的母妃之一，既動了針線，便也給他做了一套衣衫——”

“姐姐身體不好，就該安心養病，何苦做這些費力的事？”壓下心裏的疑惑，如芳語帶關切，末了又道：“姐姐略歇片刻，妹妹讓斌哥兒他們來跟姐姐道謝，只是太子要晚些時候才過來，姐姐今日難得出了承乾宮，不妨多等等，也好見一見太子爺？”以前佟佳氏對太子和太子的事向來能避就避，能遠便遠，如今眼前這人竟然主動給太子送親手做的針線——莫非她的目的是太子？

“咳，妹妹還是別打發人去請四阿哥他們了，萬一把病氣過給太子和阿哥公主，姐姐心裏也過意不去。”低喘著說完這句話，佟佳氏便要告辭：“今兒是小公主的百日宴，妹妹這裏也忙，姐姐便不多打擾了——”

“那我就不多留姐姐了，姐姐且安心養病，我會盡力照顧好七公主的。”抓著佟佳氏的手臂扶了她一把，如芳心裏不由一顫，雖然隔著兩層衣料，佟佳氏身上的寒氣仍是傳到自己掌心，甚至直透心底——看來小狐貍所說不假，占據佟佳氏身體的定然是一個陰氣極重的死魂，而非自己這種生魂穿越——

這一天小公主的百日宴上如芳明顯有些心不在焉，總算等到景仁宮恢覆平靜，如芳便順著秦嬤嬤的建議到床上躺著，然後半夢半醒間，小狐貍恍然大悟的聲音也突然傳入如芳腦中：主人主人，阿九想起來了，假貴妃靈魂的氣息跟那個惡毒皇後坤寧宮中的氣息非常接近——

聞言如芳意念一動直接進了空間，一臉驚駭又懷疑盯著小狐貍：“你是說占據佟貴妃身體的是孝昭皇後鈕祜祿氏？”難不成自己的孩子好好的，鈕祜祿氏不甘心所以親自回來了？

“不是那個惡毒皇後——但是假貴妃靈魂的氣息真的跟那個惡毒皇後宮裏的氣息很像！”小狐貍的語氣也有些迷糊。

“等等——”慢慢領會了小狐貍想要表達的意思，如芳也穩下思緒慢慢開口：“你的意思是說，現在的佟貴妃身上的氣息跟坤寧宮裏的氣息很像？但又不像是皇後鈕祜祿氏的氣息——”

得到小狐貍肯定的回答，如芳也在心裏重重舒了口氣。鈕祜祿氏只在坤寧宮住了半年，在她之前，坤寧宮可還有另一個主人，而且還在坤寧宮住了近八年。

讓秦嬤嬤親自檢查了佟貴妃送給幾個孩子的衣物，面料做工果然都是極好，也沒有被動過手腳，只是秦嬤嬤沒有認出這些針線是不是元後赫舍裏氏的，如芳心裏還不能完全確定自己的猜測——

斌哥兒五周歲生辰的次日，禧貴妃鈕祜祿氏於延禧宮生一下對龍鳳胎姐弟，小公主行八，小阿哥行十，姐弟倆身體雖有些弱，體質先天上卻也沒有太大的不足，只要仔細養著，都能平安長大。倒是禧貴妃自己，頭一胎便生了雙胎，生產時吃足苦頭不說，身子更是大大受損，以後不能再生了，與德嬪烏雅氏當初在承乾宮生龍鳳胎的情況一樣。

不過現年十九歲的禧貴妃鈕祜祿氏雖是家中嫡女，性子卻與孝昭皇後鈕祜祿氏和皇貴妃佟佳氏的張揚熱烈不同，當然，她的低調沈靜也有可能是因為入宮前已經知道長姐鈕祜祿氏被康熙厭惡一事，小鈕祜祿氏一入宮便被封為貴妃，行事卻極為低調，與如芳這個鄰居一樣，有事沒事都宅在自己的宮室內，也緊緊約束著自己宮中的宮女內侍，很少與人發生口角甚至結怨。

這樣，小鈕祜祿氏雖然占著貴妃的位份，聖寵卻不多，也沒有沾手宮權，性子又和善，遂也不再那麽紮人眼了，以前只有佟皇貴妃會針對她挑挑刺找找麻煩，掌著宮權的太後、大公主和榮惠宜三妃都沒有為難過她，日子過得倒也平靜。如果這個鈕祜祿氏能一直這麽低調沈得住氣，她應該能保護自己的一雙兒女長大成人。

禧貴妃的一雙兒女過了滿月，康熙往延禧宮走動的次數明顯多了些，卻也不會多到惹人嫉恨，如芳覺得吧，康熙應該是瞧著兩個孩子的面子上不再遷怒小鈕祜祿氏了，誰讓別人會生？雖說康熙現在不缺兒子女兒，可是別人稀罕龍鳳胎啊！一胎生下來就兒女雙全，還得到了康熙的寵愛，唯一會找她碴的佟佳氏又換了個人，小鈕祜祿氏也算是苦盡甘來了。

