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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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呆在快班。

但是下節課偏偏是數學課,我最偏的科目。幸好老師安排自習,因最近課程太趕,還有很多知識點同學們還沒有消化掉,給時間我們消化。數學課分為兩種人,一種能聽懂,一種聽不懂,沒存在半知半懂,這兩種人上課都有一個特點,那就是緊繃著神經聽課,一字之差差之毫厘。老師突然說自習,全班同學的神經霎時放松了下來,一陣小起哄,起哄之後的教室,安靜得只有翻閱書本的聲音。

我一邊翻書一邊做習題,整頁下來,十道題有七八道不會。我問彩虹,彩虹搖搖頭:“舉手問老師,老師好像在後面走動。”

“算了,我自己再磨磨書本吧。”我不自信地說。

彩虹繼續慫恿我:“舉手吧,我也想知道這道題的解法,無所謂,咱倆一起聽。”

我被她慫恿得心思思,就舉起手來,不一會,我看見一對皮鞋停在我的身邊。數學課當然是數學老師在,我望也不望,就用筆指著不懂的題目說:“老師,這道題怎麽解。”

老師看著我的練習題本沈默一陣,之後一聲“哎呀”把我弄蒙了。這不是數學老師的聲音。我好奇地擡頭,居然是楊老師站在我的身邊。

嚴老師一本正經地說:“數學我不懂。”

筆差點從我的手上滑落,我嚇一跳,隨口而出:“老師,怎麽是你?”

以我為中心,周圍響起一陣壓抑的笑聲。我很尷尬,想想在笑話我的人中有歐凈文的笑聲在,更加尷尬了。我求救地瞅瞅彩虹,彩虹別過臉去偷笑,好不講義氣。

楊老師繼續說:“數學老師有點事,叫我幫忙看看班,老師不在,不會的題目可以和周圍的同學多交流交流,大膽點,前後兩桌四個人,一個人一個看法,就會得出了四種觀點,當然裏面的有正確也有錯誤,不過討論了,就進步了,思維了擴寬了,不僅學習,還可以交到好朋友。”

問問題不成,反過來被教育了一番。

班會上,楊老師說重新調整座位。

我和彩虹分開了,好不容易在班上有個好朋友,一下子又隔遠了,我好無奈,好寂寞。

我的新同桌是一個勤奮的女生,每科的資料書練習本都比我多。她叫巧巧,和她的名字很不搭,看上去很肅穆,給人一種難以讓人接近的感覺,加上一雙細細尖尖的眼睛,看上去很兇,其實她不兇,只是脾氣有點暴躁。

相處幾天之後,我發現我和她真是八字不合。她是一個以自我為中心的人,而那時的我又是一個不懂忍讓,不懂掩飾,喜惡表現得十分明朗的人。

我們相處得不是十分愉快,而且有一件事讓我感到不舒服。

☆、過敏(二)

我們相處得不是十分愉快,而且有一件事讓我感到不舒服。

我的書本被書架框著擺在課桌上,找書很方便,巧巧的也是。凡是做習題遇到不懂的知識點,巧巧就會翻書,不過她翻書不是翻她的書,而是是我的書,很沒禮貌,不問不打招呼,“嗖”的一下伸手過來就把我的書本抽走,歸還時還隨便一扔。一節自修課,她來回抽好幾回,整晚自修下來,我書架上的書被抽得歪歪斜斜,都不知道被我整理過多少回,而她書架上的書,整整齊齊地擺在那裏,像一尊被人欣賞的花瓶,不舍得動。

我是一個愛書的人,我不允許我的書本出現一條皺角,我認為這才是一個愛書的人對書的尊重。同時我也是一個愛整齊的人,見不得自己的東西亂糟糟。

因為是新同桌,打好交道要緊,所以剛開始我並沒過多在意,還在想肯定是我書本作了她沒有作的筆記,就由她去。

慢慢,我發現事情不是我想象中那麽簡單,她自己好像並不懂得麻煩人家麻煩多了要學會收斂,反而麻煩人好像成為了她的習慣。

我忍不住問她:“你的書本明明在你唾手可得的地方,為什麽平時翻書你總是喜歡翻我的書?”

