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小太子身上的痘疹便大面積長開，便是巴掌大的小臉上也布滿了二十幾粒孢疹，再加上小包子的臉本就燒得通紅，看得人既心酸又有些發磣——

然後，如芳發現，小太子身上，之前自己用空間泉水擦拭過的臉部、右手上的水痘似乎更飽滿清亮，略一遲疑，她便暗自叮囑秦嬤嬤再用她們飲用的泉水沾了濕帕擦拭小包子的雙手——

出痘時小太子的全部精氣神都用來和病魔做鬥爭了，嘴裏的啼哭倒是不大，不過就是這些虛弱的哭叫聽起來才更讓人揪心。如芳磨破嘴皮子的誘哄說教已經無濟於事，最後只能抱著他慢慢搖晃，她在地上走來走去，身邊還要跟著兩個人註意不讓小家夥的兩只小手亂抓，免得抓破孢疹將來留下痘印。

不知是不是因為如芳會餵他喝空間泉水的緣故，小太子在如芳懷裏雖然也偶有哭鬧或者睡不踏實胡亂扭動，到底比別人抱著乖巧許多，哪怕如芳只是坐在那裏抱著他輕搖——

被小太子就這麽賴上了，如芳只能陪著渾身赤條條的小包子同榻共眠，凡吃粥喝藥都要如芳來餵，這哪一件都不是個輕松的活計，偏如今在太子的寢殿內，她取用空間泉水飲用都極麻煩，更別說進入空間沐浴了，於是懷有五個多月身孕的如芳到底也有些撐不住了，開始覺得容易疲憊，睡眠不足。不過好在小太子大部分時間也在睡覺，如芳倒也能陪著他補個覺，只是小太子睡得不安穩，時常會在夢中啼哭一會兒發洩全身的病痛，這時如芳也會迷迷糊糊拍輕拍著小包子，或是由秦嬤嬤或白梅餵他喝幾滴水潤潤喉。

小太子出痘的第三天晚上，小太子兩只小手上的痘疹開始塌縮結痂，至此如芳明白了，知道自己的空間泉水雖然不能冶病，卻能讓小包子身上的痘疹早一點發作結痂，早一點病愈。想到這裏如芳也帶著秦嬤嬤和白梅包攬了每天給小太子擦身的工作，然後如芳便發現，空間泉水的止癢效果極好，按說天花患者痘疹結痂本是最痛癢難耐的時候，如今小太子有了空間泉水擦身，睡得倒是比痘時還安穩些，連太醫都有些驚奇——

康熙這幾天倒是恢覆了早朝，只是下朝後大部分時間都守著自家寶貝兒子，晚上回自己寢殿睡覺都要讓如芳和梁九功幾人三催四請，早上醒來第一件事還是來這邊探望自己的兒子，小太子病情稍有什麽變化，康熙便能在一兩刻鐘之內趕來，那臉上的神情變化簡直可以當作太子病情變化的情雨表……

早知康熙對小太子疼愛非常，這幾日所見種種卻還讓如芳有些驚訝，真心覺得即便是在普通官宦人家，父親為了兒子也未必能做到這一步！雖說這時的綱常中有父慈子孝，實際上卻是以孝為先以孝為重，做父親的常常礙於嚴父之威而忽略父親對子女也應該有慈愛。所以看到骨子裏還有慈愛的康熙，如芳真真在心底驚奇了一把，不過想到歷史上的九龍奪嫡，剛剛升起的那一點點感慨溫情便又被她很快丟棄，然後一遍遍告訴自己，眼前這人不是慈父，是個貪戀皇權的帝王，是伴君如伴虎的君王，自己絕不能輕忽大意。

“太子出痘時雖慢，然到痘消、結痂時卻恢覆極好，再過三五日便能基本全痊愈。臣等雖然未曾見過出痘的病患這麽快就能恢覆的，不過請皇上放心，太子的病是快好了無疑。”帶著太醫院一幹同僚跪在康熙面前，王太醫的神色卻是舒緩而堅定：“臣等恭喜皇上。”

“太子即將病愈，爾等功不可沒，三五天是吧？眾愛卿就再辛苦幾天，等太子徹底病愈，朕自會論功行賞”一下早朝便從太醫口中得到寶貝兒子即便病愈的消息，素來沈穩的康熙都有些喜形於色，鼓勵了眾太醫，康熙又對身後的梁九功道：“傳口諭，太子這裏伺候的人全部打賞一年的月錢。”

