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五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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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日子甜蜜中伴隨著痛苦,痛苦中溢滿絕望的幸福!最初幾年,元邈因為身體底子好,傷痛還不太明顯,他們游歷了很多地方,也拜訪了很多故人。在飛鷹那裏住了半年,親眼看著飛鷹和花兒的幼子出生,彼時他們已經有了一子兩女,這是第四個孩子。一對姐妹花是雙胞胎,比日昇小四歲,自從遇到不同於他們孔武有力的大哥,眉眼又貌似柔弱多病的日昇,兩顆小小的芳心從此就系在那個小惡魔身上了。天心眼看著兒子壞心眼的周旋在姐妹花中間,完全是戲耍那兩個善良又同情心泛濫的孩子,只能一次次嚴厲警告兒子,不管你喜不喜歡她們,決不允許傷害兩個妹妹。可她也知道孩子們漸漸大了,自己這個做娘的不可能永遠把他們護在羽翼下,他們自己的人生終究需要自己去經歷,只希望她這個註定要顛倒眾生的兒子能心存善念,給天下的女人一點活路。

不能怪天心這麽說自己的兒子,隨著年齡見長,元日昇越長越像天心,唯獨眼睛完全繼承了元邈:深邃、魅惑、不可捉摸,試想一個男人長著天心的臉龐、元邈的眼睛,是何等的驚世咳俗。幸虧他還是個少年,目光中還有少年特有的純真可愛,再過幾年……天心都不敢想當他懂得什麽叫媚眼、什麽叫魅力,那時候他可能再也用不上那些毒藥了,因為他自己就是一味毒藥,而且男女通殺,一個眼神就能讓人為他生為他死。

在飛鷹的女兒徹底淪陷之前,天心幾乎是拉著老公兒子狼狽逃走,元邈還取笑她:“不知你到底擔心什麽?就算日昇將來娶了她們姐妹,也是美事一樁,你還怕飛鷹不給?”

“你知道什麽?正因為是飛鷹的寶貝女兒才不行,你難道還不了解你兒子,我不想他禍害人家,多好的孩子,飛鷹舍得,我還舍不得呢?”

元邈不以為然的倚靠在舒適的馬車裏,微微的顛簸令他昏昏欲睡,索性半解衣衫,打散發髻,讓自己更舒服一些,卻不知這般的自己神色慵懶、星眸似閉非閉、聲線若隱若現,何等的……誘人!

天心咽了口唾沫,忽然如臨大敵,一把將他揪起來,手忙腳亂給他拉攏衣襟,整理頭發,命令道:“你,你這個樣子不許給昇兒看到,聽到沒?要做個好榜樣!”

元邈先是被她折騰得莫名其妙,繼而哈哈大笑起來:“你管著我有何用?別忘了還有個淩越呢!”對呀!還有個狐媚的淩越,比元邈更加的放浪形骸、不拘小節,而且是昇兒的師叔,不行不行!

“以後不許淩越出現在昇兒面前!”她才不要日昇學淩越的樣子,象他們這樣的男人簡直是天下女人的災難。

她那嚴防死守的架勢徹底愉悅了元邈,翻身把她壓在身下:“昇兒那麽迷人你這個做娘的該高興才對呀,反正他是皇子,喜歡了就娶回來好了。你管得了我,還管得了兒子們娶妻納妾嗎?”

最受不了這種耳邊的輕言細語了,天心氣息不穩說:“你,你也不許在昇兒面前這麽說話!你會教壞他!”

“我才不像昇兒那樣到處拈花惹草,我只招惹你,迷惑你!”聲音越來越朦朧,元邈含住她小巧的耳垂輕輕逗弄。

“我,我才沒有被你迷惑!嗯——”呻吟已經出口,卻還在嘴硬。

“是嗎?”唇從她的額、鼻梁、滑過微微張開喘息的兩瓣紅唇,深陷入她的頸窩,右手熟練地解開礙事的彼此的衣物,身體的敏感處和他的肌膚一一緊貼,唇繼續向下走,在她胸前摩挲著兩點殷紅,聲音變得含糊:“現在呢?”

