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跟雪團子狐貍阿九溝通了一回，次日小太子果然小臉半帶疑惑半是嚴肅對自家皇帝阿瑪道：“皇阿瑪，兒子又夢到承祜哥哥了。”

不是第一次聽兒子講自己的夢了，聞言康熙只是微微挑眉：“哦？他找保成有什麽事嗎？”康熙本人是不相信這些怪力亂神之說的，無奈他的寶貝太子一次次“撞邪”，先是被一個莫名其妙的聲音引去承乾宮救人，然後又夢到一個自稱是承祜的聲音說要來投胎跟保成再做兄弟，還讓保成保護他。如今才過去兩個多月他又來了——康熙覺得如果不是自己的意志力夠強，說不定已經安排人上山入海尋仙問道去了。

“承祜哥哥對保成說——天花的克星是牛痘，只要太醫院研究出牛痘的種痘之法，人類就不怕天花了。”點了點頭，小臉微微糾結說完，小包子也滿眼好奇望著自有阿瑪：“皇阿瑪，牛痘是什麽？人痘又是什麽？豆子種到地裏就能長出花嗎？”

縱然滿心驚疑，康熙面上卻越發沈穩，目光深沈望著寶貝兒子問道：“那個人——你哥哥在夢中還對你說了什麽？”康熙現在也沒有心情追究這個世上到底有沒有神仙鬼怪生死輪回了，比起這個，現在保成口中的“牛痘”一事更重要，給他托夢的人說的若是真的，那可是造福萬民流芳百世之功。莫非真有神仙托夢？罷了，就暫且相信他是承祜好了。心裏這麽想，康熙臉上的神色也柔和了幾分，心裏也暗自有幾人得意，不管是誰托夢，肯定是對自己帝王成就的肯定——有誰聽過哪個無能昏君得遇過此種奇遇？

這邊小太子在康熙的目光下也努力想了想開口：“嗯，承祜哥哥還說不想再看到保成和弟弟妹妹出痘難受了——皇阿瑪，承祜哥哥只找了保成說話呢！”

“好，皇阿瑪知道了，我們保成是個有福的。”看著兒子清澈堅定的目光，警告性掃了一眼身後的梁九功，康熙也緩了緩神色，心裏亦有了計較。五天後，駐守乾清宮的太醫們剛領到封賞，康熙便下旨讓太醫院專門攻克天花的痘疹科太醫們在研究人痘種痘技術之外，撥出一部分人專門研究牛痘種痘法，一時間太醫院幾乎炸開了鍋，特別是痘疹科的太醫，無不人心恍恍就怕交不了差——

太醫們不知何為牛痘——畢竟人痘是指天花病人的痘痂，種痘便是用這種痘痂為引，讓種痘者出現輕微天花癥狀，再經過精心護理治療至病愈，以後便不會染上天花。現在聖旨讓他們研究“牛痘”——牛又不會得天花，又要到哪裏取得豆痂？一時間太醫們真有些無從下手。

到底這宮裏是沒有密秘的，太醫們打聽到“牛痘”最早出自小太子口中，想到小太子出痘時如芳在一旁照顧，便冒著碰碰運氣的心態來景陽宮打聽——

心裏暗暗想著這些人倒是歪打正著問對了人，如芳也隱諱提醒他們多跟養牛的牧民打聽打聽，又著重強調太子是福澤深厚之人——

如芳覺得太醫們若是不重視或是不得其法，這牛痘技術想要研究出成果肯定遙遙無期了。想了想，如芳覺得自己還是要讓人留意一下，至少四五年內得技術純熟，自己的孩子便能成為頭一波受益人，不然豈不遺憾？

太子出痘病愈，康熙遂下旨為太子修建東宮，賜名“毓慶宮”，位於東六宮的景仁宮以南，奉先殿以西，與乾清宮的東門日精門相鄰，出入乾清宮極方便。接著貴人納喇氏又傳出喜訊，這一年孝昭皇後鈕祜祿薨逝為紫禁城所帶來的陰霾似乎已然散去——