“喳，”利落地打了個千兒應了，梁九功又笑道：“這下萬歲爺可該放心了，奴才早就說過有萬歲爺庇佑，太子爺定然洪福齊天。”

“是嗎？朕倒是今日才知身邊竟然還有個鐵口直斷的半仙，只跟著朕端茶倒水倒有些大材小用了。”說著康熙已擡腳往寢殿而去。

“萬歲爺快別折煞奴才了，奴才能跟在萬歲爺身邊端茶倒水，便是奴才最大的福氣了——”賠著笑，梁九功也連忙跟上康熙的腳步。

寢殿內正在榻上小憩的如芳已經被秦嬤嬤喚醒，略略擦了把臉，衣服也來不及換，便見康熙已然進來，如芳連忙上前屈膝一禮：“臣妾給皇上——”

康熙一進來便直接扶住了如芳沒讓她行完禮，然後牽著她到椅子上坐下：“早說了不必多禮，快坐下歇歇，朕知道，這些天實在辛苦你了。”掃了一眼床上睡得正熟的小太子，康熙越發安心了。

“能為皇上分憂，臣妾便不覺得辛苦。再說了，太子也實在招人疼，臣妾陪伴他也是心甘情願。”微微一笑，如芳也滿眼關切語氣柔柔望著康熙：“太子在這裏受苦，最憂心的就是皇上了，臣妾瞧著皇上都瘦了一圈——如今太醫也說太子已然脫險，皇上也可放寬心好好歇一歇了，不然等太子大好了，知道自己帶累皇上寢食不安損傷龍體，太子心裏也會難過不安。”雖說她並不準備費心爭寵什麽的，但動動嘴皮子便能為自己加分的事，她也不會放過。

“還說朕瘦了？朕倒是瞧著你下巴有些尖了，”想到之前幾次看到榻上如芳與小太子同眠，即便夢中也攬著太子的畫面，再看看此刻眼底還帶著青影的人，康熙的心也倏然柔軟了幾分，語氣也不自覺多了幾分溫暖：“若是實在累了你便先回景陽宮，別硬撐著，別忘了你腹中的孩子，朕固然疼愛保成多些，也不願意你和我們的孩子受累。”

低頭半是羞澀半是激動一笑，如芳這才低道：“皇上不必擔心，臣妾和——我們的孩子都很好，寶寶很乖的。”

“他是很乖，可是你這個做額娘的卻有些不乖。”直盯得如芳恨不得將腦袋鉆到地底下去，康熙才又低笑道：“連朕的話都不聽。”

一時不知康熙這話是純粹的玩笑還是真的對自己哪裏的意見，如芳連忙語氣惶恐跪下請罪：“皇上——”

“好了，這會兒怎麽這麽膽小了？”康熙卻在第一時間親自扶起地上的如芳，也沒有放開，而是直接將她攬入懷中：“也罷，你既不怕辛苦，便代朕在這裏守著保成，你這做姨母的為他盡了心，朕也放心。”觸到懷中女子突起的腹部，康熙也暗暗在心裏補充一句：將來太子也多個親近的兄弟幫扶。

“臣妾知道皇上是關心臣妾和孩子。”調整好心緒，如芳也靠在康熙懷裏悶悶低道：“不過臣妾辛苦這幾天，等回了景陽宮休養一陣便沒事了，倒是皇上要日理成機，如今又正值多事之秋，還請皇上千萬保重龍體，切莫疏忽大意。”

“真難為你這心裏還記掛著朕！”想起後宮其他人經常往乾清宮送湯送衣送物，偏懷中的小女人即便給太子送東西，也不曾有自己一口點心一件針線，感慨之餘康熙心裏不由得有些酸酸的，覺得這個小女人實在有些沒心沒肺。

隱約覺察出康熙語氣中的異樣，想了想，如芳也面帶委屈倔強擡頭：“是啊，臣妾現在滿心滿眼都只有腹中的孩子和姐姐留下來的太子，再沒地方裝著皇上了，反正皇上也不稀罕。”如芳敢肯定她這番真話絕對不會被康熙當真，心裏樂翻了天，她眼中的倔強也越發堅定。

