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俠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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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楓回到房間,小心地關上房門。他輕手輕腳走到朱慈烺床邊,凝目看了一眼猶自在沈睡中的朱慈烺,臉上現出一絲覆雜的神情。他回身在屋裏輕輕踱了幾步,仿佛一時拿不定主意。過了片刻,他定定神,快步走到朱慈烺床邊,一邊輕輕搖晃一邊低聲叫道:“尹兄弟,醒醒,尹兄弟!”

朱慈烺許久未曾在這樣舒適的床榻上安睡,因此躺下就進入了夢鄉,睡得正酣,聽見有人在不停地叫喚自己,因此很費力地睜開眼睛,恍惚中看見秦楓正站在身前。他還沒完全清醒過來,迷迷糊糊地道:“是秦大哥,有事嗎?”

秦楓連忙在床沿坐下,示意朱慈烺壓低聲音,朱慈烺見他一臉鄭重,意識到到可能有什麽事,便揉揉眼睛,強打精神坐起身來。

“尹兄弟,你現在有危險。趁現在他們還沒發覺,你快走吧!”秦楓低聲道。

朱慈烺大驚,但還是絲毫摸不著頭腦,他迷惑地問道:“我有危險?”

秦楓急切地說:“來不及多說,當今皇上已經密告各處官府,密切關註你的行蹤,一旦發現,秘密押送進宮,如果你一旦落入他們手中,便是死路一條!誰也救不了你了!”

“你說的是,汪捕頭他們要抓我?”朱慈烺一驚,瞬間睡意全無。

“正是。”

“這是皇上的密令?皇上要殺我?為什麽?”朱慈烺不敢相信地問道。

為了進一步試探,秦楓沒有回答朱慈烺的問題,而是反問道:“為什麽,難道這一切你還不明白嗎?”

“難道,皇伯伯唯恐我與他爭奪皇位?因此要斬草除根?”朱慈烺一下明白過來,猶如挨了當頭一棒,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滿心歡喜和期待要去投靠的皇伯伯,竟然早已暗中給他布下了羅網,要致他於死地,原來他一心要踏足的江南樂土,其實早已沒有他的容身之所。此時的他,已經在始料未及的打擊和震驚之下,全然忘了追問為什麽眼前的人會知道他的身份,他一下子好像陷身冰窖之中,從頭涼到了腳,而且完全失去了主張。

秦楓一聽,心知朱慈烺果然就是汪慶懷疑的人,他接著道:“你現在才想明白!莫非你還以為到了南京,皇上會讓你即位嗎!”

“秦大哥怎麽知道我的身份?”朱慈烺現在才反應過來,連忙問道。

“何止是我,他們都知道了!對了,太子身上可有信物?”

“有!有十歲生辰時先皇欽賜玉螭吻一枚。此事天下皆知。”朱慈烺說著,就要解開發髻。

秦楓見狀,知道朱慈烺身份絕不會有假,連忙擡手阻止道:“殿下,不用了!事不宜遲,我們馬上離開!”

朱慈烺還是沒想明白,他不甘心地問道:“他們怎麽知道我是太子?”

“來不及多說了,我們快走吧!現在先離開此地要緊!”秦楓急切地催促道。

朱慈烺被秦楓拉扯著一邊起身穿衣,一邊心懷疑慮地問道:“可你們是一起的,你為什麽要救我?”

“別問那麽多了,趁現在還有時間,我們馬上走!”

在這樣的情況下,朱慈烺也未及多想,點點頭,迅速收拾好就隨秦楓出了客棧。

他們的一席對話自然被汪慶等人在窗外聽了個一清二楚,見朱慈烺中計主動承認了身份,幾人禁不住心中狂喜,見秦楓帶著他離開客棧,他們也隨後悄悄尾隨而去。

朱慈烺跟著秦楓在夜色中疾馳,人生地不熟的他根本分不清東西南北,只覺得秦楓速度很快,秦楓抓著他一只手腕往前飛奔,他跟得踉踉蹌蹌,氣喘籲籲。

“秦大哥,我們這是往哪兒走?”

