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節課,我們開始搬東西。 (2)

關燈
就有一個。”宋依說。

“墟上哪裏?”我問。

“你是本地人,你也不知道?”宋依很驚訝,“我也不知道,等下回宿舍問一下就知道了。鬧鬼一事一出,算命的都被挖地三尺給挖了出來。”

墟上有個出名的神婆,我向知道的女生那要來了地址,請假出去。

我去到附近,向一家雜貨鋪老板打聽,雜貨鋪的老板指著隔壁的樓梯,說在二樓。我上到二樓,二樓的走廊搭著一條竹篙,上面晾著老小衣服,前面有一個房間,門口打開著,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坐在電腦前,他看見我,問:“找誰?”

我說:“神婆。”

男生聽後對著屋裏面喊:“奶奶,有人找。”

屋裏走出來一位五十歲左右的老人,不高不矮,不肥不瘦,望著感覺她很親切,我想到了我可憐的奶奶。

神婆看著我,問:“什麽事。”

我一楞,既然被人稱為神婆,法力自然高超,不用我說她應該會知道我的來意,結果被她這樣一問,神婆的印象在我心中降了幾分。

我欲要開口,她就止住我,將我帶進一個小房間裏面。小房間沒有窗戶,不開燈,黑漆漆一片,長久站在強光下的我一時間適應不了,慢慢適應過來後,我看見裏面擺放著一尊觀音佛像,兩邊是通電的小紅燈,像前有個香爐,裏面全是滿滿的香灰。

這個小房間,給人一種陰森的神秘感和詭異感。

她叫我坐下。我在唯一的矮凳子上坐下來,我開口問:“我在學校每天晚上都噩夢纏身,我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不做聲,一邊打火機點香,插在香爐上,一邊叫我閉上眼睛,不能睜開。神神秘秘,突然讓我不禁緊張起來。

空氣中,全是檀香的淡淡香味。

我按照她的吩咐閉上眼睛,但還是忍不住好奇地瞇著眼睛偷看她到底要幹什麽、她到底在幹嘛。她拎著一柱燃著的香,在我的頭頂上轉了幾個圈。

“能睜開眼了。”她說,“攤開手掌向上。”

我睜開眼,照做。她用香柄在我手掌比劃,也不知道在寫什麽字,嘴裏咕嚕咕嚕地念著咒語什麽的。完畢,在觀音前插上香,弓了一個弓。

“等香燒完就好了。”她說,“10塊錢。”

我從來沒有幹過這檔事,就這樣結束了,她話沒說過幾句,我還什麽都不知道,我好懷疑這樣真的就能好了嗎?我鬥膽地問:“這樣真的就沒事了?有沒有平安符,我要張平安符。”

她卻說:“沒事了,最近來的人比較多,平安符現在沒有了,要進貨。”

就這樣,我被打發走了,我給了她10塊錢,蔦蔦地走了。

就這樣好了,就這樣好了,就這樣好了,但我還是覺得我空蕩蕩的,好像什麽也沒有改變到。

走在回學校的路上,不經意間,我看見路的對面,媽子開著摩托車經過,朝西山中學的方向去,摩托車前面,掛著一個飯盒。是給弟弟送菜。

我在馬路的一邊望著她從我眼前經過、遠去。我多希望她能轉過臉來然後發現我在這裏,可是生活不是電視劇有那麽多的巧合發生,她的視線始終盯著前面的路。

我望著她的背影,心底裏替自己覺得好悲涼。跟她說了在學校遭遇到詭異事件,她不但沒放心上,而且回來了那麽久,也沒來看過我一眼或者給我送過一次菜。那時的我突然有一種很偏激沖動,真想一把刀捅穿她的心臟,看看從她心臟裏流出來的血是紅色還是黑色,還好,我不是瘋子。

