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節課,我們開始搬東西。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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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在座各位除了詫異,紛紛閉上了嘴巴。我望望蔣如意,她面色很難看,歐凈文居然讓一個女子在眾人面前如此難堪。

空氣沈默了幾秒,劉峰幹咳了幾聲,想打破現在尷尬的氣氛。他潤潤喉嚨,轉移話題。劉峰說:“我們幾個中以前成績最差的就是歐凈文了,而且看上去又弱不禁風,好像要女人保護他似的,但是現在,歐凈文是我們當中最厲害的一個,醫大高材生,誰也比不上他,就連曾經的班長我也自愧不如。”

劉峰問我:“對了,梧子葉,你在讀什麽大學?”

我啞口無言,緊緊捏著拳頭,尷尬得真想甩頭就走,我咬了咬嘴唇,說:“我,我沒你們厲害,沒讀大學。”

他們不約而同地沈默看向我,好像我說出來的話是個大新聞。我尷尬地笑著。

他們的話題又轉移開來,七零八落地聊著。我不是其中人,我卻坐在其中聽著他們一人一句地聊著與我毫無交集的話。

我一直在留意時間,或許是心裏迫切,感覺每一分每一秒都過得特別漫長煎熬。終於看時間差不多了,想找借口落荒而逃,不過,不知是誰提出的意見,說想回學校看一看,重溫一下初中。

我說我就不去了,回家。

正準備開動車,歐凈文高大的身影擋在我面前,不知道是下午天氣熱,還是怎麽,他面色緋紅,看我的眼神裏閃耀著一抹奇異的光彩,他似乎很緊張,說得急促:“你那麽早回家?天色還早,學校離這只隔幾棟樓,不差這一會。”

我是一個面癱,內心緊張得如一團糊掉的面。我和他不熟,他該在意的人不該是我,可是他的請求,我無法拒絕。我問:“為什麽我一定要去?”

“也不是一定。“他沈默一會,一副茫然,深呼吸一口氣,聳聳肩,“我想你去,因為一直有個問題困擾我多年,我不想再糊裏糊塗的,我想弄明白。”

☆、天意弄人(三)

去的人有七八個人,不想去的幾個人留下來繼續燒烤。

我挽著彩虹的手並肩走著,歐凈文和蔣如意在後面,歐凈文拍拍彩虹的肩膀,說:“彩虹,我能和梧子葉一起走嗎?你和蔣如意一起。”

彩虹以為是她倆鬧情緒,沒有多想,便答應了。

我不可思議地、驚呆地望著歐凈文,再看看他旁邊的蔣如意,臉上雖掛著微笑,但是很勉強,而且她那雙眼睛似乎充滿殺氣地望著我。

和歐凈文並肩走著,這是我從來沒想過的畫面。我緊張得全身僵硬,呼吸著周邊籠罩著全是他氣息的空氣,我差點要暈過去,雙腿變得好像不是我的,路也不會走了。我本該覺得幸福要死,可是卻覺得可悲,而且總覺得周邊有陣陣陰風吹來,涼颼颼的。

走著走著,我和歐凈文落在最後了,蔣如意終於在我前面了,我看見她時不時扭頭有意無意地朝這邊望來。

校門依舊開著,門衛室只有一個門衛在值班,他穿著一件大軍裝棉衣,從窗戶裏面探出頭來望望我們,但沒有攔截我們。

校園很冷清,當然,也有幾個回校參觀的人在,但是也影響不了偌大校園的冷清,除此之外,除了大門外貼上紅色的迎春對聯外,完全感覺不到過年的喜慶。

大家有說有笑地走進去,除了我和歐凈文。

走在熟悉的校道上,望著熟悉的建築,熟悉的草地。歐凈文終於開口了,沈默的氣氛終於打破了。他說:“以前咱們還在快班,每天傍晚都要拿著英語書準點到草地上瘋狂英語,男女各圍成一個圓圈坐著,老師在周圍巡邏。”

經過綜合樓,去到初中部的教學樓,他們上原來的教室看看,我邁著腿準備跟上,沒想到歐凈文突然拉住我的手臂,好像不想我上去。

我望著他們消失在拐角的身影,最後聲音也漸漸遠去。

我沒有出聲,靜等著他解釋。

“不好意思。“歐凈文松開抓住我的手,說,“我有話想說,所以——”

