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7)

關燈
地。在兩位老師的帶領下,我們拎著英語書,帶著今天教的音標,出到綜合樓前面的草地,男生們圍成一個大圈子,女生們圍成一個大圈子,坐下,然後大聲朗讀英語。

草地上,坐著初一初二許多班級,朗朗讀書聲聲聲入耳。

英語老師長得很清秀,嘴角下有一粒標準的美人痣,笑起來很爽朗,她往楊老師旁邊一站,兩人男才女貌,特別般配,特別引人註目,同學們時常在私底下談論他們的關系。英語老師給我的印象很美好,但英語給我的印象卻很糟糕。

第一次接觸英語,元音,輔音,鼻音等一連串的音標,還分美式,英式,弄得我頭暈頭痛,心裏挫敗連連。

全國小學增加英語科目的時候,或者是學校實施遲了些,我那一屆沒有趕上。現在班上有很多同學也像我一樣,沒見過英文,沒聽過英文,沒有英文基礎,但也有很多同學小學學過英語,比如中心小學的。我們狀況參差不齊。

小學沒接觸過英語,學起來十分吃力,而近視的我,更加吃力。

在班上有好幾個是我的小學同學,但和我熟悉的女生只有小趙,所以不懂的也只能問小趙。我坐在小趙旁邊,英語老師帶讀兩遍之後是自由朗讀。我讀了又忘記,忘記了又問小趙,所有音標我幾乎個個都反覆問個遍。小趙的記憶力比我好,但也有忘記的,我問她她忘記了,轉而問別人,別人再問別人。我們都是在問呀問中度過瘋狂的半小時。

我讀得聲音有些幹啞,停下來望望周邊的環境。草地有兩大塊,很寬闊,中間是一條通向大門口的主校道。草地裏面種著各種各樣的花木(紅杜鵑,紫杜鵑,木棉花,龍眼樹,荔枝樹,還有不知名的花樹)和大椰樹,還有戴著大軍帽的雷鋒石像和陶知行石像。

草地後面是綜合樓,綜合樓是學校最漂亮最大的一棟教學樓,二樓有閱覽室會議室辦公室。樓下大廳四周都貼著圖片,被玻璃罩住,有元旦文藝晚會的,學生會到敬老院做義工的,李陽瘋狂英語夏令營的,感恩節演講座的,校運動會的等等。

但那不是最醒目的,最醒目的是樓前單獨擺著的公告欄,欄上醒目貼著一幅大海報,上面全是某年某屆的高考狀元,科狀元,下面寫著一句這樣的詩: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半小時過去,我們解散回到教室。還沒到座位我就扔掉書本,撒腿往廁所跑。憋了十幾分鐘,實在憋得難受。在後門,我差點迎面撞上歐凈文的胸膛。我倉促低下頭,大步拐進廁所,但還是聽到身後好幾個男生故作大驚小怪地在“嗷嗷嗷”叫喚。

沒有吃晚飯,我肚子餓得咕嚕打鼓,自修課間跑去小賣部買零食。回來路上,我一邊啃著面包一邊喝牛奶。擡頭,看見教室外的走廊照舊站著一排男生,其中歐凈文也在,他面朝外,近視的我,只朦朧看見他的身影,很美麗的身影,很魁梧的身影。

夜黑,我逆光望去,我原本就看不清他,但突然像中了邪般,腦袋不聽使喚地想著壓根不可能的事情,歐凈文朝下看,他究竟在看什麽,看夜色,還是看人行道上過往的學生,抑或是在看一邊吃東西一邊走路的我。

霎時,我腦袋充血,莫名其妙地緊張起來,我迅速低下頭,朝樓梯匆匆走去。

我剛上兩步樓梯,就聽到樓梯底傳來聲音,好熟悉的聲音。我趴在樓梯扶手處,好奇地朝樓梯底望去。這一好奇,讓我收獲了意外。左橡和一個女生在裏面。兩人保持著距離,雖然對話聽上去不像情話,但我還是往那個方向想去了。

他們說了一會,女生轉身回教室,留下左橡一個人。左橡也沒打算走,杵在那一會,然後突然對著空氣說話:“口味那麽重,偷看得還算過癮嗎?”