我從不奢求,你能給弟弟能給姐姐的,都希望你能分一點給我,我想要的只是一份公平,一份承認。

下自修,我回到宿舍。那晚,我真的不做夢魘了,一覺睡到大天亮。正當我很高興很安心時,第二天晚上,我又夢到了,但是夢裏很奇怪,我躺在鐵床上,夜風吹得蚊帳起伏,月亮很亮,陽臺很光,但是看上去很陰森,而在我的周圍,我強烈地感覺到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候在那像盯著獵物樣盯著我,只是不敢靠近。第三晚,似乎神婆在我身上做的法術失去了效果,我又做夢魘了,比以往更加恐怖,更加兇暴,似乎是對我找神婆而感到很憤怒生氣,報覆我,它掐著我的脖子,我呼吸不了,臉漲得通紅發紫,要把我活活撕開的架勢。

今年是我的什麽年,我身上的衰氣有那麽旺盛嗎?

我恐懼之極,不敢再呆在這個宿舍了,晚上又抱著被褥去找曉華。曉華問:“找神婆也沒有用?”

我傻笑:“我感覺我被騙了,我的10塊,我心疼我的10塊錢。以後,恐怕我只能呆在你這裏了。”

“歡迎。”曉華說。

可能是因為媽子在家裏,我厭惡起放假來,可越是討厭它,它偏來得越快。

弟弟愛玩游戲,放假總是趴在電腦前,似乎要把被困在學校一周不能玩游戲的時間通通給補回來,吃飯要人叫上幾十遍,洗澡也要人叫上幾十遍。

媽子對此十分不滿弟弟,第二天吃早餐的時候,媽子說了幾句他的不是。

常年沒有父母在家管束,弟弟的性格很牛,加上這個年齡段最叛逆,媽子的話他不但聽不進去,還覺得特別羅嗦吵耳,不耐煩地開口沖撞媽子,他發飆一頂撞,媽子的態度就軟了下來。

活該,慈母多敗兒,看你寵出一個什麽樣的兒子。

我在旁邊默默無聞地吃粥,其實我只想保持沈默不插嘴,但弟弟對媽子的態度實在惡劣,雖然媽子不在意認為很平常,但是我看在眼裏,實在看不下去,出口教訓了弟弟幾句,說:“子健你什麽態度,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很牛掰是嗎,你是什麽身份,有你這樣跟媽說話的嗎?”

弟弟不吭聲,因為他理虧。

但是旁邊的媽子糊塗,護子心切,霎時鋒芒轉向我,她替弟弟辯個不是,說:“那你又什麽態度,你又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很牛掰,你又是什麽身份,有你這樣跟你弟說話的嗎?”

我詫異地看著媽子,覺得無理至極愚蠢至極。我不想搭理她,搭理她的人不是神經病就是神經病。

“我在教訓兒子,你來插什麽嘴,你以為你自己做得比我好嗎,我還沒開始教訓你,你倒教訓起我兒子來。”媽子蠻纏,見我沒回應,曲折手指敲臺面,繼續跋扈地說,“你這樣的態度跟你弟說話你就對了嗎?回答,你聾了還是啞巴了。”

一股火窩在心底實在忍無可忍了,我火山噴發:“我說話也是罵,不說話也是罵,你教教我怎麽做才能滿你的意。我說什麽你都不中聽,我以後不說話就是了,當啞巴好了。”

我的話剛落音,媽子條件反射般地站了起來,中間隔著一張圓臺,她微彎著身子,揚起手掌就朝我這邊狠狠捆過來。

我的眼鏡差點被打落,被打的臉正在發辣發辣地痛,真打得下手。簡直是莫名其妙,委屈通通憋在我的肚子裏,我不再吭聲,也不想再吭聲,她對是對,錯了也是對,我永遠都理不過她。

飯桌上的不安寧已是家常便飯,不是什麽新鮮事了,弟弟看得很膩。媽子發火見山就燒,他也很無奈,眼不見為凈,啪地放下筷子,不吃了,沒胃口了,倒胃口,灰溜溜地跑上樓,坐在電腦前啪啪啪地繼續玩游戲。