“嗯,啊,沒有,我才沒有,被你,迷惑——”

“天心,說謊要受懲罰哦!”這人今天怎麽這麽不解風情?責備的擡起頭,瞇著眼發出警告。

伸手把那腦袋拉下來,兩人鼻子頂著鼻子,唇貼著唇:“可是,我就喜歡被你懲罰,怎麽辦呢?”

吼——一發不可收拾了,說到底,究竟是誰迷惑了誰?

他們還找到韋天青隱居之地,其實在元邈登基後就已經探明了他們的落腳點,天心還曾去信請他們回京,但韋氏專權在朝臣和百姓中留下了很深的痛苦印記,天青怕妹妹才當上皇後就遷回自己的族人,有外戚專權的嫌疑,婉言謝絕了,直到現在兄妹才得以相見。

此處山清水秀,遠離塵囂,元邈和天心住了大半年。當年韋天保受不了家族劇變,得了失心瘋,這麽多年多虧天青照顧,總算身體康健,但神智始終不清,如今侄兒日昇是玄機高徒,有他妙手回春,治愈沒有問題,只是需要一點時間。期間天保的兒子韋振鋼對姑姑韋天心頗有微詞,認為她身為皇後對家人過於刻薄,天心也確實心存內疚,對他的無禮多方包容。日昇可不吃他那一套,利用為他父親治病之機要挾他,很是欺負他一段日子,但少年人的友誼就這麽奇怪,一來二去的,兩人竟成了好友。

也遠赴韃靼與星晞、飛燕相聚了一段時日,誰會想到,有一天元邈和樂嘉樂平會成了兒女親家,把盞言歡,一起逗弄孫子或外孫,真是滄海桑田、世事變遷!

三年後,元邈身上的舊傷開始陸續發作,但他心智堅強,這些傷痛打不倒他,甚至能在天心面前談笑風生、不露痕跡,可天心就是知道,慢慢摸到他傷痛發作的規律,總是在發作前做好準備,盡量減輕他的痛楚。這之後他們的行程就放的很慢,常常在某個心儀的地方流連好幾個月,尤其是那些有著天然溫泉的處所,能有效的緩解病痛,幾乎每個寒冷的冬天他們都倚泉而居。

如果說身體的傷痛可以忍受,那麽越來越頻繁發作的心絞痛就不是人力所能抗拒。最初元邈會在發病前把天心支出去,可有一次天心提前返回,聽到房中父子的對話:

“爹,您就吃了這藥吧,別強忍著!”

“可是你說過,這藥會讓爹上癮,會讓爹的感覺越來越遲鈍,”元邈的聲音破碎而隱忍:“疼痛爹能忍,可如果有一天我遲鈍到不能感受你娘,那種痛苦爹受不了!”

“爹——”日昇哭道:“都是孩兒不好,孩兒不該和大哥用這個笨法子,孩兒……”

“傻孩子,爹不怪你們,多虧你們爹才能和你娘過這幾年幸福的日子。昇兒,快把爹綁起來,你壓不住爹的,啊——”元邈終於忍不住哼了出來。

“爹,爹,你再忍忍!”一陣忙亂之後:“爹,你咬著這布巾,別咬傷自己啊!”

