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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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天過去了,這幾日秦楓帶著“尹兄弟”一路往南,風餐露宿,日夜兼程,他只想盡可能地與汪慶等人多周旋一些時間。每次在他們快追上的時候,他又想辦法甩開他們,同時又故意給他們留下蛛絲馬跡,讓他們尾隨而來,但並不與他們正面交鋒,以免被看出破綻。他這樣做就為了給朱慈烺多爭取些時間,好讓他徹底擺脫危險。

這一日晌午,兩人到了鎮江府丹陽縣坪陽鎮,由於身上幹糧已經吃完,饑渴交加,那人一邊走一邊抱怨不已。秦楓稍一尋思,覺得朱慈烺應該差不多快到蘇州了,他判斷汪慶等人已經離自己不遠,一場廝殺在所難免,也不想讓這人妄自送命。想到此,他勒住馬,取出十兩銀子, 對那人說道:“兄弟,這幾日辛苦你了,銀子你拿著,我們就在此處分手,你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那青年此時正滿肚子怨氣,聽到秦楓這麽說,立時又驚又喜,連忙接過銀子,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真的現在就可以走了?”

秦楓點頭道:“是,你我現在就分道揚鑣,你最好往西去,越快越好。”

青年喜不自勝收好銀子,連連稱謝道:“大哥真是個爽快之人!這幾日小的也沒做什麽,就跟著大哥吃吃喝喝,大哥還給這麽多銀子!你真是個好人!”。

秦楓微笑道:“你幫了我的大忙,這是你應該得的。”

青年面露感激,有些不解地問:“大哥,您說我幫了您大忙,可小的什麽也沒做,實在不明白幫了您什麽?”

秦楓和善地笑笑:“有些事你不用知道,知道了對你也沒好處。總之你確實幫了我,拿著這點銀子,快走吧!”

青年再次稱謝,與秦楓作別,但他剛打馬轉身欲離開之時,卻驚見十餘騎人馬突然出現在四周,正殺氣騰騰地向他們緩緩圍過來。

青年從來沒見過這種殺機四伏的場面,頓時嚇呆了,他驚慌地望向秦楓,只見秦楓面不改色,鎮定自若。他從容摘下自己的面罩,冷冷地看著靠近的一幹人,一切好像都在意料之中。

那些人見已將二人圍在中間,便遠遠地打住,不再靠近。為首一人正是汪慶,他對秦楓二人高聲道:“太子,腳程好快啊!害我等苦苦追趕了這許多日夜!”

“什麽?太子?”與秦楓結伴的青年大驚,轉頭對著秦楓道:“你是太子?”

汪慶等人似乎也聽見了這句話,他心中一驚,意識到秦楓身邊的人有詐,他一手勒住韁繩,一手指向青年,厲聲問道:“此人是誰?”

秦楓並不答話,忽然抽出佩刀,直向青年面門而來,青年大駭,來不及躲閃,只覺得眼前一花,緊接著面部一涼,面罩已被秦楓挑落。他這才知道秦楓並不是要殺自己,但心中猶自驚魂未定,戰戰兢兢看著眼前眾人。

秦楓對汪慶等人冷笑道:“看清楚了嗎?他可是你們要找的太子?”

汪慶定睛一看,立時又驚又怒:“這是何人?”

秦楓見他們氣急敗壞的樣子,從容地將佩刀入鞘,臉上露出勝利的微笑:“汪捕頭,你自恃聰明,沒想到我早已偷梁換柱吧?”

汪慶沒想到秦楓有這麽一手,他鐵青著臉,咬牙切齒道:“秦楓,你敢跟我耍花招,我要將你碎屍萬段!快說,太子在哪裏?”

秦楓一臉輕松地說道:“太子五日前已與我分手,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兒。如果我推斷沒錯,他早已出了南京,現在已龍歸大海。你們要找到他,只怕難如登天!”

“你!”

“汪捕頭,你素日自負才智過人,可惜利欲熏心,蒙蔽了你的心智。”

汪慶聽說朱慈烺五日前就改了道,而今又被秦楓當眾嘲諷,氣得臉都變了形,怒道:“今天不將你挫骨揚灰,我不姓汪!”

秦楓不置可否,手指身邊的青年,接著說道:“此人於此事毫無幹系,他只是臨時被我花錢雇來冒充的,你們放了他!”