“又上樓玩游戲?梧子健,你給我站住。”媽子望著弟弟上樓的背脊大喊,“看看別人家的孩子,多聽話,叫幹什麽就幹什麽,都不用爸媽操心,為什麽我生的養的個個都頂心頂肺。”

媽子一大早的火藥味特別重,叫不住上樓的弟弟,怒氣的炸彈全往我身上砸來。

☆、我嘶聲揭底的吶喊

媽子一大早的火藥味特別重,叫不住上樓的弟弟,怒氣的炸彈全往我身上砸來。她被氣飽了,早飯也不吃了,挽起衣袖坐在那兒不停地數落我,過去的現在的大錯小錯全深挖出來一一數落個遍,像在外面受了氣無處發洩的潑婦。

“當媽的不能說你兩聲嗎,說你兩聲就嚷嚷著做啞巴,了不起了,眼裏裝不下我這個媽了,敢威脅我了,騎在我頭上作威作福了。”媽子用手拍一下臺,繼續說,“我吃鹽比你吃米多,我就不相信我治不了你,梧子葉。”

我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始終不肯滴落。我忍著她,忍不了重頭再忍。我不想再和她坐在一塊,繼續和她坐一塊恐怕我要瘋了。

我起身,捧著粥朝門口走去,想出去透透氣。

“去哪,在桌上吃吃不飽你是嗎,還是我罵你不想聽就要走開?我罵你罵錯了嗎?你還真啞巴了,問你話呢?你今要是敢走出這個門檻,別回來了,呆在外面算了,中飯晚飯也別吃了,與其拿糧食養你個狼心狗肺還不如多養幾只雞來得順心點。”

媽子在我身後繼續不依不撓地對我冷嘲熱諷:“廢材一個,你一輩子都比不上你姐,生了你,當初我還不如生個叉燒。”

原本打算忍忍就過去,沒想到她最後一句話,竟然點燃了我底線的地雷,再也忍無可忍了。下一秒,我做出了甚至連我自己也感到十分震驚的舉動。

我站定在那兒,突然將手中的碗筷子朝門外用力一丟。白粥就像灑水一樣灑落地上,碗是不銹鋼碗,嘭一聲落地砸凹了一個窩,筷子滾得老遠。

或許我的舉措過於意外,老媽子楞住了,嘴巴張著一時反應不過來。

我像一頭獵豹,怒發沖冠地轉身沖她嚷:“你罵夠了沒,你憑什麽罵我,我做錯什麽了你嚷嚷著要治我?”

“我踩著你尾巴了嗎?你要這麽不依不撓地罵我。我哪句話錯了,你說呀,我哪裏做錯了。你要罵人,我可以給你罵,但是要告訴我罵我的理由。理由是什麽?說不出來是嗎,罵人說不出理由,你不覺得你好可笑嗎。罵我我不吭聲,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欺負,越罵越起勁?”

我一句一句地塞媽子,完全想象不了,此時此刻的我,潑起來完全不亞於媽子。

“我受夠了,我忍夠了,我快要瘋掉了。”

“為什麽呀?憑什麽呀?因為你是媽你就可以隨便侮辱人,我就要忍你讓著你囂張嗎?”

