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節課,我們開始搬東西。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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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宋依的床位前後相連,當我將東西搬過去的時候,我發現我的床位被宋依占去了,再往前一看,宋依的床位被別人占去了。宋依見我杵著不動,趕緊對我說:“舍長,不是都說好按照之前的床位搬過來嗎?我的床位居然被別人霸去了,只能往下挪,你也往下挪吧。”

宋依對我來說,是很有緣分的人。我們相識高一,雖然沒機會深交,但見面都不忘打招呼;高二分班,我們被分在同一班成為了同桌,那時我們才真正成為朋友,她才對我表白說高一的時候她就夢想著想和我交朋友了;沒想到到了高三,我們居然還是同班,還是同桌。三年的同班,這緣分太美好了,讓我不禁想到命運安排之類的荒唐神論。因為高中三年,我都是宿舍舍長,宋依總是舍長長舍長短地叫,從來沒叫過我的名字。

當我發現的時候,我問她:“為什麽你老叫我舍長,我有名字可從來沒聽你叫過,我喜歡我的朋友叫我的名字。”

宋依難為情地笑了:“多難為情,叫慣了舍長,突然開口叫名字多別扭。”

她叫名字別扭,我也依了她的意思,她愛怎麽叫就怎麽叫。高中三年,和我在一起相處時間最長就是她。

如今搬宿舍,別人霸占了她的床位,她第一反應是什麽?挪下來占用我的床位。

我本來就活在擦言觀色之中、很小心翼翼、很卑微,奶奶的去世,現在更是處於一種異常敏感期。宋依的這種做法,讓我覺得十分震驚,十分不舒服,十分心寒,三年的相處,我第一次對我們之間的友誼產生了動搖和懷疑。

我往後面看,後面的床位都鋪上了席子,行李也搭上了,再望一圈宿舍,到處都是行李,一片淩亂,也不知道哪個床位是空,哪個床位有人。我拎著竹席,呆呆地站在那兒,盯著一堆行李看。

睡在我後鋪的女生雖然嬌小,但出落得標致,為人特別有正義感。她看我站著,湊過來問:“舍長,你的床位呢?”

我很無奈地說:“沒床位。”

她望著原本屬於我的床位鋪上了整齊的行李,嚷嚷起來:“誰這麽缺德,把別人的床位都占去害別人沒床位。舍長,別管她,叫她搬走,要不,把她的東西撤了。”

我哀嘆一口氣,我不想幹什麽,放好手裏的竹席,拎起飯卡,走出宿舍,往飯堂走去。飯堂的人特別多,我打好飯,吃得烏龜慢,吃完便回宿舍。

我不知道我不在的時候到底經歷了一場怎樣的舌戰,回到宿舍,大家都安定了下來,剩下的兩三個床鋪也空了出來,那個占領宋依床位的人撤走了,而我那個被宋依占去的床位也空了出來。各歸各位。

我和宋依的床位依舊是在前後。

宋依洗完了澡,坐在床鋪上擦頭發晾腳穿鞋,她看見我回來了,急忙說:“舍長,你去哪裏了,剛剛床位空出來了又找不到你人。”

“吃飯去了。”我淡淡地回答,關於我的床位是怎樣空出來的我並不想多問。

接下來的幾天,我不愛開口說話,宋依也很少打攪我,她知道我親人剛剛去世,心情一定很糟糕,需要時間安靜和調整。搬宿舍那件事後,我對她無話可說,也沒心思去應付,她的細心和懂事幫了我的忙,讓我少了一些憂慮。

新宿舍,比原來的闊一點,起初兩天睡得還安穩,後來越睡越覺得不對勁。一張上下鋪床睡一個人剛好,可我每天晚上睡覺,總覺得莫名其妙的擁擠,有時候被擠到喘不過氣來,身體本能地往裏挪,試圖騰出一些空地方來以致不用那麽擠,也有時候擠到感覺自己快被擠成肉餅了。