“梧子葉,說的就是你。”

他從樓梯底的黑暗中走出來,樓道的燈光落在他身上,周身似乎被一團溫和的光環緊緊包裹著,看上去,比小學的時候更有味道了。

我很理直氣壯:“我又沒躲,再說樓梯上下的人那麽多,怎麽可以說是偷看,應該叫圍觀。”

我笑笑:“左橡,我以前真是被你一副憨厚樣給騙了,小瞧你了,學校寄宿生活才幾天,你的生活就已經有聲有色了。”

“別歪了,人家那是有煩惱,找我訴說訴說。”

“全班那麽多同學為什麽找你呀,而且真會選地方,黑漆漆。”

左橡沒有理會我的話,說:“你在快班?看你平時成績那麽平庸,考試都考不過我,你怎麽就進了快班?”

“你怎麽知道?”我問。

“我到樓上找人,無意間看見一個呆瓜站在快班外的走廊發呆,我很想過去跟你打招呼,但是你發呆的樣子真的很呆,好傻,好笨,弄得我都不好意思靠近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誰長著一副呆樣。”我反駁他。

“你在幾班呀,教室是哪個。”我問。

自修鈴響了。

“走了。”左橡說完,招招手大搖大擺地走掉。

我朝他吐吐舌頭,然後呼啦啦地沖上二樓。但到了二樓,望著走廊的一排男生還沒有散去,想到裏面有歐凈文,又突然緊張起來。我向來習慣走後門,但這次走前門進教室,回到座位繼續啃面包。

☆、班會

這是上初一以來第一次放假。那天早上,天空陰沈沈,下午便刮起大風下起大雨。楊老師很風趣地說:“這叫貴人出門招風雨。”我們都哄堂大笑。

我背著書包歸心似箭。姐沒有放假。家裏只有老媽子和弟弟,比平時冷清一半,老豆?上A城了。

周末兩天,我呆在家裏看電視。弟弟似乎話特別多,在旁邊吱吱喳喳不停,姐上寄宿學校,我也上寄宿學校,他放學後沒人陪他玩,看把他無聊得。

我要配眼鏡,我對媽子說,還以為老媽的反應會是驚天動地,然後說我一頓,沒想到,她很平靜地望著我,然後帶我去配眼鏡。

快回校那天,媽子叮囑我一大堆,說:“可能過幾天我也要上去了,記得,周末放假回家好好照顧弟弟,別和弟弟爭東西,做姐姐的要讓著弟弟,別和弟弟吵架,別和弟弟慪氣,弟弟出去玩了久了沒回家要記得出去找找;洗完澡要記得關煤氣閥;睡覺前要檢查一下門關好了沒有;以後家裏不開火了,到奶奶家吃飯,沒生活費了,問爺爺要,我和你爸都已經跟爺爺奶奶交代過,商量過的了——”

媽子很平靜地叮囑了一大堆,她沒了平常時的兇惡,只剩下不舍與憔悴,我看著媽子,我突然好心疼。

媽子上去,老豆也上去。我們變成了留守兒童,爺爺奶奶變成了留守老人。剛開始,我覺得全身一身松,耳邊終於沒有呵斥聲責備聲,但久而久之,覺得寂寞,你大聲地說話,屋裏只剩自己的回音;墻壁是冷的,椅子是冷的,就連大熱天從門口吹進來的風都是冷的,這種冷,讓人生冷。

回校第二天有班會課。這次班會,有兩個主題:偏位和選班幹部。

偏位按照身高偏,歐凈文在原位不動,我被偏走了,但還是在他隔離,和他只有一條走道的間隔,那是伸手就能夠著的距離,也是伸手也夠不著的距離。

我的新同桌叫伍彩虹。她長得可有意思了,頭發短得好看,臉頰圓撲撲,有種想捏的沖動,大眼睛轉呀轉,笑起來露出兩只潔白的大門牙,我時常笑她很像大白兔,動畫片裏面吃大白菜的大白兔。

偏完位,接下來是選舉班幹部。

我不是一個善於交際的人,在班上,我除了認識小趙和第一任同桌外,基本誰也不認識。推薦,推薦誰?還要列出十多位被推薦人。我抓耳撓腮,懊惱自己當初為什麽不主動去認識一下別的同學。

