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失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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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朱慈烺睜開眼,看到日光居然已經透過窗欞照進了房間,他心中一驚,不禁一躍而起,心裏暗暗責備自己,初次到別人家竟然貪睡不醒,太沒禮數,於是連忙起床,匆匆梳洗完畢,剛打開門就見夏子衿和侍女采薇已經等候在院子裏。

他心中不安,囁嚅道:“夏小姐,我…...”

見朱慈烺窘迫,采薇也在一旁抿嘴偷笑。夏子衿含笑道:“尹公子,想來你是連日來奔波勞累了,昨夜睡得可好?”

朱慈烺忙道:“昨夜睡得太過香甜,因此…”

“不妨事,尹公子。父親昨夜很晚才回來,他已經知道家裏來了客人,讓我們不要打擾你,我們一會兒就去見父親吧。”

朱慈烺忙道:“聽夏小姐吩咐。”他忽然想起沒見到夏完淳,於是問道:“怎麽沒見到公子?”

“父親有點急事安排存古去打理了,他明日回來。存古讓我轉告你,讓你安心在家,他明晚帶你去拜會陳先生。”

“是。”

兩人一邊往前走,朱慈烺一邊問道:“夏小姐,令尊在何處高就?”

夏子矜含笑道:“父親是崇禎十年進士,曾任福建長樂知縣七年,後因祖母過世,回鄉丁憂。南京朝廷成立後,任命父親為吏部考功司主事,因父親尚在丁憂期間,至今還未上任。”

“噢,原來如此。”朱慈烺在腦中快速搜索自己往日知道的姓夏官員,但似乎沒聽父皇提過,不禁問道,“敢問令尊尊諱?興許我以前聽過令尊大名呢。”

夏子矜笑道:“那怎麽會呢。父親官職卑微,在位期間雖然深得百姓擁戴,但遠不至於名揚四方,公子在北方若說聽過父親名字,那是說笑了。”

“夏小姐過謙了。”

兩人進了夏老爺書房,見夏老爺正低頭在書案上饒有興趣地研摩著什麽。他聽見腳步聲,擡起頭來,看見夏子衿和朱慈烺正走進來,不待他二人開口,他便爽朗地笑著招手道:“哎呀,來來來!”

朱慈烺見眼前的夏老爺五十餘歲年紀,身材偉岸挺拔,雙眉朗似春山,目如寒星,神采奕奕,一看就是高人雅士,心中油然而生敬仰之情。又見夏老爺初次相見竟如此親切,沒有絲毫客套之辭,對待自己仿佛故交一般,不由得心中感動,先前的不安也一掃而光,他緊走幾步上前,連忙躬身施禮:“夏大人,晚輩失禮了!”

“嗳,公子何出此言哪!老夫昨日不在家中,未能迎接貴客,失禮的是老夫啊!”夏老爺萬分親切,笑吟吟地看著朱慈烺,“你的情況昨夜夫人都與我說了,你盡管放心住在舍下,既然是犬子和小女的朋友,也就是我們的孩子一般,千萬不要客套啊。”

“是。”朱慈烺見夏大人如此直爽,一句見外的話都沒說,更不問長問短,就好像把自己當作了一個親近的晚輩,心中產生敬意的同時也充滿了感激。

“昨日會見了幾個朋友,子矜,其中一個你認識的,”夏大人高興地對夏子衿說道,“就是你宋叔叔。他來過我們家。”

“宋叔叔也到華亭來了?”夏子衿笑道。

“嗯。他近日偶得一寶物,特意來相贈於我,因為他知道我喜歡書畫。”

夏子矜臉上帶著在父親面前才有的俏皮之態,好奇地問道:“是幅畫嗎?什麽畫?”

夏大人笑道:“正是,這可是份厚禮啊!我萬分推辭,奈何你宋叔叔執意要給。來,你們也來看看。”夏子衿和朱慈烺二人微笑對視一眼,剛要上前去看,夏大人忽然像個孩子似的露出頑皮之態,伸出一只手攔住兩人,一邊急急忙忙道:“等等,等我將題字一概遮住,考考你們兩個,看看你們能不能看出是誰的手筆。”

夏子衿故意皺眉道:“父親,您又來了。”

“怎麽,你怕在客人面前出醜?哈哈!女兒,今天要是答不上,可是要受罰的喲!”