這種情況,剛開始,我還沒太註意,但後來連續好幾天都是這樣,讓我越想越覺得不妥當——宿舍不幹凈。

☆、高三,夢魘

這種情況,剛開始,我還沒太註意,但後來連續好幾天都是這樣,讓我越想越覺得不妥當——宿舍不幹凈。

想到這裏,我全身羅嗦,頓時覺得毛骨悚然,我在心裏直暗示安慰自己,傻的,世界是科學主義,無神論,哪有這樣離譜的東西存在。

自修,我對宋依說出這事,她一臉的惶恐,但見慣不怪,很坦然接受,她說:“你還記得高一時,宿舍樓新建時,咱們班男生有好幾次被班主任叫走嗎?”

我點點頭:“記得。”

“那你知道男生被叫去幹嘛嗎?”

“不記得了。”

“男生們被叫去做工,倒泥土渣搬磚頭,他們幹完活回來說過一些話,幾乎震驚全班,你不記得了?”

她陰陽鬼怪的語氣,倒把氣氛變得詭異起來。我打著冷顫:“什麽話?”

“宿舍樓以前是亂葬崗。打地基的時候,挖掘機挖坑,他們親眼看見挖出來了好多骨頭,人的骨頭,這一堆,那一堆,全都是斷手斷腳斷頭,沒一個完整的。學校沒做任何的處置,叫男生們一鬥車一鬥車地拉到垃圾場直接倒掉,咱們住的宿舍210離垃圾場最近了,只隔著一門墻。”

我嚇蒙了,遲遲反應不過來。

宋依的表情依舊,沒有任何害怕之色,好似從她嘴裏吐出來的話像尋常話那樣。她繼續說:“這個不止,晾衣服洗衣服的時候你沒發現過嗎,咱們宿舍陽臺的對面,有兩座墳墓,一座高一點,一座低一點。”宿舍的背後是一座山,種滿了龍眼樹和荔枝樹。

“我從沒註意過。”我嚇得全身打著冷顫,雞皮疙瘩起一身。

“我再說一件事,最近兩天聽說的,那位嫌自己床位太靠近廁所就占去了我床位的那個女生。”

宋依的聲音壓低了點,“在洗澡的時候我聽見她對她的朋友說,她搬進宿舍第一天晚上做噩夢了,很恐怕的夢,夢見別人壓著她,坐在她肚子上面。這種夢,我們通常叫做鬼壓床,偶爾做這種夢很正常,剛開始聽了我也沒太在意,現在聽你說你也每晚都做這種詭異的夢,我倒開始懷疑,宿舍可能真的有不幹凈的東西在,讓運氣低的你們給碰上了,好可怕啊。”

我越發覺得毛骨悚然:“停停,別鬧了,你別說了,很嚇人,今晚我都不敢回宿舍睡覺了。”

“你對這類事情的態度讓我覺得驚訝。”我說,“你怎麽那麽鎮定?”

宋依說:“其實,我爸媽很相信算命,我剛開始也不相信,不過受我爸媽影響多了,覺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那晚,我戰戰兢兢地回到宿舍,站在門口,突然間覺得宿舍很陰森很恐怕,像鬼屋,裏面的風是陣陣陰涼,昏暗的燈光也讓人覺得特別詭異。我咽了咽口水,硬著頭皮進去。

我洗簌完,躺回小chuang上,放下蚊帳,將蚊帳壓在席子下面,把自己的小空間包裹得嚴嚴密密足夠安全了才緩緩放下心來。

都說,高三壓力最大的是白天,晚上睡眠時間最輕松,而我的高三,壓力最大的是白天,晚上睡眠時間比白天還要恐怖。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慢慢睡著,大概在淩晨時分,隱隱覺得,那種擁擠的感覺又來了,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擠著我睡。