“你知道你什麽德行嗎?在外面,怕得罪人縮頭縮尾,聲都不敢吭一下,一回到家裏,貓變老虎,對我又是打又是罵,把我當出氣筒,在外面受飽氣回來拿我撒氣。”

“你有那麽討厭我嗎,你有看我那麽不順眼嗎。你生錯我了?我告訴你,我還投錯胎跟錯媽了。”

媽子好久才反應過來。

她陰沈著臉色站起身,沖出來,從門角拎起一把木草掃把,還沒到我跟前就高高揚起,朝我砸來,毫不留情地朝我的小腿打去。

我穿著一條黑色的中短褲,小腿的皮膚露出來。我哪裏的皮膚露她就朝哪裏掃去。木草被捆成一紮的掃把,打在我的小腿上,一陣瘙癢,一陣刺痛,就像被無數片小刀片輕輕刮過一樣,每打一下,我的心就痙攣一下,像被電擊中。

她一邊打,一邊推搡我,一邊大聲吼我:“吼,繼續吼,再吼大聲點,我活一把歲數,你外婆外公都沒這樣吼過我,我生下來是被你吼的嗎,我怎麽生了你個忤逆子,今天我要是不收了你我就不姓張。”

她是我媽,我的骨子裏、血管裏流淌著都是她的血液,我沒有還手之力,只能軟弱地、本能地抱住自己的頭部保護自己,生怕她一激動失去分寸,將掃把朝我的腦袋狠狠砸過來得個腦震蕩,沒事還好,有事就徹底成瘋子了。

她打累了,扔掉掃把,揪著我的衣服就是這樣推來推去,我不反抗,像個飄蕩的紙人,由著她將我推來推去。她一邊推,巴掌也沒閑過,一邊朝我的臉頰扇過來,我抱緊頭,像犯罪似的雙臂遮緊緊臉,但還是抵擋不住她尖銳的巴掌,被扇的臉像被刀刮般麻麻地發痛。

在自家裏的大門口,上演一場真實的精彩絕倫的武打劇,可惜馬路今天特別的冷清,一個過路觀眾也沒有。

媽子被我氣得面目猙獰,那雙憤怒的眼睛看上去很恐怖。她打我打累了,喘著粗氣,說:“你讀什麽書了,你到底讀什麽書了,在學校老師是這樣教你的嗎,叫你回家頂撞父母,罵父母,說父母的長短?”

“你看看你的老爸,忙得瘦成什麽樣子了。你以為養家容易,錢很好賺是嗎?小學初中是九年義務,可沒法律說高中是義務,但你想讀二話不說也供了,白花花的銀兩像扔進了無底洞,你怎麽報答的?書讀不好算了,弄個近視,換眼鏡也換了好幾對。你滾出去瞅瞅,看看有哪個父母對待女兒是這麽好的待遇。我還沒開口要你感謝,你倒跟我叫起板來。別讀了,讀出了個忤逆子,現在立刻馬上滾回學校收拾東西去。”

她真是說中了我心底一直想卻不敢說的話。我哈哈大笑,笑得眼淚直飆,說:“不用你叫,我早就不想讀了,在學校的東西不多反正又不值錢,不要也罷。你以為我很願意伸手管你要錢,你那種表情,好像我欠你一百萬不還的表情,你以為我很想看嗎?那種滋味我很想吃嗎?”

媽子的氣本來差不多緩下來了,被我的話一激,彎腰重新撿起掃把,又重新朝我的小腿抽來,一邊抽我,一邊不停地罵我:“瘋子,瘋子,瘋子,瘋子說瘋話,瘋子。”

我兇惡地回敬她:“我是瘋子,那也是你養出來的瘋子,大瘋子養小瘋子。”

伴隨著小腿的疼痛,我心胸劇烈起伏,因為疼痛,我忘記了哭,心情反而大快的舒暢,我高高揚起下巴,可是說話的時候,眼淚卻像流水一樣兇猛,擋也擋不住。我說:“你除了吃,除了喝,你還會做什麽。你知道你最厲害的是什麽嗎?罵人,罵不過人就動手打人。全世界你能欺負的人就只有幾個,都是你離不得的親人。你打呀,最好往死裏打,死了不用天天看你臉色,死了不用在意別人眼光,死了什麽煩惱也沒有了,也不用回學校了,不用讀書了,往死裏打,別手下留情,要不然打得半癲半殘,你還要花錢養我一輩子。”

