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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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鐘粹宮後苑。此時天色已微暗,下著濛濛細雨,春寒料峭。盡管已是初春時節,百花競放,但陰雨濛濛的天氣卻使這本該呈繁榮景象的時節顯得有幾分陰郁而淒清。一名衣著華貴的少年正冒雨在院子裏舞劍。他約摸十五六歲,雙肩已經淋濕,臉上也掛著雨水,但依然在虎虎生風地比劃著,動作瀟灑利落。只見他身形柔軟矯健時如猿猴,迅捷輕忽時如閃電,忽而如蜻蜓點水,忽而如游龍穿梭,劍光點點之處,只見衣袂蹁躚,當真是英姿颯爽。

一名四十餘歲的太監在雨中疾步走來,一眼看到少年就驚慌地大聲呼叫道:“唉呀,太子殿下,下雨了您怎麽還在練劍哪!要是著涼了奴才們可吃罪不起喲!”他邊說邊半躬著身子跑到少年身邊,惶恐地比劃著雙手,“殿下,快停下來避雨吧!殿下!”他回頭看見太子不遠處侍立著兩個小太監和一個宮女,厲聲責備道:“你們怎麽伺候太子爺的?這下雨天的還讓太子在這練劍!”小太監和宮女也陪太子立在雨中,此時慌忙回答道:“杜公公,是太子執意不肯避雨的,奴才們已經勸了半天了!”太子此時收住劍,毫不在意地對杜公公說道:“杜公公,不怪他們,是我自己想練劍。”這少年臉上含著笑,顯得分外敦厚,雖稚氣未脫,卻星眉朗目,英姿勃勃。這正是崇禎皇帝的太子朱慈烺,今年十六歲,乃是正宮周皇後所出。

杜公公終究資歷老些,他又是恭敬又是慈愛地一把拉住太子的胳膊,把他拽到屋檐下:“殿下,你也該愛惜自己的身子,如果著了涼生病,那可怎麽好!”

太子笑吟吟地道:“我身子強健,不礙事。”他回頭看看兩個小太監和宮女,招呼道:“你們怎麽還不上來避雨?誰讓你們陪著我淋雨的!”小太監和宮女聞言慌忙跑到屋檐下避雨。

“杜公公,你怎麽過來了?”太子這才想起問杜公公。

“回稟殿下,是皇上請殿下到端敬殿一趟。”這杜公公名杜宣,是崇禎皇帝的心腹太監之一,伺候崇禎皇帝十餘年了。

“父皇要見我?”太子面露喜色,急忙問道,“可是為我要替父皇禦駕親征之事?父皇同意了嗎?”

杜宣面色暗淡,強笑道:“太子見到皇上就知道了。”

太子看杜宣神色不對,追問道:“怎麽了?難道局勢越發糟糕了不成?父皇可同意了讓我出征?”

杜宣欲言又止,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一臉無奈地說:“太子,請更衣隨老奴去見皇上吧。”太子見杜宣含含糊糊,只有滿腹狐疑地轉身進去更衣。

端敬殿裏,崇禎面色凝重,心事重重地坐在禦案前沈思。他仿佛一下子又老了十歲,如果之前他面臨的是深重的危機感的話,現在面臨的就是即將分崩離析的結局。他很清楚如果僅寄希望於唐通和吳三桂,這希望有多渺茫。一切已再無挽回的可能,他必須要做最後的安排了。他曾經害怕過,恐懼過,害怕亡國的命運落到自己頭上,但如今他很清楚自己已經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他不再害怕了,只是不甘心眼睜睜地看著所有的一切都被毀滅,他要做最後的努力。