彩虹動筆了,我扭頭盯著彩虹看。彩虹的紙張上寫著:劉峰,陳勁,蔣如意,吳可瑛,賀梅,陳曉曉,趙祝慶等差不多十來人的名字。

彩虹十來人的名單都列好了。我借她的來抄。我們寫著名單的紙條被收了上去,楊老師叫幾個同學幫忙,大家忙前忙後,十幾分鐘的篩選,班幹部終於揭曉了。

首先票數最多的是班長,班長被叫上講臺自我介紹。他個子中等,不高不矮,戴著一副很厚的眼鏡,鏡片上反射出一層紫色的色彩,他有一種帥氣,領導者的帥氣。他站在講臺上,站在七十多人面前,表現很輕松自然,一點也不緊張,好像在大眾面前講話已成了家常便飯。他說:“大家好,我叫劉峰,來自中心小學,很高興大家信任我選我做班長,在這一年裏,我會好好努力,不負所托——”

我認得他,他和歐凈文很熟,經常在走廊外面打鬧成一片。

在一片掌聲中送走班長,在一片掌聲中迎來學習委員。學習委員是女的,矮小個子,但長得很可愛,說起話來很有吸引力。她也很輕松地自我介紹:“大家好,我叫陳勁,和班長一樣,同樣來自中心小學——”

介紹下來,班長,副班長,學習委員,文娛委員,團支書記,生活委員都是來自中心小學。中心小學長,中心小學短,不是中心小學的我們耳朵都聽得起繭了,在好多班幹部中,終於聽到一個說不是中心小學的,不是中心小學畢業的我們終於挽回了一點面子,心靈也得到了一點平衡,雖然只是體育委員。

彩虹的選舉名單中,幾乎個個成了班幹部。我有點驚呆,小聲問彩虹:“你是不是也是中心小學畢業的?”

彩虹托著腮,點點頭。

輪到宿舍舍長自我介紹了,女宿舍舍長吳可瑛上臺講話。

吳可瑛在上面說,彩虹在下面和我開小竈:“吳可瑛小學成績很棒,不過她身體素質很差,經常請假休息或者看醫生。她和蔣如意是眾所周知很要好的朋友,每天都形影不離。現在班幹部都選齊了,很可惜,裏面沒有將如意。你都不知道,以前在中心小學,劉峰不是第一名就是第二名,能和劉峰抗衡的人僅僅只有蔣如意一個。”

這女生聽著很傳奇,我好奇地問:“蔣如意是誰?”

彩虹的眼睛穿過我,瞄向我旁邊:“靠窗邊戴眼鏡的那位女生。”

我好奇地望過去,她坐在歐凈文前面的前面,托著腮盯著黑板頭看,窗下戴眼鏡的她看上去很文靜,很溫文爾雅。不得不承認,她是我見過女生中氣質最好的那個。

中心小學,我只去過一次,是六一儀仗隊比賽那天,至今難忘,是我人生畫下敗筆的一天。現在,中心小學畢業的學霸們和我坐在同一個教室學習,我有點驚恐,像是在做夢,很不真實。

吳可瑛退下,輪到男生宿舍的舍長自我介紹,男生住宿舍樓,比女生舒服多了。

我托著腮發呆,一個挺拔的身影從我身旁走過,走向講臺。我盯著他的背影,由心底發出一陣難以抑制的亢奮,但我是一個表情單一的人,不笑的表情終究如一,嚴肅,似乎很難接近。

歐凈文站在講臺上,看得出他很緊張,緊張得說話斷斷續續。他皮膚很白,曬不黑,在班上應該找不到第二個和他一樣白皮膚的人了,很讓女生們羨慕。他理著一個平頭發型,雖然普通,但看上去特別陽光,特別舒服,特別清爽。他換洗衣服很多,顏色多,他穿什麽顏色都好看,給人感覺這些衣服全是為他量身定做。

他說:“大家好,我姓歐,叫凈文,來自中心小學,家就住在離學校不遠,我喜愛的運動是打乒乓球,以後上體育課,要是打乒乓球沒對手了,可以找我。謝謝大家推選我為舍長,以後大家多多請教。”馬可瑛介紹的時候下面很安靜,歐凈文介紹的時候劉峰下面一陣起哄,開他的玩笑:“是,色長,多多指教,色長。”

這一聲聲的“色長”,叫得全班都笑開花。歐凈文站在講臺,臉霎時臉紅到耳根,像煮熟了的蝦子,他尷尬地瞪了劉峰一眼,然後低著頭倉促回到座位上。

彩虹的名單裏面,沒有他。他說他也是中心小學。我問彩虹:“他也和你以前一個班的?”