媽子被我的話嚇到了,或許是覺得連打人的殺手鐧都使出來了也奈何不了我,沒轍了。

她停下手裏的動作,直勾勾地瞪著我,氣得鼻孔撐得老大,一只手放在胸前撫著,像要踹不過氣來似的,如果有心臟病,她該在120車上躺著了。

這時候,我應該閉上嘴才是,但我沒自覺,火山爆發就是爆發了,只能一爆到底,我不怕死地挑釁她。

“怎麽停了,打人要喘氣了?”我伸手過去,不但搶過媽子手中的掃把,還用力將其扔出大老遠,“沒做好那種心理準備,就別拿起掃把來嚇唬人。”

媽子幹巴巴地瞪著我,說不出話來。

“你總叫我們不聽你的話,我想問一下,要做到什麽程度才算聽話,叫洗衣服立馬去洗,叫吃飯了才去吃飯,叫我們去□□我們就得馬上去舔嗎?不能有自主意識的那不叫人了。”

“我承認,我讀書是不好,讀書不好就註定一無是處了?姐是優秀,她為你爭光了,在這方面,我確實不如她。可人有優勢劣勢,你憑什麽說我比不上她一根毛,為什麽你眼裏只看到我的劣勢,卻看不見我的優勢?你是瞎眼了還是眼睛長頭頂了?”

“有姐這塊模板對比,很多人都否定我,說我沒用。我告訴我自己不用去在意,因為那些人都是我生命中無關緊要的人,我不需要費精力去在乎她們怎麽看我。但是,唯獨你不行,因為你是我媽,我親媽。雖然我不是你的驕傲,也可能從沒被看好,可你始終是我親媽,我比不上誰,我學不來誰,這不是一個做媽該說的話。你黑我,等同於黑你自己。”

“你還記得以前大廳裏滿滿是獎狀嗎,那時你和爸笑得好開心。我看著你們像一家四口,而我是個外人。我從小就很自卑,很妒忌,妒忌姐優秀能幹,妒忌弟弟與生俱來不用爭也備受寵的天性,我也恨你和爸,為什麽好的頭腦全遺傳給姐弟,一點也不分給我。”

“我妒忌,我恨,我把獎狀都撕掉了,它很炫耀的貼在那裏,親戚看,過路的人也看,你們開心,你們高興,你們笑開花,但它的存在,時時刻刻刺痛著我,時時刻刻提醒著我,三姐妹中我是最差的一個。我撕掉的時候別提心裏多痛快,我發現原來摧毀別人視如珍寶的東西是那麽的爽,爽到顫抖,我忘不了那種快感。”

我望著媽子的表情,冷冷地笑起來,繼續說:“你是不是想說我心眼怎麽那麽壞?我偷偷告訴你,我壞心眼是怎麽煉成的哦。從小到大,你往我身上紮針紮得多了,紮出來的孔痊愈不了,就成了心眼。”

在心裏藏了十多年潮變了發黴了變質了的話,像一條竹篙捅向馬蜂窩,馬蜂四處飛起散開,現在我的心情就像馬蜂離巢了的馬蜂窩,感到無比輕松。

媽子瞪著我,揚起顫抖的手巴掌,卻遲遲沒有捆下來。

我輕笑:“我想要的其實很簡單,不是落井下石,不是否定,而是一份公平一份承認。但是簡單都成了奢望。你以為全世界只有你有無奈有苦惱有壓力嗎。有時候我發呆,會莫名其妙地想,我要是真瘋了該有多好。”

樓上的弟弟聽見樓下動靜大,走出走廊往下一看,看見我們衣冠不整,怒火沖天,嚇傻了眼,大喊:“你們到底在幹嘛。”說完轉身沖下一樓。

我輕笑,轉身走開上樓,與弟弟擦肩而過。弟弟望著我上樓的背影,然後走出外面面對老媽子,說:“媽,你知道你自己在幹什麽嗎?你這叫暴力,家庭暴力。平常你愛罵人愛發脾氣,我們都忍了,不和你一般計較,但你別越發地過分了。”

