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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一挑,問道:“你為何肯定是侯爺?”

☆、第①⑧章

秋霜蹬著眼睛理所當然地道:“這還用問嗎?咱們這兒的主子除了侯爺還會有誰?難不成還是五少爺?”

憐雁險些一口氣沒提上來,幹咳兩聲,道:“雖然曉燕是四房的丫鬟沒錯,但你也不能肯定她攀上的主子一定是四房的啊?”她實在無法想象趙彥清背著陶氏偷偷摸摸與曉燕幽會的模樣。

秋霜眨眨眼睛,“你的意思,曉燕攀上的主子不是四房的?難道……難道……”

憐雁輕嘆,“你覺得侯爺是這樣的人嗎?”

秋霜搖搖頭,無意察覺到曉燕的異樣時她也覺得不可思議,可曉燕是四夫人的陪嫁丫鬟,秋霜也沒法聯想到別房上去。現在經由憐雁這麽一提點,確實又覺得,這應該是三爺的作風。

但一想到三爺的魔抓都伸到四夫人的陪嫁丫鬟上來了,這著實驚悚了些,秋霜被震撼得一張嘴都能塞下一個雞蛋,“你、你確定?你確定不是侯爺是三爺?”其實如果是趙彥清的話,這還能說得過去,畢竟正妻的陪嫁丫鬟被開臉是常有的,但若是三爺,便有些不倫不類,甚至都會讓陶氏背個不好的名聲。

其實對於曉燕和趙彥博,憐雁心下最是了然,見秋霜仍然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便將大年三十那晚發生的事兒道與她。

秋霜聽完後自然就能串起來了,她面帶鄙夷地哼了聲,“狐媚!”

憐雁倒沒什麽感覺,本就同她無關,自然不會去糾結這些有的沒的,卻也不忘告誡秋霜道:“這些東西,存心裏頭就夠了,可別去到處說。”

“我不傻,心裏有數,這不只同你說說麽。”

看著她雖面帶鄙夷卻沒能掩住妒意的眼,憐雁原想就此岔開話說旁的,卻想著秋霜平日裏與她還算要好,還是忍不住提點道:“三爺還在老爺的孝期,曉燕這樣,只會惹來麻煩,就算將來真的能被擡作姨娘,日子也未必能順暢,三夫人可不是個好相與的。”

秋霜沒接話,不置可否。

憐雁暗嘆,秋霜終究是年紀小了些,心裏頭總歸有一些對未來的期盼,又或加上在一群懷春丫鬟的耳濡目染,難免產生些想翻身做主子的念頭來。

其實妾室最多也不過算半個主子,若不受寵,那生殺予奪全在正妻的一念之間,還不如配個小廝來得舒暢。可是能想得這麽透徹的丫鬟有幾個?更何況在武安侯府這個主子的顏值普遍較高的地方。

見秋霜不以為意,憐雁便沒再循著這話題說下去,而是看向她手中縫制了一般的衣裳道:“這衣裳給誰的?布料不錯啊!”

見憐雁轉了話,秋霜自然不再提這些,順著她的話道:“給我自己縫中衣呢!最近得的賞錢不少,犒勞一下自己,就買了兩匹較好的棉布來。”

憐雁拿起輕撫幾下,她從前並不大懂面料,接觸的都是頂好的綾羅綢緞,身為嫡長女的她向來都是被捧在手心的,就連那些深宅中與姊妹明裏暗裏爭些吃穿用度的經歷也沒有。一直到淪了奴籍,她才發現原來還有如此膈應皮膚的衣裳,而現在秋霜手中的面料,放在她們仆從身上確實算好的了。

說起女工,憐雁的手藝著實爛,以至於起初她和潛生穿的衣裳袖口都是一只長一只短的,後來還是杜若看不下去,幫了憐雁不少,他們倆穿的衣裳終於像樣了些。

憐雁道:“唉,我也該準備春衣了,還有潛生的,又得做女工。”

憐雁的女工不好,秋霜也是知道的,她笑道:“你真得加把勁兒,就你那手藝,當心將來嫁不出去,要我看,就連府裏的幾位小姐女工也比你好。”

憐雁哀嘆一聲,道:“你別笑話,我現在的手藝比剛來府裏時都好了不知多少,至少不會有長短袖了。”

兩人又笑鬧一陣,午後秋霜要當值,用了午膳便走了。憐雁想著還是早些開始準備春衣的好,便出府買了針線和幾匹布料回來,這樣一來,這幾個月存下的月錢又所剩無幾,憐雁著實心疼了好一陣。

