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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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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自成膀闊腰圓,身材魁梧,雖然還未正式登基,但西安稱帝之後,他已身著龍袍。雖然左眼在打仗中受傷,已經失明,用了一個黑布眼罩護著,但整個人看起來還是器宇軒昂,威風凜凜。此刻他正在滿懷著喜悅之情巡視紫禁城,聽到下屬稟報已經找到三個皇子的下落,心中大喜,便傳令即刻召見。就在交泰殿門外,朱慈烺和兩個弟弟被帶到了李自成面前。

李自成和善地打量著眼前三個皇子,太子已長成英姿勃勃的少年,其餘兩個小皇子一個十歲左右,一個才五六歲,果然是皇室出身,自小養尊處優,個個面如冠玉,唇紅齒白,讓人見之即生喜愛之心。李自成沒有兒子,見眼前粉雕玉琢似的三個孩子,想到他們已經失去父母,心底不禁泛起一絲溫情。朱慈煥和朱慈炯畢竟年紀尚幼,不知世事,也不知道眼前的人跟他們有什麽深仇大恨,只是睜大眼睛,怯怯地看著他。只有朱慈烺,懷著滿腔的仇恨,冷冷地看著李自成,眼睛裏熊熊燃燒的怒火讓他雙眼血紅,積蓄著懾人的力量。

李自成看出了朱慈烺的仇恨和敵意,但並不生氣,他面帶微笑,溫和地對他們說:“你們不要害怕,你們父皇、母後雖然都死了,但你們放心,我不會殺你們的,也不會虧待你們。”

李自成話音剛落,朱慈烺就高聲問道:“你就是李自成?”

旁邊一小將厲聲道:“大膽,這是皇上!”

李自成微微擡手阻止,微笑地看著朱慈烺道:“不錯,我就是。你是太子吧?”

“我這就為我父皇母後報仇!”朱慈烺並不回答,他怒吼一聲,向著李自成就飛撲過去。

因為朱慈烺和弟弟在眾人眼裏都是孩子,看起來又文質彬彬,因此帶過來之時也並未綁縛,眾人不知道他曾習武,會點拳腳,也萬萬沒料到他會突襲李自成。見他身手如此迅捷,轉眼就快到李自成眼前,均大吃一驚,紛紛抽出兵刃,一擁而上,截住了他。李自成身邊的人都是身經百戰的將士,因此,朱慈烺沒出幾招,就被明晃晃的刀劍圍了個密不透風。

李自成一時大意,突遭兇險,此時卻面不改色,只是略帶驚異地說道:“你還會點拳腳?”

朱慈烺偷襲李自成不成,反而受困,頓時目眥欲裂。盡管在刀劍林立中已動彈不得,他卻毫不怯懦,怒聲道:“有本事你讓他們放開我,看我能不能取你的人頭!”

李自成哈哈一笑,嘆道:“小太子,口氣不小啊!”

朱慈烺瞪視著他,懷著萬分仇恨道:“你逼死我父皇、母後,我與你不共戴天!總有一天,我會殺了你,為父皇、母後報仇!”

李自成朗聲大笑:“哈哈,有志氣!不過我告訴你,我沒有逼死你父皇母後,他們是自殺的,如果他們不自殺,我進了京城,照樣不會加害他們!”

“如果不是你苦苦相逼,我父皇母後又怎會死!”

“你錯了,我沒有苦苦相逼,我起義針對的不是你父皇母後,是整個腐朽的朝廷!你父皇母後如果不死,我可以加封他們,讓他們頤養天年!”

“加封?”朱慈烺冷笑道,“你一個亂臣賊子,也竟敢對天子說加封二字!你憑什麽!”

李自成沒有計較朱慈烺對自己的無禮和輕蔑,依然含笑道:“就憑我今天來到了紫禁城,坐上了龍椅。”

“你別得意得太早!”朱慈烺恨恨地道,“南方還是我明朝疆土,你別以為穿上了龍袍,就真的可以君臨天下!”

“多謝你提醒,小太子。”李自成面帶自負的微笑,“拿下南方是遲早的事。你父皇、母後的死,我也很惋惜。如果他們不死,我可以讓你們闔家團圓,照樣享天倫之樂。看著你們小小年紀,失去雙親,我心中也著實不忍。”

“你休要把自己說得這麽高尚,哄我們年幼無知!總之我與你此生不共戴天!”

“大膽!”旁邊數名將士大聲喝道。

朱慈烺毫無懼色,接著道:“你倒行逆施,軾君亂國,現在還如此假仁假義!我不是三歲小孩,我與你的血海深仇遲早要報!”