秦楓頭也不回道:“先別問那麽多,越快越好!”

兩人不知道跑了多遠,剛經過一處殘破的院落,突然月光下出現了幾條人影,攔住了他們的去路。其中一人高聲道:“秦兄弟,你演得真像!但你這麽快,我們差點就跟不上了!哈哈!”

朱慈烺心下大駭,定睛一看,為首的一人正是汪捕頭。秦楓看見他們突然出現,顯然也有些微微吃驚,但他隨即不動聲色,退到了一側。

汪慶繼續道:“秦兄弟,你辛苦了!我會如實稟報大人,給你記功的!”

朱慈烺轉頭看見秦楓已經站到汪慶等人身邊,心中一下明白過來,他憤怒地指著秦楓道:“原來你……”

秦楓面色肅穆,並不言語。

汪慶笑道:“如果不是秦兄弟試探,我們還不敢完全確定你的身份。太子殿下,我等得罪了!”

朱慈烺心中一沈,知道中了他們的圈套,不禁暗暗後悔。他見四人虎視眈眈就在眼前,情知要從他們手中逃脫,真是千難萬難。於是一橫心,厲聲道:“汪捕頭,你對我慷慨相助,我還當你仁厚仗義,原來你心懷叵測!真是小人行徑,卑劣無恥!”

汪慶皮笑肉不笑地道:“殿下,汪某並非有意得罪,奈何身在其職,不敢違抗朝廷之命,請殿下海涵。”

“不敢違抗朝廷?”朱慈烺冷笑道,“這等冠冕堂皇的話就不要說了,你直接說出是為了升官發財,我還佩服你幾分!”

汪慶極力掩飾住臉上的窘迫,勉強道:“請殿下不要為難我等,安分守己隨我們共赴南京,我等絕不為難。”

“讓我去送死,還說絕不為難?”朱慈烺冷笑兩聲,隨即笑容一斂,厲聲道:“休想!”

“那就休怪我們無禮了!”汪慶生硬地道,“太子,看來我們得給你戴上枷鎖,你才會乖乖配合我們。”

“你們敢!”朱慈烺厲斥道。

汪慶對鄺智勇一使眼色,鄺智勇有些猶豫,汪慶道:“怕什麽?連皇上都要殺的人,誰也幫不了他!只管鎖!”鄺智勇聞言,從身後掏出鎖鏈,便向朱慈烺走去。

朱慈烺紋絲不動,冷眼看他走到身前,伸手就要來抓自己,就在他左手剛搭上自己手腕的一瞬間,朱慈烺出其不意地手腕一翻,迅捷地扭住了鄺智勇左手,順勢把他往自己這邊用力一帶,鄺智勇猝不及防,立時失去重心,踉蹌向前就要撲倒,朱慈烺同時擡起右腿,一腳正踢在他腹部,只聽鄺智勇痛呼一聲,已經臉朝下重重跌倒在地。與其同時,朱慈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快速奪去了他右手中的鎖鏈,緊握自己手中,凜然看著眼前四人。他一連串的動作似行雲流水,快如閃電,在場之人瞬間都目瞪口呆。這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本來鄺智勇身為捕頭,身上也有些硬功夫,只因心中毫無防備,才吃了大虧。朱慈烺一出招和鄺智勇接著倒地,他們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文質彬彬的太子竟有一身武藝。

“你會武功?”汪慶吃驚地道。

朱慈烺冷笑道:“我若不會武功,豈不成了待宰的羔羊!你們這些陰險狠毒的小人,今天有本事就來抓我!”