天心坐倒在房門口。她沒有進去,等裏面歸於平靜,一切都收拾好後才擦幹淚若無其事的走進去。

只是下次元邈再要把她支出去時,她堅定地留了下來,緊緊抱住元邈:“不要趕我出去。無論是幸福還是痛苦,我都要和你一起,如果這將是我們生活的一部分,讓我和你一起承受。”

“天心——”

五年後日昇不得不給元邈吃了第一顆九轉續命丹,先是每隔一年多才要吃一顆,後來一年、半年、三個月,期間子沖又練成了三顆,萬裏迢迢送過來,終於在這麽過了十三年之後,元邈和天心都知道大限將至,無力回天了。

☆﹑番外:子沖與鬼谷

清城山山勢奇險,不僅有常人難以攀登的雪峰,還有被視為上古仙人所遺的天坑,歷來被世人頂禮膜拜。神醫大俠胡子沖慕名前來游歷,卻不料偶遇山腳村莊突發疫癥,身為醫者,救死扶傷義不容辭,暫時把游山玩水之心放下,全心救助村民。

這一日草藥用盡,而且附近山裏的藥材已在之前疫癥爆發時采集殆盡,有經驗的藥農大多病倒,其他人不敢進深山,子沖只得自己背著藥簍進了山。果然村莊附近藥材稀少,他不得不在陌生的山區逐漸深入,等藥簍裝滿才發現天色已晚,光線昏暗,他竟迷失了方向。不過他並不擔心,展開輕功掠上最近的山峰,居高臨下辨別了方向之後,身形晃動,如鬼魅般在密林中穿梭。他想趕在天亮前回到村子,可惜還是低估了黑夜中叢林的兇險。

一腳踏空,身子毫無受力點向下直墜,這一晚天空一片漆黑,沒有絲毫光亮,子沖完全看不到自己身在何處,墜往何方。好一個神醫大俠,臨危不亂,炎龍劍出鞘,迅疾向四個方向各刺一劍,判斷出山壁在自己身後,力貫劍身,向身後刺去,炎龍劍穿過山壁,阻止了向下的墜勢,將他掛在了山壁上。

暫時安全了,子沖深吸一口氣,略微平靜一下,四下打量,除了泛著紅光的炎龍他看不見任何東西,總不能在這裏掛上一夜吧!摸索到山壁上的藤蔓,他做了決定,必須先落地,等天亮看清形勢再定行止。依托著手中長劍和結實的藤蔓,他像一只壁虎慢慢向下游動,不知過了多久,終於重新站在踏實的地面上,饒是他藝高人膽大,也是汗濕重衫。

依然是漆黑不能視物,子沖也不敢亂動,叢林中一花一木、水鳥蟲魚都可能含有劇毒,他就地而坐,閉目調息,內力外張,將他周身罩住,就算有什麽毒物也侵害不了他。

好不容易天亮了,子沖查探自己所處境遇,倒吸一口涼氣,他定是掉入了傳說中的天坑,四周絕壁,只頭頂一片藍天,從他的角度看去那出口好像只有桌面大小,但子沖知道那是因為距離太遠,看四周足有半畝地,絕壁下還有一汪深潭。

子沖略微放心,這天坑雖深,但以他的輕功還是可以攀爬上去,走到潭邊,他打算喝點水補充一□力。捧了水送到唇邊,卻覺得不對,伸舌頭嘗嘗,果然水中有毒,而且與山下村民的疫癥似有關聯。他通過幾日探查,發現村民的疫癥和水源受到汙染有關,而村民的飲水都是來自山泉,莫非汙染源就是此處。幸虧受汙染的水流至山腳,毒物已減弱很多,村民只是嘔吐腹痛,不致死命,而此處的潭水卻毒性很強,子沖決定下水看看,毒性來自何物,如能排除,山下的村民就可以不受其害了。

他常年居於海島,水性很好,加上內力深厚,在水裏可以閉氣很久,含了解毒丹在水下潛行,足足有一裏多地,才出現光亮,子沖一口氣也憋到了頭,向著光亮急游,從水中飛身而起,脫出了水面,人在空中換了口氣,待空氣吸入體內,才發覺不對勁,但為時已晚,人才落地就暈了過去。

醒來時頭頂有一個毛茸茸的圓球,細看了一番,才發現這是個腦袋,白茫茫的毛發中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玩味的看著自己。總算他行走江湖多年,見多識廣,才沒有被嚇著。暗暗檢視自己,穴道並沒有被制,也沒有中毒跡象,想必適才自己一時大意吸入了***之類,但丹田中似有異物,阻礙了真氣運行,自己怕是誤打誤撞,闖到什麽世外高人避世之地來了。

那顆腦袋眼看他醒來不喊不叫,沒有起到嚇唬人的效果,無趣的開口道:“小子,膽子不小嘛!老夫有多久沒有見著活人了,三十年?還是四十年?哎,記不住了!”

