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五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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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面容清臒,依稀可見年輕時的風采!

幾十年來第一次這麽舒服,鬼谷子也是心情愉快:“小子,看什麽看?想當年老夫雖是大魔頭,卻也是公認的江湖第一美男子,怎麽?比你師傅如何?”

快百歲的人了,連這也要爭強鬥勝,子沖笑道:“師父確實沒有師叔俊美,不過師父這些年潛心修煉,竟有返老還童之象,須發全都黑了。”

“什麽?那個老小子!”鬼谷子大為不忿:“餵,小子,你到底打什麽主意?別以為你刻意討好,老夫就會饒過你!”怎麽樣?反正我是魔頭,忘恩負義的事幹起來還不是得心應手?

子沖笑而不答,卻說:“師叔,適才沐浴時弟子檢查過您的雙腿,還有得治哦!”

“什麽?”鬼谷子一把抓住子沖:“你,你說真的?”殘廢了幾十年,還能再站起來,任誰都不可能不激動吧?

“要盡覆舊觀當然不可能,但弟子能讓師叔拄著雙拐行走,師叔內力深厚,假以時日慢慢將真氣導入雙腿,打通受損的經脈,將來可能完全擺脫拐杖。”

這已經給予鬼谷子極大的驚喜了:“小子,你若真能讓老夫重新站起來,老夫,老夫……”他一時又說不出要如何?忘卻仇恨?一生的糾纏哪能說斷就斷的。

子沖卻沒有讓他為難:“師叔,這本是弟子本分,師叔無需放在心上。”

叔侄倆在谷中住下,子沖每日給鬼谷子治療雙腿,更是照顧他的起居,無事時便在谷中演練劍法,鬼谷子為了顯示自己比師兄更高明,經常打斷他傳授些自己創的新招,他們本是同門,師叔指導師侄也是理所應當,子沖當然不會客氣,忽忽半個月就這麽過去了。

這晚,子沖從包袱中取出洞簫,嗚嗚咽咽直吹了半夜。鬼谷子不耐煩了:“怎麽?想小情人了?也難怪,陪著我老頭子有什麽趣味!”

子沖臉一紅:“師叔休得亂講,弟子只是想起一個朋友,今天是她的生辰,弟子遙寄一曲,為她慶生而已。”

“朋友?”鬼谷子瞥他一眼:“男的女的?”

“呃?是位女子!”

“我就說嘛!”鬼谷子一拍大腿:“你以為老夫這把年紀是白活的?還朋友?分明就是想著心上人!”

子沖摸摸臉:“弟子表現得那麽明顯嗎?”

“就差寫在臉上了!老夫也年輕過,你那分明就是相思刻骨,咦?”打量打量子沖的表情:“怎麽?未能如願?”

“她早已是別人的妻子了!”子沖擡頭望月,平息心中的思念。

“什麽?你這個小子怎麽這麽沒用?”鬼谷子憤憤不平:“我玄機鬼谷的門人誰敢不放在眼裏!你為何不搶過來?”

“師叔認為弟子應該橫刀奪愛嗎?”子沖看向氣得吹胡子瞪眼睛的鬼谷子。

“那是自然!這個世上沒有什麽天生就是你的,要去搶、去奪,凡自己喜歡的,必用盡手段得到,得不到寧可毀去也不能讓給別人!”這是他的人生哲學。

“那麽師叔這輩子最喜歡的、最想要的得到了嗎?”

鬼谷子一口氣堵在心口說不出話來,他這輩子最想要的是和師兄永遠在一起,可是越強求師兄離他越遠,結果他毀了師兄的幸福,同時也毀了自己的一生,真的值得嗎?

點到為止,子沖並不逼迫他,只說:“他們夫妻情深,我若強求,不僅他們痛苦,我又何嘗會快樂?像這樣,遠遠的守護著她,她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她的快樂就是我的快樂,見了面可以和她琴簫相和,可以和她的丈夫把酒言歡,為何要破壞這一切呢?”