太子這時在杜宣的引領下快步走進殿來。

“兒臣叩見父皇。”太子恭謹地跪下叩頭,朗聲給崇禎問安。

“烺兒,你過來。”皇帝目視太子,打起精神,對他招招手,聲音超乎尋常地慈愛溫柔。他一反素日的威嚴反而讓太子略感不安。

默默凝視了兒子片刻,崇禎輕輕感嘆道:“烺兒長大了。”面前的兒子還不知道即將大難臨頭,他一雙清亮的眼睛定定地看著自己,眼神裏還沒有任何人世間的愁苦和陰郁,只是面對眼前憔悴的父親而充滿了關切和一絲擔憂。崇禎看在眼裏,心中酸痛,眼圈不禁紅了。

“父皇操勞國事,瘦了。”太子關切地道,“請父皇多加保重。兒臣時刻想為父皇分憂,請父皇吩咐兒臣。”

皇帝點點頭:“皇兒,你可知最近的情勢?”

“父皇,兒臣略知一二。”太子欲言又止,遲疑片刻,終於鼓起勇氣,“父皇,兒臣已不是孩童,現如今大難當頭,讓兒臣代父皇親征!相信定能振大明士氣,扭轉時局!”

崇禎欣慰地點點頭:“烺兒,父皇喜歡你身上這股勁兒!”他隨即輕嘆一聲,“可惜,太晚了!”

太子見狀寬慰道:“父皇怎能灰心至此!這許多年,兒臣親眼目睹父皇殫精竭慮治理國家,未嘗有絲毫懈怠,如今雖然疲弊,百年基業斷不至於轉瞬間土崩瓦解。現在補救,兒臣認為尚未為晚!”

皇帝面色淒然,搖頭道:“皇兒,你久居深宮,並不了解現今天下局勢。如今宣府、真定已經陷落,闖賊大軍進逼北京,紫禁城危在旦夕!”

朱慈烺不以為然地道:“父皇切莫悲傷,先前京城不是也數次遇險,後來不都化險為夷了嗎?眼下大局未定,京城不是還有十幾萬守城將士?何況,兒臣聽聞各路勤王大軍已在途中,或許…...”

太子的話未說完,就被皇帝打斷:“皇兒,別安慰父皇了。目前的局勢父皇心中清楚。這一次的危機非比尋常,你不懂。現在父皇只是痛悔當時未聽臣下勸諫遷都南京,而今為時已晚!闖賊旦夕之間就會破城,京城轉瞬即被圍困,明朝大勢已去,覆亡在劫難逃!”

朱慈烺從未見過父皇表情如此沈重,現聽聞紫禁城轉瞬就要被圍困,不禁心中驚懼。但他畢竟年少,把一切想得太過簡單,因此他還是鼓起勇氣,大聲對崇禎說道:“父皇,即便如此,兒臣不怕!兒臣半月前請旨代父皇親征,請父皇現在下旨,準許兒臣討賊,保我大明基業,保護父皇和母後!”

皇帝擺擺手,無比感傷地道:“烺兒,父皇沒有看錯你。可惜,晚了,一切都太晚了!現如今要兵無兵,要人無人,朝廷已經山窮水盡。我本已決定禦駕親征,豈知也只有我自己在搖旗吶喊。眼看大明氣數盡了!”崇禎說著,兩行清淚奪眶而出。

“父皇!”見父皇落淚,太子也慌了神,他意識到現今紫禁城的處境遠比自己想象的糟糕得多,心裏又是震驚又是酸楚,喉頭一下子哽咽住了。

“烺兒,可惜父皇不能讓你有機會繼任大統了!大明已註定亡於我手,我心有不甘又奈何!”崇禎含淚道,“父皇一生雖勤於政事,可一於社稷無助,導致亡國;二於天倫有愧,平日裏對你們疏於關懷,而今,即刻就要骨肉分離,家破人亡,父皇愧對祖先,愧對我皇兒!”