我潛意識覺得恐懼,但是身體醒不過來,我很害怕,很害怕,最後還是驚醒了過來。醒過來的時候我滿頭大汗,微微喘著粗氣,第一時間左右瞧瞧,四周一片黑,身邊什麽也沒有。

陽臺外面,月光灑下來像白天一樣明亮,門口敞開著,夜風夾著涼意吹進來,吹得我的小蚊帳在半空中蕩呀蕩。我從行李包裏掏出手機,看看時間,淩晨兩點了。

大夏天,我蓋著單被,嚴嚴實實地裹住自己的身體,好像只有這樣才能保護好自己。我不敢再次入睡。望著蚊帳頂發呆,直到望累了,不知不覺地才入睡。

第二天起床,我睡眠不足,頭腦混混沌沌,課堂上什麽也聽不進。我說:“昨晚,我又做那種夢了,好恐怖,我半夜醒來都不敢睡了,睜著眼看天亮,看到累了才不知不覺睡著。”

“還做這種夢?”宋依也不知道怎麽辦,“舍長,以後你做噩夢醒了害怕不敢睡了,記得要叫醒我,有個人陪著作伴說說話沒那麽害怕。”

“有沒有什麽法子能讓我不再做噩夢,我以前從不信這玩意,現在我特別渴望那玩意,平安符之類的,你有沒有帶在身上?”我望著宋依。

宋依搖頭表示沒有:“不過你可以試一試在枕頭下放一條褲子,或者床底下的鞋鞋尖都朝裏擺,再或者當你做這種夢時在心裏默念冤有頭債有主,這是都是家裏一些老人家說的辟邪方法,不知道靈不靈驗。”

我對宋依的話半信半疑,但除了照做也沒有其他辦法,我照做了,但噩夢還是繼續地來。我知道這樣想很荒唐,很不符合邏輯科學,很不切合實際,但是“鬼壓床”那種事就是確確鑿鑿地天天發生在我的身上,讓我害怕得不得不往那個方向想。

我想擺脫那不幹凈的東西,我想求救,可是我的家人都不在家。

求救,在我腦海裏只能想到一個人——在讀初中的堂弟。

堂弟快放假的時候,我跑到初中部找他,同他說近幾天我遇到的離奇事情。我沒有多說,他就明白我想怎樣,說:“我回去跟我奶奶說說,叫她找點東西來給你擋擋。”

我不敢回宿舍,跑去找曉華。曉華是我高一時認識的第一位朋友,第一位同桌,雖然高二高三都不同班,但是感情還如當初般好。整個高中好朋友,除了宋依,就只有曉華一個了。

曉華聽到我述說,一臉驚訝,我還沒開口說明來意,她就說:“別呆在那個鬼地方了,來我這,咱們擠著一塊睡。”

我很感動地看著她。

我去曉華宿舍擠了兩天床鋪,睡得極其安穩,一直沒做過噩夢,第二天起來,神采奕奕,黑眼圈也沒有了。更是因為這樣,我對自己的宿舍感到一陣戰栗。

周日晚,初中回校,我跑去找堂弟,堂弟拎著長長的、用報紙嚴嚴實實包裹住的東西出到教室外,向我交代了幾句:“裏面有三把,床頭放兩把,床尾放一把。如果這樣也擋不了,那我奶奶也沒辦法了。”

此時,我感動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多說的都是廢話,我接過,笑了一下,然後看著他回到教室。

下課,回到宿舍,我放下蚊帳,在裏面偷偷摸摸地拆開,是桃子鞭,柚子葉,絲麻葉,這些都是大家熟知的驅邪植物,被捆成三捆,每捆一樣。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心裏歡喜一大陣,按照堂弟的說法,床頭兩把,床尾一把。

那晚上,我懷著忐忑不安的心,睡得算是安樂,一直沒有作噩夢。一天兩天下來,也是沒有做噩夢。我以為,噩夢就會如此離我越來越遠,熟不知道,這種驅邪的植物,就像包裝食物那樣,也有保質過期的那天。