簫聲再次響起,有思念、有纏綿,卻沒有悲傷,鬼谷子靜靜傾聽,不覺眼角滑下一滴酸澀的淚,直落入心底,觸動那最深處的哀傷:師兄——

幾天後鬼谷子果然可以扶著子沖做的簡易雙拐艱難邁步了,盡管只是幾步,可雙腳重新踏實地面的感覺讓他心懷激蕩,而子沖卻給他一個更震撼的消息:“師叔,弟子要帶你出谷。”

“出去?你,你肯告訴我你師父的行蹤?”這一刻連鬼谷子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語氣充滿期待,哪裏是要找人尋仇的樣子。

“其實上次出谷弟子已經給師傅傳了消息,過了這些日子,師傅的回信應該到了,見與不見,要看師傅的意思,弟子不敢擅自做主。”

“沖兒,你說師兄他,會見我嗎?”他這心裏七上八下,把個子沖當做救命稻草,親密的連沖兒都叫出來了。

子沖不答,給了他一個諱莫如深的微笑,更加讓鬼谷子魂不守舍,那心情就像新娘子等著從未謀面的新郎揭蓋頭一樣,忐忑不安。

在子沖的全力護持下,鬼谷子終於重回人間,他們回到山腳下的小村,村民感念子沖救命的恩德,一直保留著他的房間。專屬於子沖的信鴿果然已經回來,子沖拆看了師傅的回函,不發一言,遞給了鬼谷子。

握著小小的布條,鬼谷子遲遲不敢看,期待子沖給他一點提示,可子沖面無表情,鼓足了勇氣展開,布條上只有四個字:望弟早歸!

癡癡的望著這幾個字,是熟悉卻又幾十年未見的字體,多少恩怨情仇在這四個字面前全都煙消雲散,化為虛無,鬼谷子把布條捂在心口,嚎啕大哭,哭得像個孩子!

因為鬼谷子行動不便,子沖租了馬車一路緩行,向海邊進發,眼看離出海的碼頭還有三日路程,經過一個比較繁華的城鎮,為了補充幹糧物品,他們在最好的妃天客棧落腳。

開好房間才坐下還沒喝上一口茶,就有人進來搭話:“在下是本店掌櫃,敢問可是胡子沖胡大俠?”他行走江湖,從不改名換姓,所以在櫃上留的是真名。

“正是在下,掌櫃的有何見教?”

“胡大俠,請借一步說話。”那掌櫃的似有急事,又不願當著第三人說。

鬼谷子冷冷一哼,掌櫃的頓時覺得寒了半邊身子,子沖拍拍他幫他緩過來:“這位是我師叔,有什麽事但說無妨。”他選擇在這個客棧落腳,就是因為知道這是妃天閣的產業。

“胡大俠,妃天閣漫天撒網,遍尋您的蹤跡,卻不料在這裏找到您。”

“出了什麽事?”子沖面色一沈,他預感到一定是出了大事。

掌櫃壓低聲音:“娘娘被韃靼擄走已有月餘,王爺深入韃靼生死未蔔。淩越大人命妃天閣尋您,請您大義援手,他本人已星夜趕往庸門關。”

“什麽?”子沖大驚失色,身形一展就飄了出去,轉眼又飄回來:“師叔,弟子有急事要離開,另請他人送師叔上船可好?”

“是你說的那朋友?”鬼谷子一眼看穿。

“是的,她如今身陷敵手,弟子要去救她!”天吶,被野蠻的韃靼人擄走,兩國又是多年敵對,韃靼國主和元邈更是死敵,天心落在這幫人手裏,子沖簡直不敢想下去。而且已經一個月了,想想天心可能的遭遇,子沖心如刀絞,比牛毛針穿心而過還要痛上百倍。

鬼谷子揚手將炎龍劍丟給他:“去吧,此劍歸你了!”

“多謝師叔!”子沖回頭遞給掌櫃一塊玉佩說:“勞煩先生派人將我師叔送至出海的碼頭,憑此信物尋找一艘名為玄鬼號的船,自會有人接應。”說完展開輕功狂奔而去。

留下鬼谷子呆滯的喃喃自語:玄鬼號,玄鬼號……思緒飄回將近百年前,兩名孩童練完功在草地小憩:

師兄,聽說很遠很遠的地方有大海,那些仙人都是住在海外的仙島上;

這你也信?都是大人編出來哄小孩的;

你又沒親眼見過,怎麽知道是假的?