“父皇,您千萬別這麽說。父皇一生勤懇辛苦,兒臣心中明白,該有愧的是兒臣,不能替父皇分憂!兒臣有罪!”太子也流淚了。

崇禎心中感動,忍住淚,走到太子身前,慈愛地為太子拭去臉上的淚水,柔聲道:“皇兒,不怪你,你還小!你放心,父皇已經作了安排,讓杜宣帶你速速離宮。炯兒和煥兒朕亦有安置。縱不能保我大明江山,也應保我皇室血脈!”

“父皇要兒臣離開紫禁城?”太子急忙收住淚,吃驚地問道。

“當然要離開,京城一旦被圍困,闖賊豈能放過你們!”

“那父皇和母後呢?”

“父皇和母後當然要留下來,與紫禁城共存亡!”

朱慈烺聽見父親要讓自己獨自逃生,哪裏肯聽:“那這樣兒臣也不走,兒臣決意陪著父皇母後!”

“烺兒!”皇帝厲喝一聲,“你不僅是朕的兒子,也是大明太子。倘若血染紫禁城,無一幸免,我如何向先祖先皇交代!聽父皇安排,趁現在京城尚未圍困,猶可逃脫,再圖他日!你出去之後,一路往南,到南京去。江南大部現今還是我明朝疆土,南京是我明朝留都,許多肱骨大臣都在那裏。現在天下大亂,南京還不知道這邊的消息,一旦你到了南京,他們確認你太子身份之後,你即可監國或登基,到那時,明朝尚有希望!”

“父皇!”太子驟然面臨要與父母訣別,不禁五內俱焚,淚如泉湧。

“皇兒,父皇並非讓你獨自茍且偷生,而是背負起國恨家仇,覆興我大明基業!明白嗎?”

太子哽咽不止,悲痛萬分:“父皇,兒臣先前已未能盡孝,而今大難臨頭,卻要兒臣撇下父皇母後獨自偷生,讓兒臣如何心安!父皇!”

“烺兒,”皇帝的聲音又低沈、柔和起來,“不怪你,這不是你的錯。父皇這些年為國事焦頭爛額,筋疲力盡,也從來沒有心思和精力與你促膝談心,談論朝政和國事。也沒有給你機會讓你到處走走、看看,了解天下大事。你還是一個少不更事的孩子,從來也沒有出過紫禁城,而今,就要讓你獨自出去逃難。是父皇對不起你!”說到此處,崇禎心中痛悔,熱淚縱橫。

“父皇……”太子見父皇如此悲切,也心中難受,流淚不已。

“烺兒,”崇禎極力忍住淚,慈愛地說道:“路上艱險重重,你從來沒有走出過紫禁城,萬一到不了南京,萬一覆國無望,萬不可強力為之,明白嗎?首要的是保全自己,一定要活下去!縱使隱居山野,埋沒江湖,也務必活下去。這是父皇對你的唯一要求,你切莫辜負!記住了嗎?”

太子流著淚,恐懼、悲痛和不舍一起湧上心頭。這個十六歲的少年,他此前的歲月就是在鐘粹宮讀書寫字,在禦花園閑庭漫步,皇宮以外的世界,他幾乎一無所知。數月來雖然也為時局隱隱擔憂,卻萬萬沒有料到轉瞬間大廈將傾,要與自己的親人生離死別。此情何堪!此後難道真的江山易主,乾坤挪位,一切都將灰飛煙滅了嗎?父皇、母後將如何自處,是否還有相見之日?而一出紫禁城,天下之大,茫茫江湖,自己該怎樣去面對一個全然陌生的世界?之前從未想過這樣的問題,而現在都擺在眼前了,他沒有絲毫的心理準備,卻刻不容緩馬上就要離開父母。這個十六歲的少年,此時心裏全亂了。

“父皇!兒臣無能,未能替父皇分憂,為國家出力,兒臣只知道讀書寫字,卻未知道如何保家衛國!兒臣該死!”太子又悔又痛,熱淚滾滾,他毅然跪下,苦苦哀求:“父皇,就讓兒臣陪在您和母後身邊吧!兒臣不想走,即使要死,兒臣也要陪伴父皇母後!您讓兒臣獨自逃生,兒臣毋寧死!父皇,兒臣不怕死,請您留兒臣在身邊!”