“受什麽罰?”夏子衿佯作不高興的樣子,“如果是我先考您,您也未必能答得上來,總是倚老賣老,欺負小輩。”

“好,下次你拿張圖給我試試,看能不能考倒我。”夏大人滿不在乎地笑道,“從小都是父親教你們的,你還不服氣。”

朱慈烺見他們父女旁若無人地相互鬥嘴,心中倍覺親切,笑吟吟地看著他們。

倒是夏子矜,見父親邊說邊在書案上折騰,她故作不耐煩地道:“您老人家到底好了沒有?”

“好了好了!”夏大人笑容裏溢滿了對愛女的縱容和疼愛,“來吧,兩個年輕人,考試開始。”

夏子衿和朱慈烺二人走上前去,只見見書案上攤開的似是一幅牧馬圖。畫的是郊外樹林和溪水間牧馬的場景和駿馬形態,畫中馬兒或奔騰撒歡,或緩步徐行,或俯首飲水,或引吭長嘶,自得其樂,生動傳神。一位牧馬人則騎在馬背上正舉目欣賞周遭風景,神態閑適,悠然自得。畫面中的堤岸、溪水,湖泊,樹林、小路,錯落有致,在一片秋色裏顯得靜謐而又和諧,毫無秋日的蕭瑟與清寂之感。整個畫面疏密有致,古樸清雅,令人心曠神怡。

“這是大家手筆。”夏子衿故意含糊說了一句。

“廢話。”夏老爺對夏子衿的回答顯然很不滿意,“你這是敷衍。我看你分明不知道,才如此含糊其辭。”夏子衿不以為然地作了個俏皮的鬼臉,張口說道:“這應該是......”

此時,朱慈烺也剛好開口,道:“這應該是......”話一出口,兩人意識到異口同聲,不禁相視一笑。

“夏小姐,你來說吧。”朱慈烺含笑謙讓道。

“尹公子,你說。”

“尹公子是客人,就讓尹公子說吧。”夏大人也存心想看看面前這氣度不凡的少年才學如何,於是對女兒說道。

朱慈烺見狀,也不再謙讓,從容說道:“晚輩先前見過一幅臨摹的圖。”他言辭謹慎,小心地選擇著用語,以免太過張揚,暴露自己的身世,“先前家中有個侍女,也通文墨書畫,她臨摹過這《秋郊飲馬圖》。”

“你看出了這是《秋郊飲馬圖》?”夏大人好像不是十分意外,含笑道。

“是,不知晚輩是否說對了。”

“沒錯,這是松雪道人的《秋郊飲馬圖》。”夏大人感嘆道,“連侍女都會臨摹《秋郊飲馬圖》,可見公子家學淵源深厚啊!”

“不敢,夏大人謬讚了。那侍女從小跟著祖母,祖母也喜歡讀書作畫,她耳濡目染,因此也略懂一二。今天有幸見到真跡,晚輩真是十分榮幸!” 朱慈烺說的正是死去的青墨,她本來從小伺候太後,而太後喜歡書畫,也讓她跟著學,因此她也練就了一手丹青妙筆。後來就因為聰慧有才,太後派了她去伺候朱慈烺,做伴讀侍女。

“原來如此。”夏大人讚許地道,“以你看,此畫如何?”

“此畫疏密有致,濃淡兼施,古樸而不失雋秀,濃麗又兼清雅,確實不失為大家手筆,歷來頗受稱道,只是……”

“只是什麽?”見朱慈烺欲言又止,夏大人愈加興致勃勃,迫不及待想聽聽他的高見。

朱慈烺略一遲疑,謙遜地道:“晚輩見識淺陋,不敢妄加評論,以免掃了大人的雅興。”

“誒,無妨。”夏大人不以為然地搖搖手道,“我很想聽聽公子的高見。”

“如此,請恕晚輩直言。”朱慈烺謙恭地道,“這松雪道人的畫確實格調超逸,形神兼備,只是這畫在晚輩看來始終雍容平和有餘,而氣韻風骨不足。”

“哦?”夏大人和女兒對望一眼,臉現驚異之色,“願聞其詳。”

“大人,在晚輩看來,趙孟頫以宋朝宗室之後而出仕元朝,終究氣節有虧。因此反映在其作品上,晚輩覺得終有缺憾。縱使畫面堪稱完美,技法也實在高超,終究因少了氣韻而不免乏力。這或許是晚輩的偏見。讓大人見笑了!”