青年慌忙說道:“對對對,小的什麽都不知道,各位大爺饒命!饒命啊!”

汪慶陰沈著臉道:“秦楓,只要你肯說出太子下落,我定當放了此人!”

秦楓怒道:“這是你我之間的事,難道你要枉殺無辜嗎?”

那青年早已把這些話聽在耳裏,知道自己有可能性命不保,他完全慌了神,忽然打馬就往前沖去,一邊用變調的聲音吼道:“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什麽都不知道!”他哪裏知道這樣驚慌失措地想跑出包圍只會給自己帶來危險。見他跑近,早有人打馬舉刀迎著他就要砍過來。秦楓連忙策馬飛快趕過去,一面對他喝道:“站住!你不要命了?”此時已有兩個捕到了青年面前,對著他就要下手。秦楓飛身從馬上騰空而起,身子從青年頭上越過,雙腿在空中一錯,劃出一道圓弧,腳尖不偏不倚,正踢在那兩個舉刀的捕快前胸。兩捕快吃痛,“啊呀”一聲,雙雙掉下馬來。隨同秦楓的青年還沒看清楚,只覺得眼前一花,秦楓又穩穩地坐回了自己馬上。他見秦楓輕描淡寫就救了自己,動作如此瀟灑利落,只看得目瞪口呆,心中佩服得五體投地,連恐懼也暫時忘記了。秦楓轉過頭,嚴肅地對他說道:“你這樣莽撞,只會自尋死路!”

青年連連點頭,有些驚恐地道:“可是你也聽見了,他們,他們要殺我!”

秦楓溫和地道:“你放心,你受我牽連,我定會全力救你出去!”

青年驚魂未定,又點點頭,不免抱怨道:“早知道是這樣不要命的事,多少銀子我都不幹!你可把我害慘了!”

秦楓知道確實是自己連累了他,不免心中有愧,由衷地安慰道:“別怕,有我在,我不會讓他們傷害你!”

此時汪慶冷笑著高聲道:“秦楓,你自己都自身難保,還說什麽大話!”

秦楓道:“汪慶,你也聽到了他剛剛說什麽,他對此事毫不知情,我勸你放了他,免得再造殺孽!為自己積點陰德!”

“哼!不知情?現在他已知曉朝廷機密,還與你聯手與官府為敵,豈能再逍遙法外!你現在泥菩薩過河,先想想自己的後路吧!”

秦楓情知汪慶等人絕不會手軟,不想再多費唇舌,他低聲對青年說道:“你緊跟在我後面,我為你殺開一條路,你就往前跑。聽見了嗎?”

“大俠,那你呢?”他畢竟是淳樸之人,危急時刻既然記掛秦楓的安危。

秦楓聽出了他的關切,點點頭,簡短地說道:“你只要管好自己就行。我自有辦法。”不待青年搭話,他低聲喝道:“跟上我。走!”

話音剛落,他迅速打馬往方才那兩個倒地的捕快身後沖過去,那兩人此時剛剛趔趄爬起,還未上馬,他們後方形成的包圍圈此時有一個缺口。青年不敢怠慢,連忙打馬緊緊跟在秦楓身後。

眾捕快已經看出了秦楓的意圖,紛紛向他聚攏過來,看來要突圍出去,並非那麽容易。秦楓一咬牙,喝道:“今日休怪我手下無情。”話音未落,腰間佩刀已“嗆啷”一聲出鞘,也就在同時,已有三人圍了上來,瞬時間刀光劍影,廝殺在一處。秦楓一邊禦敵,一邊還要顧及那青年的安危,但他武藝高超,也竟然絲毫不落下風。汪慶在一旁看得焦躁,吼道:“先拿下那假太子!”