彩虹依舊咯咯地笑,說,“是呀,他半路轉學過來的,人緣不錯,尤其和女生很玩得來,一兩秒就能打成一片,不過我跟他不熟,他好像就住在外面,他爸在鎮上開小醫館的。”

開醫館,他是有錢人的兒子?這家族挺厲害。我問:“你怎麽知道,在鎮上哪個位置?”

“大超市正對面,網吧隔壁。”彩虹說。

“他們在屋裏看病,他家外面只貼著‘歐宅’二字,並沒寫什麽醫館,好隱密,我每天放學上學經過,剛開始我也不知道,後來一次我發燒了,燒得渾身發冷發熱,外婆就帶我去‘歐宅’看病。給我看病的那個中年男子應該就是他爸,慈眉善目,很體貼很和善。後來我聽奶奶說,他的醫術還不錯,這附近一帶人都知道。”

“我每天放學我都會騎著自行車經過他家門口。有一次,我看到他穿著一套淺灰的衣服傻坐在門口發呆。他發呆的樣子真的超二。如果不是認識他,我還以為他得了少年癡呆。”彩虹說,很小聲,怕被隔壁的歐凈文聽到。

“是嗎?”我很好奇,此時,腦袋裏拼命浮現出他發呆很二的樣子,可我怎樣想象也想不出來。我小心翼翼地問:“來自中心小學,那他的成績一定很棒吧?”

“他來的時間短,我和他接觸不多,考試吧一兩次也摸不著底,我不是很清楚,不過小學的成績已經成為過去,初一是新開始,是新的起跑線,以前的成績都不那麽重要了。”彩虹說,突然盯著我,邪笑,“我怎麽覺得你對他格外感興趣?難道——”

我喝水差點噎住,連忙解釋:“人人皆有好奇之心,我也不例外,我對每一個人都很感興趣,對你也很感興趣。”怕她不相信,特意後面補上兩個字,“真的。”

“你臉紅了?”彩虹嘿嘿嘿笑。

我有點急了,很嚴肅地說:“小聲點,你可以亂想,但話不可以亂說,人家就坐在隔壁,沒聽見還好,聽見就麻煩了。”

彩虹不以為然:“那麽緊張幹嘛,那麽認真幹嘛,逗你玩的。”

☆、困窘的英語課

開學一個星期多,所有科目的課程基本已經開始了。小學語數兩門課程,初中一下子增加多了英生地政歷五門課程,還有初二的物理,初三的化學,一下子難以適應,難以消化,我時常在想,人的腦袋需要多強大才能容納得下七門課程。

數學跟不上,地理聽不懂,政治歷史還可以,生物的探秘有點興趣,這些都無所謂,只要中文能看懂,之後多看多讀多記多做習題總會懂的,但是唯獨英語,令我萬分頭疼。

那是最基礎的英語,只是初初入步,即使有老師指導還是摸不清方向。整本英文書的句子沒有一句話是中文,我看著外星文,時常焦躁地抓耳撓腮,既不會讀,又不太明白它是什麽意思,想好好學習入門,但是又不知道從何入手,每節英語課都會默寫單詞,默寫單詞我基本上只會一兩個,其餘的不是不會就是寫錯;不過我還是好的,至少能懂兩個,有的同學直接零分。

彩虹以前學過英語,所以她朗讀起來特別溜口,默寫也總是100分。我問她:“英語你是怎樣記單詞。”

她說:“懂音標的會利用音標記,不懂得就只能死記硬背,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寫,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背。”

她繼續解釋:“英語音標就像中國拼音,拼出來了讀音就出來了。”

她說得好簡單,但是做起來好像很困難,我會中國拼音,但鬼才會英語音標。我就像一只滿氣的氣球,天天處於洩氣狀態,一上英語課我就害怕恐懼,唉聲嘆氣,但更讓人感到恐懼的是,英語老師上課很喜歡提問問題和和同學們互動。

有一次,我居然被點名了,被叫到黑板頭上面和老師一起完成課文裏面一個簡單的英語對話。

在講臺上,我無比緊張,差點暈倒。

英語老師晃著帶在手上的手表,用英文問我這是什麽。

她臉上的笑容很燦爛,滿是期待我優秀的表現。教室裏面鴉雀無聲,全班同學都靜下來豎起耳朵盯著我看,仿佛都在等待我開口,等待我用英語回答老師這是手表。可惜英文認識我,我不認識英文,面對英文,我如同啞巴,註定要令老師失望,註定要在全班同學面前出醜。