“你還記得在快班的時候,晚上的教室很悶熱,雖然有風扇,但是扇出來的風都是熱的,所以課間很多男生都喜歡站在走廊吹風,包括我,因為晚上的風確實很涼爽。那時我時常看見你總往小賣部跑,就走在那條校道上,你邊吃著面包邊回來。那時我在想,你的胃是不是很大,飯都吃不飽你。”

我輕輕笑:“不是,那是因為要瘋狂英語,時間很急迫,為了洗澡,我來不及吃飯,幾乎每晚都餓著。”

“我記得四年級的時候,在中心小學舉行了一場學校之間的儀仗隊聯誼賽。我去看了,和同學踩著自行車去。表演過程,其中一個學校有個女生讓我特別深刻,她本該舉著一張對聯讓評委看見,可是對聯被花蓬纏繞住了放不下來。雖然放不下,但是她沒有慌張,很鎮定地走向散場。當時我記得我心裏是這樣想的,肯定要挨老師罵了,這女生怎麽還能那麽淡定。後來我走過去一看,散場後的她哭得稀裏嘩啦,蹲在墻角擦眼淚。”

我錯愕地望著歐凈文。

“後來我明白了,有一種人是這樣,內心脆弱,所以需要一個堅強外表的盔甲來偽裝自己。那都是四年級的事情了,後來我很快就忘了,也很快把那個女生給忘了。後來在初一,我好像重新遇回了她,一開始我沒認出她來,只是覺得特別眼熟,我慢慢地想著,絞盡腦汁地想著,我終於回想起,她就是當初那個女生。”

歐凈文望著我說:“有時候緣分是個很奇妙的東西,我不得不感慨。那個女生居然是你,我和你的緣分遠在初一之前。”

我覺得太不可思議了,我不禁嘲弄地笑了,天意嗎?那一定是捉弄人。

“怎麽梧子葉和歐凈文不見了,會不會他們不知道我們上樓。”樓梯上傳來蔣如意的聲音和下樓梯的腳步聲。

歐凈文再次拉起我的手臂,拉著我跑,往球場方向跑去,似乎不想被蔣如意找到。

我們站在球場邊上,微微喘著粗氣。四個球場,有兩個球場有人在打籃球。歐凈文拉著我坐下來。我奇怪地盯著他拉我的手,既緊張又膽怯,想著,什麽時候我們變得如此熟悉了。

“我以前曾經嘗試接近過你。有一次是上體育課,賀梅,你和彩虹坐在這裏,我打球打累了坐過來休息,彩虹越過你來對我開玩笑。或者你不記得了,那一次,是我第一次鼓起勇氣去靠近你。可是我很受傷,你好像不喜歡我的靠近。”

“還有一次就是元旦文藝晚會那晚,我知道你向來坐女生最後面,所以我故意跑到男生最前面,坐在你身後,接近你,看著你,想找機會和你聊天。我的如意算盤是這樣打著,可就是打不響。你很安靜,我不知道怎麽樣去開這個頭,後來還沒和你聊成,蔣如意卻跑了下來,然後聊了起來。蔣如意是女生,我想著以為有她在你隔壁,你也很快會自然而然地加入到我們的聊天話題中來。結果你沒有,你很認真地看著晚會表演,我看著你認真的樣子,有時候會忽然飄過一種想法,我是不是讓你討厭了,和蔣如意在旁邊說話吵著你騷擾到你了。後來覺得沒趣,我就提著凳子走了,回到原本屬於我的座位去。”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我忍不住笑了,笑真相無情滑稽。我說:“討厭?你怎麽會覺得我討厭你?當初我還以為你和蔣如意是約好坐回一起看晚會的,說到騷擾,我還怕自己當了你們的電燈泡。”

“那時我和蔣如意什麽事也沒有。”他說。

我慢慢緩和下來,輕笑:“有或沒有,都過去了,你現在才對我說這一番話,是什麽意思?是不是就想弄清楚當初我是不是討厭你?就這個問題困擾你多年嗎?”