貴人納喇氏在康熙十四年已經生了皇九子萬黼，即現在的三阿哥，如今養在內務府總管海拉遜府裏，這次納喇氏又傳出喜訊，若能平安生下個小阿哥，擁有兩個小阿哥的納喇氏真要成為這宮中獨一份了。不過在這後宮，女人能生並不代表能養，榮嬪前頭還夭折了四個兒子呢——如芳早就知道納喇氏所生的三阿哥萬黼是會夭折的，其他阿哥也沒聽說哪個母妃是納喇貴人，那便是說納喇氏這一胎若是個阿哥應該還會夭折，若是個格格——康熙的女兒夭折得更多。沈吟罷，如芳也在心裏嘆了口氣，納喇氏住在西六宮的鹹福宮，與自己從無交情，自己還真做不了什麽——

如芳在乾清宮照料小太子有十一天，待回了景陽宮便收到了孝莊、太後和康熙一撥又一撥如流水的賞賜，如芳去慈寧宮謝恩，孝莊更是對她說慈寧宮的花花草草隨便她搬，就是全部搬空也沒關系。如芳雖然不會把孝莊的玩笑話當真，卻也毫不客氣挑了六盆靈氣指數最高的讓人搬回景陽宮，之後便順著孝莊和皇太後的話安心窩在景陽宮裏養胎，基本上每隔兩三天接待一回小太子。

話說小太子出了一回痘，人雖然瘦了一圈，臉上、身上卻沒有留下一點痘印，不但如此，隨著進入夏季，他幾乎每天都能吃到如芳種植在空間裏的水果，泉水煮的湯水粥食也吃了不少——如今小太子看起來倒越發精神活潑，皮膚更加白嫩水靈，不然康熙和孝莊也不會這麽滿意。當然，別人的想法倒是其次，如芳倒覺得小太子與自己更親近才是自己最大的收獲，她可是很清楚地知道小太子和自己肚子裏即將出生的小包子才是自己在這宮裏最大的依靠。

自鈕祜祿氏喪後，佟貴妃背負不敬皇後的惡名又虧了身子需要長期靜養，後宮便暫時免了每天的請安，如今一切慢慢穩定下來，便又重新訂了每三天到慈寧宮壽康宮請安的規矩，孝莊將暫掌的後宮大權交給了皇太後，又讓惠嬪、僖嬪、宜嬪、安嬪協理宮權，坤寧宮無主，各宮便自行到兩宮請安。滿宮都知道佟貴妃為什麽無法分到宮權，卻很少有人知道何以榮嬪也被太皇太後和康熙排除在協理宮權之外——我們只能說鈕祜祿氏死得也算值了，除了沒有害了如芳腹中的孩子，她的所有計劃都成功了。

紫禁城的夏天很悶熱，所以六月底，康熙便帶著小太子及孝莊和皇太後前往塞外圍獵，主要為避暑，惠嬪帶著養在宮外的大阿哥和宜嬪等人隨駕，康熙不在，眾人沒有什麽好爭好表現的，又因酷暑，留下的都幽居自己宮中，紫禁城裏還算平靜，便是這時，庶妃張氏所生的皇四女夭折，小姑娘比太子還大三個月，平日也是小病不斷，張氏又不受寵，母女倆在這宮裏簡直就像是隱形人，小格格養不大也在意料之中，須知這宮裏多的是捧高踩的人。

曾經在醫院見慣了生死，如芳又沒有見過夭折的小格格，對張氏也只是有個模糊的印象，對此她只能在心底感嘆幾句便摞開了，然後跟著白梅一起給自己的寶寶做些小衣小帽，心裏暗暗決定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的孩子。