巧巧笑著說,毫不避忌,似乎在說著一件很平常的事:“小學時,每學期發新書和資料書我都會用報紙包得美美的,到學期完再拆看,還和新書一樣,我很愛新書,書本在書架上抽出來□□去很容易弄皺,而且還會弄亂書架上的書,整理來整理去很麻煩。”

因自己愛書就使用別人的書,自己不麻煩卻給別人帶來麻煩。聽完我有點火飆三尺,但還是壓抑著想爆發的小火山,意有所指:“其實我和你一樣也很愛書,不想弄皺書。”

我的暗示,我以為她會領悟。但是我又想錯她了,她依舊我行我素,將我的書抽來抽去。

你愛翻就翻吧,只不過是書,我忍忍就是了,我也不想和她鬧僵,淡淡地對她說:“以後拿書放回來要歸位。”

她點頭表示明白,後來借去的書也放回了原位,只是讓我好心寒,放了好過沒放。她完全不顧我書架的死活,也不顧我書架的面容,放得好亂好難看,還有一本在放回的時候“撕”地弄爛了,我絕望地想到一句話——自己的東西是寶,別人的東西是草。

我整理書本整理煩了,直白地同她說:“以後別翻我的書了,自己的書當擺設保護得好好,居然把別人的書用爛。”

她終於會看別人的臉色了,沈默了一會,小心翼翼地問我:“你介意?”

她終於說出了我的心聲,我毫不客氣地回答:“介意,從一開始我就很介意,你沒留心過嗎。”

她的臉色像打了雞血一樣難看,沈默一會,說:“我前任同桌就不會介意我這樣,而且還很讚成我,說我好學。”

“我又不是你前任。”我的情緒有點激動,她好意思說。

之後我說了一大堆我不喜歡,還挑她的毛病,自私、自我、不會考慮別人、也不會看人臉色。我和她吵起來了,吵了一會,她覺得幼稚不想吵了,沈默了,之後就不做聲了。我也沈默了。

沒有彩虹在身邊,周圍都是不盡人意,讓我心情很堵塞,但更讓我堵塞的還有一件事,夾著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彩虹和蔣如意成同桌,歐凈文坐在她們的身後。

蔣如意短碎發,白皮膚,米五的身高看上去亭亭玉立,帶著一副全框眼鏡顯得文質彬彬,她的性格分外文靜內斂,有著我們這個年齡沒有的成熟和疏離,她笑起來很甜,小眼睛瞇成弧形,很迷人,像一現的曇花,但不笑的時候,眉宇間增添了幾分憂郁和謙卑。

她的成熟、謙卑、憂郁何來?

她全身給我一種很熟悉的感覺,穿透過她仿佛能看見我自己的身影。所以我時常在想,她應該是一個有小過去的人。

但她和我截然不同,在現實面前,我表現得很無力,能力有限,頭腦有限,她表現很上進,能力無限,頭腦無限。她很優秀,成績優異,期中試穩居前列,成為各科老師,班級上好多同學心目中的佼佼者,她的堅韌,像寒冬臘月淩寒傲放的紅梅,更像野火燒不盡春風燒又生的小草。

我以前沒想過,如此優秀的女生將來有一天會成為我的“眼中釘”。

和歐凈文合得來的女生不少,我都沒放在心上,唯獨蔣如意,讓我不禁在意。

別看她安安靜靜,和歐凈文鬧的時候很放松,完全看不出她是個安靜的女生。歐凈文和蔣如意的關系,在周圍的小圈子裏,仿佛已成為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只是明面上沒有戳穿。

我現在才發現,原來她也是一個愛笑愛說話的女孩,還笑得那麽甜那麽美,而能讓她笑得那麽開心的男生居然是歐凈文。總覺得很諷刺。

我忍不住要留意那邊的動靜,雖然中間隔著兩個小組,但我還是看見他們經常在課堂傳字條,甚至看見歐凈文望著字條傻笑;他倆似乎有著說不完的話,連課間也舍不得離開座位上廁所。

在他倆的周邊,慢慢形成一個這樣的氛圍,只要他倆在一塊說話,周邊的同學就會自動自覺開啟不打擾模式,不充當電燈泡。

我討厭這樣的氛圍,每每看到這樣氛圍,我的心就會痙攣一陣子,生氣,難過,傷心,醋意大發,一窩火的負面情緒湧上。盡管心裏多麽不痛快,但我都不流露於表,依舊冷冷面癱一個。

