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殿外堂，幾個敬事房值班的太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將目光投向殿內端坐一旁的梁九功，見對方不為所動，其中一個大著膽子上前賠著笑低道：“梁公公，這時辰也差不多了——咱們是不是提醒萬歲爺一句？”

擡了擡眼皮，梁九功也雲淡風清開口：“急什麽？小主是前頭主子娘娘親妹，今日又是小主第一次侍寢，萬歲爺難免要和小主敘敘舊什麽的，你們又不是沒聽見——這點眼力勁也沒有，也不知道得了什麽大運還能進乾清宮當差！”敢打斷主子的好事，回頭還不得要我來承受主子的怒火？再說了，主子又不是那等沒有自制力的，偶爾一兩次有違規行為咱們當奴才的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跟主子爺較真，嫌自己死得不夠快不是？唔，對了，看來這位像影子一樣的平小主極有可能入了主子的眼，自己以後見到了也要更加恭敬才是……

又過了半個多時辰，寢殿內引人臉紅心跳的聲音終於徹底結束。此時年輕的帝王自是神清氣爽，借著滿室通明的燭火，他也看清了身邊的女子的慘狀，像兔子一樣紅紅的眼睛仍帶著水氣，似巴掌大的小臉雖然並不能算得上是絕色，然被自己□□過後染上的一層緋色在燭火中看起來竟然格外誘人，額上鬢邊些許的汗珠也讓這張小臉看起來有了水霧迷蒙的感覺，讓人忍不住更想欺負一回……不期然想起之前少女在自己身上承寵時熱辣辣的一幕，康熙覺得體內的欲望之獸又慢慢蘇醒——

“萬歲爺，已經快二更天了——”

敬事房小太監的聲音適時響起，康熙臉色微微一變，正要罵一聲“滾”字，卻見床上假寐的如芳微帶欣喜睜開眼睛，對上自己的目光，便又怯怯討好一笑。在心裏冷哼一聲，自信心得到極大滿足的康熙終究沖外面回道：“知道了，準備沐浴。”

“皇上，可要奴婢伺候皇上沐浴？”似乎教規矩的嬤嬤沒講過這個，想到這裏，如芳一邊掀開被子一角利用被子遮蔽住大半個身體磨到床尾去抓自己的衣服，一邊幹巴巴道：“皇上，奴婢笨笨拙拙的，就不打擾皇上休息了，這便回宮。”自己一個小小庶妃是沒有資格在乾清宮的龍床上睡一夜的，這一點如芳可是記得清清楚楚。

“你不是要伺候朕沐浴？”原本康熙還真沒有打算讓如芳伺候沐浴，不過看到她遮遮掩掩的舉動，又聽了她後面突然反悔的話，滿腦子黑線的康熙就不想讓眼前的小女人如願了，冷哼一聲他也掀開簾帳大不咧咧下了床——

聽出別人這是不願意放自己回去呢，如芳也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自己的褻衣褻褲，然後套上繡鞋磨磨蹭蹭進了寢殿後面可以做游泳池的浴池。不待如芳有時間感嘆這皇帝專用的奢華浴池，康熙的冷哼便突然傳來：“朕還以為你要磨蹭到天亮才會進來呢！”

“請皇上恕罪，奴婢實在是眼皮子淺沒見過大世面，剛才一時被皇上寢殿的莊嚴大氣煞到了。”沖著靠在浴池邊似在閉目養神的康熙施了一禮，如芳連忙賠著笑上前半跪在旁邊，眼睛也不敢看浴池裏的男人，只是裝做研究旁邊小矮幾上的洗浴用品，好在自己穿越過來也有快兩個月了，這些東西倒也認識。

“皇上，奴婢也是第一次伺候皇上，若有不當之處，還請皇上恕罪。”感覺到腦袋後面似有X光掃射過來，如芳也一手一個抓起兩個搓澡的布巾扭頭，然後鄭重其事賠罪道。切，沒什麽可怕的，不就是替人洗澡麽？不就是眼前有一個裸男麽？自己以前又不是沒見過，不但見過活的，連再恐怖的死的都見過，真沒什麽可怕的，如今穿越一回，還可以研究一下皇帝的身體，自己不虧——

做足心理建設，如芳也板著臉一絲不茍為年輕的康熙大帝洗澡搓背，她是拿出了給一個重癥病人做大型手術的態度，卻不料她這般鎮定自若的樣子雖然讓浴池內的年輕帝王失了捉弄人的興致，卻同樣引發了帝王的好奇猜忌：這麽快便做到臉不紅氣不喘——莫非是以前見得多了？或者是？可這怎麽可能？今天晚上明明是她的第一次。總算康熙對赫舍裏氏的家教和紫禁城的保衛工作都足夠自信，這才很快打消了自己被戴綠帽子的疑慮，眼中精光一閃，他又冷哼一聲低道：“你就準備這樣給朕搓一晚上的背？朕的背上有那麽臟？”