中秋前兩天康熙帶著孝莊和太後一行回宮，承乾宮的烏雅氏竟然被診出懷了雙胎，而且極有可能是龍鳳胎，雖然烏雅氏的身體有些弱，這個消息卻仍是個讓人愉快的好消息。須知，大清自開國，皇家還沒有出過雙胞胎，更別說龍鳳胎了，這絕對是個祥瑞之兆——

爾後沒幾天，吳三桂病死的消息傳至京城，康熙已然忘記了剛剛夭折的女兒，隱隱覺得烏雅氏的龍鳳胎果然是為大清帶來福運的祥瑞，尚未回宮已經開始考慮要給烏雅氏一個什麽位份？孩子生下來是全都養在佟貴妃身邊？還是分開來養……又想到烏雅氏是佟貴妃給自己選的，因鈕祜祿氏之死康熙心底對佟貴妃的芥蒂也消了大半——

在後宮女眷聚會中，孝莊和太後也由小太子熬過天花的福氣聊到烏雅氏肚子裏的雙胞胎，又提到養在宮外的皇長子保清已經七歲多要進學了——然後如芳便知道小太子那個最大的冤家兄弟應該快回宮了，於是一有機會便給小家夥灌輸兄友弟恭的觀念——如芳當然不會天真到以為這樣就能讓兩兄弟避免互相殘殺，她只是想教會小包子一個道理：只要他自己不犯錯不失禮，已經是太子的他根本就沒有必要跟別人鬥！

果然，八月底，康熙便讓人通知了惠嬪、榮嬪和貴人納喇氏，讓她們準備迎接自己的兒子，同時又讓人收拾北五所，因為大阿哥保清已經七歲多了，年後就就搬到北五所，想來惠嬪心裏其實很遺憾吧？

九九重陽，孝莊在慈寧宮設宴，既慶佳節，亦是三個小阿哥回宮的洗塵宴，靠著肚子裏的孩子，如芳的位子也比較靠前，總算第一次將幾個小阿哥看了個清清楚楚。

過了年就八歲的大阿哥非常俊朗英氣，性子有著這個年紀男孩子都有的活潑歡快，身體看起來也很健朗，或許是因為年長的緣故，在眾人面前他並不認生，更不會拘束，對著康熙和孝莊幾人也落落大方進退有禮有度。看著這一幕，惠嬪臉上的笑容越發神彩飛揚，對比旁邊佟貴妃笑容裏的勉強，如芳突然無比深刻地認識到養一個成器的兒子對女人的意義——

下個月就滿三周歲的萬黼小阿哥就明顯既瘦弱又怯懦，走路都有些跌跌撞撞，襯著他瘦小的身影，讓人看得越發擔心。

“三阿哥生下來身體便有些弱，這次回宮了可要讓太醫好好調養著。”摸了摸小包子的頭，狀似沒有看到小包子眼底的陌生，孝莊滿是關切開口，繼爾扭頭望著肚子已經顯懷的貴人納喇氏：“納喇貴人現在又有了身子，三阿哥暫且先放在僖嬪身邊養著，左右你們住在同一個宮裏，你要見三阿哥也方便得很。”

臉上微微一黯，回過神來納喇氏也連忙起身一禮：“還是太皇太後想得周全，奴婢領命。”其實她也知道貴人是沒有資格自己扶養孩子的，如今只盼著自己來年再生一個小阿哥，只要能升到嬪位，孩子便能養在自己身邊了——

“嗯，你現在最主要的事就是安心養胎，其他不必多想。”狀似滿意點頭，孝莊又沖面上隱隱帶著喜色的僖嬪道：“僖嬪你素來是個好的，哀家和皇上也是信任你，這才將三阿哥和納喇貴人交給你照顧，你可不要讓哀家和皇上失望才是。”

“承蒙老祖宗和皇上看重，臣妾萬不敢懈怠，必將視小阿哥如己出。”看到僖嬪眉眼間毫不掩飾的驚喜得意，如芳也暗暗在心裏嘆了口氣，這僖嬪還真不適合在這後宮生存，也許真要等吃個大虧，她才會成熟起來。只是不知她還有沒有這個機會——