他不是我什麽人,我也不是他什麽人,我憑什麽生氣,難過,當我站在這個角度去想時,我覺得自己自找煩惱。

可是思想這種東西原本不受我控制,導致我做事情的時候情緒失控:做習題,寫字寫著,歐蔣歡笑的畫面突然鉆進我的腦海,我會心生怒火,失控地在習題頁上劃上一下長長的筆線,然後用筆尖猛戳戳練習本頁發洩;我洗衣服,洗著洗著,她倆又突然鉆進我腦海,我把他們當成衣服,猛搓猛洗差點搓爛。

晚上,在回宿舍的路上,我跟在彩虹身後,看她自己一個人郁郁不悶的背影,我追了上去,像哥們那樣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大步流星地走著。

彩虹瞥我一眼,嘆口氣:“哎,要是如果咱倆還是同桌該有多好。”

“你就在為這個唉聲嘆氣,苦惱?”我說,“我看你和蔣如意相處得挺好的,而且蔣如意學習很好,對你來說她就像一本活的資料書,還不滿意嗎?如果我是你,我就很知足了。”

彩虹是個天性樂觀的人,滿肚子的幽默,同桌時常常把我逗笑得肚子痛,臉笑抽筋,很少見她像現在這樣掛著一張苦瓜臉,唉聲嘆氣。

“成績是好,不過和我不是同一條平衡線上的人,和一些不是同一條平衡線上的人成為同桌,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彩虹說:“如意上課從來不聽課,不是看課外書就是發呆,而且最近和後面一桌的歐凈文很聊得來,她倆上課經常傳字條,也不知道在傳些什麽,神秘兮兮,弄得旁邊的我想專心也專心不了。想當初和你同桌,我學習還能專心,因為你也很專心,我倆都專心,現在,好苦惱,直接跟她們說適可而止吧總覺得莫名其妙不合適,以後肯定會尷尬。現在我只能要求自己更加專心,我期中考的成績本來就不好。”

彩虹繼續說:“上課不專心的人考得好,我們這些上課專心的人卻考不好,突然好悲觀,學習這種東西好像是先天性基因決定的,那些後天性努力的人怎麽追也追不上。”

我一直憋著很想問一個問題:“彩虹,你說歐凈文和蔣如意上課經常傳字條,她倆會不會擦出火花了?”

彩虹說:“我想是的。”

“你好像很肯定的樣子。”

“直覺吧。他們上課傳字條,如意總是會盯著字條看好幾遍、傻笑,是夾著一種特殊甜蜜的傻笑。他們兩個聊得很好,上課傳字條,下課也會說話,我上完廁所一回座位坐著,他們就不聊了,突然我油然而生出一種當了別人電燈泡的感覺,郁悶死了,覺得我回我自己的座位都不好意思了。我還發現歐凈文看蔣如意的眼神和看我的眼神完全不一樣,看我就像看陌生人,看蔣如意就像看熟人。除了這些,其實還有很多小細節,我也不想在背後多說別人。”

他們倆果然有事,我感覺自己的心好像被掏空了一樣,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我真希望我聽到的都不是真的。只不過是偏了位置,那麽快,蔣如意便插足了進來。

我嘆口氣,自言自語咕嚕:“是呀,咱們還是同桌該有多好,要不現在坐他前面的那個人不是蔣如意,而是我了。”

彩虹說:“以前我很少見蔣如意笑,雖說她叫如意,但她的人生一點也不如意。”

難得彩虹今晚多愁善感,她繼續說:“小學的時候,我,馬可瑛,還有一個朋友和蔣如意都很要好,在學校穿一條褲子周末出去玩也要約在一起的那種。有一次周末,我們提議去如意家裏做功課,去了才了解她家裏情況。她有三姐弟,她最大,後面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她爸是工作族,很忙,管孩子做家務都交給她媽,她媽是家庭主婦,有著嚴重的重男輕女思想。”

“她妹還小,她弟只差她兩歲,活無論輕重她媽都叫如意幹,從來不叫她兒子幫忙。那天我們去了她家,就呆在她的房間裏做功課,有朋友在,她媽一點面子也不給她,叫她打掃衛生洗衣服做飯,一點時間也不留給她來招呼招呼我們,她忙完了,終於有空暇給我們倒杯茶了,一不小心摔爛了杯子,她媽就當著我們的面指著她的腦袋直罵,真是一把惡毒的嘴巴,什麽話都能說出來,且當我們還看見,她的弟妹就在隔壁房間玩耍看電視,哎,搞得我們三個杵在那裏不知所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尷尬死了。”