那好,等我們長大,練好武功,師兄造條船帶你出海;

真的嗎?那我們的船叫什麽名字?嗯——叫玄鬼號,好不好?

玄鬼號?真難聽!虧你想的出來;

不嘛,就叫玄鬼號。有你我的名字,又神秘,又威風,好不好嘛?師兄!

好!玄機和鬼谷的船,就叫玄鬼號!

哦——哦——

師兄,原來一切都是鬼谷的錯,竟讓我們兄弟白白浪費了這麽多年!

三日後,子沖終於在庸門關外接到生死邊緣的元邈和天心,看到天心在千軍萬馬的包圍中向他綻放笑顏,向他歡呼:“子沖——”

而玄鬼號揚帆起航,鬼谷子站在船頭,滿頭銀絲隨風飛揚:師兄,我來了,師弟用了近百年才走到你身邊,謝謝你一直等著我!

☆﹑大結局

一望無際的草原,元邈和天心相擁而立,目送著追風逐日一步一回頭的並驥而去,正如美人遲暮,再神駿的良駒也有衰老的時候。不忍見它們老死於馬廄之中,這實在不該是它們的歸宿,它們來自草原,也應歸於草原。因此元邈和天心特地尋了這麽一處寬廣旺盛的自由天地作為它們最後的歸宿。

一黑一白逐漸消失於天際,天心攙扶著元邈微笑道:“我們也該回去了!”

他們準備啟程回京,所有人都知道元邈的日子所剩無多,最後的日子必須在宮裏度過,這是他作為帝王、作為父親應盡的最後職責。當死亡如期而至,天心反而沒有悲傷,只有平靜。

元邈轉頭凝視著她,歲月似乎對他的皇後格外寬容,幾十年過去,她的容顏仍如,毫無老態,想起日昇私下對他說的話,心中大慟。

“天心,不能多留幾年嗎?即使我不在了,孩子們也需要你啊!”

“你說什麽?”天心不明白他此話何意。

不舍的在她臉上細細描摹,要把這早已刻在心上的美麗容顏更深的鐫刻在心靈深處:“我早就知道了,你是誰,來自哪裏。對不起,自私的留了你這麽多年……”

心頭巨震,天心不可思議的望著他:“你知道?你怎麽會知道?什麽時候知道的?”

“昇兒出生的時候,我和子沖都看到了,一個男人,一個孩子在呼喚你。”

“子沖也知道嗎?”天心忽然感到空虛和疲憊,隱藏了一生的秘密原來早已不是秘密了。元邈以為她生氣,心虛的把她擁在懷裏,像是怕她一氣之下就此消失: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太自私,明知道你的痛苦、你的掙紮、你的牽絆,可我就是不能放你走,真的不能!”

天心閉上眼沒有說話,也許最初她掙紮過,可後來的十幾年她是心甘情願陪他一路走過,如今已然無怨無悔。

“天心,我去日無多,可你不需要跟我一起走,你還可以留很多年,孩子們會孝順你,你會是大元最尊貴的皇太後……”元邈搜腸刮肚找出種種理由勸她不要隨自己而去,因為日昇告訴他,天心雖無病無痛,但生機卻越來越弱,幾乎和他一樣,已到油盡燈枯之境,日昇如今的醫術已不遜於師父和師祖,可對這種情形百思不得其解,束手無策。而元邈卻是心裏有數,想必他這一去,天心再無牽掛,歸心已定了。

懷裏的人擡起頭,輕輕按住他的唇,不讓他再喋喋不休:“元邈,謝謝你。我這一生雖短暫,卻是異彩紛呈,我真的很滿足,很幸福,再無遺憾。你既然什麽都知道,就該明白我必須要走,孩子們都很好,我也放心了。”

她再次躲進元邈懷中,展臂與他緊緊相擁:“元邈,夫君,我今生的愛人,這一去怕是不能和你魂魄相依,又怎忍心再讓你孤單長眠?我要和你一起,無論你我魂歸何處,無論冥冥中能否再次相遇,今生讓我們圓滿吧!”

