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自己是庶妃還是貴人，如芳心裏沒有多少感覺，反正都是低位份嬪妃，都是皇帝的小妾，沒什麽值得高興的。秦嬤嬤等人見自家主子沒有一點歡喜，以為對方嫌棄貴人這個位份低，心裏的喜色也淡了。主仆幾人收拾妥當，略歇了片刻，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如芳便帶著秦嬤嬤和白梅去向景陽宮位份最高的安嬪請安。說起自己現在這位直屬上司，來頭也不算小。

這年八月，康熙大封後宮，先是冊立內大臣遏必隆之女昭妃鈕祜祿氏為皇後；佟國維之女佟佳氏為貴妃。除了這一後一貴妃，康熙同時又冊了七嬪，其中參領賚山之女赫舍裏氏為僖嬪；員外郎蓋山之女馬佳氏為榮嬪，佐領三官保之女郭絡羅氏為宜嬪；郎中索爾和之女納喇氏為惠嬪。這四位屬於滿軍旗，而其他三位便屬漢軍旗了，即總兵阿岱之女李氏為安嬪；護軍參領華善之女王佳氏為敬嬪；員外郎董達齊之女董氏為端嬪。

這七嬪中有入宮多年的舊人，比如榮嬪、惠嬪等，更有剛入宮的新人，包括僖嬪、安嬪等人，而七嬪中康熙第一個冊封的就是安嬪李氏，今年選秀時的一匹黑馬，後來被分到景陽宮，雖不能居住在景陽宮主位，卻實實在在握住了一宮大權，自然也是如芳的直屬上司。

安嬪李氏之所以會被康熙另眼看待，雖然離不開外朝康熙對漢軍旗的拉攏利用，卻也與她的身份密不可分。李氏的父親阿岱雖然默默無聞，然阿岱之父李永芳卻是歷史上留名的，清軍入關時降清的明將之一，曾經是大明重臣，降清後又娶了宗室郡王阿巴泰之女，人稱撫西額駙，所以李氏身上是有滿清皇室血統的，不然康熙只怕即便選中她以示加恩漢臣，也不會將她捧到七嬪之首。

說起李氏其人，如芳其實並不熟悉，雖說兩人同居景陽宮，李氏到底是今年才入宮的，如芳也是剛來了兩個月，而且來了之後還一直在養病，兩個人要有交集也很難。不過如芳養病期間，李氏也就平均半個月來看自己一次，態度也並不熱絡，聽說對宮權比較熱衷，當然，對帝王也存有幻想，明顯有些小天真。

一路走去倒還安靜，有幾個機靈的小太監請安時還給如芳道喜，卻也都是些院子裏做灑掃等雜役的，凡是屬於其他答應常在身邊伺候的都不會往前湊，甚至還會主動避開。冒著惹惱自家主子的風險就為了得幾個賞錢，這個交易實在不劃算。略一沈吟如芳便想到了這點，不由得在心底感嘆這些人的七竅玲瓏心！

進了安嬪居住的景陽宮西配殿，如芳明顯感覺到宮女內侍打量的目光有些放肆。看到自己進來，安嬪的臉上倒還有些笑意，受了如芳的禮，其他常在答應也給如芳道了喜見過禮，一行五人便帶著各自的宮女往坤寧宮而去。

出景陽宮經過鐘粹宮，再往前走就是坤寧門，坤寧宮正門向北開，一出門便是禦花園，坤寧宮後面自然是交泰殿，然後是乾清宮，前朝後宮便以乾清宮為界。

這一路上還算順利，沒遇到什麽難纏的事和大人物，大家順順當當進了坤寧宮，依次向皇後鈕祜祿氏請安。雖說做了皇後，鈕祜祿氏面上卻並無多少喜色，整個人給人一種冰冷壓抑的感覺，至於容貌嘛，比起記憶中剛入宮那幾年鮮艷明媚的容顏，如今看起來明顯憔悴許多，想來她也知道自己能做上皇後的寶座，既不是靠自己的手段，更不是靠帝王的恩寵，實在沒有什麽值得高興的。