夏大人聞言,本就熠熠有神的雙眼此時閃爍著嘉許之色,他讚賞地道:“尹公子,沒想到你小小年紀,竟有這等識見,令老夫汗顏哪!”

朱慈烺連忙道:“大人,晚輩一家之言,不過是淺陋之見,大人謬讚了!”

夏大人連連搖手道:“尹公子不要過謙。老夫醉心於這畫作,竟忽視了。在你面前,確實慚愧。”

“大人,晚輩只是剛從離亂中逃生出來,見流寇所到之處,文武大臣和縉紳都望風而降,爭先恐後唯恐逢迎新主不及,諂媚之態令人痛心疾首。世衰道喪如此,氣節全無,因此才有這等感嘆。”

“你說得沒錯。”夏大人點頭道,“當今諸多文士,全無氣節。確實可悲!若非士風卑弱至此,朝廷斷不至於到如今的局面。”

夏子衿在旁邊聽著父親和朱慈烺談話投契,見朱慈烺才識卓著,深得父親賞識,她不禁臉上泛起欣悅的微笑,向朱慈烺投去了深深的一瞥。

此時在朱慈烺的房間,丁嫂正在打掃。她細心地用抹布把桌椅等擦拭幹凈,擺放整齊,看見朱慈烺睡過的床還來不及疊被,就過去整理床鋪。正當她把枕頭拿起來輕輕拍打後,欲放回原處時,一眼瞥見了枕下放著的物件。那正是朱慈烺的墨玉螭吻。這東西他本來異常珍視,從不離身。一來因為昨晚太困,急於睡覺,二是來到夏府之後,所見之人個個親切,他根本毫無任何提防之心。誰知這一大意,就引出之後的禍事來。這丁嫂見到枕下的物件,先是出於好奇拿起來仔細端詳,見那東西鵝卵般大小,造型古怪,看起來刻的是一個龍頭,但身子和尾巴卻像魚,龍頭昂首怒目,大張著口,仿佛要吐納天地,氣勢非凡。整個物件通體晶瑩剔透,瑩潤無暇,一看就不像普通的東西。丁嫂忍不住嘖嘖砸了幾下嘴,剛要放回,卻一閃念就起了貪心。想到丁福昨日被討債追打,叫苦連連,兩人正為此愁眉不展。又想到這姓尹的男子剛來夏府,看樣子和主人也並非故交,興許只是過客,拿了他的東西,神不知鬼不覺,還能解一時之急。況且他自己興許也不記得放在何處,即便發現丟了東西,難說都不好意思明言,為了不讓大家尷尬,便閉口不談也是有可能的。只要自己一口咬定沒見到,誰還能有什麽辦法。出入這間屋子的,又不是她一個人。她左右尋思完畢,抱著這樣的僥幸心理,快步到門口掃視了一眼,迅速把東西揣到懷裏,便急急找丈夫去了。

這邊朱慈烺和夏氏父女整個上午相談甚歡,不知不覺到了午飯時間,於是又高高興興地一起共進午飯,邊吃邊聊,這是數月以來朱慈烺度過的最開心、踏實和溫暖的一天。吃畢午飯,夏大人讓朱慈烺稍事休息,稍後他們一同到外面走走。於是朱慈烺便滿懷著愉悅之情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他坐下後,免不了又暗自感慨一番在夏家感受到的親切和溫暖,艷羨他們一家其樂融融的天倫之樂,不禁又想起自己失散的弟弟和死去的父母來,失神許久,這才想起隨身的物件。但找遍了身上和房間,都沒有絲毫的蹤跡。他細細地回憶昨夜的情形,最後肯定自己是臨睡前放在枕下。很顯然,這府裏有人進來過這個房間,碰巧看見,很可能順手拿走了他的東西。想到此,他心中又是懊惱、又是自責,又是焦灼。就因為自己一時大意,招惹了麻煩。他該怎麽跟夏家開口,告訴夏小姐,還是夏老爺?剛剛來到人家府上第二天,就說自己丟了東西,如何開口?這不是說人家府裏有賊嗎?萬一不是人家府裏人拿的呢?如果找不到,他們會如何看待自己?他們一家人對自己如此關照,丟了東西就驚動合府上下,合適嗎?他在屋裏焦慮地來回走,心亂如麻。如果是普通的物件也倒罷了,這是父皇留給自己的唯一念想,還是自己身份的證明。怎麽辦?思來想去,朱慈烺最後決定,還是把這件事先告訴夏小姐。