我像個雕像似的站在講臺上,成為全班矚目的焦點,此時的我,皮膚每一毛孔都在冒著冷汗,臉頰燙得像泡在沸騰的熱水裏面,不說臉有多紅,不說有多麽緊張,不說有多尷尬。

果然,英語老師臉上表情失去喜悅的光澤。對話不成,我成了被教導的那一個,老師耐心地教我重新朗讀一遍。我緊張,腦袋一片空白,怕到死跟著老師讀也會讀錯,怕被全班同學笑話,更加不敢開口。

我沒有開口,老師皺著眉頭看著我,似乎在等待我開口。我不想再站在黑板頭上面丟人現眼了,鼓起勇氣,蚊子聲音地跟著她讀,中間,我跟讀果然有讀錯,不過老師很有耐心地替我糾正。

我終於回到座位上,但整個人陷入一片慌亂和緊張當中,我不敢擡頭看黑板,不敢對視老師的眼睛,一直低著頭盯著書本發呆,腦袋在嗡嗡響。

看見我這樣的學生,英語老師停止講課,在講臺上說:“你們當中,有些小學學過英語,有些小學沒學過英語,不過都沒關系,現在我教的一切知識點都是從零基礎開始。”

“英語和其他科目不同,你不主動去和它打交道,它是不會認識你的,你想要學會它,想以後說出一口流利的英語,最重要的是要敢於開口,說錯也沒關系,可以糾正,沒人會笑你,開口了才會有進步,但是不開口即使請再好的老師教,也教不會你,明白嗎?”

她對全班同學說,但全班同學都知道,我是這句話活生生的例子。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深深地印在我的腦子裏。失禮,出醜,尷尬,難堪等字眼一直占據我的腦袋,我跳不出那個框框。臉還在發燙,耳朵也被感染了,燙得不得了,手心的冷汗擦了又冒,擦了又冒。

我在快班的角色似乎只是一個小醜,表現了兩次,楊老師一次,英語老師一次,我活脫脫槍靶一個,給大家圍觀當笑料,然後警戒。我在拖大家的後腿,有那麽的一瞬間,我閃過這樣一個念頭,想直接跑去找楊老師,跟他說我並不適合呆在快班,我和快班格格不入,請求轉班。

我好佩服姐姐,她是棒的,她的能力是強的,她是無可置疑的。以前,她期中試或期末試總分二等獎一等獎的獎狀往家裏帶,她無論去到哪裏都能過得如魚得水。

如今,我上初中才幾天就受不了了,辛甜苦辣嘗個遍,覺得好壓抑,我終於知道姐姐優秀的背後需要多大的堅強。

英語老師又繼續了她的授課,全班同學很快又投入課本之中,似乎忘記了我剛才的那一件事,或者那一件事好像根本就沒發生過,整個班級只有我還在在意,盯著課本犯窘。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本練習本突然飛到我面前,我回過神來望望彩虹,她指指練習本。我低頭看著練習本,上面寫著一行字:“以後讀書遇到不會的英語句子或者單詞可以問我,我會讀的都教你,所以打起精神來。”字跡很漂亮,四四方方,一筆一劃,特別工整。

她真是一個心思特別細膩的女孩。看完。我鼻子發酸,有種雪中送炭的溫暖感覺,讓我感動得很想哭。

周末,初中部除快班外其他都放假。放假後的沖涼房很空,不用拼命跑,不用拼命爭,一個人甚至可以霸占三四個洗澡房。

小趙在洗頭,我在旁邊等水。我望著天際邊的斜陽,很愁地問:“小趙,學習我完全跟不上節奏,尤其是英語,你學習那麽好,你能不能給點建議。”

小趙一頭的肥皂泡:“有好建議我也不用愁了,我也跟不上,但是跟不上也要死命跟,快班競爭那麽厲害,不然被擠兌出去,死得更慘。”

“說說英語吧,其實還有很多學生都像你一樣,不會讀,單詞記不牢,看不懂。快班,真的是快班,老師平常講課講得太快了,她的速度只適合那些曾經學過英語的同學,而不適合沒學過英語的我們,我相信你是不適合那一部分人的縮影,讓老師看到,並提醒老師還有我們這樣一部分人存在。”