媽子好像聽見,也好像沒聽見,彎下腰去拾起被我扔在地上的筷子和碗。

我回到房間,趴在床上擦眼淚。不一會,門口傳來弟弟關心的聲音:“姐,你沒事吧。”

罪魁禍首。我怒火再次直沖上來,抑制不住地一枕頭扔過去,大吼:“滾,給我滾。”

弟弟見我像一只瘋狂的刺猬,誰近紮誰誰倒黴,不好惹我,只好回房間繼續玩游戲。

剛才那一陣狂風驟雨來得真猛烈。

☆、開水惹的禍

我趴在床上擦眼淚,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當我醒來時已是中午,看見媽子拎著藥油從廳外走進來。我不想見她,扭轉頭。

媽子是刀子嘴豆腐心,表現出來的行為殺傷力雖大過□□,但心底是柔軟的。她表現可惡,可她不是一個可惡的人,只是心直口快,對家裏人說話不經大腦過濾,不懂得婉轉表達而已。

她看我如此反常、瘋癲,心裏膽怯起來,像做錯事的人,小心翼翼地坐在我床邊,小心翼翼地和我說話,怕和我再次吵起來,看我小腿上紅腫得像蜘蛛網的傷,拿藥油來替我擦。

不弄它,也不覺得傷口疼,被藥油蘸了以後,很痛,痛得撕心裂肺,我痛苦地揪著被子,很想大聲叫出來,但媽子在,我忍著不叫,痛得我直翻白眼。

可能媽子自己也覺得下手重了,但她不會道歉,說:“誰叫你不管好自己的嘴,我罵一句頂撞十句,專和我對著幹,你服個軟不行?”

“你這個倔脾氣,你該高興,幸好沒長在我那個年代,要是長在我那個年代,估計你的腿早瘸了。小時候你舅舅不聽話,你都沒見過你外公是怎樣教訓他的,打斷的棍子扔廚房能燒熟飯,你外婆見了都不敢上去攔,誰攔連誰一起打。我和外公比,只是些皮毛。”

耳濡目染,難怪你動不動就罵人打人,我想著。

我說:“真看不出來,外公看上去那麽慈祥,沒想到也是用棍子說話的人,你以前沒少挨打吧。”

媽子沒回答我,擦完藥油,說:“這幾天在學校就別穿短褲了,學校有幾條長褲?要給錢你買嗎?”

“我不打算回校了,不讀了。”我說。

媽子還以為我在說生氣話,沒有理會我,捧著藥油走出去了。

不讀的話我都放出來了,我死賴在床上不起來。下午,媽子忙上忙下煮飯炒菜,時不時在樓下拼命地催我洗澡,催了好幾回催不著,又跑上樓催:“你再不起來洗澡吃飯,回校就要遲到了。”

“我說了不想讀了,趁你現在在家,去學校把學給我退了。”我賴在床上不起來。

她還是以為我的氣沒有消,說氣話氣她,她沒有理會我,繼續說:“趕緊下樓,洗完澡,吃完飯,我開摩托送你們回學校,你弟還在樓下等著你吃飯,自覺點。”

我從沒見過媽子如此低聲下氣,要是換是尋常,我這樣的語氣,早就被她拎包似的拎出大門口了。

我心裏有退學的念頭,可是我想上大學,想上大學必須高考,我退學了,怎樣高考,怎樣上大學。讀高中三年都是奔著大學去的,不能半途而廢,但我一想到學校宿舍噩夢,就氣妥。我趴在床上鬥爭了好久,大學,退學,大學,退學。其實退學,不是我真心想,我只是想逃避,逃避宿舍裏面不幹凈東西的糾纏。