我嘲笑他:“你的心好廣闊,學習和蔣如意都滿不了你的心。”

“我喜歡你。”歐凈文說,“以前的我膽小,窩囊,喜歡你卻不敢表白,一點氣概也沒有。初中之後,各自學校不同,我想了很久,後悔了很久。現在我終於遇回了你,我迫不及待地想告訴你我埋藏心裏的話,我喜歡你,我不知道我有沒有機會,但是我心裏一直都有你的位置。高中大學,有很多女生向我表白,可是我都沒心動過,看到她們,我會想,那個人該是你多好。”

“蔣如意呢?即使你們初中什麽事也沒有,剛才不都說了嗎,高中畢業後你們走在了一塊,相處了一年。”

“是,我承認。她追著我上縣城中學,又追著我上隔壁大學,我不是木頭人,我會感動,可惜我對她除了感動,剩下的只有愧疚。高中畢業,她跟我說希望我能給她一個機會,也希望給自己一個機會,我考慮了,我同意了,但是處了一年了,在這一年裏,我想忘記你,想努力地喜歡上她,後來我發現我真的喜歡不上她,更忘不了你。我以為我的心從此不會跳動了,可是直到看到你,我心跳又回來了,全身如電擊般,那一刻我才能確定,能給我這種感覺的人只有你。”

“我懷念這種感覺,我想要那種感覺,我不能沒有這種感覺,沒有了那種感覺,和死人沒差別。”

突然從天而降的辛福砸得我頭暈眩,我承受不住,我曾經初中暗戀了三年的人居然也同時在喜歡著我。那時的我誤會他喜歡蔣如意,他誤會我討厭他,真是天意弄人。

難怪。

難怪一開始蔣如意看我眼色不對,話裏有話,原來是這樣。

我除了震驚和顫抖外,高興不起。我們註定了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以前差距小,我自卑;現在差距大,我更自卑,別說戀人,連朋友我都不配做,因為現在的我一事無成,滿身戾氣。

如果他心裏曾經有我,我希望他印象中的我還是回憶中原來般美好,而不是現在面目全非滿心瘡痍。

我輕輕笑了:“真受不了你,你錯了,錯得離譜。”

我站起來,說:“其實你喜歡的不是我,你只是忘不了,忘不了那種曾經令你怦然心動的感覺,讓你有那種感覺的人是我,對吧,你忘不了是感覺,而不是忘不了我。”

歐凈文也站起來,很認真的表情,他搖頭:“不是,我確定忘不了的是你。”

“是感覺,怦然心動的感覺。你一個大學生,腦筋也不怎麽好使,怎麽就轉不過彎來呢。”

“是你,我確定忘不了的是你,我喜歡你,即使你不接受我,我也不希望你那樣暗示我否定我,我會很受傷的。”

我望著歐凈文,這份遲來表白,我該如何抉擇。

我很無奈。我咬咬嘴唇,嘴唇幹得像枯竭的大地。

“接受?你好傻。”我輕輕笑了,“別傻了。”

我說:“我們生長的地方很小,小到在中國地圖上可能根本就找不著點。它不但小,而且也很世俗,講究的是門當戶對。一個醫大的大學生找一個高中生做女朋友,你說,傳出去不是一個笑話嗎?”

“你把我想得太渺小了,學歷什麽的,我根本就不介意。”

“話別說得太早。每個人的心裏都有一道世俗坎,包括你,當然,你能跨過去,但你父母呢,會甘心嗎?會答應嗎?辛苦培養的大學生居然栽在一個沒學歷沒地位沒品位的女生身上?即使你說服你父母,或者你父母善解人意,答應了。可世俗就是世俗,他們會被世俗的口沫淹埋,久而久之不敢出門,或者出門擡不起頭來,然後在世俗的壓力下,矛頭終究會轉向我。意見來了,矛盾等所有問題都會接踵而來,到那時,你該怎麽辦?”

歐凈文原本一腔怒火,被我澆了一盤冷水,啞口無言,他幹巴巴地望著我,顯然被我震住了,這一切來得太過於猛烈,他來不及思考。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是左橡。我轉身接上,電話裏頭他問我在哪裏,想見我。我說在外面。左橡在那邊一副委屈的表情。

“公司出了點問題,我的假期要提前結束了,我訂了今晚的票。”左橡說。

“這麽突然?”我說,“那好,要我送你嗎。”

“不用了,晚上10點的車,你不方便出門。”

掛上電話,我深深吸一口氣。我望著歐凈文,歐凈文還沒從驚魂中醒悟過來。我笑了,嬉皮笑臉:“看把你嚇得,你說的話我不會放在心上。告訴你好消息,我已經有男朋友了,剛才就是他打電話過來。如果沒事,我先走了,他在找我。”

我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歐凈文在身後終於開口了:“我再問你一個問題,如果給機會你重來一次,你會怎麽做?”