彩虹嘆氣:“你說,媽都是從女生發展來的,女人何苦為難女生。這樣的家庭很可悲,會把一個人的天性給毀掉。幸好我爸媽不是那樣的人。”

難怪她的眼睛裏面總是含著憂郁,難怪她比同齡人看上去多一股成熟的魅力,原來是這樣的原因。

“是呀。”我不禁對她心生憐憫,同病相憐。我深深嘆口氣,說:“那歐凈文能讓她笑得開心,也許是件好事。”

彩虹看我也嘆氣,把我推得遠遠,說:“情緒也能傳染,你離我遠點,等一下我把我的悲觀傳染給你不就糟糕了。”

她時常把神經病掛在嘴邊,現在我也笑她神經病:“我最近也不怎麽好過啊。”

“怎麽了?”彩虹關心問,“是不是和新同桌有矛盾。”

“你怎麽知道?”

“猜的。”

“你猜對了。”

“說說看。”

我猶豫。

“你還信不過我?我又不會講出去,有些話憋在心裏面久了會憋出病來,我現在願意做你的垃圾桶,難道你還嫌棄?”彩虹嘟著嘴說。

“我和她是真真的合不來,說話說不到一個點上,做題也做不到一塊,而且不只是我,就我旁邊的圈子也好像和她格格不入。”我心裏的那個憋屈呀,猶如滔滔不絕的黃河水,洶湧澎湃地湧出來,“我和她現在都不怎麽說話。我不想和她說話。”

彩虹聽後好一陣才反應過來,感嘆:“看來,我還是很幸運。”

☆、過敏(三)

回到宿舍,我簡單洗漱後爬回床上,蓋上被子盯著鐵皮發楞。外面伸手不見五指黑,涼風陣陣吹,裏面豬肉色燈光昏暗,風吹不進,悶熱。

我探頭望了望蔣如意的床位,她床鋪擺設整齊,被子疊得四四方方,還沒回來。

晚睡時間,生物鐘的身體卻沒有一絲困倦,只覺得胸口好重好重,心好累好累,我深嘆了一口又一口氣,仿佛只有嘆氣才能將我胸口中的郁悶排遣出來,才能讓我的胸口減輕負荷。

我失戀了,我該死心了。

多好笑的一件事,多諷刺的一件事,我還沒表白就已經失戀了。

蔣如意比我辛運,有個好頭腦;我軟弱自卑,我倆心理上的差距明顯著,我不是她的對手,或者我們根本就算不上對手,再或者我根本配不上做她的對手。

體育課上,上半節做運動,下半節自由活動。

彩虹和賀梅在樹蔭下的石梯子坐下,我也挨著彩虹坐下。她們在進行無內容的無聊對白。我托著腮望著球場裏面的歐凈文發呆。

歐凈文穿著一件白色衣服,看上好像一個弱不禁風的紙人書生,風吹會倒,雨淋會病。籃球是一項合作性強講體力論速度的運動,他不適合這樣的運動,在籃球場上追著藍球玩玩還行,但要真正比一場賽他絕對是個門外漢。

那他合適什麽呢?自然是儒雅的詩意和儒雅的畫意,甚至我還可以想象得出,他臨窗而讀的畫面有多吸引人。

前面陰涼處有同學在打羽毛球,賀梅想加入,拉上彩虹做伴,彩虹懶得動身,她用手臂撞我,說:“有兩美女坐你旁邊不看,凈愛發呆,別呆了,和賀梅去打羽毛球,羽毛球不是你最愛嗎?”

下午的太陽很猛烈,人的身體也會變得很懶惰,我望彩虹一眼,眼皮半垂著,像一副沒睡醒的樣子,微風輕輕拂過來,調皮地撩動了大家的頭發和衣角,微風的涼意更增加了人的疲倦。

我說:“太熱了,我不想動。”

彩虹不去,我也不去,賀梅只好作罷,我們三個人坐那兒繼續發呆。

沒有什麽好看的,我們只好盯著籃球看,彩虹說“男生太嫩了,打籃球像打架似的”。賀梅接她的話“這話說得好像自己很在行似的”。她們一人一句地說著,一會兒評論男生們的衣著,哪個好看,哪個不好看,還有人穿出了憨豆先生的味道;一會兒評論身高,矮的總搶不著球,在球場上起到充數作用;一會兒評論跑姿,看誰跑起來像唐老鴨尾巴甩呀甩——