汪慶兇狠地道:“我倒要看看,你的花拳繡腿能不能敵過我們四人的快刀!上!”他立功心切,手一揮,隨即拔出腰間佩刀,自己搶先就向朱慈烺撲去。朱慈烺毫不畏懼,揮動手中的鎖鏈就和他廝殺起來。此時鄺智勇已經從地上爬起,剛才失手,他羞憤交加,恨恨地抹了一把下頜的灰土,也沖上前去和汪慶一起夾攻朱慈烺。牛迅手握佩刀,在旁邊緊張觀戰,以尋找機會下手,只有秦楓,表情覆雜地看著眼前的打鬥,身形紋絲不動。

過了一會兒,朱慈烺力敵汪慶兩人漸漸顯得吃力,牛迅見時機已到,正欲揮刀上前,冷不防旁邊的秦楓突然出手,用刀背在他後頸重重一擊,他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就倒地暈了過去。秦楓沒有猶豫,立即提刀沖到正在酣戰的三人近前,尋機一腳踢在鄺智勇後腰,鄺智勇冷不防吃痛,身形踉蹌向前一撲,秦楓接著搶上一步,在他後肩又是一掌。鄺智勇痛叫一聲,轉過身來,看見襲擊自己的是秦楓,怒道:“秦楓,你這是幹什麽!”

汪慶也吼道:“秦楓,你瘋了不成!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秦楓並不答話,揮刀又格開汪慶砍向朱慈烺的刀,側頭對朱慈烺斷喝道:“快走!”

朱慈烺雖然也大感意外,但在這危急時刻也來不及多問,當下對秦楓匆匆點點頭,扔下手中鎖鏈,抽身便跑。

此時汪慶二人已經看見倒在地上的牛迅,心知他受了秦楓的暗算,汪慶看朱慈烺跑開,他一邊揮刀對付秦楓,一邊高聲對鄺智勇道:“不能讓他跑了!”

鄺智勇看了一眼秦楓和汪慶,咬牙便去追朱慈烺。見他跑到近前,朱慈烺回身赤手空拳與其搏鬥起來。而今只要對付一人,朱慈烺顯得並不吃力,他自小習武,雖然出身尊貴,不曾下多少苦功,但由於天資聰穎,還是練就了一身足以自保和抗敵的武藝。加上前兩次與人交手,已經有些實戰經驗,因此他顯得沈著老練了許多,出招絲毫不亂,而對於對方的進攻,亦能冷靜應對,見招拆招。雖然手無寸鐵,他卻越戰越勇,反而鄺智勇越打越暗暗心驚,吃驚眼前這深宮來的太子,小小年紀竟然如此沈著。

在汪慶那邊,秦楓雖然年紀最輕,卻武藝超群,不多時便顯然占了上風。他出招老辣迅捷,身形靈活無比,不過幾下顯然就讓汪慶難以招架,他瞅準一個破綻,握刀的手疾速向前一挺,鋒利無比的刀口便在汪慶右肩上劃開了一個四五寸長的口子,鮮血瞬間流淌不止。汪慶吃痛,手一松,刀便掉到了地上。

“汪捕頭,得罪了!” 秦楓顯然念及情分,並不步步緊逼,他刀尖已經到了汪慶咽喉,卻並不下手。

汪慶恨聲道:“秦楓,你這是為了什麽?難道你要獨自貪功嗎?”

“你錯了,我並不想貪什麽功!”秦楓神色冷峻,嚴肅地道,“念在我們一起共事數年,我也不想大家撕破臉,你如果肯放過太子,我也絕不與你們為難!”

汪慶冷笑道:“秦楓,我知道,你是我們四人中武功最好的一個!但你今天與我們作對,就是明擺著對抗朝廷!這後果你想過嗎?”

秦楓道:“我沒想過,我只知道,此刻我要救這個人!”

汪慶心中又恨又怒,厲聲問道:“你到底是為什麽?”