“有你這句話，哀家和皇上也放心了。”孝莊十分滿意點頭，繼爾又望著榮嬪道：“榮嬪是這宮裏的老人了，也是現在唯一兒女雙全的，是個有福的，只是四阿哥和二格格都還小，你這做額娘的可萬不能有一點疏忽。”

“老祖宗說得極是，臣妾如今所有的心思也都在兩個孩子身上，請太皇太後和皇上放心，臣妾定會照顧好二格格和小阿哥的。”榮嬪很端莊沖孝莊一禮，又一臉慈愛笑道：“只是臣妾到底愚笨不堪，再怎麽用心教養，二格格怕也及不上大公主半分，臣妾也不敢勞駕老祖宗和太後娘娘，只盼著大公主將來能教導二格格幾分，也是二格格和臣妾的福份了。”自鈕祜祿氏死後，康熙對她的態度也讓榮嬪覺察出了什麽，如今唯一活著的兒子回宮了，她也願意暫時放下爭寵的心思專心照顧一雙年幼的兒女，只是這幾年他們母子也不能完全沈寂宮中，所以榮嬪便打上了大公主的主意，女兒若能和大公主交好，便能入了太皇太後和康熙的眼，有女兒在，他們也不會徹底將自己忘在腦後。

這邊孝莊自然猜到了榮嬪的心思，心思一轉她也含笑道：“哀家的謹兒自是極好的，榮嬪你想要她幫你看顧二格格，哀家管不著，只告訴你一句話，哀家和太後身邊是離不得謹兒丫頭的，榮嬪你若舍得，每天便讓人帶著二格格來找謹兒玩。”真正算起來，二格格其實才是皇帝的長女，如今也六歲了，便是養在慈寧宮也不是不可以。

“老祖宗不嫌棄，臣妾巴不得二格格能跟大公主親近親近，多來慈寧宮沾沾老祖宗的福氣。”心裏微微一頓，榮嬪也滿是歡喜拉過身邊的女兒向前推了幾步：“靜兒快去跟你大姐姐道個好，再給老祖宗磕個頭，也請她們以後都能多疼你幾分。”

二格格靜蘭也連忙上前，孝莊卻不等她行禮便示意大公主拉她起來，又親自拉著她的手仔細打量了幾眼，一邊含笑道：“別聽你額娘瞎說，哀家瞧著你就很好，以後得閑了就來慈寧宮陪老祖宗說說話。”二格格自是連忙應了。

看著孝莊身邊兩個娉婷而立的女孩子，皇太後也突然開口：“看著皇額娘身邊兩個水靈靈的公主，媳婦也有些眼熱了，媳婦記得四格格只比二格格小一歲，姐妹倆還是同一天的生日，皇額娘不如也給媳婦一個恩典吧？”比小太子只小了三天的四格格生母是庶妃兆佳氏，居啟祥宮偏殿，如今連個名字都沒有，母女雖不受寵，小格格身體倒還健康，如今快五歲了，是個很乖巧好養的蘿莉。

看了皇太後一眼，孝莊微一沈吟便道：“你既喜歡，以後三公主便養在你身邊吧。”想著宮裏的人都稱謹兒為大公主，孝莊也不好讓自己的嫡親曾孫女還是個格格，一句話不但答允了皇太後的請求，亦給親曾孫女正了名，還改了三公主的排行——原來的三格格一個多月前夭折了。

榮嬪一番心思，女兒雖然常進慈寧宮，最後得利最大的卻是庶妃兆佳氏和三公主母女，榮嬪心裏雖然好一陣氣悶，面上卻不顯，反而叮囑女兒好生與姐妹們相處——

作者有話要說： 康熙初年夭折了十幾位公主阿哥，偶是不相信都是因為小孩子太嬌嫩，在宮鬥中炮灰應該才主要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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