“皇，皇上——”手上的動作一僵，如芳也喏喏張了張口，待看到突然自浴池裏站起來的男人，她終於徹底失語，同時連忙扭頭別開臉去。

看到如芳的反應和突然暴紅的臉，康熙終於好心情地低笑一聲，伸手扳過女子的臉：“咦，怎麽臉上這麽紅？還挺燙的，可別是身上濺了水受涼生病了吧？那可就是朕的不是了——你身子剛養好，可別又病了，快來泡一泡暖暖身子。”

突然被人抱起，如芳的心跳也驀然停了一拍——別誤會，這絕不是被年輕的千古一帝秒殺了，她只是有些驚嚇，又有點懵了就是。等回過神來，如芳才發現自己正像只無尾熊一樣緊緊掛在罪魁禍首身上，方掙紮了兩下，她便感覺到圈著自己的手臂越收越緊——

之後會發生什麽，自然是不言而喻的，這個澡又洗了快一個時辰，雖說之後如芳也享受到了，可到底身體太不中用，基本都是在半睡半醒間。之後康熙倒是良心發現要累極的小女人留宿一宿，如芳卻不敢接受這份榮寵，別說現在的中宮皇後可是自己姐姐的死對頭鈕祜祿氏，便是沒有這個鈕祜祿氏，上頭還有太皇太後和皇太後在，再退一步，即便這二位懶得管自己一個小小的庶妃，這後宮的其他女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自己淹死。所以哪怕惹得康熙不滿，哪怕自己擡腳走一步路比爬山還艱難，哪怕坐在轎子裏自己都在打盹，如芳還是義無反顧回了自己的景陽宮。不過她不知道的是，雖然她的拒絕讓康熙一開始不高興，卻也在帝王心底留下了一個懂事守規矩的印象，這絕對比在乾清宮留宿一晚重要多了。

景陽宮位於東六宮，緊靠北五所，西鄰宜妃的鐘粹宮，東邊是壽皇殿，距乾清宮不是最遠，卻也不算近，當轎子平穩落地時，如芳覺得自己都小睡一覺了。

“秦嬤嬤，明天一定記得讓人喊我起床。”對側殿內等著自己的秦嬤嬤丟下這麽一句話，一進寢室如芳便自己解了披風爬上床去，但願明天找茬的不會太多！

一夜無夢，之前養成了早睡早起的習慣，這天早上被人叫醒時如芳便有些精神不濟，再加上渾身像是被輾過一樣酸痛，如芳真真是滿腹怨氣，一時覺得這原主的身體太不中用，一時又忍不住感慨這皇家的米蟲不好做，再想到今天在坤寧宮還有一場硬仗義要打——如芳的神情越來越木然。

“奴婢知道小主身子弱，第一次承寵定然有些受不住，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過了今天早上就好，下午小主就可以好好休息，奴婢這會兒先給小主捏一捏肩膀。”看到如芳精神明顯有些不濟，秦嬤嬤既是欣慰又是心疼。話說如芳雖只是庶妃的名份，但因有個好出身，這些年一直享受貴人品級的待遇，貼身伺候的有一個教養嬤嬤一個一等宮女兩個二等宮女，另有粗使的宮女太監若幹，這些人都曾是孝誠仁皇後身邊得用的，還不到四十歲的秦嬤嬤更是幾個人的主心骨，當然也得原來沒有什麽主見的如芳信任，遂也在主子面前說得上話。

“嬤嬤不必擔心，我還好，只是在想呆會兒去坤寧宮的事。”知道秦嬤嬤昨天晚上定然也沒有睡好，微一沈吟如芳又道：“嬤嬤昨天也辛苦了，早上就留在屋子裏休息吧，讓白梅跟我去坤寧宮就好。”

“奴婢知道小主是體貼奴婢，不過還是讓奴婢跟白梅一起陪著小主過去吧，雖說小主對坤寧宮也不陌生，到底今時不同往日。而且，小主今天也可以說是第一次正式拜見皇後娘娘——”想到兩個月前才被別人擠兌得病了一場的如芳，秦嬤嬤自然不放心自家主子獨自去面對今日的坤寧宮之行。

以前是自己的姐姐赫舍裏家的人坐鎮坤寧宮接受別人的禮，如今卻是自己去坤寧宮叩拜這滿宮裏最恨姐姐的人——如芳自然聽出了秦嬤嬤的話中之意，終究沒再堅持讓她留守，不過仍是安慰道：“嬤嬤也不必太擔心，今兒最多是行禮的時候我多跪一會兒，多聽一些她們的冷言冷語。嬤嬤放心，我是再也不會將這些放在心上的。”

“小主能想開了就好，萬事小心些總沒有大錯。”對於自家小主不惹事的性子，秦嬤嬤還是挺放心的，不過終究忍不住又安慰了如芳一番：“忍讓是對的，不過小主也不必太過擔憂，這後宮除了皇後娘娘，還有太皇太後和皇太後在呢，再說了，萬歲爺也不會任由別人欺負小主的。”這次小主能侍寢還不是多多少少與那些眼皮子淺的小人有關？小主性子是弱些，可是怎麽說也是前頭皇後娘娘的妹妹，太子爺的親姨母，赫舍裏家的格格，幼時便進宮陪伴過先皇後娘娘，怎麽著也與萬歲爺有些情份！