此時,丁福早已和自己的妻子商量好了計策,由丁嫂借機到外面辦事,把朱慈烺的東西拿去當了,在此之前,丁福負責關註朱慈烺的動靜,想方設法不讓他見到老爺和小姐。等丁嫂把東西一當,即便要搜查,也找不到物證,朱慈烺就是空口無憑。商量好之後,丁福就暗中等候在朱慈烺門口。果然沒過多大一會兒,丁福就看見朱慈烺開門急匆匆走出來,他趨上前去陪笑道:“公子這是要去哪兒?”

朱慈烺見丁福站在門口,覺得有些不對勁,但並未多想什麽,匆匆打個招呼道:“原來是丁管家,我有事要找夏小姐。”正要拔腳前行,丁福不易覺察地往前一步,擋在了他身前。

“你這是?”朱慈烺不解地問。

丁福滿臉堆笑:“老爺吩咐我伺候公子,公子需要什麽,盡管告訴小人即可。”

“哦,不用,我有事要找夏小姐商量。”

“小姐這會兒恐怕在午睡,公子不便去打擾,公子還是改個時間再去吧。”

朱慈烺遲疑了,他心裏隱隱覺察到了什麽事情不對,但一時又說不上來,於是對丁福笑笑道:“那我找老爺即可。”

“也不巧,老爺出去辦事了。老爺說了,讓小人好生伺候公子。有什麽吩咐,盡管告訴小人便是。”

丁福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和閃爍不定的眼光引起了朱慈烺的懷疑。他仿佛意識到了什麽,心裏一沈。先是自己的東西失竊,接著這個丁管家就站在門口,表面是伺候自己,實則是在監視他的舉動。難道夏府已經識破自己的身份,要拿他邀功求榮?夏大人外出,難道是拿了他的玉佩去通風報信?可是夏大人,看起來根本就不像偽善之人,他隨即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那汪慶起初不也顯得古道熱腸嗎?還不是一樣的陰險狠毒。想到此,他覺得自己又上當了,不禁心中暗暗叫苦。他不動聲色地掃了丁福一眼,丁福那略帶緊張而警惕的表情讓他加重了自己的懷疑,面前的這個人看著就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他們到底想幹什麽?可是夏小姐,從與她的接觸來看,並不像心懷叵測之人。難道自己真的掉入了陷阱?他腦中快速地思考著,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沈吟片刻,他強自鎮定地說:“既然如此,我稍後再找小姐。丁管家,在下內急,想上茅廁。”

“我帶公子去。”丁福殷勤地說。

“不勞丁管家,我自己去即可。”

丁管家不由分說,欠身打了個手勢,一副勢必要寸步不離的架勢:“公子客氣了,這邊請。”

丁福反常的舉動讓朱慈烺更加確實信他是在監視自己。他相信管家肯定不會沒來由地自作主張,一定是有人授意,這個人會是誰?到底出於什麽目的?他一邊思忖著一邊往前走。

二人走在庭院之中,不曾想遠遠看見了夏小姐和采薇正在不遠處散步,她二人也同時看到了他們,夏微笑著頷首:“尹公子也出來走走?”

“夏小姐!”朱慈烺似乎見到了救星,迫不及待地喚了一聲。但還未等他說什麽,就被丁福扯了一把,並往另一邊使勁拉:“公子公子,茅廁在那邊!那邊請!”同時回首對小姐致意道:“二小姐,公子要上茅廁呢!小人正帶他去。”似乎連拖帶拉地拽著尹明往相反方向走。

夏抿嘴淺淺一笑:“公子請便。”事已至此,朱慈烺不好再說什麽,只有往前走。他回憶著夏子衿的笑容,落落大方,毫無城府,絲毫沒有包藏禍心的跡象。他否定了自己的懷疑,即便其中有詐,夏子衿應該也不知情。想到此,他心裏略感寬慰,按下內心的焦灼,打定主意重新尋找機會找夏子衿商量。