我站定,但是沒有回頭:“我比誰都奢望如果,有了如果,興許今天的我就不會是這副模樣,只可惜。”

“不知道為什麽,你雖然外表安靜,但是你全身像個磁場,身上有著一股很強的吸引力,我以前一直這樣覺得,現在還是這樣覺得。子葉,別總是做子葉,你不單單是子葉,你還是葉子,你可以活得更加好,你可以擁有更加開朗的性格。你說的話我會認真考慮,但是我不會放棄,我會繼續等,等子葉蛻變,等葉子重生。”

葉子,是襯托花朵嬌媚之物,我做葉子,豈不就承認了我是為襯托我姐而生?我要為我是襯托物而感到自豪驕傲?

我不同意他的話,但是很感動,因為他在鼓勵我,說好話給我聽。我擡頭望著天空,輕笑:“葉子?荒唐至極。”

我開著摩托車橫沖直撞回到家裏,車子還沒停下熄火,就看見媽子笑得見牙不見眼地送一位老婦人出門,還杵在門口眼巴巴地望著人家遠去好一陣子。

我走進屋裏,扔掉車鑰匙。

媽子歡天喜地地迎上來,說:“又有人上門來給你說媒了,男方條件不錯,和你同年,也是高中畢業,家住在墟市,還有個鋪位出租。這個好多了吧,凈手凈腳。媽最理想你能嫁到墟市了,不遠,而且以後想買菜都方便。鋪位出租,你只管收租就行,不想租給別人,你留著自己做生意也可以。”

我已經夠煩的了,媽子還在我耳邊沒完沒了,沒完沒了。我說:“別說了媽,說了多少遍我沒興趣沒興趣,你能不能聽進去一回,能不能讓我安靜省心地過一次完整開心的年,從我畢業那年開始,這個話題就沒消停過,你女兒我有那麽恨嫁嗎。”

媽子臉色不好看,她怒瞪我,說:“現在有人找你那是看得上你,你嫌煩?等以後你和那個左橡的事在村裏傳開了,看還有人敢上門來給你指媒不,不知好歹的東西。”

我望著媽子轉身走開的背影,她這個人太奇葩了,典型的沒事找事,簡直無聊透頂。

沒有再去理會媽子,我徑直上樓,跌跌撞撞回到房間,栽倒在床上。我望著天花板發呆,四周安靜,回蕩我耳邊的聲音越來越清晰,揮之不去:我會繼續等,等子葉蛻變,等葉子重生。

☆、天意弄人(四)

晚上吃飯,姐問我明天行程,我說呆在家裏。

姐說:“明天程良家燒烤,叫了許多同學,我不想自己開車去,你能不能陪我去。”

我額頭上一滴豆大的汗懸掛著,當初我想踏進你朋友圈的時候你把我推了出來,現在我已經不想靠攏你了卻又想把我拉上,我心煩意躁得很,很想抽人。

我果斷地拒絕:“沒興趣,你的同學我去沒意思。”

“反正有我在有什麽關系,去嘛,有燒烤吃,能吃到你吃不下為止,多好,免費。”

一整晚,姐像個煩人的蜜蜂,在我身邊嗡嗡轉,第二天一早還沒睡醒,又開始在我耳邊喋喋不休,非要我答應去為止。

按照她這個纏法,即使我不答應去,到那時用繩子捆也得把我捆去。我屈服了。

下午去到程良家,地堂上坐著十幾個人,談笑風生,有程良的家人,好友,見到姐姐到,更是歡快地迎上來。

我望著程良,差點認不出他來,可能是我幾乎要忘記了吧。那個我曾經第一次拋開世俗眼光,鼓起勇氣不要臉都想要追求的人。

我以為我再見到他,我會繼續心動,沒想到,我心情意外的平靜,他現在對我而言,如同陌生人般。

這些歡樂的氛圍都與我無關,我只圍在烤爐旁負責吃燒烤,為了能吃到最多,還特意中午飯不吃空出肚子。

我雖然不與他們互動,但是他們卻來挑逗我,還叫我別老坐在烤爐旁,坐到他們中間去。

我坐在姐姐旁邊去,我的對面,有一個和我一樣特別安靜的男生,看上去好像很害羞,然後男生的母親也坐在隔壁。程良介紹說她們是他的鄰居。男生的母親笑瞇瞇地坐近來,格外地對我問長問短。男生不怎麽愛說話,眼睛也沒瞄過我,程良坐在他旁邊,慫恿他男子氣概點,表現得開朗點,然後讓我倆互相加微信。

