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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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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會,羅素玉提著一個食盒進來了。她看了一眼顧大人等人,並未施禮,面色平靜,對他們卻帶著一絲不輕易察覺的鄙夷,徑自向朱慈烺走去。在她心裏,顧大人身為父母官,在公堂上卻束手無策任由章知府等人對朱慈烺進行嚴刑拷打,因此她心中對顧大人也沒多少好感。而今朱慈烺已判了死刑,她更沒有必要對心目中的這些昏官表示謙卑和禮節。至於站在旁邊的兩人,她也毫不關心是誰,甚至都沒有看他們一眼。陳子龍和夏完淳都感覺到了羅素玉身上的傲氣,兩人並不介懷,相對微微一笑。

羅素玉走到朱慈烺身前,恭敬地屈膝施禮道:“恩公,我給您送飯來了。”

朱慈烺不安地欠身道:“姑娘,在下已說過請不要送來了,姑娘這樣讓在下深感不安!”

羅素玉含淚道:“除此之外,我還能為恩公做什麽?”她默默放下食盒,從裏面拿出幾碟小菜放在食盒翻過來的蓋子上,輕聲道:“恩公,請吃一點吧。”

朱慈烺只得說:“多謝素玉姑娘。”隨即他想起什麽,便擡手介紹道:“這兩位是我的朋友。這位是夏公子,這位是夏公子的老師子龍先生。”聽見是他的朋友,羅素玉自覺方才失禮,連忙站起身來轉過去向陳子龍和夏完淳道了個萬福,兩人也欠身還禮:“素玉姑娘好。”

朱慈烺高興地道:“素玉姑娘,你不必難過了,我這兩位朋友是專程來設法救我的。”聽朱慈烺這麽一說,羅素玉原本陰郁含淚的雙眼瞬間放出奇異的光彩:“真的?”她轉過頭,萬分感激和驚異地看著陳子龍和夏完淳,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二位真的是來救恩公的嗎?你們真的能救他嗎?”

陳子龍含笑道:“我們沒有完全的把握能救,但一定竭盡全力!”羅素玉的眸子黯淡了些,隨即帶著祈求的語氣對陳子龍說:“求求您,一定要救恩公!我與恩公素不相識,他為了救我要受冤而死,小女子無能為力也無以為報!如果您能救他,我願當牛做馬相報!”說畢毅然在陳子龍面前跪下,就要叩頭。

陳子龍趕忙趨前躬身將其扶起:“姑娘,切莫行此大禮。尹公子與小侄完淳是朋友,我們無論如何也會救他,你放心吧。”

夏完淳也安慰道:“姑娘放心,尹兄的事情,我們決不會坐視不理。”

羅素玉拭去臉頰的淚,放心地輕輕點了點頭,哽咽道:“本來爺爺昨夜還連夜請人寫了狀紙,今日到布政使司府告狀,可是爺爺在那跪了一整天,也沒人過問,後來他去央求門人要見官,又被趕了回來。.......”說到傷心處,她流下淚來,隨即又破涕為笑,“這下好了,恩公有救了!爺爺知道了,肯定無比高興!”

朱慈烺感動地道:“素玉姑娘,讓你們受累了。”

“恩公哪裏話,若不是為了救我,你怎會受這等罪!如果恩公真的冤死,我們以後要難過一輩子!”

“好啦,素玉姑娘,現在不難過了。”夏完淳溫和地安慰道,“尹公子一定會沒事的。啊?你放心吧。”

羅素玉感激萬分地道:“謝謝公子。”

陳子龍轉向顧大人道:“漢石兄,不如殿…...”,“殿”字剛出口,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失言,慌忙改口道:“不如尹公子就讓這羅姑娘照料如何?我看這姑娘善良細心,加上感激尹公子相救,必定會悉心照顧。”

顧大人頷首道:“如此甚好。我先安排郎中來給公子治傷,加上羅姑娘照顧,那再好不過了。不知道羅姑娘可方便?”顧大人向羅素玉投去詢問的眼神。

羅素玉一時沒明白過來怎麽回事,旁邊的夏完淳解釋道:“我們準備給尹公子找個地方休養,想先托姑娘您代為照顧,不知姑娘可有為難之處?”