秦楓淡淡一笑,道:“你們這些人,是不會懂的。”他一邊說,一邊緩緩收回指在汪慶咽喉的刀,淩厲地看了他一眼,便回身向朱慈烺和鄺智勇大步走去。此時鄺智勇已經不是朱慈烺對手,握刀的手已經被朱慈烺左手鉗住,只見朱慈烺右掌往前一推,正結結實實打在他胸口,隨著一聲悶哼,鄺智勇退到了幾步開外。

秦楓奔到朱慈烺身前,一把抓住他胳膊:“走!”二人頭也不回,疾步如飛地出了院落。

汪慶手按著傷口,去察看了一下昏迷不醒的牛迅,又跑到剛剛爬起身的鄺智勇身邊,眼望著朱慈烺二人消失的門口,咬牙切齒地道:“就這麽讓他們跑了!秦楓這小子,恐怕是瘋了!”

鄺智勇悻悻地道:“這下怎麽辦?汪捕頭!秦楓為什麽要與咱們為敵?”

“如果我猜得不錯,他是別有用心。只要抓住他們,就能問個清楚!”

“我們馬上去追嗎?”

汪慶恨恨地道:“秦楓那小子武功都在你我之上,太子又會拳腳,光我們三個,恐怕對付不了他們,只有先稟報知府大人,多派些人手才好!”

鄺智勇猶豫道:“如此一來,捉拿太子,就不只是你我的功勞了。到時候……”

汪慶瞪他一眼道:“沒本事拿住他們,還談什麽功勞!只有人抓住了,才是實實在在的大功!你懂個屁!”

鄺智勇連忙點頭道:“是是,汪捕頭,你說得對。”

汪慶又道:“只要抓住了太子,皇上獎賞了大人,難道大人會虧待咱們不成!”

鄺智勇討好地道:“那是自然,汪捕頭你又是大人的大舅子,都是一家人,大人是決不會虧待你的!”

汪慶沒有理會鄺智勇的馬屁,接著交待道:“你接著追查他們的行蹤,暗地裏跟著他們,我回府稟報大人,商議對策,盡快來與你會合。”

鄺智勇勉強地道:“我跟著他們?就我一個?我可不是他們兩人的對手!”

汪慶知道他心中有怯意,不滿地瞪他一眼道:“這樣吧,留下牛迅,你們兩個一塊行動,記住,不要輕易動手,以免打草驚蛇。所到之處,按老規矩,留下暗號,我們會很快找到你們。記住了嗎?”

“記住了。”

朱慈烺和秦楓二人一路往東奔跑,直到出了山陽縣城大約十餘裏遠,才在秦楓示意下停下來在一棵大樹下休息。

朱慈烺背靠大樹坐下,喘息片刻,問道:“秦大哥,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秦楓沒有回答,一下肅然跪倒,對朱慈烺抱拳道:“殿下,切勿如此稱呼,秦楓不敢!”

朱慈烺連忙趨前一步,雙手托住秦楓肘部,懇切道:“秦大哥,從此以後,殿下這一稱呼請拋之腦後吧!我如果不是得秦大哥出手相救,此時已經披枷帶鎖,生死難測!”

秦楓為難道:“這萬萬不可!”

朱慈烺正色道:“有何不可!自國破家亡那一天,我就沒當自己是什麽太子!我們切勿再為這些繁文縟節困擾了,如果你不嫌棄,我們就兄弟相稱吧!”一邊說,一邊把秦楓拉起來。

秦楓見朱慈烺言辭懇切,就默默點了點頭。

二人坐定,朱慈烺接著問道:“秦大哥,你為什麽要救我?”

秦楓轉頭對他溫和地笑笑,淡淡地說道:“我救你,自有我的道理。”

朱慈烺擔憂地道:“如今你因為救我和官府翻了臉,以後你怎麽辦?”

秦楓笑道:“送佛送到西,我既然救了你,救要讓你徹底脫離險境,再做打算。”

“那我們現下去往何處?”

“南京境內是不能停留了,他們必定會把你的行蹤報給朝廷,朝廷會派出更多的人開始四處秘密搜捕你,你的處境以後更加兇險。眼下,我覺得要先離開這是非之地。”

朱慈烺慘然笑道:“多謝秦大哥。只是如今天下之大,已沒有我容身之處,秦大哥仗義援手,只不過給自己招來禍患,讓我於心何安。以後…..”