我深深地嘆一口氣:“我怎麽那麽倒黴。”

小趙說:“課堂上那事,在你眼裏可能有什麽,但在我們眼裏其實沒什麽,別抱怨了,煩心之後,受挫之後,可還是要學,如果你從此洩氣不學了,它還是在那裏,沒有消失,老師還會繼續講課,繼續提問,繼續考試,所以還是趕緊調整好心態,我們為什麽要學習,不正是因為不懂嗎。”

對呀,煩過之後,受挫之後,還是要學的。

我不能消極,不能就此頹廢,很多事情不是誰天生就懂得,新事物要有個接受過程,學習要有個過程。早讀晚讀我不開口讀英語,確實連天皇老子也幫不了我。我要努力,先不說成績,一學期下來,我總是要懂得講出一兩句英語才算對得起我的學費。

不用老師督促,我們已經做到自覺,只要到時間我們就會拎著英語書本到草地上瘋狂英語。

我拎著書本,也拎著一支鉛筆,為了方便記憶單詞,每讀過一只單詞,就將單詞讀音相仿漢字寫下來,這是彩虹教我的方法,雖然不科學,但是自己管用就行。

那時的我們很青澀,除了讀書,還有喜歡八卦。當然,八卦的內容不是遙遠的明星,也不是學校風雲人物,而是本班近來最熾熱的話題:楊老師和英語老師。

彩虹書本豎得老高,假裝認真讀書:“你們猜,班主任和英語老師是什麽關系。”

以彩虹為半圓中心,其他女生紛紛湊過耳朵來,但不忘,裝模作樣認真讀書,或者裝作請問單詞讀法,以便掩人耳目。

一個女生說:“我也很好奇,這麽多老師中,楊老師和英語老師走得特別近,他們平日裏總是眉來眼去,很多互動。”

“班主任住在外面的教師村,來上課不是總開著一輛女裝寶馬(女裝摩托車)嗎,就停在咱們教學樓下面,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碰見過,反正我見過好幾次,他每次下課回去,後面總是坐著同一個人,你們猜那人是誰?”

“該不會是英語老師吧。”小趙接上。

“答對了。”

“這個也說明不了什麽,英語老師也住在外面,順路載一段也很正常。”

女生們七嘴八舌地說著,而彩虹卻哈哈哈地小聲笑起來。

“彩虹,你笑什麽,有話快說,別吊人家胃口。”

彩虹神神秘秘地說:“你們的觀察力實在是弱爆了,我來告訴你們吧,前天瘋狂英語的時候,我讀書讀累了就把頭擡起來,你們猜我看見什麽了?”

“猜你個大頭鬼,趕緊招了。”

彩虹四周環視一圈,看看老師來了沒有,她繼續說:“英語老師帶讀累了,就坐在樹底下的石椅子上發呆,露出來憂傷的表情,好像心事重重,然後巡邏的班主任可能看到了,就走過去,不過還沒有走到跟前,英語老師就發現了他,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之後起身走開,走到男生圈子裏繼續教英語。”

“班主任就楞在那裏望著英語老師的背影好一會,那眼神呀,含情脈脈中帶著微微憂傷,覆雜的呀,那情景,那畫面,就好像一對鬧矛盾的戀人,女主生氣,男主走近哄她。當時看到那一幕,我這小心臟忍不住撲通撲通地跳,那個激動的呀。”彩虹越說越興奮,似乎昔日情景再次在眼前浮現,“說不定,她們真是戀愛關系,只不過不想公開而已。”

彩虹的個性很活潑,活潑個性註定她的周邊朋友多。這種熱鬧的小女人氛圍,對我來說是難得的久違的,我雖然不插嘴,但聽著也覺得很有意思,糟糕的心情也不那麽糟糕了。

在她們驚嘆二人郎才女貌的時候,突然賀梅說了一句:“我怎麽好像聽誰說過,咱們班主任已經結婚了,師母好像是教初二的生物老師。”

賀梅和彩虹在小學時關系最哥們。賀梅的話像一顆炸彈,炸得我們舌目堂皇,大眼瞪小眼,驚嚇了一大陣才回過神來。

“誰說的?他結婚了?怎麽看起來那麽不像呀。”彩虹好激動,“這算什麽,難道班主任出軌?英語老師是小三?”