另有兩名捕快又打馬向秦楓兩人沖過去,直奔那青年,馬快到跟前,其中一人飛身躍起,如飛鷹撲食一般就向青年後頸抓去。秦楓眼疾手快,此時一刀格開前面三人的攻勢,身軀往下一沈,右手撐住馬鞍,雙腿借勢淩空上蹬,一腳正踢在那正抓向同伴的捕快右後腰,淩厲的老鷹剎時如折斷了翅膀,笨拙而沈重地一頭栽倒在地。另一名捕快也並未遲疑,他此時已到青年左側,左手持刀,右手便來抓青年的臂膀。眼看手掌離他只有寸餘,青年驚慌失措,閃躲之間就要掉下馬來,此時卻覺得自己身子不由自主地淩空而起,雙腿已然脫離了馬鞍,他大駭之下不由得失聲驚叫起來,但還沒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又驚奇地發現自己又坐到了另一個馬背上。原來是秦楓在緊急關頭一把將他抓開,又放到了自己的馬背上。正在他定神的當口,秦楓又已經與那四個捕快交上了手。

秦楓看在眾捕快和自己曾經共事的情分,不忍下重手,他一邊招架一邊對四人說道:“眾位兄弟,我們共事多年,秦楓絕不是故意與諸位為敵,實在事出有因,請諸位手下留情,放了這位兄弟!”

四人哪裏肯聽,先前汪慶已經交代明白,秦楓抓到與否,與每個人的前途命運休戚相關,若此事成功則人人升官發財,若有紕漏,則性命不保。他們如何還敢講什麽情面,個個巴不得親手抓住秦楓和太子,立下首功,奔那前途無量。

“秦楓,少講什麽情面,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秦楓知道自己以寡敵眾,如果繼續拖延下去情況不妙,他沒有遲疑,使出渾身解數全力迎敵,不多時,兩名捕快被他打下馬來。他並不戀戰,飛身躍起跳上那青年騎著的馬,坐在他身後:“我們走!”此時前方又圍上來三名捕快,秦楓依舊策馬疾馳。三人快到跟前之時,只聽秦楓長嘯一聲,身子斜刺刺騰空而起,那青年還未看清,秦楓的雙腿已在空中連環踢在三人胸上,三人痛呼一聲,都跌出幾步開外。此時前方已無人阻擋,四五個捕快正從後面圍上來。秦楓此時已穩穩落到地上,他見身後來了數人,毫不猶豫舉掌一下拍在馬後臀上,喝道:“走!”駿馬吃了痛,本能地往前方狂奔而去,差點沒把那青年甩下馬來。

秦楓緊握刀柄,抖擻精神,向著前方的幾個捕快迎頭殺過去。為了讓那青年盡快逃離危險,這次他沒有手下留情,見一騎飛奔到前,他突地身子向右斜沈,手中刀淩厲地向馬前腿揮去,同時腳尖一點,人已後退一尺餘。只聽那馬長嘶一聲,連人帶馬重重摔倒在地。此時另一騎也已逼到眼前,馬上之人亮晃晃的刀已經刺到秦楓面門,他就地一滾,輕巧地避開了刀鋒,人還未完全站穩,隨即又掠地而起,與馬背同高,手中刀猶如疾風閃電,直刺那捕快腰間。那捕快反應也很快,慌忙橫刀格擋,兩人刀鋒相抵瞬間,秦楓借勢用力,一腳踢在他後背。那捕快坐立不穩,一跤摔下了馬。正狠鬥間,秦楓聽見遠處一聲慘叫,他下意識一看,只見他本來已經跑遠的青年已經一頭栽下了馬,馬繼續跑遠了,那青年卻伏在地上一動不動,顯然已經遭了毒手。他心中一凜,向汪慶站立的地方看去,果然見他面有得色,一絲陰狠的冷笑猶自留在嘴角。顯然是他以暗器殺死了那青年。此時一捕快見秦楓分心,趁機一刀向他右後心刺去,奈何因騎馬之故,位置稍有偏離,沒刺中心口,一刀刺進了左肩胛下方。秦楓正楞神間,忽然後背一陣劇痛,那捕快抽回刀的同時,一股鮮血立刻從秦楓體內飛濺出來。秦楓受了暗算,怒喝一聲,身形拔地而起,右腿在空中一個橫掃,把那偷襲的捕快掀下馬來。

其餘兩人揮著刀正要上前,被汪慶喝住了。

秦楓站定,退了幾步,轉頭看了看遠處那青年的屍身,手不自覺地緊握刀柄,怒視著汪慶,厲聲道:“汪慶,你亂殺無辜!必遭報應!”

汪慶滿不在乎地道:“無辜?你背叛朝廷,他和你是一夥的,罪有應得!”

“罪有應得?他什麽都不知道!”

“現在還是關心一下你自己吧!”汪慶緩緩向秦楓走近,陰冷地道,“你這個叛徒!為什麽要和我們作對?”