“奴婢叩請皇後娘娘萬福金安。”鄭重其事行了三拜大禮，末了還要向皇後敬茶，就像平常人家小妾拜見主母的禮儀。如芳一邊行禮，一邊在心底詛咒讓自己穿越過來的衰神，她真的對皇宮無愛啊，就算要送她來這三妻四妾遍地渣男的地方，就不能讓她成為之這後宅NO1？明晃晃低人一頭的感覺實在不好受。

“起來吧，你雖說是昨天才承寵，到底也進宮好幾年了，宮裏的規矩早就爛熟於心，本宮也就不多嘮叨了，至於你宮裏有什麽缺的，或者奴才們不聽話，你跟安嬪說，或者來跟本宮說都成……”鈕祜祿氏神色淡淡盯著面前的如芳，該說的話官面話說了，該賞的也賞了，然後便讓如芳去給佟貴妃等人行禮，又說了些讓大家和氣相處的官面話。

如芳低眉斂目道了謝，退下時便看到了貴妃佟佳氏隱帶嘲弄的目光，也不知是沖著自己還是沖鈕祜祿氏來的，或者兩者都有？

以佟貴妃為首，如芳又相繼給位份比自己高的妃嬪行了禮，此時康熙後宮除了一後一貴妃，妃位一個沒有，嬪位卻比六嬪的編制多了一位，榮嬪馬佳氏諾敏、惠嬪納喇雲珂、宜嬪郭絡羅明玉、僖嬪赫舍裏素月和安嬪李氏嘉宜、敬嬪王佳秀雅以及端嬪董氏如慧，鼎鼎有名以“德”封號的烏雅氏還只是佟貴妃身邊一個小小的宮女，當然，或者已經爬上龍床也未可知。唔，也不知道最後的勝利者四阿哥什麽時候出生？自己想要混跡這後宮可不能光討好康熙一個……

“要本宮說平貴人這次只得了個貴人的位份倒真有些委屈了，怎麽說平貴人也是先皇後娘娘的妹妹，入宮也好幾年了，出身也不差，若是能早一年侍寢，說不定今日還能更進一步呢。”如芳正在天馬行空想著如何與下一個出生的四阿哥拉近關系，便聽佟佳氏像是閑聊般滿是感慨開口：“榮嬪惠嬪倒也罷了，不但為皇上誕下了小阿哥，論資歷也是跟先皇後娘娘一起進宮的，其他人真要說起來，未必就受得起平貴人這一禮呢，平貴人就吃虧在年紀小，這次得了皇上的寵愛，說不定明兒也能封嬪了。”

佟貴妃剛從康熙那裏得到允諾，可以抱養一個小阿哥到自己膝下撫養，雖說不是自己所生有些遺憾，可是對比永遠不可能生出孩子也不可能抱別人孩子來養的鈕祜祿氏，佟佳氏覺得自己真的不必嫉妒她得了皇後之位。不過話雖如此，能讓這位繼皇後不痛快，自己還是很樂意看到的。

正是因為心情好，所以說話便有些無所顧忌。前頭的話得罪皇後不說，後面一席話也將嬪位上幾人得罪了，想來她是想替如芳拉仇恨，卻不知這一招根本就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經她一席話，宜嬪僖嬪安嬪等人固然要防著如芳，心裏卻也同樣會對她佟佳氏不滿。

不過因著眾人皇寵、資歷、背景都比不過對方，遂大部分選擇了消極的對抗方式：直接無視了佟佳氏的話，另外只有宜嬪順著佟佳氏的話開玩笑跟如芳道喜，僖嬪則反過來沖著如芳說了幾句不陰不陽的酸話。這兩人都屬於明艷爽朗型美人，這件小事也足以看出兩人的智商情商絕對是雲泥之別，雖然如芳也知道郭絡羅氏的漂亮話未必有一絲真心，但是至少她這種態度絕對可愛許多。

“好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更別說這位份高低，說幾句玩笑話可以，可也要看是什麽話，宜嬪、僖嬪可別跟佟妹妹一起質疑皇上的決定——”擡了擡眼睛，鈕祜祿氏打斷幾人的“說笑”意有所指開口：“佟妹妹這些話在本宮這裏說說就好，大家都是姐妹，聽過就忘，倒也沒什麽，可若是傳到外頭，怕是會讓人產生誤會，佟妹妹得萬歲爺寵愛，自然是不怕，平貴人卻是才剛剛承寵，可經不起一點連累，佟妹妹以後還是別再這麽有口無心了。”說到最後那一句，鈕祜祿氏明顯更像是在說反話，她這麽做自然也想挑起如芳對佟佳氏的不滿。其他人看到皇後和貴妃交手，於是靜坐一旁安心看戲，至於各人都有什麽心思，也只有各人自己知道了。