羅素玉一聽滿臉欣喜:“恩人不用在牢裏了?那太好了!照顧恩人,我義不容辭,你們放心吧!”她轉過頭去看一眼朱慈烺,幾乎喜極而泣。陳子龍三人都相視一笑。

安頓好朱慈烺,陳子龍等三人又回到顧鹹建府裏商議對策。

“如今,太子倒是暫時安頓好了,只是如何解救,還需從長計議。”顧大人面呈憂色道,“太子的身份不宜暴露,後日知府還要親自監斬。要從知府和曹家手下將其救出,可要頗費周折。”

陳子龍和夏完淳對望一眼,一時也想不出什麽法子。

“漢石兄,方才聽你說,那姓曹的也只是個員外,為何如此張狂?到底背後誰是靠山?”

顧大人嘆口氣道:“這曹員外乃是當朝鹽運史段爾貴的大舅子。段大人官高勢大,加上在朝中結黨營私,自然官官相護,沆瀣一氣,因此曹員外在杭州才如此肆無忌憚,橫行霸道。”

“原來如此,怪不得知府都與他們一個鼻孔出氣。”

“是啊,這知府為虎作倀,以勢壓人,我官職卑微,該如何救得太子才好?”

三人沈吟片刻,夏完淳道:“為今之計,恐怕只有恩師史大人能救太子。大人在揚州督師,寫信已然來不及。依學生之見,不如學生今夜快馬趕往恩師處,請恩師出面如何?”

顧大人欣喜地道:“公子說的是史可法史大人?史大人是公子恩師?”

夏完淳點頭道:“正是。我從幼時家嚴就常帶我結識四方飽學和賢達之士,有幸得到不少前輩的教誨,十二歲時有幸得以結識史大人,他曾多次指點我讀書、舞劍,與我談論古今,有師門之誼。我十日前還去揚州看望了恩師,與恩師相談甚歡。”

顧大人一聽甚為振奮,一拍大腿道:“如果真由史閣部出面,此事定萬無一失了。”

夏完淳接著道:“其實,史大人也一直很關心太子和二位王爺的安危,京城失陷後,他曾派人尋訪皇子下落。”

顧鹹建聽到此處,興奮地對陳子龍問道:“完淳所言,子龍意下如何?”

陳子龍並沒有表現出像顧大人一樣的興奮,他點點頭,似乎還在若有所思:“史大人赤膽忠心,日月可鑒,且在朝中德高望重,雖被奸黨算計,排擠出朝,但要救太子自然易如反掌,只是……”

夏完淳知道陳子龍做事一向思慮周全,連忙問道:“老師可是有何顧慮?”

“沒錯。此事如果史大人知道,自然能救得太子。只是大人遠在揚州,重任在肩,四鎮總兵各自擁兵自重,你爭我奪,全無正氣和軍紀。大人整日為此殫精竭慮,必不能□□前來。為此事他需又安排穩妥且有權行事之人前來,必大費周折。大人位高權重,驚動了大人,也就必然驚動了其他人。你們知道,現在朝廷局勢覆雜,一旦太子行蹤不慎洩密,那就遠非我們能掌控得了的。”

陳子龍此言一出,顧大人和夏完淳連連點頭,夏完淳欽佩地道:“還是先生想得周到。”

顧大人也讚同地道:“如此看來,此事現在確實不宜讓史閣部知曉。”

陳子龍補充道:“我以為,等救得太子性命,我們再密報史大人,請大人做主安置殿下。屆時殿下有史大人庇護,就再無人能肆意欺淩了。”

“先生此言甚是。”

顧大人眉頭又重新鎖起來,自語道:“那誰來救太子呢?”

三人沈思片刻,陳子龍突然一拍腿,精神振奮地說道,“有了!我有一計,可暫時拖延。”

顧大人聞言大喜:“哦?”