這後宮裏無辜而死的人多了去！雖然對秦嬤嬤最後一句話很不以為然，如芳卻仍是附和一句，不期然擡頭看到鏡子裏妝容精致的臉，她不由得微微皺眉：“我說了不喜歡濃妝艷抹的。”自從自己成為赫舍裏氏如芳時她便強調過這一點，不提如芳現在的年紀還真不到需要大量用化妝品的時候，便是以後有需要的時候，她也不準備用這裏的，誰知道裏面含了多少化學金屬？以前是沒條件計較這些，現在她最不缺的就是時間和銀子，自然不願委屈自己。再說了，如芳也能猜到青荷今兒為何自做主張將自己的十八般手藝都使了出來，正是因此，自己才要敲打，要知道忠心的人未必就不會辦壞事，除了背叛，奴才們最要不得的就是自做主張！

二等宮女青荷是負責如芳衣衫首飾並伺候梳妝的，忠心是夠，梳頭手藝也是好的，只是腦子有些不夠靈活。聽了如芳的話，她雖然停了手上的活，卻仍是忍不住欺欺艾艾道：“這？可是今天——”

見此，旁邊白梅連忙絞了濕帕一邊替如芳擦臉，一邊笑著開口：“小主莫惱，都是奴婢失職，沒教好青荷，她才會自做主張。”最後又沖旁邊的青荷道：“還不快去洗了手重新替小主上妝？小主以前是什麽樣子，今兒也畫什麽樣子，小主才侍了寢，今兒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說酸話呢，你還想給小主招禍不成？”青荷既然是個忠心的，兩個人又一想相處了這麽多年，白梅也不介意多提點些。當然，因為了解自家小主寬厚淡然的性子，她才敢這麽做，而且是當著自家小主的面，就更加不會惹主子不滿了。

聽了白梅的話恍然大悟的青荷自是連忙跪下請罪，見如芳眼中似有不忍，秦嬤嬤連忙板起臉道：“你知道錯就好，小主心善，知道你是個忠心的，不忍罰你，可是就這麽原諒你怕是你也記不住這個教訓，我看就罰你三個月月錢吧，白梅，你以後也多教教她，免得以後又自做主張給主子招來禍事。以前小主不曾侍寢，咱們還可以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以後可就沒那麽清靜了。”在這後宮，你不不爭寵，不努力往上爬，別人就會把你踩到泥裏，甚至踩著你上位。若是以前的小主，自己也不指望什麽，能保住身家性命就夠了，可是自從兩個月前小主病了一場，之後性子便有些變了，不但變得開朗了，也越發有主見了，而且目前看來這些主見都用對了地方，不像是個糊塗蠢笨或者眼皮子淺的，再加上先皇後妹妹這個身份，將來或可在這後宮掙得一席之地。

“都是奴婢愚笨，奴婢知道錯了，多謝小主寬侑，多謝嬤嬤和白梅姐姐提點。”秦嬤嬤話落，青荷便連忙沖著如芳磕了個頭恭恭敬敬道。

“嗯，嬤嬤這話極是，以後都多小心些，你們都是姐姐留下來的人，又陪了我這麽多年，以後咱們也算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見青荷面上沒有一點委屈不甘，如芳也滿意點頭：“起來替我上妝。”

“是。”聞言青荷連忙上前，臉上也露出一抹釋然。旁邊白梅也連忙笑道：“請小主和嬤嬤放心，奴婢以後一定會時時記著提點青荷的。”

“有你這句話我便放心了。”點了點頭，如芳突然又道：“說到月錢，嬤嬤，今兒是不是還要發賞錢？”

“小主放心，這些事奴婢記著呢，再說了，這些也不急。”笑了笑秦嬤嬤又道：“小主也別舍不得，今兒小主去坤寧宮也不會空手而回。”

眼神一暗，如芳也笑道：“只怕我沒福氣消受呢，到時候還要辛苦嬤嬤了。”

“小主客氣了，這是奴婢的本份。”秦嬤嬤笑得越發舒心燦爛，在這深宮生存，善良無錯，可防人之心絕對不能少。

旁邊白梅也笑了：“小主說什麽福氣不福氣的，要奴婢說啊是那些死物沒福氣入得小主的眼，小主哪裏會缺這些東西？”自己貼身伺候小主多年，哪裏會不知赫舍裏家族每年給小主會送多少銀票和稀罕物件？再加上先皇後留下的，現在小主的身家在這後宮裏即便不是數一數二，至少也排得上富豪榜前十名了。

主仆幾人說話間，乾清宮的李德全便帶來了康熙賞賜和口諭，侍寢後的如芳由庶妃晉為貴人，封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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