“皇後娘娘倒是細心，連這點小事也想到了，還一心維護平貴人，想來先皇後娘娘在天之靈也會感激皇後娘娘的。”切，讓你裝，看我不惡心死你，滿宮都知道你昭妃最恨元後赫舍裏氏，滿朝堂也都知道鈕祜祿家跟赫舍裏家最不對付。兩家從同為輔臣時爭權，表哥大婚時又爭後位，兩家女子進宮後又要爭寵——現在做戲，今年榮嬪剛出生的小阿哥都不會相信你鈕祜祿氏真的對赫舍裏家的人沒有歹意。唔，自己雖然也不喜歡這兩人，看著她們交手倒是不錯。

“本宮身為六宮之主，細心些是應該的。”壓下心裏的嫉恨，鈕祜祿氏也冷冷淡淡道。佟佳氏猜得沒錯，她自然是恨的，恨赫舍裏氏，也恨眼前的佟佳氏，這些年仗義著皇帝表妹的身份沒少跟自己做對——這些人自己一個都不會放過！

“難怪皇後娘娘和貴妃娘娘都這麽愛護平妹妹呢，只妹妹這番沈穩嫻靜的氣度就少有人能比得上。”看不過如芳只在旁邊看戲，惠嬪突然笑著沖身邊的榮嬪道：“榮嬪姐姐你瞧，平妹妹這種榮寵不驚的性子像誰？”

“莫非是先皇後娘娘？”榮嬪沒開口，旁邊同為赫舍裏一族，美艷動人的僖嬪卻搭了話：“或者只是容貌像了些，先皇後娘娘的氣度可不是誰都能有的。”因為是赫舍裏一族的人，僖嬪自然要推崇孝誠仁皇後，也正是因為同姓赫舍裏，她才要將如芳踩下去，那麽最後自己才是赫舍裏一族在後宮的代表了。之前康熙大封後宮之後，便是這個僖嬪第一個跳出來嘲笑如芳入宮多年還不曾侍寢，暗示她已經被打入冷宮。也不知道是誰挑撥或是她自己想的，真真是個空有美貌的草包花瓶。每次一看到這個與赫舍裏家早已經出了五服的族姐，如芳都要在心底狠狠鄙視一回男人好色的劣根性和康熙的品味。不過後來再一想，僖嬪的愚蠢和敵視對自己來說也不全是壞事，兩個人早點分道揚鑣也好，要知道豬一樣的朋友可比神一樣的對手可怕！

“僖嬪姐姐說得極是，妹妹可不敢跟先皇後娘娘相比，無論是容貌、性情，我這做妹妹的遠不及姐姐分毫。”似乎沒有聽出對方話裏話外的鄙夷，如芳好脾氣地沖這位外八路的族姐笑得再真誠不過。跟個死人有什麽好爭的？什麽時候活人能爭過死人了？

“也是，到底嫡庶有別。”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被如芳的態度鬧得心裏有火卻又不好發出來，僖嬪終究只是狠狠瞪著如芳沒好氣地嘀咕一句便偃旗息鼓。

卻不料旁邊佟貴妃也意味深長笑嘆：“是啊，嫡庶有別呢！”

皇後鈕祜祿氏生母是遏必隆的側福晉，聽了這話心裏的恨意自是又深了幾分，除了佟貴妃和如芳，更是連草包美人僖嬪也恨上了。如芳今日重點觀察這位姐姐的死敵孝昭皇後鈕祜祿氏，自然也發現了她眼中的陰霾，看到因佟貴妃的附和而洋洋得意的外八路族姐，如芳也低頭嘲諷一笑，似乎這位孝昭皇後只在後位上坐了半年就死了，如果自己沒有記錯的話，如今已經過去一半時間了，不知道這位繼皇後臨死之前又會在後宮攪起多大的風浪來？她應該會對自己出手吧？佟佳氏肯定也跑不掉，就是不知道還有哪些人被鈕祜祿氏惦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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