我在旁邊聽著咯咯咯笑不停。

當我再將視線轉回球場裏看歐凈文的時候,我發現隊伍中沒了他的身影。他或許累了,退出了,一個人站在籃球架下撩起白色T恤擦汗,他白色的皮膚泛著運動後健康的紅暈,微微喘著粗氣,汗水沾濕了他T恤,緊緊貼著背脊。在太陽底下,他矯健修長的身材和他的影子成反比。

他在那站了幾十秒,隨即轉身往這邊走過來,在離我不到三四米近的地方坐了下來。他坐下來也沒閑著,一邊擦汗,一邊不停地拍打著大腿小腿上的肌肉,目光180度掃視周圍一圈,最後落在籃球場上,但他的目光是定格的,不像是在看球友打球,而是像穿過籃球場在看什麽。

我也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籃球場對面,蔣如意和馬可瑛在大樹下的草地坐著,遠遠看她們臉上的表情很開心,有笑,有癟嘴,有追鬧,那邊的風吹得好猛烈,吹亂了她們的頭發,吹亂了她們的衣服。

我輕嘆一口氣,同時,被身邊的彩虹嚇一跳。

彩虹往我身上一靠,視線越過我望向歐凈文,招招手,提高嗓子喊:“餵,歐凈文,怎麽這麽快就下場了,我這三個女生還正打算給你當啦啦隊喊加油。”

我背脊挺得直直,一邊緊張不知如何是好,另一邊感慨,前後桌真好,關系變熟悉了,玩笑也能隔空開了,為什麽和彩虹同桌的不是我而是蔣如意。

“是嗎。”歐凈文笑笑,幹脆坐近來,坐近離我身邊三個拳頭不到的距離,說,“你們在這坐了那麽久,早不加油晚不加油,偏偏這時候想加油,開我玩笑吧。”

彩虹裝傻:“你怎麽知道,好聰明,不過有時候裝糊塗更紳士。”

他們都笑了,可我笑不起來。

歐凈文坐得離我那麽近,近到他運動後全身散發著熱氣我都能清晰感受到。當時的我像被布條裹得嚴嚴實實,全身緊繃著,四肢麻木不敢動彈,周邊的空氣好似被抽空了一樣,停止了呼吸,腦袋也停止了運行,只剩下一片空蕩蕩的慘白。

她們繼續說話,連賀梅也加入其中,我只顧著緊張,連她們在說什麽笑什麽我都沒聽清楚,更別談插話。

其實我很想和歐凈文交個朋友,但是當歐凈文就在身邊時,我卻像丟了魂那樣,我緊張得啞巴了。他不就是一個人嗎,我也不清楚我為什麽見了他會緊張得要命。

因為緊張,我不知道錯過了多少好戲,只見彩虹哈哈哈大笑完,站起,雙手放在嘴邊成喇叭狀,毫無形象地朝對面大喊:“蔣如意,馬可瑛,蔣如意,馬可瑛。”她一邊叫她們過來,一邊用手指著歐凈文像在說歐凈文在此。

聽到蔣如意,我的魂回來了。我詫異地望著彩虹,心裏暗暗罵叛徒,可一想她根本不知道我的心思,我又沒理由怪她。

遠處的蔣如意和馬可瑛正往這邊慢慢走過來。

我好想知道當蔣如意朝這邊越走越近時,歐凈文會是什麽表情,目不轉睛盯著,羞澀,小激動,還是期待?

我扭臉想偷窺一眼歐凈文,意外竟撞上他的視線。他沒有盯著蔣如意,看她離這還差幾步,也不是在看搗鬼的彩虹,而是在看著我。

他居然在看著我,他居然在看著我。

我一時反應不過來,就這樣和他對視著,幾秒後,他不好意思起來,想笑,趕忙移開視線,望向別處。

他這是什麽意思?

他這一連串帶有暧昧氣氛的動作,讓我蜷縮在被窩裏想了好幾天,我可以想多嗎,我可以誤會嗎?可是轉念一想,我與他對視的時候在發楞,誰都有發楞的時候,那時他正好在發楞呢?