“老師有何妙計?”夏完淳也忍不住問道。

“江浙巡按祁大人。”陳子龍沒有回答,而是突然冒出這一句。

“祁大人?”顧大人和夏完淳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不錯,這祁彪佳大人半月前又剛剛擢為都禦史,仍在江浙巡視,據我所知,他現下應該正在嘉興。”

“你的意思是?”

“這祁大人為人正直,亦有安邦濟世之志。新朝方立,祁大人就上疏數次,要求整治朝綱,修明政治,以圖自強。我與祁大人有過來往,與他頗為投契。他定能幫上此忙。”

“老師言下之意是找祁大人出面審理此案?”

“不錯,我去向祁大人說明此事,請祁大人以巡按身份重審此案,縱一時救不了太子,也能拖延時日,再想他法。”

“這倒是個應急的好辦法。”顧大人高興地點頭道,“曹家再咄咄逼人,遇到巡按來查案,也沒有法子。”

“太子身份可告知這祁大人?”夏完淳問道。

陳子龍沈吟道:“曹家以勢壓人,如果不告知祁大人,想必他也會為難,如果他知道太子身份,必會義無反顧全力周旋。”

“那這祁大人可靠否?”顧大人不放心地問道。

“以我對祁大人的了解,他必定可靠。”

“子龍,我相信你識人非淺,此事就靠你了。”

“事不宜遲,我今夜就去嘉興拜會祁大人。”

“現在就動身?”

“對,此事不能拖延。給我一匹快馬,我星夜趕往祁大人處。存古,你先陪著殿下,在此等候我消息。”

夏完淳高興地道:“老師放心。”

嘉興某宅,江浙巡撫祁彪佳的臨時安身之處。祁彪佳乃浙江山陰人,天啟二年進士,為人不僅相貌英武,且風骨峻峭,品行卓絕。在官場上素以忠直和鐵面著稱。

此時他已經接到下人稟報,說陳子龍來訪。他心下也驚異,知道陳子龍星夜前來,一定有重大之事。因此連忙出來迎接。

“大人,”陳子龍一見祁彪佳就躬身行禮道,“子龍冒昧,深夜來擾,請大人恕罪!”

祁彪佳與陳子龍有過來往,知道陳子龍秉性正直,才學過人,心中一向對他頗為賞識。因此滿懷愉悅,含笑上前攜手道:“陳大人,不必多禮,快快請進。”

“謝大人。”陳子龍知道祁彪佳的為人,沒有過多客套,和他一起進了內堂。

坐定後,祁彪佳含笑道:“子龍,在此你我不必見外,我也就直呼你名字了。”

陳子龍謙恭地道:“子龍榮幸之至。”

祁彪佳道:“你我皆是爽直之人,你星夜來訪,必有要事。不妨開門見山,說與本府一聽。”

“大人,實不相瞞,子龍這一趟,確實事關重大。現下唯有大人能解這燃眉之急!”

“哦?何事?不妨直言。”

“大人,”陳子龍遲疑了片刻,目視廳內侍立的下人,祁彪佳會意,屏退了周圍仆從。

“子龍,現在可以放心說了,”祁彪佳好像也有些迫切想知道陳子龍的目的,於是催促道。

“大人,”陳子龍鄭重地開口道,“此事關乎國運和社稷,下官心憂如焚,但此事又不宜大張旗鼓,因此思來想去,才想到大人。”

祁彪佳是個急性子,聽陳子龍半天也沒說到正題上,不僅皺眉道:“子龍,到底是何事,快說!”

“是關於太子。”陳子龍直接切入正題,冷靜地說道。

“什麽?太子?”祁彪佳吃了一驚,正要送到嘴邊的茶杯停住了。

“正是。”陳子龍慎重地回答一聲,隨後把事情前因後果跟祁彪佳講了一遍。

“你確定是太子?”祁彪佳聽完,也心情十分沈重,免不了有些疑慮地問道。

“聯系太子口中所講經歷及事情來龍去脈,下官能肯定是太子沒錯。”

祁彪佳站起身來,緩緩在房中踱步,沈痛地說道:“國難當頭,太子流落民間,遭逢此劫,真是令人痛心!”