秦楓冷笑道:“汪捕頭,我知道你一向急功近利,為了升官發財,你真的要如此昧著良心嗎?”

汪慶口氣強硬地道:“我昧了什麽良心?我是奉朝廷之命行事!”

“朝廷之命,朝廷之命讓你不分是非黑白,要妄殺無辜嗎!”

“少廢話!太子在哪兒?”

秦楓冷哼一聲道:“有本事自己去找!”

汪慶嘲諷地道:“別以為你有兩下子就可以伸張什麽正義!你已經受傷了,不要不知道天高地厚!”

秦楓鄙夷地道:“你這陰險小人!不要得意得太早!”

汪慶怒道:“好,我看看今天能不能拿下你這叛徒!上!”他一揮手,□□個人頓時一哄而上,把秦楓團團圍住。秦楓毫無懼色,和他們廝殺起來。雖然秦楓武藝出眾,但方才傷得不輕,對方人多勢眾,素日也都有些本領,因此不多時,秦楓已經難以抵擋。他心知時間一久自己定然不敵,因此且戰且退,尋找逃脫的機會。但對方人多,四面被他們圍了個結實,根本沒有機會可以脫身。他只有暗暗叫苦,咬牙苦苦支撐。苦鬥不多時,秦楓明顯體力不支,趁他疲敝之時,身後一人揮舞鎖鏈擊中了他後心,這一下力道兇狠,打得秦楓立時口吐鮮血。與此同時,汪慶手中的刀已瞅準機會,對著他心口就就狠命刺去,秦楓此時已經頭暈眼花,眼見這一招就要取自己性命,連忙奮力側身欲躲過,但還是慢了一步,刀身未刺進胸口,卻深深捅入了他左肩肩窩,並穿透肩胛,從後肩刺出!秦楓頓時痛極,不知從哪裏來的力量,怒吼一聲,左手握住嵌入身體的刀背,汪慶竟然拔脫不得,大驚之下,秦楓擡起右腿,一腳正踢在他襠下,汪慶慘呼一聲,跌出幾步開外。秦楓經這一下狠命使力,牽動傷口,立時痛入骨髓。他臉色慘白,豆大的汗珠從額前涔涔流下,嘴角猶在滲著鮮血。他努力支撐著自己搖搖晃晃的身子,右手依然緊握佩刀,指著身前眾人,但由於已極度乏力,手腕不由自主地開始劇烈顫抖起來。

眾人看他已經沒有還手之力,便不再急於進攻,汪慶被其中一個扶起身來,咬牙切齒對秦楓道:“秦楓,你今天休想再逃脫,死到臨頭,你還不說出太子下落嗎?”

秦楓冷冷笑著,吃力地道:“你們不是捕快嗎?最善於追查,有本事自己去找!”

“你要知道,我們要找到他,也不是什麽難事。但如果你肯說出來,看在往日情面,我們可以饒你性命!”

“休想!”

汪慶見秦楓誓不低頭,知道想從他口中得到消息已絕無可能,想到此,他眼中立時殺機畢現,兇狠地道:“既然你自己找死,就休怪我等心狠手辣!”說完,他朝其餘人一使眼色,便有三人上前對著秦楓出刀便砍。秦楓身負重傷,已經極度衰弱,鮮血幾乎已經濕透了他整個左邊的身子,他狠命咬著牙抵擋,但顯然已經力不從心,只片刻功夫,右大腿上又挨了一刀。他站立不穩,跌跌撞撞往後退去,沒退幾步,後背顯然有物阻擋,他回頭一看,原來後面已是山崖,哪裏還有退路。

他情知自己已無生路,苦笑道:“罷了,我今日就死在此處!”

此時,夾攻秦楓的三人同時躍起,手中明晃晃的刀分別朝他喉間和左、右胸刺來,秦楓一咬牙,虎吼一聲,拼盡全力舉起手中刀準備抵擋,但全身已近虛脫,哪裏還有絲毫力氣。眼見就要躲不過這三招,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只聽不遠處林間有人高聲罵道:“爾等不要欺人太甚!”與此同時,夾攻秦楓的三人同時發出痛呼,手中刀均被不明之物打落在地,三人大驚,握住手腕,驚魂未定地朝身後看去。汪慶等人也大感意外,都沒料到在這荒郊野外竟還有人藏身,對秦楓出手搭救。

“什麽人?給我滾出來!”汪慶對著小樹林怒聲喝道。

“哈哈!大爺當然要出來!”林中人朗聲大笑,縱身而出,汪慶等定睛一看,原來一共有四人。但四人均臉上蒙著面,看不清年齡和摸樣。

牛迅見幾人來者不善,出語恫嚇道:“我們是官府的人,在此緝捕要犯,爾等休要多管閑事,要不連你們一塊兒抓!我勸你們識相點!”