“以後,再說吧。”秦楓苦笑道,“眼下我們倆先設法脫離險境。”

“對了,秦大哥,你們是如何得知我身份的?”

“首先是汪捕頭懷疑你的身份。他久經江湖,為人又心機頗深,因此比別人心思更為機敏。淮安府其實早就接到了朝廷密令,只是我們幾個平時都不甚留意。那天你在茶坊出現,沒想到汪捕頭竟一下註意到了你,起初其實他也絲毫不確定,因此才接近你,想進一步打探你的真實身份。沒想到經過多方試探,你竟然就真是太子,也真是機緣巧合。”

朱慈烺嘆氣道:“看來這是我命中的劫數。只是我還是不明白,秦大哥你跟他們是一路人,為什麽要冒險救我?”

秦楓嘆口氣道:“我也知道自己這麽做,不僅自毀前程,還有性命之憂。可是那日見你,襟懷磊落,坦坦蕩蕩,我心中覺得甚為相投。尤其是在來山陽的路上,你對兩位老人慷慨解囊,又讓我心中欽佩。”

“原來如此,慚愧。”

秦楓接著道:“試想,你在烈日之下、萬般焦渴之時都舍不得拿出玉釵換水喝,可見它對你來說意義非比尋常。但見到兩位老人有難,卻可以毫不吝惜慷慨相贈,如無悲天憫人的仁厚之心,有幾人能做到?”

“秦兄就是因為這個救我嗎?”

秦楓含笑看他一眼道:“這已經足夠了。”他停頓片刻,又說道:“其實在汪捕頭說出心中猜測的時候,我已經決定救你,所以他們讓我試探,我也將計就計探出你的身份,便於行事。得罪之處,殿下多多包涵!”

“秦兄哪裏話,若不是秦兄,我已身陷囹圄!”

“身在公門,很多時候身不由己。但我心中自有是非曲直,絕不為虎作倀。”

朱慈烺感慨道:“能認識秦兄,我真是萬分榮幸!”

“殿下,你言重了。當今天子昏聵無能,任用奸佞。國勢岌岌可危,他不僅不思進取,反而一心只想保全皇位,還要骨肉相殘。實在是昏君一個!我才不希望一個心地仁厚的太子死在一個昏君手中。也是我有幸遇上,才有略盡薄力的機會!如果你真落到了他們手裏,後果不堪設想!”

朱慈烺灰心地道:“國破家亡,我已成喪家之犬,國恨家仇不僅不能報,如今連立足之地都沒有,真是可悲!”

“殿下切莫自暴自棄,朝廷雖然腐朽,很多官員也是非不分,但在我看來,依然不乏赤膽忠心之人。雖然朝廷下了密令,但其實也未必敢明目張膽搜捕你,而今天下未穩,如果傳揚出去這個本來就並非正朔的天子為了私心公然殘害皇嗣和太子,必然要遭口誅筆伐,如何能堵住悠悠之口!所以,不必太擔心,只要暫時出了南京,日後有安身之處,何愁沒有打算!”

朱慈烺感佩道:“秦大哥你說得對,情勢已經如此,這太子的身份已經不重要。而今我一心只想找機會能做點事情,報效國家!”

秦楓點頭道:“如果有機會,我們可以聯絡有志之士,並肩攜手,一同報國!”

一番簡短的交談,兩人心中熱血沸騰,相見恨晚,一時不知道再說什麽。片刻之後,秦楓道:“殿下,我們還是快走吧!我們往東南方向走,先遠離南京!”

“一切聽秦兄安排!”

“我們先設法去找兩匹快馬,走!”