在我高興我終於能夠擺脫噩夢的時候,那噩夢卷土重來,甚至升級,比來得以前更加兇猛。我睡著睡著,床外面突然有什麽東西向我撲來,一直在扯著我,一會兒從前面、一會兒從左邊、一會兒從右邊扯我,扯我的手腳,要將我完全扯出到床外面去,將我綁到陽臺外面去。睡夢中的我,眼睛驚恐地睜得老大,四處搜刮到底是誰,但看到的,只有薄薄的夜色和夜色裏被微風吹得一起一伏的蚊帳。我惶恐地掙紮,對著空氣強烈地掙紮,拼命地縮回手,一巴掌一巴掌地扇過去,一腳一腳地用力踹它;甚至不知道拾起了什麽,朝著什麽也沒有的空氣,發瘋般拼命地打,揮動,似乎在驅趕什麽——

我很想吶喊出來,但叫不出聲,很想醒過來,但眼睛始終睜不開。我就陷在那個仿徨、那個驚恐、那個無助的深淵裏面,我求救不了,也沒有人能來解救我。

當我真從夢魘中驚嚇醒過來,我嚇得抖擻在被窩裏直冒冷汗,我再也不敢入睡,睜著眼睛等天亮,實在困得不行,眼皮快合上的時候,一個心悸湧上,我猛然撐大大眼睛,硬生生地將自己模糊的睡意按下去,睜著眼睛等天亮。

我好想再次去找堂弟,可是堂弟說過,如果這樣也抵擋不住,也沒辦法了。我是個臉皮很薄的人,人家早已發話把你擋了回去,我也不好意思再去打攪。

可是,我不尋求他的幫助,沒有人能幫助我了。

我打電話給在大學的姐,向姐說我在學校做過的噩夢,說:“宿舍就是鬼屋,雖然我看不見它們,但是天上飄著,地上擠著,全都是它們,而我就在它們的地盤裏面生活睡覺,可能我睡覺占了它們的地方,它們使勁地□□我,我恐懼,姐。”

姐從不相信鬼神之說,說我是心理問題,可能是奶奶走後遺留下來的心理問題。

是呀,我也認為是心理問題。可是,可是——那真的是我心裏捏造出來的夢境嗎?

“可是白天的午睡,我就從來沒夢過,一次也沒有,只有晚上才會發生,而且每晚都是淩晨發生的,還有我到曉華宿舍睡了兩天,這兩天,別說噩夢,我就連普通的夢也沒做過,你還覺得是我心理問題嗎?”

姐不信,但還是被我的描述嚇得不輕:“聽說媽子好像回家了,你打電話給她,跟她說說,她可能會替你想想辦法。”

“真的嗎?”我像看到了救星,“她回來幹嘛。”

“還不是為了子健,又逃課出來打網游了。”

☆、傳開的鬧鬼一說

媽子對弟弟的事總是格外上心。

弟弟又逃課了,現在肯定是躲在某個網吧玩游戲。

自從那次我把他的游戲機摔爛以後,他變得更加叛逆了,更加目中無人了。他不再在家裏打游戲,而是踩著自行車到墟上的黑游戲室玩老虎機上的游戲,再後來是網游。他玩得很猖狂,過年的時候,也不例外。

除夕那天,弟弟不見蹤影很久,懷疑去玩游戲了。結果在墟上一個小游戲館裏面被老爸逮個正著,老爸當場扇了他一記很響亮的耳光,還將他拎包似的拎出游戲室,兇巴巴地說:“騎車回去等著我,看我怎麽收拾你。”

結果騎車回家半小時多的路程,弟弟騎了三四個鐘頭也沒有回到。大家開始焦急起來。老爸面紅耳赤地坐在沙發上抽悶煙,媽子在門口紅著鼻子一邊不停地數落老爸做事莽撞,要打要罵都應該先把孩子哄回家後,又一邊心疼弟弟被老爸嚇得連家也不敢回。