誰知四人並不買賬,其中一個冷笑道:“果然是官府的人,怪不得有此等行徑!你們這是在捉拿要犯嗎?我看你們是在行兇殺人還差不多!”

“大膽!你若膽敢與官府為敵,知道是什麽後果嗎?”

蒙面人輕描淡寫地道:“我知道。”他微微一頓,口氣立時一變,“不過,我們就喜歡與官府為敵!”話音未落,四人似乎很有默契,同時出手,雙方頓時廝殺在一處。秦楓背靠山崖,看著眼前這一幕也大感意外。他正楞神,其中一個打倒面前捕快,騰出手來,從懷中掏出一個瓶子遠遠向他擲來,同時說道:“快拿藥粉止血!”

秦楓感激地擡手接過,藥瓶還未打開,就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蘇州昆山。朱慈烺在梅子鎮青塢客棧等待秦楓,已經第四天了。離他們約定的時間,也過去了兩天。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心情越來越沈重焦躁,只覺得度日如年。每時每刻,他都在心裏咒罵自己,他痛恨自己竟然同意了秦楓的計劃,獨自逃生,讓秦楓一個人去面對兇險。秦楓此前與他素不相識,可是為了救他,全然不顧自己安危。無論如何,他都應該與秦楓並肩作戰,一起患難與共,無論是什麽結局,也勝過此時良心的譴責和煎熬。秦楓現在怎麽樣了?有沒有被官府的人追上?為什麽過了這麽多天,他還是沒有如約前來?難道,他真的遭遇不測?無數的問題在朱慈烺腦中不停地盤桓,使他每天如坐針氈。秦楓告訴過他,如果到了約定時間,就不要再等,自己到松江去。也就是說,如果過了約定時間他還沒來,那應該是遇害了。每念及此,朱慈烺悔愧難當。他幾次收拾東西欲往來路返回去尋找秦楓,走到門口又想起秦楓的囑咐,如果自己貿然行事,不僅不能找到他,還落入官府手裏,那秦楓的苦心不是被白白辜負。他心中矛盾重重,猶如一頭困獸,一刻不停地在屋子裏轉圈。每一次樓下有聲響他都迫不及待立刻奔到樓梯口張望,總是一次次失望返回。到了第六天,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如果秦楓順利脫身,他早應該來到此處。懷著難以言表的沈重和悲痛,他默默地離開了青塢客棧,按照秦楓的交代,打聽好路線,往松江方向出發了。

朱慈烺一路走走停停,大約五六天後到了松江境內。雖然他感覺到危險離自己遠了,心裏卻一點也輕松不起來。這一天,他無精打采地在一條山路上踽踽獨行,漸漸饑渴難忍。正當他環顧四周想找點水喝時,卻一眼看到幾個陌生的男子正從對面下坡上飛跑而下,並漸漸向他靠攏。在離他不遠的地方,那幾個人站住了,攔住了前面的路。朱慈烺看他們雖然穿著尋常衣服,但並排站立在路中間,手中皆有兵刃,對著他虎視眈眈,一看就是絕非良善之輩。朱慈烺的第一反應是心中一沈,以為是淮安府的捕快追到了此處。

片刻的驚慌只在朱慈烺心中一閃即逝,他第一個念頭就是秦楓的下落和安危,他穩住心神,看著眼前五人,冷冷地說道:“你們來得真快。秦楓呢?你們把他怎麽樣了?”

朱慈烺突兀的發問讓本來氣勢洶洶的幾個人楞住了,他們一臉莫名其妙:“秦楓?”

朱慈烺一心記掛秦楓安危,見他們不回答,咬牙切齒地繼續道:“秦楓到底在哪裏?他如果有三長兩短,我跟你們同歸於盡!”