子沖從地上起來,行禮致歉:“晚輩誤入前輩清修之地,還請前輩恕罪!”

“嘿嘿嘿嘿,”那人一直盤膝坐在地上,白發叢生亂如茅草,根本看不清面容年紀:“你為何到此與世隔絕的地方?”

“山下水源受到汙染,晚輩進山采藥,失足落入天坑,發現潭水含有劇毒,很可能與水源有關,是以下水探查。”子沖並無隱瞞,他的師傅也是離群索居,最不想受到外界滋擾,他知道自己犯了忌諱,心中歉疚,所以有問必答。

“哈哈,是老夫下的毒,沒想到還真的把人引了來,也虧得是你這麽個功夫了得的小子,換了別人不是摔死,也被這毒水淹死了,難道是老天助我,讓我得報大仇?”

“什麽?你下的毒?為什麽?”子沖有點生氣,看在他是前輩的份上隱忍著。

“老夫神功已成,想要出去了,可這個地方連動物都難得有,更別說人,老夫就天天在潭水中下毒,看能不能引來你這樣的小子助我出去啊!”這人把下毒這等事說得輕描淡寫、若無其事,好像請客吃飯一樣。

“你,你怎能為了一己之私,在水源中下毒,你可知道山下整個村子的人都深受其害。”

“真的?死人了沒?”那人問得興趣盎然。

“水源流到山下,路途甚遠,毒性已減弱,所幸沒有傷人性命!”子沖想著總算這人還有點人性,關心人命。

“什麽?沒死人?”那人叫道:“老夫配的毒藥竟然毒不死人,傳出去真是毀了一世英名啊!都怪這山谷中的毒物毒性不強,要是以前……”

“前輩,你怎能視人命如草芥?請交出解藥,讓晚輩前去救人!”

“哈哈哈哈,”那人仰天長笑:“真是個有趣的小子,還敢跟老夫要解藥,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處境?”

“晚輩雖受制於你,但為了山下無辜受累的村民,說不得要拼一拼了!”子沖四下查看,自己的劍落在不遠處的草叢中,腳步移動要去取劍。

那人順著他的視線也看到了那把劍,伸手虛空一抓,那劍先一步落入他的手中:“小子,就算你全力施為也不是老夫對手,何況你現在……”

話沒說完,被手中的劍吸住了魂魄:“這,這,這是……”

顫抖著雙手,幾次鼓足勇氣都不敢把劍□,子沖莫名其妙:“前輩,此劍為師尊所賜,還望賜還。”

“師尊?”那人看著子沖的雙目充滿怨毒,終於把劍拔出一截,頓時一股氣勁以那人為中心向外爆開,子沖失了內力,難以相抗,被沖擊得飛起,重重撞上山壁,再落到地上,一口血含不住,噴了出來。

“炎——龍!玄——機!啊——”毀天滅地的悲號在山谷久久回蕩。

☆﹑番外:子沖與鬼谷2

雙掌輪番拍地,那人幾個起落到了倒地不起的子沖面前,難怪他一直坐在地上,原來雙腿有殘疾,不良於行。但他的功力是驚人的,子沖現在知道他所言非虛,自己就算沒有被封住真氣,全力施為也不是他的對手,此人到底是誰?

不容他細想,肩胛骨已落入那人手中,如被鋼爪鎖住,子沖咬緊牙關才沒讓自己哼出聲來,額上冷汗直冒。

“說,玄機在哪裏?他死了嗎?死了嗎?”