整體看來,我有點知道自己是來幹嘛的了,也知道姐姐為什麽非要我來不可。真是狡猾的姐,你們聚會,然後順便幫我相親,一箭雙雕。

在程良面前相親,我覺得諷刺,久久不想說話。

其實我不是害羞,只是不想說話。我直盯著那男看。既然相親,他應該事先知道這回事,怎麽表現得那麽安靜。

我埋頭吃,或者聽他們吹牛。我不怎樣說話,男生也不怎樣說話,兩個主角都不愛說話,圓桌上的氛圍有點怪異,程良卻很自然地調和,姐姐搭腔,他的朋友們也很自然地在東扯西扯。

這裏只有程良的聲音最大,話說得最多最幽默,我心裏暗暗竊喜著:他表現得那麽出色,風頭完全蓋過相親男,他就不怕我相中他嗎?心裏雖然這樣壞想著,也有想破口而出的沖動,但我終究忍住了。

準備回去時,姐去開車,程良站在我身旁,望著姐去取車的背脊,然後故作輕松對我說:“來玩得開心嗎?看你不怎麽說話,總是我們在說,你平時都那麽害羞?”

原來我的安靜在別人眼裏是害羞。我說:“不是害羞,是安靜,沒話說。”

“看,雖說是你姐朋友,但大夥也算認識幾年,怎麽會沒話說?現在的社會,安靜性格的人不吃香,不學會嘴巴甜一點是不行的,尤其是女生,要討人歡喜。你姐在這方面就做得很好,性格開朗話又多,去到哪都是焦點,你應該多跟你姐學學。”

學?我冷嘲地笑笑。我終究是我,學她學了十幾年,追逐她的背影追逐了十幾年,終究還是學不來啊!

我望著姐騎著摩托車朝我開來,我說:“我就這樣,她那套我永遠學不會。”

終於開車回到家。

下車,我終於能把憋在心裏的話吐出來了。我說:“姐,下次有這樣的事能不能明著跟我說。”

姐熄掉車火,說:“你現在昏了頭,明著跟你說,你能接受嗎?”

“接不接受是我的問題,說不說是你的態度,總比在暗地裏耍手段好。”

“話重了吧,為自己妹妹的終身幸福好,那能叫手段嗎?爸媽是過來人,他們反對左橡不是沒有理由的。”

我冷笑:“所以你合著爸媽一起來給我挖坑?沒想到啊,堂堂大學生,接受高等教育的熏陶,終究還是逃不開‘世俗’二字。”

“就剛才那男的,你滿意了?你知道我為什麽一直不主動出聲、被動地附和說話嗎?我就是想看看,他會不會找話題來和我聊天,緩解我和他之間的陌生,半天得出的結果是什麽,性格比我安靜,話比我少。你妹我性格本來就安靜,還要找個比我更安靜的人一起安靜?”

“我知道,看了之後我也不滿意,所以不是說要多看幾個作比較嗎?”

“得了,跳一個坑我已經覺得夠多了,別瞎折騰我了。”

“為什麽你的想法那麽執拗。”姐望著我,失望,說:“領情也好,不領情也罷,總有一天,你會哭著感謝我今天所做的一切。”

我說:“我不會給你機會的。”

☆、你這叫墮落(一)