回到客房門口,他故意十分誠懇地向丁管家道謝:“丁管家,謝謝你。我也有些累了,先回房休息片刻。”

丁管家似乎輕松了些,帶點討好地說:“每天這個時候我們家小姐都在午睡,所以我方才…”

朱慈烺笑笑地揮揮手:“我找夏小姐沒什麽事,就是一個人悶得慌,想跟她隨意聊聊。好了丁管家,我先休息了。您自便。”說著他走進屋子,面帶微笑地關上了房門。身後的丁管家有些摸不著頭腦的樣子。

為了不讓丁管家起疑,朱慈烺進屋後就側身躺到了床上,輕松的笑容緩緩從臉上退去,烏雲漸漸在臉上彌漫開來。他側身向裏躺著,心裏沈甸甸地思量著對策。

丁管家為了不引人註意,故意遠離了些距離,在朱慈烺屋外不遠的地方假意侍弄花草,一邊留意著他屋裏的動靜。

洪發當鋪,鐵掌櫃仔細地把玩著手裏的物件,不時打量一眼櫃臺前面神色有些焦慮的女人。這可是稀世之物,不是來自皇宮,至少也是王室貴胄。就是十個當鋪連同所有東西,也遠遠不值這寶物的價錢。眼前的女人到底是何許人?拿這麽貴重的東西來典當,是奉主人之命還是拿著偷盜而來的東西換點銀子?她到底識不識貨?掌櫃思忖著,決定誆她一把。他假作漫不經心的樣子把玉佩隨意往櫃臺上輕輕一撂:“三十兩。”

“三十兩?”丁嫂一驚,心中竊喜。看來這東西還真值點錢。值了!不過她也是精明之人,知道掌櫃一般都要壓價。看來也許不止這個數目。

聽到丁嫂的驚呼,掌櫃掃了一眼丁嫂,一下就確定了她是意外不是憤怒,看來她並不知道這玉佩的價值,掌櫃心中一陣狂喜。

“這個至少值八十兩,你可別以為我不知道。”丁嫂壯著膽子,裝作很懂的樣子。

“五十兩,不當就到別處問問。”掌櫃一臉冷漠,一副絕對沒有商討餘地的架勢。

“這可是我們家祖傳的寶物。”丁嫂不依不饒,抑制住心中的歡喜,希望還能再多賺十兩。

掌櫃看也沒看她一眼,不耐煩地揮揮手示意她拿走。丁嫂嘟噥了一聲:“那行吧,要不是急著用錢,我才不會當呢。”

拿到銀子,丁嫂歡天喜地地匆匆離開了。目視著她走遠,掌櫃迫不及待一把抓起櫃臺上的玉佩,貪婪地仔細審視,摩挲著,神情異常激動。過了許久,他仿佛忽然想到了什麽,大聲地叫道:“秋子!秋子!”一個夥計匆匆跑進來,叫了聲掌櫃的。“你好好看著,我出去一趟。”掌櫃簡單交待了一句,緊握著玉佩匆匆忙忙出門了。

夏府裏,丁嫂和丁福正在房間裏秘密商議。

“這麽說還掉三十兩,我們還有二十兩!”丁福異常興奮。

丁嫂作了個手勢,示意他小聲些。“銀子我都藏好了,萬一要搜身和屋子,他們都找不到。什麽物證都沒有,即使懷疑,也找不到咱們頭上。”丁嫂有些得意。

“還是你聰明,讓我拖住那尹公子,你去把那寶物脫手。現在人證物證都沒有,嘿嘿…...”

“只此一回,咱們以後還是要規規矩矩做事做人,聽見沒有!我可都是為了你這個冤家!”

“知道知道。”丁福涎著臉笑著,在丁嫂臉上親了一口。

“去!”丁嫂沒好氣地打了他一下。“人家的心都懸到嗓子眼了,你還不知道輕重!萬一敗露了,老爺不會輕饒了咱們!”

“怎麽會呢!”丁福不以為然地說,忽然他眼珠一轉,“哦,對了,我有個辦法,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為強!讓姓尹的有口難言,灰溜溜離開夏府。”

“離開夏府?怎麽離開?”

丁福嘴角浮起一絲詭譎的笑容,對丁嫂招了招手,丁嫂附耳過來,丁福在她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麽,丁嫂笑了,微微點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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