大伯開車到墟上的游戲室到處找人;我和姐姐去弟弟的朋友家裏問,去弟弟常常玩的地方找;爺爺奶奶也不閑著,到村裏的小賣部問人有沒有看見弟弟,我們家裏的事也驚動了隔離鄰舍,他們也加入來一起幫忙找人。

冬天的夜來得很快,才六點左右,天色完全暗了下來,我們找了好久也還沒找著,媽子焦急到差點到村委會報到,請求村委開喇叭向全村人通報尋人啟事。

大伯認識一位道行很高的神算子。那位神算子在當地很出名,別說是人,就連誰家的牛走丟了,找他問問,準能把牛找回來。大伯問弟弟什麽時辰才回來。神算子說不用急,十幾分鐘後他自然就會回來。

沒想到十幾分鐘後,弟弟真的回來了。他望著我,從我面前慢悠悠地推著自行車晃過,待我終於反應過來,我箭步沖上去,揪著他的衣袖生怕他又不見,一邊走一邊罵人:“你真任性啊祖宗,跑哪去了,知不知道所有人都在找你,整個村子都掀翻了找,差點到村委通報尋人啟事了。”

弟弟不吭聲。

“爸媽,子健回來了。”還沒到門口,我就大聲喊。

媽子站在門外,聞聲沖過來,紅著眼睛紅著鼻子抱著弟弟的頭許久不放,生怕一放開弟弟又不翼而飛。媽子沒有責罵,更多的只有心疼。

弟弟回來了,有手機的趕緊打電話給那些還在外面到處找人的人報平安。

發生失蹤了幾小時的事,我們個個心有餘悸,都不敢出聲責罵弟弟,加上此時過年,過年最忌爭吵,而且忙著找人,年夜飯還沒有吃,大家都餓著。

老爸的氣本來竄到頭頂,煙都冒了,弟弟玩失蹤更是火上澆油,但是,前面奶奶攔著,媽子在後面護著,老爸最後也不能怎麽著。

弟弟回來後,大家松了一口氣,才開始忙著熱菜熱湯。好端端的一頓團圓飯,我們吃得遲,吃得酸甜苦辣,膽戰心驚。

媽子高度重視這次“失蹤”事件,第二天跑去中國移動給弟弟辦了個手機,一是方便聯絡,二是手機也可以打游戲。姐初三,我初一,大的也沒有這個待遇,再說,媽子想得太簡單,照弟弟的脾氣,有手機就能聯絡上了嗎,還得看他心情好不好,願不願意接。

或許是教訓,或許是有了手機,弟弟安分了一陣子,但是自從不知道跟誰學會了上網打游戲,手機也成了擺設品,直接晾在家裏,瞧也沒瞧過一眼。

爸媽遠在A城,他不怕。家裏沒有電腦,為了玩游戲,他曾經半夜三更跑出去過。

我和姐姐都住校,弟弟小學,所以晚上家裏只有奶奶陪著。晚上,弟弟假裝睡著,等奶奶睡著後再爬起床,也不知道他從哪把膽子練大,不怕半路被攔路搶劫,或者怎麽樣,自己一個人半夜三更摸黑踩著自行車跑到墟上的網吧玩游戲,玩到天快亮時才踩車回來裝作沒事繼續睡覺,睡醒後再去上學,自以為很聰明,這樣就能神不知鬼不覺。

奶奶有時候會起床上廁所,上完廁所都會習慣去弟弟房間看看他有沒有踢被子。那次淩晨,她掀起蚊帳發現床裏沒人,嚇了一跳,樓上樓下找遍也沒見人影,幹著急了起來。有個座機電話奶奶不會用,外面的夜又是那麽黑,不敢出去找人又不知道上哪裏找人。一個無能為力的老婆子開著燈坐在沙發上等,著急,等累了,躺下睡覺,沒睡一會又醒,醒了出來瞄瞄人回來了沒,沒回繼續等,等累了打盹,如此反覆直到天明。

天開始亮,奶奶醒了,第一時間跑到弟弟房間看人回來了沒有。

弟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一點聲音也沒有,還睡得很香甜。

奶奶叫醒他:“嚇死我了,昨晚你跑去哪裏了,半夜三更,外面黑燈瞎火的你真夠大膽,你知道我會擔心嗎?”