垂立在側旁的太監杜宣看見眼前情景,不禁心中慘然,默默擦了一把眼睛。

“烺兒!你休要如此糊塗!”崇禎帝心中著急,斷喝一聲,卻又哽住,“該說的父皇都已經跟你說了,你必須馬上走!”他強忍悲痛,不待太子答話,低沈地叫了一聲:“杜宣。”

“奴才在。”杜宣趨前垂首聽命。

“帶太子更衣,準備送太子出城!不得有片刻耽誤。”

“奴才遵命。”杜宣轉向太子,恭謹地柔聲說道:“殿下,奴才伺候殿下去更衣。”

太子忍住淚,不肯起身,絕望地低聲叫喚:“父皇!父皇!”

聽見兒子叫得悲切,崇禎心如刀絞,他含著淚,不忍再對眼前即將生離死別的親生骨肉加以呵斥。半晌,他緩緩說道:“皇兒,昔年父皇所贈之物,可還記得?”

“兒臣記得,兒臣時刻帶在身邊。”太子拭了一把淚,伸手到懷中,掏出一片金黃的絲質手帕,鄭重打開,雙手托起呈遞給崇禎。手帕中的物件比鵝卵石稍大,造型奇特,乃是龍頭魚身,只見那龍首高昂向天,雙目怒睜,大張著口,有吞吐天氣日月之勢。雖然整個通體漆黑如墨,卻顯得無比晶瑩剔透,散發著溫潤瑩潔的光芒。一看就絕非凡俗之物。

崇禎沒有伸手去接,他點點頭道:“皇兒,帶著這螭吻走,雖然它終究未護佑大明,但這是命中註定。你帶著它,我相信它一定能保你平安!”此刻面臨與愛子的生離死別,作為父親的天性讓崇禎萬分牽掛和難舍,他強忍悲痛,哽咽著,繼續叮囑道,“你千萬要保管好,此物當年進貢朝廷以及父皇親贈與你,天下皆知。萬一到了南京,這是你身份的信物。記住父皇對你說過的話。你這就去吧!”言畢,皇帝轉過身,毅然地揮了揮手:“你母後那裏也不必去辭行了,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們動身越快就越安全!過後,父皇會親自告訴她。杜宣。”

“是,皇上。”

無論太子如何聲聲呼喚,皇帝再也沒轉過臉,兩名太監從外間走進,默默地架著不肯離去的太子,一步一趔趄地出去了。而此時,背過身去的皇帝,淚流滿面的臉頰在一陣陣痛苦地抽搐……。

此時天已經黑了,太子由兩個小太監半架著,一路到了一個隱秘的殿堂。杜公公緊隨其後。太子幾次呼叫杜宣,欲叫他們停下聽自己分辯,都被杜公公手勢和眼神阻止,示意太子不可聲張,以免引起別人註意。

進了內室,杜公公馬上示意兩個小太監給太子更衣。

太子一把抹去臉上猶存的淚痕,急道:“杜公公,我萬萬不能離開,面臨危難,身為人子怎可拋下父母雙親獨自逃生,這萬萬不可!”

杜公公耐心勸解道:“殿下,您就體諒皇上的一片苦心吧!奴才雖然沒有子女,但深知為人父母,舐犢情深!殿下切勿耽擱,速速更衣隨老奴出城。奴才萬萬不能辜負皇上的重托呀!”