在這樣的逼迫下,子沖原是死都不肯開口的,但他辱及師父,怎能不反擊,即便如此,子沖的反擊也還是彬彬有禮、不卑不亢:“家師身體康健,不容前輩掛心!”

“好,好,沒死就好!老天爺真是待我不薄,居然把玄機的徒弟給我送來,”手上又是一緊:“說,玄機老兒現在何處?”

子沖沒有內力與之相抗,幾乎痛得閉過氣去,聲音都不連貫了:“家師、避世、多年,前輩,有什麽事,都由弟子承擔。”

“你來承擔?哈哈哈哈!”那人狂笑不止:“玄機欠我的可不是一條命那麽簡單,老夫在這鬼地方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過了幾十年,都是拜他所賜,你說這樣的仇恨你怎麽承擔?老夫勸你,還是乖乖說出玄機的住處,老夫也不為難你個晚輩,只找玄機說話。”

“前輩恨意滔天,弟子絕不會讓你打擾師父清修!”師父遠離塵囂,已經清凈了很多年,他怎能把師父的仇人引上島,擾了師父的安寧。

“好,老夫看你骨頭有多硬!”鋼爪從子沖肩膀一捋到底,分筋錯骨手瞬間卸開了他的肩關節、肘關節和腕關節,子沖猝不及防之下終於沒能忍住這聲慘叫,但也只是短短一聲,就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另一只手深深抓進地面,集中了全部的精神意志抵禦這錐心刺骨的劇痛。

可是給予他力量的這條手臂很快也落入了魔掌,同樣的一捋到底,關節全部錯位,但這次子沖有了準備,沒有再發出聲音,他閉了眼睛咬緊牙根,嘴角有鮮血溢出,就是不肯在這人面前再洩出半點呻吟。

那人沒有絲毫的手軟,又抓起他一條腿,作勢要扭:“何苦呢?早晚都要說的,還從來沒人熬得過我鬼谷子的逼供手段!”

子沖雙目倏張,目中全是不可思議:“鬼谷?師叔?”

鬼谷子手一緊:“你叫我什麽?”他這下意識的一用力,子沖再也挨不住暈死過去。

醒過來時天色又暗了,他竟昏睡了半日還多,被錯開的關節都已覆位,但每一處都叫囂著撕扯他的神經,試了試竟不能起身。他不覺苦笑,出道這麽多年還從來沒有這麽狼狽過,但栽在和師父齊名的師叔鬼谷子手上,倒也不難為情,就不知師父和師叔之間到底有什麽恩怨,以致於師叔懷恨至此。

一陣山風吹來,子沖前所未有的感到徹骨寒冷,他原本就是從水裏出來的,又出了許多冷汗,在昏迷時已被吹幹,但他沒有內功護體,這樣很容易生病。不能在這兒躺下去,必須找個避風的地方,想辦法生一堆火。

艱難的撐起遭遇重創的身體,他環顧四周:師叔哪去了?耳邊就傳來鬼谷子的聲音:“醒了就過來。”循聲望去,在對面的山壁上有個山洞,鬼谷子的聲音就是從那裏傳出來的。他只能苦笑,不知這位素未謀面的師叔又要怎麽折磨他,他可不會天真的以為叫了聲師叔鬼谷子就會放過他。逃是逃不掉的,不如坦然面對。

往常一晃身就到的距離,現在只能一步步艱難的走過去,山洞中鬼谷子盤膝坐在一堆幹草上把玩著炎龍劍,面前生了一堆火,子沖有禮的叫了聲“師叔”,走到火堆旁坐下,身上的寒意才得以緩解。

鬼谷子不說話,子沖也不開口,從懷中取出兩個小瓷瓶,取出內傷藥服下,又在受創的關節處塗抹了藥膏,在丹田處一摸,知道是一根針刺在丹田要穴,阻斷了真氣運行。略一沈吟,取出一塊小小的磁鐵想吸出那細針,既然鬼谷子沒有阻止他的動作,他為何不抓緊時間給自己療傷呢?可惜卻不管用。鬼谷子看看他,說:“那是我用動物毛發做的牛毛針,吸不出來的。”

子沖一聽就明白了,除非有高手用內力給他迫出來,但鬼谷子顯然無意幫忙,他便放棄了,索性由它去。不能運功療傷,他便閉目調息,靜待藥力散開。

鬼谷子靜靜的看著他不慌不忙的收拾自己,對這個如此逆境中還能從容不迫的師侄有點另眼相看了,而且他很好奇:“你知道我?”