弟弟一臉的無辜,好會裝:“什麽,我昨晚就在房間睡覺。”弟弟經常撒謊,但是缺乏經驗,撒謊的技術很爛,因為他撒謊的時候,眼睛會出賣他。

奶奶說:“裝,你繼續裝,看昨晚把我折騰得一夜沒睡。”

弟弟如此酷愛游戲,但奇怪的是,無論他怎麽瘋狂地玩,居然不影響他的好成績。這一點誰都想不明白,我更加是羨慕加恨。發生這事後,奶奶長進了,放假回去叫我們教識她打電話,要是再發生這樣的事,可以打個電話給姑姑。

這事奶奶反應給父母聽,父母也只能在電話裏面責罵幾句,反正不痛不癢。沒辦法,在年尾回來過年的時候,爸媽在家裏安裝了電腦。大家算是想明白一個道理,游戲是阻止不了了的,與其讓他天天費盡心機地想在外面偷偷玩游戲,既不安全又浪費金錢,還不如讓他在我們的眼皮子下玩游戲。

掛上姐姐電話,我打電話給媽子,和她說起我在學校夢到的噩夢,她掛電話的功夫比我還要快。

“媽,我在學校老做噩夢,夢裏很可怕,有不幹凈的東西在一直拉扯著我,你能不能去給我求個平安符帶上身上。”

媽子顯然有點被我嚇到,說話很倉促:“我不知道哪裏能求平安符,我只回來兩天,後天我就要上去了,沒空。”說完“啪”地掛斷了,只差“好自為之”的話沒有吐出口,她把我當成瘟神那樣避而遠之。

在打電話前,我在腦海裏演繹著媽子各種各樣反應,我有預感,她不會管我,結果,她真的不管我。此時我心好荒涼,不愧是我的好媽媽。

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我揪著頭發,將爛手機扔床上,我抓狂,我絕望,如果換奶奶還在世,她絕對不會坐視不管。我很想哭,就是哭不出。在此之前,我都不知道原來自己可以那麽堅強。

我想向老師提出搬宿舍,可是學校分給本班的女生宿舍只有兩個,除了自己宿舍外,另一個已經住滿了人,如果老師問及理由,我又該怎樣說,總不能說有鬼吧,這理由就連我自己也覺得好荒唐。

此時的我,就像被晾在懸崖邊上一塊隨風飄蕩的抹布,知道掉下萬丈深淵是遲早的事,還是無能為力地幹等著飄蕩,沒有人能向我伸一把手,即使伸手了也不一定能救得了我。

白天,我照常上課,照常吃飯,照常說話,照常笑。大家都看我很正常,我也以為自己很正常,但實際上,我的腦袋輕飄飄,什麽也不會想了,思想負荷已經超載,我感覺我離瘋子不遠了,離神經病不遠了。

我為什麽要讀書,我為什麽不能好好讀書,我讀書是為了什麽,為了讀書所有費用都交了,為什麽我要受這等罪,我是來讀書的不是來受罪的,我為什麽非要受罪不可嗎?