“誰說朕不稀罕？”見此康熙反倒笑了，伸手捧住女子的臉，又一手摩挲到唇邊，他也故意逗道：“朕才說這張小嘴難得吐出幾句柔情蜜語，看吧，一眨眼又變成刀子了——以後再敢胡說，朕定然好好給你個教訓！”看著女子脂粉未施倔強清麗的小臉，看遍美人的康熙竟然覺得這張小臉好看極了，而那雙杏眼中的光采更是美得驚人——體內一陣情潮驀然襲來，然他也知道絕不合適，康熙終究有些不舍放開懷裏的如芳，只是盯著她的眼神越發幽暗深沈——

如芳則順勢力掙脫康熙的懷抱，面帶羞赧退到一邊低道：“皇上在這裏陪著太子吧，臣妾去去就來——”說完倉惶逃出太子的寢殿，看得身後的康熙心情大好，繼爾面帶沈思坐到寶貝兒子床邊。他原就決定等平貴人生產之後晉為嬪位，如今看來，應該還可再進一步，既然她真心待太子，自己也不會吝嗇，還有這後宮宮權——皇祖母和皇額娘都不太樂意接手，佟貴妃身體毀了更壞了名聲，宮權若交給她，前朝後宮定然都難服眾。而榮嬪惠嬪雖是最早入宮的老人，卻與孝昭的死扯上了關系，即便用也不能重用，其他人僖嬪是個蠢笨的，敬嬪端嬪是漢軍旗，倒是安嬪有宗室血統，只不知性子如何，不然倒可一用……

太醫既然給小太子下了即將病愈的診斷，如芳也偷空進了一次空間給小狐貍下達了工作任務，也不是第一次做這種裝神弄鬼的事了，聽了如芳的話，小家夥很豪爽地應了，差點沒有拍著胸脯說“一切包在我身上”！

小太子身上的痘痂開始脫落時，人也終於不發燒了，清醒的時間也長了，眾人雖喜，卻也遇上了一件讓人極頭痛的事，那便是小家夥會忍不住想要用手去抓身上的痘痂，哪怕如芳依舊按時用空間的水給他擦身也沒用，這是心理原因，即便身上不癢，但是你眼睛看到了，便也覺得癢了，然後就忍不住想用手去抓——

於是，幸虧如芳之前為了檢驗空間的泉水，用小太子的兩個小嫩手做試驗，所以他手上的痘痂明顯好得快些，如今見稍有些精神，小太子便不安分了，如芳便親自拿了兩個絲帕將他的兩只小手包裹起來，這樣雖然還不能完全防止他用手在身上亂蹭，到底也有些作用，讓他身上的痘痂沒那麽容易被抓掉。

而且為了轉移小太子的註意力，在他醒來的時候如芳便一直拉著他嘮嗑，虧得如芳以前生活在一個信息大爆炸的時候，即便不能跟小太子講自己的專業，也有無數的話題引起他的興趣，時間倒也很容易打發過去——

“太子啊，你再不聽話，我真的會把你光屁屁的樣子畫出來——”去了恭房一趟，剛回來如芳便見小太子想要用裹得像只小豬蹄的右手去蹭自己的小臉，如芳也笑瞇瞇開口。

如芳一開口，小太子伸出的小手果然像觸電般迅速縮回，然後小臉通紅望著如芳卻又死撐著道：“姨母，保成沒有不聽話，姨母不要畫保成，等弟弟出生了姨母可以畫小弟弟，保成沒有小弟弟漂亮，真的——”

“太子是太子，小弟弟是小弟弟——”

“姨母——”低糯悠長呼喚一聲，小家夥又撒嬌道：“姨母，保成餓了呢，想吃姨母那裏的水果蛋糕——”

“乖，這些點心只能當零食吃，還想吃什麽？想喝什麽粥？”知道小家夥只是想轉移話題，如芳也不說破，反而接著他的話笑瞇瞇問道。

低頭想了想，小包子突然半是疑惑半是好奇擡頭望著如芳：“姨母，牛肚子可以吃麽？”

“當然，涼拌肚子——”隨口了附和一句，如芳心裏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太子怎麽想起要吃牛肚了？”

“我也不知道——好像有人跟我說過，說是吃了牛肚就不會生病了！”看到一臉迷糊努力思索的小太子，如芳突然覺得滿腦子黑線，什麽叫吃了牛肚就不會生病了？到底是傳話的不靠譜？還是太子小聽眾聽迷糊了？虧得自己先聽了小太子這話，還來得及糾正錯誤，不然等小太子把這話傳到康熙耳朵裏，那只笨狐貍的招牌全被砸了，阿九神棍的招牌砸了不要緊，自己以後無法借勢就損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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