關於給儉哥兒的仆從,鄭媽媽很快就向陶氏提了,只是陶氏完全不想理會,只揮了揮手道:“你做主尋幾個老實的就好。”

鄭媽媽雖應承下來退了下去,但回頭就去尋了老夫人,這樣的事兒,她還是別隨便做主的好。

老夫人聽聞陶氏的態度,蹙了蹙眉,輕哼一聲,道:“她這個樣子,也難怪和老四不和。”爾後便問了現在儉哥兒身邊有哪幾個人。

鄭媽媽一一答了。

老夫人聞言臉色有些沈,道:“還真是少。儉哥兒去前院,奶媽肯定是不跟了的,翠香要放出去,那二等丫鬟就得重新找兩個。”

鄭媽媽道:“老夫人說的不錯,這二等丫鬟,我也不敢做主了,所以來問問老夫人。”

老夫人沈吟片刻,道:“那就讓巧靈去吧,萬媽媽,你覺得如何?”

巧靈是萬媽媽的孫女,今年八歲,已在壽安堂做三等丫鬟。

萬媽媽笑道:“老夫人擡舉她,是她的福氣,只是她年紀太小了些,這就擡作二等的,是不是……”

老夫人擺擺手,“我知道你的顧慮,巧靈是個伶俐的,年紀小些無礙。”

“可是五少爺房裏得有個管事的,巧靈年紀太小,老夫人再找個稍大些的吧。”

老夫人點點頭,道:“我瞧著憐雁是個好的,就把她提作二等的吧,儉哥兒房裏的,讓她管著。”

鄭媽媽一驚,心道憐雁竟入了老夫人的眼。

萬媽媽則笑道:“憐雁可真有福氣,得您這樣一句讚不容易!”

老夫人睨了她一眼,“不是你同我說那丫頭對儉哥兒盡心麽?”大年三十那晚憐雁對儉哥兒說的話萬媽媽都一字不落地同老夫人道了。

萬媽媽道:“我是就事論事,像她那樣勸誡主子的丫鬟,少有。”

老夫人深以為然地點頭,又對鄭媽媽道:“至於三等丫鬟和粗使婆子,你做主挑幾個去儉哥兒房裏,記住了,要老實的,特別是丫鬟,可別挑上幾個心思不正的。”

鄭媽媽雖疑惑萬媽媽說的就事論事,但也沒多問,只應下了老夫人的吩咐。

儉哥兒房裏的仆從很快就定下了,二等丫鬟是憐雁和巧靈,三等丫鬟除了原來十二歲的紅衣,又添了青凡、安碟和平蓮,三個年紀都不大,六七歲的模樣,同儉哥兒差不多。憐雁也清楚,這些和儉哥兒年紀差不多的丫鬟,將來是要給他做通房的。

除此之外,儉哥兒還添了名小廝叫水原。

這樣一來,儉哥兒身邊的仆從按著定制都齊了。

憐雁咋聞自己升了二等時震驚了半晌,又聽鄭媽媽說是老夫人的意思,更加訝然,鄭媽媽卻道:“老夫人是個明白的,你待儉哥兒好,她自然看在眼裏。”

憐雁倒沒想到老夫人能記得她這個人,但既能入得老夫人的眼,她自然高興。

正月初六那日,儉哥兒正式搬去了前院的淳化齋,憐雁自然也跟著他搬了住處,與巧靈一間屋子,就在淳化齋東側的平房,另外四個三等丫鬟則住她們隔壁。

憐雁既然管了儉哥兒屋裏的仆從,搬到前院的第一日,她便立起了規矩。巧靈來頭大,是萬媽媽的親孫女,憐雁便沒拿年紀來壓著她,卻將四個三等的小丫鬟調教了一番,特別是紅衣,從前她的懶惰憐雁也是看在眼裏的。

見憐雁嚴厲,紅衣也有些怵她,只低著頭唯唯諾諾。

巧靈卻有些看不慣這一套,她自認為身份高,多少有些瞧不起憐雁這個從外頭買來的,只是憐雁比她大了七年,她也沒本事同憐雁叫板。只是事後巧靈就跑去萬媽媽那裏告了她一狀,“憐雁一到前院就把那幾個丫鬟訓斥了一番,架子端得比誰都大!”

萬媽媽卻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你不學點她的做派也就罷了,還來告狀?瞧你這點出息!我問你,她可來訓斥過你?待你可算客氣?平日裏可有對你關照些?”