最終大學戰勝了退學。我只能蔫蔫地起床。

在學校,雖然麻煩點,避開老師的耳目,晚上我去曉華宿舍睡覺,曉華宿舍離我宿舍遠著,說不出理由,在曉華宿舍睡覺讓我睡得很安穩,別說噩夢,就連尋常夢也沒有做過。我好奇著究竟是為什麽,可是這是一個永遠沒有答案的問題。

我的高三生活終於恢覆正常,回歸了正軌。

不為睡眠苦惱,我開始為學習苦惱,為落下許多功課煩惱,為跟不上老師進度而灰心。我的生活在爭分奪秒中度過,奔波於飯堂宿舍教室之間,這些點點滴滴,經歷了一場可怕的噩夢後,是多麽的難能可貴,其中的快樂輕松不是尋常人能夠了解的。我越來越覺得我的正常學校生活已經恢覆了。

和宋依一起討論問題,交換彼此的筆記和看法,她看見我有精神學習了真心替我高興,我也感謝在我最灰暗的一段日子裏面有她陪著。

可是友誼裏面有矛盾,有猜忌,沒有相對的信任很難持久。後來,我和宋依鬧掰了,導火線居然是因為開水。

高三的教室在六七樓。太高,每天爬上爬下,累,打開水就成了一個體力活。

我和宋依都有一個水壺。我們都打開水。每當我們在教室倒開水的時候,周邊沒有水壺的同學看見了,一個個空杯子地遞過來。隔離左右的一開始都給倒,慢慢的,遞杯子的人越來越多,把我們這當成了義務供水所。

不給吧,怕被別人擠兌;給熟的人不給不熟的人吧,怕被說三道四;來者不拒吧,我們兩個小女子跑上跑下打開水很不容易,也沒能多喝幾口,而且有時候還會有人偷水,搞得我們一口也沒得喝。

我和宋依煩透了這種情況,宋依還開玩笑地說水壺能上鎖就好了。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我們兩人商量,來者幹脆一律拒絕,不怕得罪人。

宋依和旁邊的男生有點熟。自修課上,那男生又來要水了,宋依沒有給,怕一口回絕得罪了人,然後談天說地地扯了一大堆很委婉的理由拒絕,可能是拒絕的理由不夠堅定,那男生始終不死心,兩人就這樣周旋著。

我做練習題做得太入神,只知道他們在談話,但是談話內容我完全沒聽見。後來題目我做完了,終於可以分心了,我的眼角餘光卻瞥見了這樣的一幕:宋依忌諱地回頭望了我一眼,再轉過頭面對男生,聲音壓得有點低,說:“我同桌和我說過,她不喜歡不勞而獲的人,而且水都是她打的,你想我倒點給你,你問問她。”

之前的談話我沒聽見,可是這句話我聽得清清楚楚。

我假裝沒聽見地繼續低頭做練習,然而兩只耳朵像兔子一樣敏感地豎起來留意動靜,但宋依說完那句話之後一點動靜也沒有了,男生的聲音消失了,宋依也不再說話,正在低頭做習題。

過了大概兩三分鐘,我才擡起頭,望了一眼那個男生,男生還在四處覓水。我試探性地問宋依:“剛才你和他在說什麽說那麽長時間。”

“他問我要開水,我沒有給。”

我說:“你為什麽沒給,咱們水壺裏面還有開水,你分給他一杯也無所謂。”

“我不喜歡給,他一個男生有手有腳,不自己去打開水成天問我們要,他不會覺得不好意思嗎,我不想給這樣的人。”宋依說,後面還說了這樣一句,“放心吧舍長,我是用我自己的名譽去拒絕的。”

我沒問什麽,為什麽你要說“放心吧,我是用我自己的名譽去拒絕的。”

我是不喜歡不勞而獲的人,這是事實,沒有誰會喜歡這樣的人。我怕是我聽錯,我還想開口求證一下她有沒有說過那句話,可是看來,我懶得開口問了,這算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我想起了搬宿舍那次。