在上A城之前,在小賣部門口,我碰見左橡的妹妹。她拎著一瓶醬油走出來。

我熄滅車火,望著她,想打招呼,但是我不知道她叫什麽名字。霎時,我才發覺,我對左橡的認知度原來很有限。

她不是很高,但是很瘦,頭發長長,和左橡應該只相差幾歲,她應該讀高中了吧。

我發楞的時候。她突然望向我,不笑,向我打招呼。

我詫異地笑笑。

“你應該是我哥女朋友吧。”她說,臉上的表情依舊很淡定,“我哥曾跟我提起過你,不過他過年的時候不是很開心,即使他不說我也能猜到七八,你家裏人應該不喜歡我哥吧”。

“說我哥不正經也好,不會想也罷,不管我哥在別人眼裏是個什麽樣的人,但在我心裏,他是個責任感很強的人,我最尊敬最崇拜的人就是他。迄今為止,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為一個女生而郁郁寡歡的樣子,他對你是認真的,如果你也真心喜歡我哥,請認真點,別讓我哥受傷。我哥自己在外面打拼,即使他從來不家裏說我也知道,他在外面肯定吃過很多苦,所以我希望我哥能夠找到一位真正心疼他,能給他幸福的人。如果你給不了他幸福,你離他遠點。”

我一句話也說不上,當我反應過來時,她已經走遠了。我望著她遠去的背影,楞了好久。

見回歐凈文,然後聽他那一番真心話後,我整個人就像撞了邪一樣,腦海一片混沌,還差點想不起左橡是誰。

高處,從來就不是我的棲身之所,不管是曾經的程良,還是現在的歐凈文。

所以我能選擇的就只有左橡了。

可是,我讓他郁郁寡歡了?我居然如此沒良心,沒察覺到,父母不同意,我倆偷偷摸摸見面,他能高興才怪。

我想跟他道歉。

但春假之後回到A城,我們一次面也沒見著。

左橡的狀況正如解簽員所說,工作上有困境,而且困境恐怕會持續很久。

我知道他工作上有麻煩,但是我不懂,幫不上忙。那段時間,我們不經常見面,我打電話給他,反而能經常聽見他電話裏面傳來喝酒時碰杯的清脆聲音。他跑業務出身,酒量好,可是經常半夜喝到爛醉,倒在宿舍一睡睡到第二天下午,起床後繼續重覆頹廢的生活。他工作不順暢,心情不順暢,他不會跟我說,我看在眼裏,開始擔心起來。

我開始網上搜索附近有哪些旅游景區,趁周邊放假,想拉他出去散散心。

當終於見到他時,我們找個公園坐下來。我興致勃勃地說:“咱們周末要不要出去玩,去沙灘,咱們去沙灘看大海,我長這麽大,還真沒見過大海。”

他看上去很沒精神,像剛從被窩裏爬起來似的,毫無生氣地點點頭:“行,你安排,只要你喜歡。”

他反應如此低沈,我有點掃興,說:“其實心事憋在心裏久了會把自己憋壞的,說出來心情會好點。”

他望著我,我也望著他,他眼睛流露出來的眼神我讀不懂。他淡淡地問我:“當初你跟我在一起,你到底圖我什麽?”

我楞住,不作聲,許久也反應不過來。他突然這樣問,我很震驚。當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輕輕一笑,淡淡地回答:“比如呢,你有什麽是我可圖的。”

左橡像是突然醒悟,慚愧地低下頭去,向我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接下來我們一片沈默,他不作聲,我也不作聲,沈默到離開,沈默到分開。

工作的事,對他打擊似乎很大。我能理解他。他的時間,他的努力,都給了這份工作。因為年輕,所以執著。他執著他努力經營的那個客戶圈,他曾將未來太多的寄望全投放在那個圈子裏面。現在經濟不景氣,圈子在萎縮,接的單也在雪上加霜,屢屢虧本。他承受的是我承受不來的,他在鉆牛角尖也是我安慰不來的,我能做的只有靜靜陪在他身邊,給他時間,讓他自己想通。

有個陌生電話打進來,我在上班,沒有接著,下班,它又打來。我接上,聽著聲音好熟悉,對方說是歐凈文。我楞了楞,來不及問哪來我的號碼,他就說了是他問彩虹要的,他說來A城的大學做交流,只呆幾天,問我什麽時候有空,想請我出去見面。