“班主任結婚了,不大相信,上課下課,除了看見他載過英語老師,還沒見過他載過誰。”

“師母是誰?長什麽樣?”

“班主任和英語老師給我的印象那麽完美,現在碎一地了。”

看我們個個都幾乎相信了,賀梅也有點急,她連忙說:“我只是聽說,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而且也忘記聽誰說的了,你們千萬可別當真,別到處傳開來,聽過就忘記當沒聽過,知道了嗎你們?”

彩虹說:“行了,不會出賣你的,如果這事傳開了你被抓去打靶,我頂多是那個拿槍桿子的人。”

我們被彩虹的話逗樂了,用書本捂住面偷偷笑。我們在這裏吱吱喳喳地討論,講曹操曹操就到,楊老師開著他的女裝車閃亮登場,車子停在草地外,下車他朝我們走來。

我們看見他,馬上端正坐姿,大聲地瘋狂英語起來。

☆、小晚會

周末難得清凈,吃飯不擁擠,洗澡不排隊,就連走在校道上也感到特別順暢,但舒服的日子總是溜走得特別快。

下午,到了回校的日子。

我沖完涼,坐在床鋪上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擦頭發。回校的學生越來越多,安靜的宿舍人氣也越來越旺。

在外面晾衣服的小趙突然朝裏面大喊:“子葉,你姐來了,快出來。”

學校那麽大,姐又不知道我宿舍在哪裏,小趙說我姐來了,我還以為是我聽錯了。

我擡頭朝門口望去,一個再也熟悉不過的身影撞入我的視野。姐真的來了。姐穿著一件白色的可愛T恤,一條黑褲搭配,背著一個布袋書包,裏面有幾本書,她剪了一頭小碎發,高高瘦瘦的身板,看上去特別清爽。她站在門口處,朝宿舍裏面四處張望。

一層厚厚的霧氣霎時朦朧了我雙眼,眼前一片水影。我淩亂著一頭濕發,跳下床去,因為著急,差點崴到手,差點崴到腳,我來不及疼痛,趿著拖鞋半瘸著拐到姐姐的面前。

不知為什麽,去到姐跟前,我已經泣不成聲了,徹底變成了一個淚人。

姐看著我,給我遞過兩個袋子,說:“拿著,這裏面是煮熟了的番薯,芋頭,還有幾個雞蛋,雞蛋今晚吃不完,可以留著明天早上和早餐一起熱著吃。這些都是奶奶煮熟讓我帶過來的,我還在街上買了幾個蘋果。”

“媽昨天上A城了,上去的時候不敢告訴子健,趁他跑出去玩才坐車走的。子健回來找不著媽,哭得好厲害,鬧得好厲害,到處摔東西,我和奶奶都壓不住勸不住,直到他哭累了才不鬧。”

我感覺到搭在脖子上的濕毛巾一陣濕熱。

我依舊抽噎著,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卡住,說不出聲音來。這幾天心裏的憋悶委屈,像倒垃圾一樣傾洩而出,在姐面前,止也止不住,眼淚流不停,鼻涕也流不停。我的淚腺從小就不發達,這是我第一次在人前哭得那麽失態,哭得那麽狼狽。

姐也是從初一走過來的人,其中的心酸,其中的苦楚,她明白,她理解。她看著我哭,她的眼睛也開始泛紅,拍我的肩膀:“別哭了,哭什麽,搞得我也想哭。剛開始是這樣的,慢慢你就會習慣,習慣學習,習慣身邊的朋友,習慣這裏的一切生活,到那時你就無所謂了。”

“不跟你說了,西山中學離這裏有段距離,我也快要遲到了,遲到老師不讓進教室的。記住,放假回家到奶奶家吃飯,照顧好子健的情緒,別惹他生氣,別和他吵架,三姐妹中,就你們最容易吵架了。”姐叮囑著。

我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才能發出“嗯嗯嗯”聲音。

“還有零花錢用嗎?”

我點點頭。看著姐姐遠去的身影,眼淚再一次逸出眼眶。看著姐走遠,我深呼吸一口氣,理了理情緒,才轉身回宿舍。

小趙已經晾好衣服,正坐在床鋪上收拾東西。我擦幹淚水,坐下,攤開姐姐帶來的一袋番薯,還熱乎乎,說:“小趙,要不要一起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