“正是。”

“此事事關重大,我相信子龍也不是輕忽草率之人。既然你信得過本府,此事就交由我全權處理!”

陳子龍大喜道:“多謝祁大人!”

“子龍,”祁彪佳鄭重地道,“我既已知道太子在此,本應馬上去拜見才是。但此事目前不宜洩露,只恐我前往會引人註意,反而壞了大事。你代我向太子謝罪,此事一了,我再當面行君臣之禮。你看如何?”

“大人所言,正是子龍心中所想。”

祁彪佳稍一尋思,果斷地道:“你看,我明日一早會大張旗鼓前往杭州,你讓羅氏祖孫在清泰門外攔路告狀,我接下狀紙,自然順理成章審理此案。”

陳子龍精神振奮地答道:“是,大人,子龍領命!”他停頓了一下,又猶豫地說道,“大人,聽聞曹員外的大舅子為江南鹽運使,在朝中結黨營私,勢力很大,萬一……”

“我方才已經考慮過這個問題,你放心,要打壓曹員外和章知府的囂張氣焰,還得從他們的後臺下手。姓段的在任時貪贓枉法、中飽私囊,早有人彈劾。如今我巡按江南,正好參他一本。今晚我就寫信給朝中刑部尚書高倬大人和吏部尚書張捷大人,讓他們暗中支持,聯絡眾官明日聯名參奏,將其法辦。這樣一來,曹員外和章知府自然也沒後臺可靠了。”

陳子龍大喜道:“大人高明!”

祁彪佳臉色沈重,嘆氣道:“只可憐我們殿下,受了這諸多苦楚!聽你說他受了苦刑,現下貴體如何?”

“大人放心,我等已經妥善安置了殿下,找了郎中為他調理身體,應該無大礙。”

“嗯。”祁彪佳讚賞地點點頭,“只是不要太招人耳目,做得隱秘些才好。務必好好生照顧!”

二人商議周全後,陳子龍趁夜返回了杭州。第二日羅家祖孫依計在清泰門外攔路喊冤,祁彪佳接手尹明殺死曹公子之案,為朱慈烺洗清冤屈,同時朝中彈劾鹽運使段爾貴瀆職之聲四起,段爾貴被罷職入獄。朱慈烺順理成章地被救了下來,由顧大人妥善安置,詳情不表。

三日後,陳子龍和夏完淳看朱慈烺身子好轉了些,便與他商議,由他與夏完淳二人先返回松江,把情況告知夏完淳父親夏允彜,再商量恢覆朱慈烺太子身份的事,之後兩人會盡快返回杭州。由於朱慈烺身份隱秘,不宜招搖,還是由羅素玉繼續照顧他,一切吃穿用度暫由顧大人解決。

朱慈烺其實對於恢覆自己身份的事還未有任何考慮,他知道現在的皇帝視自己為眼中釘,恨不能除之而後快,但見陳子龍等人熱血沸騰,精神振奮,不忍心潑他們冷水,便點頭應允,只叮囑他們早日返回。陳子龍和夏完淳二人當日便騎上快馬,返回了松江。臨行前更是百般叮囑顧大人和羅素玉,千萬照顧好朱慈烺。

他們走後,朱慈烺自是百無聊賴,身上有傷,不能行動自如,每日便躺在床上看書、睡覺,回憶往事。羅素玉雖然善解人意,性情溫婉,對朱慈烺照顧得無微不至,但也是個言語不多的姑娘,況且兩人孤男寡女,終究多有不便,因此她也很少在房中,多半都是去洗洗刷刷,縫縫補補。顧大人怕羅素玉一個人照顧朱慈烺太辛苦,專門找了一個婆子給他們做飯,每日做好飯就走,也不多言。還好顧大人經常過來,陪他說說話,也倒能解解悶。不過這樣難捱的日子只過了幾天,夏完淳便返回了杭州,還帶了兩人一同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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