“我倒行逆施?哈哈!”李自成放聲大笑,“小太子,你從小長在深宮,整日讀書寫字,恐怕從未踏出皇宮一步吧?也難怪。你可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子?如果你出去看看,你就會知道,我們為什麽要對抗朝廷!因為朝廷已經無法讓老百姓活下去!有多少老百姓凍死、餓死你知道嗎?千裏荒野,十室九空的場面你沒見過吧!百姓甚至易子而食你恐怕聞所未聞吧?你知不知道如果不造反,我們就根本沒有活路可以走!”

“你胡說!”朱慈烺憤怒地駁斥道,“我父皇勤政愛民,勵精圖治,我從小就看在眼裏!他絕不是無道昏君!為了治理好國家,他常常食不知味,睡不安寢,整日憂心如焚,他治理的天下,怎麽可能民不聊生!”說出此話的時候,他腦中忽然閃現出吳壯母子的的身影和小東的話,但出於對父親的深厚感情,他不願承認這一事實,因此還是極力為父親開脫。

李自成冷笑道:“沒錯,你父皇或許是想做一個好皇帝,可惜,他並不是一個明君!不懂得知人善用,一味偏聽偏信,昏聵無能!你可知道單獨‘三餉’一個政策,就足以讓老百姓入不敷出,一年到頭白白辛苦!你可知道,他在位這幾年,就因為固執多疑,殺了多少無辜的文臣武將!”李自成停頓下來,嘆了口氣,“罷了,你父皇已死,功過是非自有後人評論,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或許以後你會明白!我知道你心中對我有仇恨,但我也不想為難你……”

朱慈烺不等李自成說完,就咬牙切齒道:“我不需要你充好人、裝仁義,你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如果你不殺我,我遲早要找你報仇!”

旁邊一員大將早已按捺不住,“唰”地一聲抽出腰間寶劍,大吼一聲,聲如驚雷:“他媽的,你這不識好歹的死太子!老子現在就宰了你,看你還充不充好漢!”這員大將身材魁梧,虎背熊腰,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這是李自成身邊的大將和親信劉宗敏。多年來跟隨李自成南征北戰,情同手足。

“誒,捷軒!別跟毛孩子一般見識。”李自成寬厚地笑笑,微微一擡手阻止道,“太子雖然年幼,卻膽識過人哪!你真的不怕死?”

朱慈烺輕蔑地哼了一聲:“少廢話,你要殺就殺!”

李自成讚許地點點頭,故意問道:“那你死前可有什麽想說的?我聽聽。”

朱慈烺冷笑道:“我身為你的階下囚,豈敢提什麽條件!你少在這假慈悲!”

李自成微笑道:“你不妨說來聽聽,如有道理,我自當遵從。”

朱慈烺半信半疑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我李自成向來一言九鼎!”

朱慈烺低眉略一沈吟,隨即神色凜然道:“第一,你不可驚我祖宗陵寢。縱使我朝有過,但與祖宗無關,死者英靈應得到安息!第二,雖然成者為王敗者寇,但我父皇母後曾經也身為天子和國母,你不可任意處置,當以皇禮葬之。第三,百姓無辜,你切不可肆意殺害!”

李自成和劉宗敏對視一眼,臉現驚嘆,李自成不禁連聲讚道:“好好好!沒想到你小小年紀,不僅有膽識,還頗有仁厚之心哪!不錯!這樣我更不會殺你,你就好生待著吧!”

朱慈烺不相信地道:“你真不殺我?”

李自成笑道:“你為何覺得我應該殺你?”

朱慈烺道:“我是前朝太子,在爾等眼裏就是餘孽和禍患。皇室血脈未斷,明朝臣民之心不死!你不應該斬草除根嗎?”

“明朝臣民之心不死?” 李自成略帶嘲諷地笑道,“我看未必吧!我大順軍所到之處,文武百官無不望風而降,紛紛朝賀,我可絲毫沒看出來臣民之心不死啊。”

朱慈烺冷哼一聲,面露輕蔑道:“諸多文武百官毫無氣節操守,平日朝堂上唯唯諾諾,唯恐表忠心不及!一旦大難臨頭,便明哲保身,甚至賣主求榮!你得到這些無能之輩,不要高興得太早!一旦你一朝失勢,又正是他們落井下石之時!他們今天背叛明朝,明天就有可能背叛你!”

“哦?”李自成似乎覺得這小小年紀的太子說得有理,不覺眉毛一揚,但並未露不快之色,他饒有興味地對著朱慈烺道:“這麽說,你覺得他們並不是真心歸附於我?想必是你作為前朝太子,眼見文武百官向新天子朝賀,心中不平,才說出這等激憤之辭吧?”