“杜公公,我說什麽也不會走的!我死也要陪著父皇母後!”太子用力甩開兩個小太監,面有怒色,倔強地說道。

“殿下!”杜公公一臉無奈。

“你要再多說什麽,休怪我不客氣!”不待杜公公說什麽,朱慈烺凜然道,“我這就去見母後!絕不離開皇宮一步!”說畢,朱慈烺擡腳就要走。

杜公公急了,一把拉住太子,苦苦勸道:“殿下,請聽老奴一言!皇上作出此等決定絕非僅僅為了殿下,也是為了國家社稷著想……”

“你休要騙我,我知道,父皇一心只想保全我的性命,我絕不會獨自偷生!”

“殿下,你錯了。請殿下試想,若殿下到了南京,無論登基或是監國,都必定民心大振,明朝尚能覆生啊!”

“可我怎能棄父皇母後於不顧!”太子垂淚道。

“殿下切莫悲傷,這只是權宜之計,皇上和皇後未必就不能保全啊。”為了勸太子安心離開,杜公公急中生智,信口說道。

太子聞言果然收住淚,滿懷希望地問道:“此話怎講?公公切莫寬慰我,父皇母後如何保全?”

其實杜宣也知道,皇帝讓太子出宮聯絡南京,希望渺茫,讓他逃生才是真。此刻為了讓太子心中踏實,老成的杜公公順勢耐心地開解道:“殿下,如今京城還有十幾萬守城將士,都是素日對皇上忠心耿耿的京營老兵,闖賊不可能旦夕破城。如能堅守數日,待勤王大軍來到,即使不能將賊寇一舉殲滅,也定可以暫保京城。屆時殿下與老臣也必定到達留都。江南尚有百萬之師,兵部尚書史可法乃是當年皇上欽點的將才,也是忠信可靠之人,到時在太子率領下揮師北上,豈不救了皇上和皇後?”

太子半信半疑道:“果真能如此?”

杜宣沒有直接回答,只是道:“殿下,此時你才是肩負重任哪!難道您還要猶豫不決嗎?你是要回來救皇上,還是要陪著皇上皇後一起血濺紫禁城?”

“我當然要救父皇母後!”太子斬釘截鐵地道,但他還是免不了心中有疑慮,他接著問道:“可是,就我們四個去南京嗎?如何去得?到了南京,又該如何決策大事?不是說南京和京城的消息已經阻塞很久了嗎?”

“殿下放心,皇上早已安排妥當。”見太子已經相信了自己的話,杜公公顯得更加有信心地說:“通州總兵雷天浩為人忠直,是皇上的心腹。皇上早已有密令給雷總兵,我和太子先秘密到通州,雷總兵會安排快馬和隨從人員一路保護太子。我們喬裝改扮,星夜兼程,不用多少時日便可趕到南京。皇上也寫好了密信交給兵部尚書史可法和南京守備太監韓讚周,二人皆是對國家和社稷忠心不二的棟梁,且手握大權,大事定能成功!皇上之所以只安排老奴和太子出京,就是為了避免引人註目。”

聽聞這些話,太子神色稍微釋然,他默默點頭道:“既然能救得父皇母後,我願意赴湯蹈火!如此,那事不宜遲,我們即刻出發吧!”

見說動了太子,杜宣松了一口氣,連忙示意兩個小太監速速為太子更衣。

“可是母後還不知道,為防止母後擔心,我是否該向母後辭行?”太子又猶豫道,“畢竟這不是小事,如果母後找不見我,那不急壞了身子!”

“殿下,此事本不宜聲張,此時人心不穩,所謂成大事不拘小節,若此舉能成,何愁沒有團聚之日!”

“我只和母後親自說一聲就走。”

“ 殿下,你若去與皇後作別,皇後豈能不揪心,難免哭泣落淚!若被心懷不軌之人察覺,那就壞了大事了!如今的時局可不比以前啊!人人都在為自己打算,萬一走漏風聲,後果不堪設想!”

朱慈聞言烺默默點頭,輕聲道:“杜公公,我聽你的,我一定回來和父皇母後團聚。”

杜宣含著淚,感慨地看著朱慈烺,示意兩個小太監迅速給他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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