經過三天行程,兩人到了鹽城,這一天,到了清水鎮上,已經是暮色時分。秦楓便與朱慈烺商量找家客棧歇息一晚,四更時分再出發。兩人商議定,便隨意挑了間客棧住下來。盡管途中勞累,但朱慈烺睡得並不踏實,他知道汪慶等人不會輕易放過自己,一定會沿途尋找蛛絲馬跡進行追蹤,前面的路依然充滿了艱險。他並不畏懼,但想到自己背負的國恨家仇,不僅沒有機會報,而且隨時都有性命之虞,前路茫茫的感覺讓他心中倍覺痛苦,因此輾轉反側。約莫到了三更時分,朱慈烺在半睡半醒之間隱約聽得屋頂之上有動靜,雖然很輕,但還是能聽出似乎有人在上面跑過。他一下清醒過來,意識到可能是汪慶等人已經追到此處。他立即翻身坐起,剛要下床,就聽見對面床上的秦楓低聲道:“殿下,你別動,我出去看看。”原來秦楓也已經覺察到了異動,早就醒了過來。

朱慈烺答應一聲,但也不敢怠慢,他迅速下床穿好衣服,坐在床上嚴陣以待。秦風早已身輕如燕地出了門去。

不過一盞茶功夫,秦楓便推門進來,朱慈烺見他安然無恙,心中釋然,連忙問道:“是什麽人?”

秦楓掏出火折子點燃燭火,笑道:“沒看清,一路往東去了,不過我能斷定不是沖我們來的。”

話沒說完,就聽見西南角方向的房間傳來呼聲:“救命哪!鬧賊了!打劫了!救命啊!”

聲嘶力竭的呼救聲劃破沈沈黑夜,霎時驚醒了整個客棧的人,很多房間紛紛出現了動靜,樓道裏也旋即亮起了燭火。朱慈烺和秦楓對望一眼,也打開房門前去看究竟。

在西南角的一間上房裏,一個年近五十的肥碩男人衣冠不整,正在暴跳如雷,他一腳踹倒一個身邊的夥計,劈頭蓋臉地罵道:“沒用的東西!老子養著你們就是吃幹飯的,飯桶!”

另一個夥計顯然剛才臉上被打了一巴掌,捂著臉道:“東家,不怪我們,我們按您的吩咐,其實都沒睡著,是他們太厲害了!”

被踹到地上的夥計也委屈地道:“就是,他們那麽兇悍,都有刀,我們也打不過呀!”

“那你們就眼睜睜看著他們拿走我的東西!我要你們有什麽用!你們全都賠給我!給老子賠來!”

正吵得不可開交,只見客棧掌櫃的來到,他上前打躬作揖,陪著笑臉道:“這位客官,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大半夜的,吵得大家不得安寧……”

掌櫃話未說完,就被對方怒氣沖沖地打斷:“不得安寧?大爺住在你這兒才是不得安寧!你來得正好,我住在你的客棧,財寶被強人奪走,你今天不給大爺個說法,休怪大爺不客氣!”

掌櫃的聞言,苦著臉道:“這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剛才我房間進來了幾個人,用刀逼著我們不許出聲,把我的財物盡數拿走了!你說,是不是你指使的!”

“我怎麽可能指使,”掌櫃苦笑著,無奈地道,“我只想安安分分做生意,怎敢跟強盜勾結。這位客官,你可不能亂說啊,小店以後還要做生意…..”

聽到此處,朱慈烺和秦楓都明白發生了什麽事,秦楓對朱慈烺使了個眼色,兩人從圍觀人群中退出,回到了房間。

“殿下,反正也睡不了了,不如我們接著趕路吧。”秦楓提議道。

“也好。”

兩人收拾好行裝,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客棧。在路上,朱慈烺忍不住問道:“秦大哥,剛才的事你怎麽看?”

秦楓笑笑道:“如果我沒猜錯,應該是萬義堂的人。”

“萬義堂?這麽說,你出去看見離開的就是萬義堂的人?”