“師父曾說過數十年前名震江湖的鬼谷子是他的師弟,故而弟子知道有位師叔。”什麽名震江湖,實際上是惡名昭著,但子沖溫和慣了,斷不會當著本人的面用這樣的字眼,盡管鬼谷子對他是毫不客氣的。

“名震江湖?哼!”鬼谷子倒有自知之明:“他沒說我是人人得而誅之的大魔頭,他大義滅親,為武林聲張了正義?”

“關於師叔的事是弟子在江湖中聽來的,師父從未提及往事。”

“老夫倒也沒想到他會把我們的關系告訴徒弟,哼,一代宗師有我這麽個師弟,他也不怕寒磣?”鬼谷子端詳著手中寶劍:“你可知這炎龍劍原是誰的佩劍?”

“師傅說過這原是師叔的佩劍。”

“炎龍劍江湖中稱之為妖劍,他為何要傳你此劍,而不是他的聖劍冰魄?”

子沖微微一笑:“劍本無善惡,關鍵是用劍之人,弟子的師弟脾氣沖動暴躁,師父將冰魄賜予了師弟,希望冰魄能壓一壓他的性子。”

鬼谷子細細端詳了子沖一番,子沖至始至終平靜祥和,似乎面前這個人就是一位普通的長者,兩人正在閑話家常,而不是早年人人談虎色變的魔頭,不是他師父的仇人,不是折磨得他痛不欲生的兇手,與當年溫文爾雅的玄機子如出一轍,若如他所說他的師弟脾氣暴躁,那麽……鬼谷子嗤笑道:“原來師兄是照著我們兄弟的模子挑徒弟啊!看起來你們師兄弟感情很好?”

“同門兄弟,自然感情深厚!”

“哼,想當初我和師哥還不是情同手足,形影不離,到頭來……唉!”幾十年與世隔絕,鬼谷子滿腹心事無從述說,心中苦悶越積越深,演化為沖天的怒火和仇恨,現在面對淵源甚深的師侄不覺打開了話匣子……

☆﹑番外:子沖與鬼谷3

玄機和鬼谷都是孤兒,自幼被師父收養,同吃同住,形影不離,真比親兄弟還要親。可十歲的時候師父告訴他們,十五歲時他們必須生死對決,兩個人只能活下來一個繼承師父的衣缽。原以為早點告訴他們,可以讓他們不再那麽親近,生死相搏時才不會那麽痛苦,誰知在宿命面前,他們卻更加生死相依。

隨著決鬥的臨近,他們心中充滿悲愴,玄機已暗下決心,寧可自己死也要讓師弟活下來,可惜他的心思瞞不過鬼谷,他不甘心屈服於宿命,他不想死,更加不想師兄死,於是偷偷在師父的洗澡水中下毒,殺了師父。

但玄機卻不肯諒解他,無論怎樣也不該殺死恩師,他對兩人不僅有授業之恩,更有養育之情。師父死後,兩人開始闖蕩江湖,玄機對鬼谷的暴虐、肆意妄為越發反感,屢勸無效,師兄弟二人隱隱有一正一邪不可相容之勢。鬼谷原本對師兄甚為依賴,占有欲也極強,總覺得師兄是他一個人,誰想和玄機交朋友他就對誰下手,終於讓玄機忍無可忍,與他分道揚鑣。