而承乾宮中，那位疑似元後的佟皇貴妃自七公主滿月宴上給景仁宮的幾個孩子送了衣物之後，以後每個月都會讓人送些東西過了，除了針線上的衣物鞋襪衣料和小兒玩具等，還有各種精巧的玉石擺件、上好的文房四寶、罕有的古籍字畫……如芳覺得再過幾年吧，佟皇貴妃私庫裏大半的好東西都會到了景仁宮和毓慶宮，再想想現在那位對待親女養子的態度，現在如芳九成九確定小太子的親媽赫舍裏如芳的嫡姐回來了。

我說皇後娘娘親姐姐，你現在不是赫舍裏家的人，你是跟赫舍裏家和太子不和的佟佳氏，你能不能不要變得這麽明顯？好歹有點敬業精神好不好？突然變得這麽反常，你當這滿宮裏的人都是傻子不成？

為了不讓自己的盟友早早被人懷疑，如芳親自前往承乾宮探病，寒暄過後如芳便代幾個孩子對“佟佳氏”道謝，末了拿出三份手抄的《心經》道：“姐姐經常惦著幾個孩子，他們也記著姐姐的好，只是現在天寒地凍的，這宮裏年底也一片忙亂，我也不敢讓他們在外面亂跑，不能到姐姐面前親自道謝，他們便抄了一些經文，也是為姐姐祈福，萬望姐姐早日養好身體。”

“妹妹太客氣了，可別累著兩個小阿哥才是。”含笑接過如芳遞上來的手抄經文，翻到最上面一份時，佟佳氏眼中明顯有些異樣。

“除了斌哥兒和賢哥兒，太子爺也記著姐姐的好，最上面這一份經文便是太子閑暇之餘親手所抄，太子還讓妹妹代他跟姐姐道謝呢。”

“太子是一國儲君，本宮如何擔得起？妹妹也該提醒太子一下才是。”看到太子已經頗具風骨的手跡，現在的“佟佳氏”心裏本是極歡喜的，可是一想到自己現在是佟佳氏，一個太子應該防備的人，他卻這麽容易就被幾件玩意兒收買，心裏的歡喜便又成了擔憂不快——

“太子固然是一國儲君，姐姐也是他的母妃，還是仁孝皇後的嫡親表妹，妹妹既已舔著臉得太子尊稱一聲姨母，太子在姐姐面前盡一點晚輩的孝心也說得過去。”微一沈吟，如芳又試探著道：“若是姐姐願意，私下裏太子便是稱姐姐一聲表姨母也不是不可。”

“不過是個稱呼——”低嘆一聲，佟佳氏又擡頭望著如芳開口：“倒是姐姐以前年輕氣盛，性子又急躁，不知得罪妹妹多少次，今兒我在這裏給妹妹賠個罪，但願妹妹心裏不要怨怪才是。”

“姐姐說笑了，以前姐姐嘴巴上雖有些得理不饒人，到底沒有傷到我什麽，我也早就忘記這些事了，姐姐心裏也不要再想了，仔細養病就好。”這是要和解了？如芳自然是欣然應允——

“如此姐姐就放心了。”遲疑片刻，佟佳氏終究摒退左右道：“妹妹是有福緣之人，以後八阿哥和七公主還要妹妹多費心了。”

“姐姐好好保重身體，才是兩個孩子最大的福氣。”對上佟佳氏深沈的眼睛，如芳終究點了點頭：“姐姐放心，妹妹會盡心的。”

“滿宮的小阿哥中，誰都知道四阿哥和五阿哥最得太子看重，特別是四阿哥，”遲疑間，佟佳氏的目光越發幽深莫測：“妹妹的福氣可都在後頭呢，說不定還會比咱們這些姐妹誰的福氣都大。”

感覺到對方眼底似鋼針、刀鋒似的目光，如芳也淡淡一笑道：“妹妹縱是有再大的福氣也比不上姐姐，斌哥兒麽，妹妹只盼著他今後能逍遙自在，做個閑王就好。是清閑的閑，妹妹會給他多攢些銀子買些地，他若是個勞碌命，就讓他到大清之外看看，自己創一番事業回來，妹妹才是臉上真正臉上有光。”

“妹妹倒是豁達。”眸光一閃，現在的佟佳氏真正的赫舍裏氏知道如芳應該是猜出了她真正的身份，然對方這番話中的真假，她心裏卻有些沒底——

像是知道赫舍裏氏的心思，如芳也曬笑道：“姐姐也許不知道，皇上會由著太子親近妹妹和斌哥兒，也是因為妹妹在皇上面前立下重誓，自己絕對會善待太子，不會對太子存一絲一毫的不敬——若非如此，皇上又豈會僅僅因為妹妹是太子姨母這一關系，就任憑太子和妹妹親近？”