“應該是。他們一行大約四人,也往東南去了。”

“對了,秦大哥,你們四處搜捕的萬義堂,到底都是些什麽人?”

“說起這個萬義堂,其實倒是一幫俠肝義膽的好漢。”

朱慈烺詫異地道:“是嗎?那為什麽官府要剿滅他們?”

秦楓笑道:“這個還用問,官府嘛,誰跟他作對他就整治誰!萬義堂殺富濟貧,連官府都敢屢屢侵犯,當然被視為死敵了。”

“他們真的是行俠仗義?”

秦楓點頭道:“不錯,據我所知,他們劫了富人的錢財,確實是分給老百姓。百姓暗地裏對他們感恩戴德,視為神明。你看剛才那被劫的胖子,那麽兇悍,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這種為富不仁的家夥,最容易成為萬義堂的目標。按照以往他們犯案的記錄,依我看來,那些所謂的受害者,其實都活該!”

朱慈烺點點頭:“這麽說,他們真的算是行俠仗義了。”

秦楓又道:“其實我心裏,對他們倒是很欽佩的。”

“是嗎?”

秦楓笑道:“是。不瞞你說,有一次,我們查到了萬義堂的蹤跡,進行圍捕的時候,我還私下放走了他們兩名成員。”

“真的?”

“那天晚上,有五個萬義堂的人中了我們圈套,我們有八十多人對他們進行圍捕,殺死了三個,一個負傷,另一個帶著他意圖逃走時被我堵住。受傷的那個好像還是他們的頭,他要另一個逃命,而自己要負傷和我拼命,但另一人卻堅決不肯拋下他獨自逃生。我見他們義氣深重,不是貪生怕死之徒,再加上素日敬佩他們所為,便放了他們。”

朱慈烺感慨道:“秦兄真是高義!”

秦楓淡淡笑道:“我也不懂什麽大道理,只知道立身處世,問心無愧即可!”

“秦兄,你說得對,問心無愧。”

朱慈烺話說完,見秦楓沒有應答,他剛要接著說什麽,只聽見“嗆”的一聲,秦楓忽然從腰間抽出佩刀,朱慈烺大驚之下,只見秦楓已經迅速無比地從馬上飛身而起,腳剛點地,立即回身掠到一個墻根,手中刀往墻角一指,厲聲喝道:“出來!”

話音未落,墻角後跳出兩條黑影,轉眼就和秦楓交上了手。

朱慈烺不用細想也知道,一定是汪慶的人沿路追到了此處,他毫不猶豫跳下馬來,快速飛跑過去就幫忙秦楓。追來的兩人正是汪慶安排的鄺智勇和牛迅,兩人立功心切,一路星夜兼程,以他們做捕快的經驗,不費多少功夫就追查到了秦楓二人的蹤跡,他們知道自己不是秦楓的對手,本來一路暗中打探、尾隨,並不想暴露,但還是被秦楓察覺,只有硬著頭皮迎戰。

加上朱慈烺的幫忙,牛迅二人更不是對手,不用幾個回合,兩人都受了傷,再無還手之力。二人狼狽地跌坐在地上,咬牙切齒道:“秦楓,你夠狠毒!”

秦楓冷笑道:“我知道你們不會死心!真不錯,來得夠快的!”

鄺智勇嘴硬道:“秦楓,你知道,我們兩人只是打前陣,後面會有更多弟兄。你們跑不掉的,不如趁早投降!”

秦楓冷冷地道“我如果會投降,當初就不會對你們動手。我警告你們,再敢跟著,別怪我不留情面!”

牛迅不甘心地問道:“秦楓,你背叛我們,到底是何用心?”

“你們這些唯利是圖之徒是不會懂的,我懶得跟你們白費口舌!我再說一遍,再敢跟著,休怪我無情!剛才只是給你們一個小小的教訓!”

秦楓說完,對著朱慈烺道:“我們走!”

鄺智勇兩人戰敗,不敢追趕,只有恨恨地看著秦楓兩人騎上馬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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