高三,每天早上都要繞學校跑一圈,然後集體宣誓:

讀書是個人的希望,是家庭的希望,是國家的希望。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我是父母的驕傲,要做就做得更好,我要把握自己的命運,要用無悔的汗水點亮青春,要讓父母的微笑在六月綻放。我自信,我拼搏,我驕傲,我成功。我行,我能行。

希望,驕傲,成功,都子虛烏有。我的高三,不僅是我對學習上的迷惘與仿徨,更是我對我生命的迷惘與仿徨。

我開始鉆牛角尖,甚至覺得宣誓的每一個同學個個都像傻子一樣。

讀書,我開始反感惡心。

我不要讀書了,東西也不要收拾了,離開這個破學校,離開這個破宿舍——這個念頭在我腦海裏不停地閃動著。退學,換是以前的我連想都不敢想,現在時時刻刻都在想著,無比瘋狂。

我真是瘋了,我不僅在笑自己,還在想象,如果我真瘋了,家人會不會把我送進瘋人院從此撒手不管。

在我發神經之際,一條駭人聽聞的消息頓時在學校炸開鍋來,傳得沸沸揚揚。

我吃完飯回教室,剛坐下,宋依便湊過來:“舍長,你聽說了沒,整個高中部都在討論咱們宿舍。”

“討論宿舍什麽?”我問。

“鬧鬼。”宋依說。

宋依說:“明菲,咱們同一個宿舍的。”

“知道,怎麽了。”

“剛才我回宿舍洗頭,她跟宿舍裏面的人說,她晚上睡覺也做噩夢了。”

“她說得很恐怕,比你的還要恐怖,夢見自己被掐著脖子差點被掐斷,被別人高高抱起然後狠狠往地下一摔,手腳還被硬生生地掰斷,好血腥,好兇殘。”宋依說:“她在宿舍一說開,共鳴來了。你都不知道,原來宿舍還有好幾個女生都和你一樣都做著鬼噩夢。一個宿舍好幾個女生都這樣,說是巧合還真是沒人敢相信。怎麽辦,看到你們一個個都做這種夢,會不會傳染,有一天我也像你們一樣做那種夢怎麽辦,我不敢呆在宿舍了。”

這類事,我算是當事人,抵抗力比一般人強,但是聽後還是覺得心有餘悸,太恐怖了,太血腥了。

“原來不是只有我這樣,我松了一口氣,那就說不是我自身的問題了,可是還有人和我一樣,那不就說明宿舍真的有不幹凈的東西在嗎?”我說。

宋依繼續:“明菲說這種事沒實際根據叫我們不要胡亂說出去。我們都答應了不說,她倒好,反而自己說出去了,一出宿舍門,轉身便找其他班級的朋友傾訴,朋友傳朋友,班級傳班級,咱們宿舍鬧鬼,在學校都炸開鍋了。”

我說,“難怪。”

“難怪什麽。”

“走廊外面來了好多不認識的同學,平日裏冷清的教室難怪突然熱鬧了起來,原來都是來打聽鬧鬼一事。”

自修課間,曉華跑來找我。曉華看見我,問的第一句話就是:“聽說你宿舍鬧鬼傳開了。”

我幹笑:“瞧你樣,大驚小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能投靠你嗎。”

“你早該如此。”曉華說,“我想不明白你,宿舍那麽恐怕你怎麽就睡得著?剛開始聽你說還不覺得有什麽,現在謠言紛紛揚揚,傳到我耳邊的到底是不是都變了味的,聽得我心裏直抖索,幸好我宿舍離你宿舍遠。”

“我晚上害怕得連睡都不敢睡,沒有好的睡眠,白天昏昏沈沈地,別提努力學習了。你知道嗎,我的神經都快爆炸了。”我說,“好不容易碰上我媽回來,我以為當她知道我的處境她會幫我,沒想到她掛電話比我還要快,之後一個電話也沒有打過來問候過,我的事她從來就不會放在心上,萬一哪天我腦袋堵塞一時想不開,我跳樓了她會不會還在為她的喪葬錢落淚。”

“你別嚇我。”曉華擔心地望著我。

我輕輕一笑,說:“開玩笑,教室,宿舍,我現在連個能休息的地方也沒有,真心好累。”