誰知他的離去打開了鬼谷魔性大發的閘門,他開始變本加厲,在江湖上掀起腥風血雨。玄機當時隱隱為正道領袖,本當率領武林正道討伐他,可一來礙於師兄弟的情誼,二來他有了心上人,遂飄然退隱,不問江湖事。

鬼谷尋訪多年,終於找到他隱居之地,趁他出門時,血洗山莊,妻子兒女和莊中三十餘人全部慘死,無一生還。鬼谷甚至留字說明是自己所為,他不怕師兄找他報仇,就怕師兄對他避而不見。

生性淡然的玄機終於嘗到了仇恨的滋味,而且他深深自責,是他當年不顧江湖公義,只想著自己才埋下今日禍根。那一場大戰直打得山河變色、日月無光,炎龍和冰魄終究逃不過宿命的對決,玄機誓要斃了他,而他卻不想玄機死,或許一早他們的勝負就是註定的。最終他被玄機擊落長劍,震碎內腑,掉落山崖。想必是玄機以為他必死,沒有追到崖下查看他的死活,而他醒後也怕玄機趕盡殺絕,拼著重傷垂死的身子慌不擇路逃離,結果失足掉落天坑,斷了雙腿,被潭水帶到這個與世隔絕的地方,苦熬了幾十年,雖然養好了傷,又練得絕世武功,但雙腿已殘,憑自己的力量如何能離開此地,重見天日。

想起這些年的痛苦煎熬都是拜玄機子所賜,他的滿腔仇恨又湧上心頭,血紅的雙眼從一蓬亂發中怒視著子沖:“他害我這些年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難道我不該找他報仇?”

“凡事有因才有果,師叔這麽多年難道還參不透其中道理?”他卻不知鬼谷子從來不知道什麽是自省,只想到別人對不起他,果然鬼谷子大怒,炎龍劍連著劍鞘重重點在他丹田穴。@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子沖只覺丹田一陣劇痛,咦?穴道反而解開了,真氣不再受阻,不覺猶疑的看向鬼谷子。鬼谷子冷笑一聲:“感覺怎麽樣?”

料到他沒有這麽好心,子沖索性盤膝運功,一周天後他明白了:“師叔雖解開了弟子丹田的禁制,但也催動了那裏的牛毛針在弟子血液中運行。”

“哼哼,不錯,看來你也繼承了師兄的醫術,那你可知道這牛毛針的厲害?”

子沖體會了一下牛毛針的運行,說道:“此刻雖無異狀,但等它運行到心口,想必才是威力顯現之時。”

“老夫知道你不親身體會一下定不甘心,不過老夫提醒你,那種痛苦比你今日所受何止千百倍,只要你說出玄機所在,老夫就給你取出來,否則每兩個時辰會發作一次,任他大羅神仙也抵受不住。”鬼谷子冷冷說著恐嚇的話。

子沖不說話,閉目調息,期望恢覆一些體力應付接下來的考驗。感覺到那針已到自己肩窩,他點住自己的啞穴,起身對鬼谷子施了一禮,走出洞外。他不想讓鬼谷子看著自己受盡煎熬的樣子,也不想讓他聽見一點痛苦呻吟,當然更不可能屈服於鬼谷子而出賣師父。

鬼谷子看著他出去,也不阻攔,看不出這個師侄溫文爾雅的,卻是錚錚傲骨,師兄果然有眼光,不過不要緊,等他嘗過了那撕心裂肺的心絞之痛,必會爬到他面前哀求。

他也閉目調息,聽著外面草叢中輾轉翻滾的聲音露出了微笑,直折騰了一盞茶的功夫才停歇。又過了許久,子沖才跌跌撞撞回到洞中,慘白著臉,他耗盡了體力,已不能盤腿坐正,只能靠在洞壁上調息。鬼谷子得意洋洋的等他開口,可他始終一言不發,過了近兩個時辰,眼看劇痛將再次發作時,他又點了自己啞穴,走出洞外。鬼谷子的臉色沈了下來。

如此反覆三次,天色已亮,子沖沒有再回到洞中。鬼谷子心想別是痛得昏過去了,雙手拍地飄出洞外查看,卻見子沖采集了很多的草藥,脫下自己的外衣包著,用石塊研碎,投入潭水之中,不覺奇道:“你在幹什麽?”