“天心——”元邈不再相勸,有你生死相隨,此生足矣!

帝後歸來,宮中卻彌漫著沈悶悲傷的氣氛,皇帝纏綿病榻多年,大家都心照不宣,陵寢幾年前就準備就緒,此番歸來意味著什麽所有人都心中有數,所有的皇室成員,包括遠嫁的星晞、戍邊的飛鷹、隱居的韋天青,全部攜家眷兒女回了京城,做最後的訣別。

元邈虛弱得無法坐直,斜倚在榻上,天心坐在他的身側,面前兄弟子侄、兒女、孫輩跪了一地,個個形容悲切、泣不成聲,反而皇後很平靜:“你們不必悲傷,人生不在乎長短,而重功業,皇上此生平邊疆、除奸黨、定乾坤、惠萬民,如今功德圓滿,不要以淚水相送,皇上不喜歡。”

元邈拍拍她的手,示意皇後說的對。閉了閉眼積聚一點力量,說:“給朕更衣,朕要去大殿和大臣們見一面。”

戴上皇冠,穿上龍袍,天心說:“皇上先行,臣妾隨後就到!”

大殿上,病危的皇帝端坐龍椅,群臣眼中偉大的帝王毫無病態,依然是那個橫刀立馬的戰神,依然是那位仁愛睿智的明君,元邈俯視跪在階下的臣子:“這些年你們輔佐太子,做得很好!朕大歸之後,你們要繼續協助新皇,強盛大元,造福百姓。民為本,君為輕,爾等要切記!”

“臣等謹遵聖意,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群臣的山呼都帶著濃濃的哭腔。

“皇後娘娘駕到——皇後娘娘駕到——皇後娘娘駕到——”隨著層層疊疊傳進來的呼聲,大元皇後韋天心盛裝而來,容顏和當年封後時一樣的光彩照人,高聳的雲鬢上流光溢彩的鳳凰振翅欲飛,把緩步走向真龍天子的皇後映襯得如鳳凰涅槃一般散發著極致的美麗。

大臣們呆若木雞,楞楞的看著皇帝伸出雙手迎接他的妻子,帝後雙雙在龍椅上安然落座。跪在最前面的太子心頭有不祥之感,看向身邊的皇弟元日昇,日昇一臉悲戚不敢看他,月朗心中劇痛,向前跪行幾步,痛呼:“不——母後,不要——”

天心微笑著看向他,一如既往的溫柔:“朗兒,大元,還有弟妹們就交給你了,父皇母後累了,讓我們睡一會兒。”

帝後就這樣相擁著含笑閉目,偌大的殿堂一片沈寂,沒有人發出一絲聲音,怕驚醒大位上恬靜入睡的伴侶。良久,日昇拾階而上,跪在父皇母後身前,極其小心的探了探兩人脈搏,重重磕下頭去,轉身面對大殿:“父皇母後殯天了!”他聲音不大,很溫柔,他不想打擾父皇母後甜美的長眠。

沒有人哭泣,甚至沒有人哀傷,他們第一次發現原來死亡也可以這麽美麗、這麽安詳、這麽幸福、這麽動人心魄!

與此同時,胡子沖站在隱居的仙島極北端的峭壁上眺望大海,他這幾日總覺得心神不寧,唯有站在這裏才覺得心裏敞亮些、開闊些。眼前一只孤獨的海鷗飛過,發出淒厲的鳴叫,子沖心頭忽然一陣抽痛,似乎心臟正離體而去,陣陣的空虛襲來。

耳邊聽得有人呼喚:“師兄——師兄——”

回頭一望,久未見面的師弟淩越正從半山腰攀援而上,擁著他飛躍的紅發男子正是他的愛人——朝日國前國主軒轅狂。功夫不濟的淩越即使在軒轅狂的幫助下上了絕頂,也是氣喘籲籲。

“越兒,你怎麽回來了?”