曉華一本正經地牽著我的手,她的手心永遠是溫暖的。她說:“晚上,拿上被子,來我宿舍睡覺吧,咱們睡一塊,擠是擠點,不過冬天快來了,溫暖。”

那晚,我等班主任查完舍,向舍友交代了幾句舍長該交代的話,正準備抱起被子,旁邊的蚊帳裏面,宋依的聲音響起:“舍長,你真要到曉華那邊去嗎?隔壁床鋪空著我會害怕,不過,如果到其他宿舍睡覺不做噩夢的話,對你來說那也是個好去處。”

宿舍鬧鬼的事一出,這裏就成了整棟宿舍樓的禁區,從樓梯經過的人都會好奇地投來幾眼但不敢靠近,來宿舍找人的都怕得站在門口遠遠,還有些人毫不避忌,一口一個鬼屋的叫個不停。別說外面的人害怕,就連宿舍內部的同學都大受影響,整天提心吊膽,只可惜宿舍換不得,要是能換,大家都跑了。白天午睡還好,一到晚上,匆匆洗簌完,有一半人像我那樣紛紛抱著枕頭被子跑到外舍跟好朋友去了。

時間一長,待風頭過去,那件事漸漸平息下來,都已經成為了過去。

可是,我並沒能成為過去。

☆、甩不掉的夢魘

月尾兩天假,我回到家,媽子還在家裏,她不是說過兩天就會上去嗎,現在半個月都過去了。

放假兩天,我對媽子很冷淡。

鬧鬼的風波漸漸平息,曾經做噩夢的女生也沒聽說過做噩夢了,既然大家都不做了,我應該也不會再做,我就是這樣放心地以為著,外加離宿舍有段時間了,身上的黴氣也應該差不多散了,便回宿舍睡覺。

誰料,回去睡覺的頭一晚,那種夢魘又來找我了。朦朧睡夢中,感覺到有東西在摸我的臉,我的脖子,手臂,大腿,我用出吃奶的力氣想將它推開也推不開,一旦推開它又撲上來,被我三番四次推開之後,突然安靜了下來,我以為它走掉了,想不到我才安心幾分鐘,它惱羞成怒,突然發瘋地撲過來撕扯我的手,想將我拖下床,拖向陽臺——

第二天,課間,宋依問我:“舍長,你黑眼圈好重。”

我有氣無力:“那些女生還做噩夢嗎,最近好像沒什麽風聲了。”

“你不在宿舍不知道,聽說那些女生趁著假期回家,親人都帶她們去求了一張平安符,放在枕頭底下,現在睡得安穩了,都沒怎麽聽說做噩夢了。哎,你說不相信有鬼神之說吧,這事也太離奇了,一道平安符就解決了。”

“我跟說說明菲,她有個朋友的奶奶是神婆,她朋友知道她的情況後,放假那天帶她回家想給她奶奶瞧瞧,她奶奶在門口剩涼,結果明菲門口還沒進去,她奶奶就知道怎麽一回事了,說有人跟在她的後邊。她回頭一看,什麽人也沒有,一晃才知道她奶奶指的是啥。她單獨被奶奶叫進屋裏,她一句話沒說,結果她在學校發生過些什麽,奶奶全部一五一十地說中了,還指出那東西長什麽樣,站在哪個地方等著她——”

我雞皮都聳起了,我確信,我不是在聽故事。

“舍長,你回家你爸媽沒帶你去求平安符嗎?”宋依問。

我冷笑:“我爸媽不在家。”

我已經身心疲憊,到達恐懼的深淵了,我只想尋求一個解決問題的方法,還我一片寧靜的高三。民間的算命,封建不封建,俗與不俗,都不關我的事,只要能解決我的問題,什麽方法我都願一試。

我說:“我也想要平安符,可是我不知道算命的人都在哪裏。”

“我好像聽誰說過在墟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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