子沖的聲音虛弱卻透著喜悅:“弟子發現了解毒的草藥,應該可以解了這潭水之毒。”伸手在潭水中攪拌,讓藥汁充分散開,掬起一捧水嘗嘗,立刻喜形於色:“果然有效。弟子再多采些,山下的村民如能喝道這解毒的水,必能痊愈。”說完腳步虛浮的又去采藥,包了滿滿一包,舉起石塊正要研磨,心絞再次發作。

這次他沒來得及點上啞穴,鬼谷子看著他在地上翻滾呼號,心中很不理解,這小子有病啊!自己都被折騰成這樣了,還惦記著解毒?不過他還真硬氣,當真寧死也不透露玄機的所在嗎?

這次子沖沒能堅持到最後,他暈了過去,可鬼谷子不肯讓他逃入這難得的昏迷,一掌拍在大椎穴硬生生把他從神志昏沈中拉回來,繼續受煎熬:“小子,老夫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再嘴硬,老夫就催動牛毛針加速,一個時辰發作一次,讓你生死兩難。”

“師叔有什麽手段盡管使出來,看弟子會不會受你所迫出賣師尊!”盡管虛弱但他的意志沒有絲毫動搖,鬼谷子一怒之下把他整個人丟了出去:“好,老夫跟你耗上了!”氣呼呼的返回洞中。

子沖強撐著沒有暈去,待這一波心絞過後,他抓緊時間調息,在下一次心痛發作前,拿起包滿藥草的外衣包袱,無聲的潛入水中。

☆﹑番外:子沖與鬼谷(完)

鬼谷子剛發現子沖遁走時,怒不可遏,所過之處如狂風過境,寸草不存,可一會兒他就平靜了,我就不信你小子熬得過每個時辰發作一次的心痛,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他篤定子沖會回來求他,靜下心來等著,可他沒料到子沖回來時已是兩天之後。

當子沖再次從潭水中飛出,鬼谷子沒有攻擊他,只等著看好戲。不對呀,為什麽他看上去神清氣爽,完全沒有被心絞折磨得憔悴不堪的樣子,而且他還從水裏拎出好幾個用巨大的芭蕉葉包裹好的包袱,倒像是走親戚串門的。

東西一一撈上來,子沖抹了把臉上的水,笑得雲淡風輕:“師叔。”好像他只是出門買菜而已。

“你?你沒事?”連鬼谷子自己都覺得這個問題問得很白癡,可他忍不住

“弟子無事。那牛毛針果然厲害,不過弟子經過這麽多次穿心之痛,已尋得取針之法,從這裏出去就把它去除了。”他的神醫之名也不是白叫的。

“那你還回來作甚?”鬼谷子不覺暗中防範,難道他還自不量力的回來尋仇不成?

“弟子既知師叔在此,又怎麽可能一走了之?弟子急著回去幫村民們解除了毒患,就回來陪師叔了。”子沖說著就像在自己家一樣把東西搬進山洞。

鬼谷子完全混亂了,稀裏糊塗的看著他收拾,他帶了幹凈的衣物、醫藥器具和不少食物,那些食物雖是平常之物,卻是鬼谷子幾十年未曾嘗過的,饒他一代宗師也不顧形象的往嘴裏直塞,子沖又是伺候他喝水,又是捶背,總算讓他過了癮而沒有被噎死。

吃飽後子沖又服侍他在潭水中沐浴凈身,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的頭發和胡子理順,換上幹凈的衣服,他原先那身早已破爛的不成樣子了。收拾停當,看著耳目一新的鬼谷子子沖竟有些失神:好一付仙風道骨!銀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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