蔣如意還沒來到,體育老師集隊的哨聲不識時務地響起了。

在同桌和蔣歐之間,我頭疼至極,煩惱至極,心裏堵得爆棚。

老師提倡我們寫日記,無可發洩時,我想起了寫日記,把心裏的堵塞、秘密、煩惱全寫在日記本上,在日記裏面盡情傾訴,寫下我一廂情願想表白的心情,寫下我想說卻不敢說的話,寫下我想做卻不敢做的事情,寫下我夢裏才能實現的事情——

所說,所想,所聽,所聞,通通塞進日記裏,自由,輕松,肆無忌憚,那樣真,那樣純,日記是無聲無色永遠默默當你聽眾你的朋友。

我以為我和巧巧會一直處於這種沈默關系中。但是不在沈默中爆發,就是在沈默中死亡。

體育課之後,是語文課。上課鈴響響了好一陣,也不見巧巧回來。她終於回來了,卻拍拍我的肩膀說:“楊老師找你。”

楊老師這時候找我,會是什麽事,我納悶著朝級室走去。

級室裏面只有楊老師一個人在,靜悄悄一片,他坐在座位上等我,看見我來了,托托眼鏡,問了一句讓我摸不著頭腦的話:“最近是不是有什麽煩惱?”

我有沒有煩惱和你找我有什麽關系。我木訥,搖搖頭:“沒有。”

“聽說你和同桌鬧矛盾了?”他問。

我沒有作聲,心裏知道了怎麽一回事。

“課間巧巧來找我,說你們鬧矛盾了,要求我偏位。”

我楞住了。楊老師停頓了一會,看我不做聲,又繼續說:“她說你總是喜歡說她的缺點,凈挑她的刺,你看不慣她,是不是有這樣一回事。”

她不但自我,還會惡人先告狀。我突然有種被別人從背後狠狠捅了一刀的感覺,身體一陣冰冷。

我冷笑:“她這樣跟你說的?”

班主任點點頭。我心裏頓時升起一股火,但保持沈默。

他試探我:“你有什麽想說?人與人相處肯定會有矛盾,化解矛盾有很多方法。我知道你們這個年齡最好面子,如果你們拉不下面子,我可以做中間人幫你們調和,要不要現在就把巧巧叫過來。”

“不用了。”我說,“我這個人說話向來直接,不懂婉轉表達。她缺點是有很多,我是在挑她的刺,她說的都是事實;我沒辦法和她友好相處,我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這是調解不來的。”

老師望著我,問我:“那只能分位?”

我淡淡回答:“既然她已經鬧到你這來了,老師就按照她的意思辦了吧,我也想趕緊分。”

“如果分位,你希望和誰成同桌?”

“彩虹。”我斬釘截鐵。

“彩虹不行。”他一口否決,幹脆利索,“還有沒有其他人選。”

我很失落地搖頭:“那老師安排吧。”

楊老師:“那你先回教室,容我想想該怎麽安排。”

過後我回想起,我才明白班主任說“彩虹不行”的意思。

彩虹是個語文英語高手,偏科數學,楊老師看重彩虹,不願彩虹落伍,便把她安排在名列前茅的同學當中——蔣如意歐凈文,好取長補短,而作為差生的我只會拖她的後腿,當然是能把我推得越遠越好。老師真是用心良苦啊。

回到教室,我一聲不吭地坐下,巧巧也一聲不吭,好像剛剛那件事從來沒發生過,大家把大家當空氣,能忽視就忽視,我們都在靜靜地等待老師的安排。

大概幾分鐘後,老師凜冽地走進教室,在全班同學幾十雙的眼睛下,立馬安排了我和巧巧的去處,還借機上了一節大道理課,做人要圓潤,有心胸,別老說人長短,同學之間相處要懂禮讓,不該雞蛋裏挑骨頭。

偏位,我以為他會用課間幾分鐘低調處理,沒想到把我們當成反面教材,堂而皇之地給全班同學上了一節生活課,雖然沒有點名道姓,但大家明裏暗地都知道是在說我和巧巧。那種感覺很討厭,就像在大庭廣眾之下脫光衣服被別人羞辱。