煩心事接踵而來,我連喘氣的縫隙也沒有,頭疼欲裂。

我是一個不懂圓潤的人,我處理方式很簡單,很極端,喜歡就喜歡,討厭就討厭,不會逢場作戲。

我沒有挑明地說,對她的態度日漸冷淡,最後無話可說。她看見我這個樣子,問我怎麽了,是不是她做錯事惹我不高興。我也沒有回答她。她哄我,用她的熱臉去貼我的冷板凳,一天過去,兩天過去,見我一點反應也沒有,她膩了,煩了,覺得我莫名其妙,脾氣糟糕透了。她生起我的悶氣,不和我說話,從此,我們進入了冷戰的階段,誰也不理會誰。

我想過,或許我聽話只聽到一半,電視劇裏面有很多這樣的誤會橋段,或許真是我會錯了她的意,又或許我沒有錯,但冷戰已鑄成,我確實拉不下臉去再問她事情是否屬實,講和,就這樣冷著,就這樣僵著。

可我並不知道,這原本就是一件只要我稍稍低頭就能了了的小事,卻被我鬧得不可開交無法收拾。那時的我太把自己當成一回事,太在乎自己的感覺,太愛較真,太不懂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期中試後,我在級室裏聽到班主任說前兩天宋依過來找他,問他什麽時候偏位。聽到這個消息,我楞住了,好久也反應不過來。

班主任問我:“你們關系不是挺好的嗎,是不是最近發生了什麽不愉快的事?同學之間摩擦常有,更何況那麽要好。如果你們拉不下臉說好,我願意做和事佬,幫你們調解調解。”

我想確認我沒有聽錯:“她說想偏位?”

班主任點頭。

我反應過來,輕輕笑笑,說:“她想偏位,老師依了她吧,坐了那麽久同桌,也該膩了。”

我走出級室,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在教室後門,我望著宋依的背脊呆了一陣,然後回到座位安靜坐下來。

難道又是我做錯了?我想起了初一時的巧巧,我再一次被同桌提出偏位了,我真的有那麽差勁嗎?或者說,我根本就不懂得和別人相處?

在飯堂吃飯的時候,我同曉華說:“冷戰了那麽久,其實我也想過偏位,分開或者對雙方都好,但是我始終沒有跟老師提,說白了在我心底我其實放不下這段友誼。我只是沒想到,她居然去跟老師說她要偏位,是我把她逼走的嗎?我們的友誼就只是這個程度嗎?難道是我的錯?”

曉華說得很中立:“我不會說誰對誰錯,我只想說從一開始你就應該把話題擺在桌面上說,說開了,就沒有現在的冷戰了。暴力有很多種,有肢體上有語言上,但那都是皮毛,最嚴重的你知道是什麽?精神上的暴力。你覺得你們這種冷戰,是精神暴力嗎?”

曉華繼續說:“同桌之間僵著,一影響心情,二影響學習。現在高三了,時間緊迫,學業繁忙,誰都想努力多做幾道題將來能考個好大學,誰都不想浪費時間浪費精力在這種沒必要的事情中,如果我是宋依,我也不會拿寶貴的時間跟你耗。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要麽趕緊把話說開,要麽就趁這次偏位各自冷靜下來。”

“有句話我不知道當不當說,當初你們關系好,所以我不說,我不太喜歡宋依,我覺得她和你不是同道人,我不看好你和她的友誼。”

“為什麽。”

“不知道,感覺。”

我望著曉華,陷入了沈思。曉華說出了我心中疑慮,有時候宋依也會給我一種忽遠忽近的感覺。

可是,可是——

我和宋依高中三年同班,這需要多大的緣分啊,我們緣分深,友誼值得讓人珍惜,我們之間其實還有很多歡樂,就算友誼最終會走向散場,我也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