軒轅狂聽他喊出這專屬於自己的稱呼,摟在淩越腰間的手不覺一緊,淩越吃痛,一掌給他拍開,說道:“還不是皇後,說是有什麽要緊物事交給師兄,非要我親自走一趟。”

“她回京了嗎?”子沖心往下一沈。

“都回京了。我看元邈快不行了,不知為什麽偏偏這個時候皇後要我來找你,我怕一來一去的趕不上送元邈最後一程。”他和元邈是君臣,更是摯友,最後的時刻當然想陪在身邊。

子沖一個踉蹌,苦笑出聲,天心,此生你真的一點機會都不給我嗎?接過淩越捎來的信函,拆開一看,裏面只有一方娟帕,繡著兩個字:珍重。一摸之下,那字竟不是絲線繡成,而是發絲,天心的發絲,糾糾結結,纏繞成珍重二字。

一遍遍撫摸這兩字,其中的含義他當然了解,可是天心,對不起,這次我不能依你,你我此生已錯過,來生我不想再遲了!

心意已決,目光在淩越身上轉了轉,又看向軒轅狂,說:“好好珍惜他!”

軒轅狂劍眉一軒:“此生至寶,自當珍惜。”淩越正要為他在師兄面前肉麻而教訓他,卻發現師兄微笑著向後飄去,咦?師兄的輕功已到淩虛踏步的境界了嗎?直到胡子沖消失在他眼前他才如夢初醒,“啊——”一聲撲到崖邊。

空中,胡子沖如睡著了一般,雙臂張開,安詳的落向洶湧的海面。

“師兄——”伴隨著一聲淒厲的呼喊,淩越縱身就要往下跳,卻被軒轅狂死死抱住,這時一黑一白兩個身影飛了上來,淩越撲倒在他們腳下:“師父師叔,快救師兄,師兄他……”

兩人卻沒有動,銀須白發一身黑衣的鬼谷子嘆道:“真是癡兒!”

身著白衣卻無一根銀發的玄機子卻道:“沖兒去追尋他的幸福,想必心裏是歡喜的!”

上海一間醫院的單人病房,因車禍昏睡了近一年的韋天心悠然醒轉,她長籲一口氣,慢慢適應夜晚昏暗的光線,想擡手卻擡不起來,轉頭看去,一個男人拉著她的手伏在床邊睡著了。天心輕嘆一聲,這些日子真是苦了他了,輕輕把手抽出來,撫摸他短短的硬紮紮的頭發。

揉搓了幾下,那人猛地一驚醒過來,睜開睡意朦朧的雙眼,定定的看著她,見她醒著竟沒有該有的狂喜,而是迷蒙。天心暗笑,這人怎麽了?歡喜傻了?不認得我了?

“怎麽了?老公!”

“嗯——”孟旭東搓搓臉,抓抓還迷糊的腦袋:“我做了個夢,夢見自己是個大俠,很威風的站在懸崖上,可是後來聽說你死了,我就想追著你去,結果跳下懸崖,一驚就醒了!”

天心霎時睜大了雙眼,而他含糊的敘說著夢境,漸漸的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竟然是在和昏睡了近一年的妻子說話,這才狂亂的激動起來:“天心?天心!你醒了?你真的醒了!不會再睡著了嗎?醫生——醫生——”

天知道上次天心短暫醒來又再次沈睡之後他有多恨自己!如果不是自己堅持要把她留在家中休養,如果當時是在醫院醫生搶救及時,說不定她上次就醒了,所以後來他再也不敢帶她回家,一直住在醫院。探身去按床頭的呼叫器,卻被天心拉倒撲在她身上,天心淚流滿面、泣不成聲:“不睡了,我再也不睡了,我說過來生必還你,對不起,對不起,謝謝你,謝謝你這樣不離不棄……”

孟旭東被她箍在懷裏動彈不得,又不敢使勁,他不知道老婆這一連串的對不起、謝謝你有什麽深意,剛才的夢雖然很真實,好像發自他的靈魂深處,夢中揪心的痛苦到現在還揮之不去,在心頭縈繞,但夢醒後他是孟旭東,是韋天心的丈夫,無論妻子昏睡多久,他當然會不離不棄!卻不知今生的幸福他已追尋了太久太久!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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