難道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我望向巧巧。

巧巧見我望她,她不好意思地說:“我只想偏位,沒想到老師他——”她說不下去,看來比我更加反感,直接趴在桌面上,用書本捂住臉,好像擋住臉就能擋住一切羞。

我不在乎誰的看法,但是唯獨在乎歐凈文的,他可不能誤會我是那種愛說三道四,斤斤計較,凈挑別人毛病的人。

我被分到彩虹隔離,和舍長馬可瑛成為同桌。老師太看得起我了,居然讓我和馬可瑛做同桌,馬可瑛不僅成績優秀,而且性格溫和,對誰一視同仁,謙虛有禮,她無可挑剔,完美,只是唯一讓我介懷的是她和蔣如意是好朋友。

我既高興又害怕。高興的是離歐凈文的距離近了,害怕的也是離歐凈文的距離近了。我想吶喊,天吶,我以後天天擡頭都可以看見他和蔣如意傳字條ai昧地笑了,叫我如何是好,真想一頭撞死在墻上。

彩虹就在我伸手能夠著的距離,我初來乍到,彩虹笑盈盈地伸手過來,當我還木訥著她想幹嘛的時候,她不滿意地甩我一個眼色:“這就不夠意思了,手都伸出去那麽久。”我接收到信息,恍然大悟地伸出手去迎接她,和她握手。

☆、過敏(四)

偏位過來,我發現事情並沒按照我的想法進行。

歐蔣上課傳字條的次數居然變少了,歐像成了被動一方,蔣成了主動一方,蔣遞字條給歐,歐看過後有時回覆,有時不回覆,我心裏偷偷想,難道是期末快到了,歐突然想起努力學習?更讓我覺得好想笑的是,有時候我轉臉問彩虹借東西,不巧撞上他們遞交字條的情景,我發現歐看我的表情很古怪,驚愕,不知所措,難為情,好像思想還在進行著激烈的鬥爭,紙條要不要接,接過後要不要拆,要不要回覆,回覆了要不要遞出去——他每一個多餘的動作,多餘的眼神,我都細細看在眼裏,有時候我真的想歪了,認為那是一副怕我要誤會的表情,好在我剎車剎得及時,停止了自己無窮盡的鉆牛角尖。

元旦,學校舉行元旦晚會。

晚會那晚,我們聚集在舞臺前面。

舞臺前是一塊空草地,擠滿了高中部初中部的學生,學生們在交頭接耳,老師在維持著現場紀律,大音響在試音,一片鬧哄哄。冬天的夜黑得快,黑得濃,除了附近的幾盞路燈,舞臺上的白熾燈霓虹燈外,周圍都是黑漆漆一片。

到處一片嘈雜聲,我們在一片悶熱中等待著晚會開始。

每班隊伍是女前男後。我身高高,高的人只有站隊尾的份,所以我坐在女生隊伍的後面。等待特別閑,我擡起頭,天空的雲層特別厚,沒有月亮,只有幾粒不明亮的星星在努力地閃爍。

在我觀摩天空的時候,身後嘈雜男聲中突然傳來歐凈文熟悉的聲音,好清晰,像在耳邊響起般,我疑惑地回頭,看見歐凈文和劉峰插隊正坐在男生隊伍的前頭,離我半米近的距離。

我表面什麽表情也沒有,實則嚇了一大跳,心臟撲通撲通往上躥,像要從喉嚨跳出來,如果有擴聲器,那聽起來肯定像打鼓。

按身高,男隊裏他一般排在中下,怎麽突然跑上來?我低頭撥弄著指甲,心裏犯咕嚕:離我那麽近,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換位?所有人都巴不得往上面坐,離舞臺近點,最後的位置哪個女生願意和我換。當我正在緊張地絞盡腦汁想著的時候,突然有人提著凳子從上面走下來,在我旁邊空位置坐下來,我聞到一股淡淡的洗發露香味和聽到一把我再熟悉不過再敏感不過的女聲音。

我又擡起頭來看,果然是她,蔣如意。

她淑女地坐在椅子上,回過頭向歐凈文打招呼。

難道他們兩個約好了嗎?

我回頭望一眼歐凈文,再打量一眼蔣如意,不料正好碰上蔣如意轉回含著笑意的目光,我不得不笑笑回應她。

蔣如意笑著問我:“我能不能坐在你旁邊。”

“你問得真逗,這地方又不是我的,你愛坐哪都可以。”我停頓一會,之後有心裝無心地說,“不過你好奇怪,晚會很難得,為了能更加看清楚晚會的表演,大家都想方設法地往前面坐,你居然從前面跑到後面來,”

蔣如意禮貌地笑著,沒有回答。她笑得眼睛瞇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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