幾人面面相覷,一時摸不著頭腦,其中一個粗壯漢子不耐煩地高聲道:“你小子胡說什麽?什麽秦風秦雨的,大爺們可不認識!”

朱慈烺聽他們這麽一說,再看看他們樣子,不像是裝的,心中這才反應過來是自己誤會了。但看他們攔在路上的架勢,也分明來者不善,於是沒好氣地問道:“既然你們不認識我秦大哥,為何將我攔在此處?爾等意欲何為?”

幾人見他說話文質彬彬,都不禁有些好笑,其中一個一臉兇相的胖子冷笑道:“沒錯!大爺與你沒有什麽過節,但是,大爺們看中了你手上的包袱。哈哈!”

另外一個四十多歲,顴骨很高的漢子接口道:“對!你只要乖乖把包袱給大爺,大爺就放你一條生路。我們只為混口飯吃,也不想傷你性命。”

朱慈烺這才明白自己遇上了山賊。沒有打聽到秦楓的下落,他本來就心中失落至極,見山賊蠻橫,要攔路搶劫,不禁心中有氣,怒道:“想要我身上的包袱,憑什麽!”

高顴骨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傲然道:“憑什麽?憑大爺手中的刀!我勸你,還是顧惜自己的小命要緊!”

朱慈烺心中壓抑,正一腔憤懣無處發洩,便欲好好教訓一下這些為非作歹的山匪,於是不客氣地道:“我勸你們還是顧惜自己的狗命要緊,快給小爺讓路!”

幾人見他儀表斯文,乃一文弱少年,沒想到面對他們的恫嚇竟毫不膽怯,還口出狂言,不禁勃然大怒,粗壯漢子首先忍不住破口大罵道:“他娘的,你個不知死活的臭小子!大爺看你年紀小,好意提醒你,你他娘的竟如此不知好歹!既然你要錢不要命,大爺這就成全你!”

話音未落,人已叫囂著向朱慈烺撲來。

其餘幾人在附和道:“對,宰了他!”這些山匪兇悍慣了,根本沒有把朱慈烺放在眼裏,他們看見同伴迫不及待要收拾他,都等著看熱鬧,並沒有誰想到同伴是否需要幫忙。粗壯漢子撲向朱慈烺,手中鋼刀毫不留情,直接向他脖頸砍來,看來他一怒之下確實想一刀要了朱慈烺的命。眾人見朱慈烺身形紋絲不動,以為他嚇傻了,誰知鋼刀已快到他面門之時,只見他微一側身,刀鋒已然落空,轉眼就他左手如旋風般已經抓住粗壯漢子握刀之手,只聽那漢子痛呼一聲,手中兵刃已落地,他反應不算慢,左手揮拳便來打朱慈烺面門。誰知朱慈烺並不閃躲,鉗住他右手的手腕再度發力,自己疾退兩步,手一扭、一帶再一放,粗壯漢子就紮紮實實跌了個狗啃泥。

他身後的三人吃了一驚,叫道:“這小子是練家子!”

他們不由分說,本能地一起往朱慈烺撲過來。朱慈烺快速俯身抄起地上的兵刃,與他們廝殺起來,雙方此時都是不要命的架勢狠鬥在一起。這些山賊雖然猖狂,其實都沒有什麽過人本領,就靠著手中明晃晃的兵器和兇神惡煞的樣子嚇唬過路的平民百姓。此時他們雖然有四人,但在練過武藝的朱慈烺面前,占不了多少便宜,不多時就被朱慈烺紛紛打到在地。朱慈烺吸取上次掩埋方珍兒和許德時心軟被偷襲的教訓,並不打算輕易放過這些歹徒,可惜他又饑又渴,打到了四人後自己也出了一身虛汗,幾乎站立不穩。見四人求饒,他唯恐被幾人看出破綻,於是強自作出一副精神抖擻的模樣,對倒地的四人喝道:“滾!再讓小爺見到你們,砍了你們的狗頭!”四人聞言,急忙連滾帶爬,抱頭鼠竄而去。見他們走遠,朱慈烺這才覺得左臂一陣劇痛,他低頭一看,才發現方才廝殺中自己也被砍傷了,整個衣袖血跡斑斑。他無力地坐下,從衣襟上撕下一縷布條,用嘴和右手勉強勒住了傷口,失神地在山頭上坐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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