微一沈吟，對著赫舍裏氏研究的目光，如芳也神色坦然繼續道：“其實即便妹妹不是赫舍裏家的人，跟太子沒有這一層親戚關系，妹妹也不會生出什麽不該有的心思，爭來爭去有什麽意思？爭贏了自己的孩子不過是成了孤家寡人一個，還得為大清做牛做馬累死累活，稍有疏忽就罵名連天，真真是吃力不討好。若是爭輸了就更慘，肯定會尊嚴喪盡性命不保還要禍連家人——對了，我看姐姐現在也是想通了，不如咱們握手言和？這樣姐姐才真正不用為八阿哥和七公主擔心，便是國舅爺家裏也能穩穩當當的。”

“好，只要妹妹能謹守誓言——照顧好七公主——”遲疑片刻，現在的皇貴妃也定定回道。

看到因失言又急著圓話的赫舍裏氏眼中的異色，如芳也撇了撇嘴，差點就脫口道：大姐，您就別裝了，我家阿九已經認出你來了——

赫舍裏氏也覺察到了如芳眼中的調侃，心裏一頓，什麽都明白過來的她也低笑嘆道：“把四阿哥送給你，但願我沒有做錯。”

“姐姐肯定沒有做錯。”心裏一頓，如芳也微帶好奇低道：“那烏雅氏和禧貴妃的龍鳳胎也是姐姐的手筆了？”

知道如芳好奇什麽，沈吟片刻赫舍裏氏也幽幽嘆道：“子女與母親都是前世的緣份，烏雅氏原會生三子三女，有一女二子長大成人，本人更有太後之運，我也不能掠奪她太多，妹妹不是一直在幫她調理身體？以後也多照顧她幾分，也算還了因果。小鈕祜祿氏那裏——這後宮裏也是成王敗寇，雖然我並不覺得自己當真虧欠鈕祜祿氏，如今助她，就當是為保成積福。”

半晌，赫舍裏氏又飄乎一笑呢喃：“我，鈕祜祿氏，包括現在已經成為廢人的佟佳氏，當初都是太過年輕氣盛爭強好勝，太過迷戀這宮中的權利富貴，太過迷戀皇上的寵愛——想要得太多，就要付出更多，失去得更多，到頭來，我們沒有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卻又輸得一敗塗地慘不忍睹……前車之鑒，望妹妹一直珍惜現在的福氣。”

“多謝姐姐提點，妹妹會小心走好每一步的。”點了點頭，片刻如芳又道：“也會盡力看著太子不會走錯一步。”

姐妹二人話既說開了，赫舍裏氏的話就更直白：“妹妹比姐姐懂得多，以後若有需要姐姐搭把手的地方，便來承乾宮坐坐。”

“這麽一說，我還真有事找姐姐——”輕嘆一聲，如芳笑覷著赫舍裏氏道：“姐姐可否不要急著把別人佟貴妃的私庫搬空？您突然變得這麽反常，肯定會惹人懷疑的！”

“隨他們去想，我就樂意。”淡淡一笑，對上如芳眼底的擔心，赫舍裏氏終究解釋道：“你不用擔心，我已經跟皇上說過了，只要你養好了七公主，我就拿你的孩子當自己的一般看待，以後我這裏的東西，七公主和八阿哥有的，四阿哥五阿哥六公主他們也有——”

“太子更不能少就是，真是難為姐姐了。”為了給太子一人送東西，額外多送出去三份——真是不拿別人佟貴妃的私庫客氣。莫非不是自己的就不心疼？

“少胡思亂想，”似知道對方的心思，含笑斥罵如芳一句，赫舍裏氏又斥道：“已經是一國貴妃，皇上虧待了你不成？整日算計這些身外之物——莫非後世的人都似你這般？”

不意外對方會知道自己是個冒牌貨，如芳也挑了挑眉一臉不服氣：“我們這是誠實面對自己心中的欲望，才不像你們這時代的人，明明心裏愛銀子愛得要死，面上卻是一副故作清高視錢財如糞土的欠扁模樣——看看那些當官的，有幾個不貪的？唉，說到這個我就要為小太子發愁，皇上好面子講究寬仁治國，到時候肯定給小太子留下一個大大的爛攤子——真不明白這皇帝有什麽好做的？”

“保成若不做皇帝，妹妹覺得他還會有活路？”赫舍裏氏一聲長嘆，如芳也徹底默了，歷史上四爺做了皇帝太子倒是還活了幾年，可是卻是在坐牢！哼，這是康熙做的孽，不是四四的錯，他也是逼不得已……

作者有話要說： 偶知道這個情節很狗血，不過，為了太子能改了性子，為了後宮無憂，偶還是讓元後來給偶家女兒做盟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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