我原本想拒絕,可是轉念一想,便答應了。

我們約在第二天的旁晚,一家菜館裏,我攜著左橡進去,向左橡介紹歐凈文是我的同學,向歐凈文介紹左橡是我的男朋友。

席上,左橡將他職業性的能說會道發揮得淋漓盡致,同時歐凈文也不示弱,像彈簧那樣不軟不硬地反彈回來。

飯桌上的暗流波濤,我吃得心驚膽戰,有點消化不良。中途,我上了一個廁所,回來之後,歐凈文要走了,說晚了沒有車回不了學校就要露宿街頭了。

送走歐凈文,左橡臉上的笑容散去,開始變得不對勁,點燃煙不停地抽,菜館裏面開著空調,煙味很快引來服務員,服務員禮貌地指著墻上貼著禁煙的牌子勸說,他沒有理會,抖抖煙灰說“埋單”。

服務員說:“在點完菜之後,單已經埋了。”

左橡冷笑一聲,然後走出菜館。他沈默不語,走得極快,我跟在他身後不停地追著:“怎麽了你?左橡,你給我站住。”

“你怎麽回事?”

左橡終於停下腳步,他終於望向我,深吸一口煙,扔掉煙頭,踩滅,很平靜地對我說:“你才怎麽回事。他是你誰?”

“來的時候我說了,是同學。”

“同學?”左橡冷冷哼了一聲,“你上廁所時,我們聊了一段話,他問我學歷,我說小學畢業,然後他說我沒背景沒學歷將來能給你帶來什麽辛福。你知道我是怎麽回答他的嗎?我說能力和頭腦不需要一張破紙去證明。他當場楞住了。”

左橡輕輕笑,又抽出一支煙點燃,“是不是我理解有問題?他怎麽那麽關心你幸福不幸福。”

“你什麽意思?”

左橡說:“我的意思你自己心裏明白得很。”

左橡繼續說:“學歷越高的人越狗眼看人低。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安排的這頓飯是什麽意思。如今我墮落了,你想刺激我,好讓我有自知之明。”

我撲過去,揪住他的衣領:“什麽時候連你也學會捕風捉影了,你平時不是很自信嗎,今你自信哪去了?能耐哪去了?這不是我認識的左橡,我認識的左橡無論何時都是自信滿滿,喜歡迎難而上的人,而不是現在這般怨婦似的小肚雞腸。”

我之所以答應歐凈文見面,第一想讓他不必再在我身上浪費時間,第二就是刺激一下左橡。

我以為,左橡只有受了挑戰才會振作起來,可是這個結果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遠遠想不到,左橡居然灰心喪氣成這副模樣,見到歐凈文會信心大減,沒道理,他不該是這樣的反應。

“對,我小肚雞腸,我像個怨婦。看到我這個樣子,你滿意了?”

“我沒學歷,沒背景,剛踏出社會的時候什麽都沒有,我只能靠我自己。我在這個行業裏打滾了四五年終於爬到這個位置而且站穩了腳跟,我今天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我用這一雙手辛辛苦苦創造出來的,我為我感到自信,所以我從不覺得自己低人一等,甚至還覺得和富二代官二代相比,我比他們厲害多了,至少我用的都是我自己辛苦掙來。我是如此自負。因為自負,所以現在我遭報應了。”

“現在不但老天在懲罰我,連你也在諷刺我。”

“沒錯,我是個窮人的兒子,沒車沒房,僅存的事業也一塌糊塗。如果你還有心,請可憐可憐我僅存的一點自尊,有話明著跟我說,別繞彎凈幹些難堪的。”

“誰都不想自己以後過窮日子,我能理解你。”他丟掉煙頭。

“什麽叫理解我,理解我是什麽意思,還有,誰諷刺你了?”

“一個社會閑人,一個大學生,瞎子都懂得怎樣選擇。”

“你神經病。”我氣得咬牙切齒,話也差一點說不出半句來。

我火冒三尺,左橡反而笑了,捧腹大笑,一邊笑一邊後退:“說對了,我就是神經病,而且世上沒藥能治得好我。”

我就是神經病,左橡一邊自言自語一邊走開,我望著他的背影,心裏的怒火早已消去,取而代之的是陣陣悲涼。

發生一堆不開心的事情,周末去海邊的約定被耽擱了。

周末,我沒地方可去,只好去媽子邊。老爸外出工作沒回來,媽子炒了幾道小菜和我一起吃午飯。小廳裏,電視機在吱吱喳喳地說著。媽子一邊吃飯一邊時不時地望著我,似乎有話憋在心裏要說。

“你和他還好嗎。”媽子問我,終於問出口了。

我點頭表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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