朱慈烺冷冷一笑,面含譏諷道:“但願你的降臣兼具才德與忠心,我的話沒有應驗的那一天。”

其實朱慈烺此言也確實出於激憤,但不久之後,確實證明他一語成讖。不過一月有餘,李自成兵敗如山倒,先前投降的各地文臣武將見他失勢,紛紛嘩變,對其落井下石。導致了後來李自成勢力的逐盤崩潰。

話說回來,見朱慈烺始終年少氣盛,不肯低頭,李自成念他年幼,也不計較,又見他雖然出身腐朽的皇室,卻帶有幾分傲骨和氣節,心中也頗為賞識。其實對於來投降的很多明朝臣子,李自成從內心來講也是充滿鄙夷的,但而今新朝方立,百廢待興,正是用人之際,因此他也不能對所有來降者拒之門外。因此他對朱慈烺說道:“好了,小太子,無論如何,我李自成不是是非黑白不分之人,你一個十多歲的小孩子,朝廷的罪過都與你無關,我為何妄殺無辜!爾等就安心待著吧!”

“你休想糊弄我,你保留我們的性命只不過想博取一個仁義之名,欺人耳目,只不過沽名釣譽而已!我與你的國恨家仇,一刻也不會不會忘記!你別妄想收買我!”盡管意外受到寬待,但心中充滿仇恨的朱慈烺依然悲憤難平,根本不買李自成的帳,兀自喝罵不已。

李自成縱聲大笑道:“小太子,你很有想法和志氣。不過我沒時間在這跟你費口舌。若不是天下歸心,我也沒這麽快來到紫禁城!我在紫禁城登基大典舉行之日,一定請你觀禮!” 說畢,他不待朱慈烺再說話,朗聲吩咐道:“傳旨,封前朝太子為宋王,進駐琉璃堂,永王、定王分別封為宅安公、壽安公,進駐…”

李自成話未說完,朱慈烺又截住道:“且慢。”

李自成微微一皺眉,耐著性子道:“太子,你還有何話說?”

“你封我們為什麽不重要,我也不稀罕。而今,我和兩個弟弟都成了孤兒,我只希望和他們住在一起,能夠相互照應。”

“你希望和他們住在一起?”

“我們雖是同父異母,但從小感情親厚,而今我們都無父無母,只希望能在一起相互照顧。”

李自成稍一沈吟,爽快地道:“也好,我就準了你的請求。那你們就共住琉璃堂。只希望你安分守己,我自不會虧待。”

說畢,他不再理會朱慈烺,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約二三十個太監宮女,問左右道:“這些都是現在沒有安排的?”

一名侍從躬身回答道:“啟稟皇上,是。”

李自成點點頭,對太監宮女道:“你們當中可有自願出來服侍三位皇子的?”

眾太監宮女伏跪在地,誠惶誠恐,無人應答。有人因為現在還不知道李自成的真正用意,如果李自成是要試探誰還對明朝的忠心不死,那麽願意服侍太子可能會招來殺身之禍,有人則因為明朝已覆亡,太子徒有虛名,如果去伺候太子,則可能什麽好處也撈不到,每個人各懷心思,因此誰也不敢吭聲。

李自成皺皺眉,不悅地道:“你們都不願意伺候皇子?”

見底下都鴉雀無聲,李自成心中有氣,他嘆道:“太子說得不錯,爾等果然是無情無義之輩。”

這時聽見一個細微清脆的聲音說:“奴婢願意伺候太子。”

李自成循聲望去:“誰在答話?擡起頭來。”

跪在人群中最後一排的一個的宮女從容地緩緩擡起頭來,她身材纖弱,臉色稍微有些蒼白,雖低眉垂目,卻看得出姿容秀麗,看來也不過十六七歲。

“你叫什麽名字?”李自成滿意地微微頷首,溫和地問道。

“奴婢方珍兒。”

“以前在哪裏做事?”

“奴婢以前就在鐘粹宮做事,伺候太子。”朱慈烺聞聽這個宮女自稱在鐘粹宮做事,便凝目望去,但只覺得有些眼熟,卻並不知道她的名字。

“以前就伺候太子?”李自成略一皺眉,似乎不信。

宮女從容答道:“是。奴婢以前只是在後院灑掃庭除,並不曾近身服侍過太子。”

李自成點點頭道:“唔。很好,你願意伺候太子?”

“奴婢願意。”

“還有誰,願意服侍太子?”李自成高聲問道。

“奴才許德也願意伺候太子。”一個十八九歲的小太監小心翼翼回稟道。

“很好!你們兩位伺候太子。其他的,再分配兩名分別伺候兩位小皇子。這些瑣事,我就不再管了,務必照顧好三位皇子。”李自成吩咐左右。

“是。”左右躬身回答。

“捷軒,隨我且到武英殿議事。”李自成站說完,起身大步離去,劉宗敏等人連忙跟隨其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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