巧靈不說話了,被萬媽媽這麽一說,她還真覺得憐雁待她還是不錯的。

萬媽媽揉了揉她的腦袋,輕嘆一聲道:“憐雁是個聰明的,也是個有本事的,你別因著她壓了你一頭就對她不滿,她年長了你那麽多年,再怎麽爭也不會爭到你頭上來,好好同她相處絕對不會錯。”

巧靈嘟了嘴,有些不情願地點了點頭,又道:“奶奶,您能不能同老夫人說說,我不要服侍五少爺,娘說,五少爺是庶子,跟著他沒前途……”

“胡說!”萬媽媽立刻厲聲喝止了她,“你怎麽能有這樣的心思!不管嫡子庶子,都是主子!你要是再被我聽到說這樣的話,別再府裏呆著了!”

巧靈被嚇得噤了聲,怯怯地看著怒極的萬媽媽,不敢說話了。

打發走巧靈後,萬媽媽卻想著要回去訓斥兒媳婦一番,竟教了孫女這樣的話。

巧靈回到淳化齋時,紅著眼睛,悶悶不樂。

憐雁看在眼裏,也能猜到巧靈是從壽安堂回來的,她對自己一向頗有微詞,憐雁心裏頭也清楚,這會兒只當沒看見她一雙哭過的眼睛,徑自幹著活計。

一直到服侍儉哥兒歇下回到屋裏,見巧靈已然緩過來了,憐雁方同她說話:“我打了熱水來,你要用嗎?”不管怎樣,憐雁覺得同巧靈還是不能交惡的。

巧靈楞了楞,想起白日裏萬媽媽的話,又見憐雁這般照顧自己,有些訕然,道:“憐雁姐姐用著吧,我自己會去打。”

她這樣客氣倒叫憐雁驚了驚,隨即又道:“沒事兒,我用不了多少,多了也是多了,外頭冷,你也不用再去廚房拿。”

想到熱水還要跑到廚房去取,巧靈也有些嫌麻煩,心底掙紮了一番,也就接了憐雁的熱水,之後的對憐雁的態度卻也熱絡了許多。

拉攏了巧靈之後,憐雁管著底下的仆從就更加得心應手起來,很快就將淳化齋裏頭的規矩做得牢牢的,便是老夫人亦誇了她一番。

正月十五晚上,因為幾個少爺嚷嚷著要上街看花燈,老夫人心情不錯,就答應了下來,幾位小姐自然是不能這樣隨便出門的,二夫人不喜歡熱鬧,陶氏身子又不大好,也就不出門。三夫人見幾個妯娌都不出去,自己也就不好再出門。最後還是趙彥清和趙彥博帶著四位少爺上街玩去。

憐雁身為儉哥兒的丫鬟,自然是跟著去了。

☆、第①⑨章

月明星稀,華燈初上,上元節的大街總是喧囂繁鬧的。

街旁賣花燈的,吹糖人的,玩雜耍的,琳瑯滿目,別說是幾位少爺,就是憐雁也覺得心癢癢,畢竟在從前,身為深閨小姐的她能上街的機會屈指可數。

但趙彥清和趙彥博在前方緩步走著,幾位少爺也沒膽子亂跑。後來趙彥博看著那幾個少爺熠熠發光的眼神,一揮手道:“你們在這旁邊玩玩吧,別跑太遠。”又指著弘哥兒和賢哥兒道,“你們兩個年長的可得看緊弟弟,讓下人也都跟緊了!”

幾個哥兒立刻歡呼起來,沈穩如弘哥兒也笑意盈盈擋不住喜色,畢竟不必亦步亦趨地跟著兩位長輩可以玩得盡興許多。

只是憐雁則不輕松了,上元節的街上魚龍混雜,她絲毫不敢懈怠,目光都緊緊跟隨著儉哥兒的身影,唯恐一個不留意就跟丟了人。

好在儉哥兒懂事,並未像智哥兒那樣一會兒跑去這個攤子,一會兒又跑去那頭,累壞了那些個跟著他的仆從,而是乖巧地牽著憐雁的手,想去哪兒都會先拉拉憐雁說一聲要去那邊。

很快儉哥兒就被幾個花俏的面具吸引,扯著憐雁穿過人群小跑過去,拿過面具一個接一個往臉上帶,還不忘朝著憐雁做個鬼臉,憐雁笑問:“五少爺喜歡哪個?”

攤主是個會做生意的,見儉哥兒穿著不凡,身邊又有丫鬟跟著,猜到是大戶人家的公子,笑容滿面地取出各種面具擺在儉哥兒面前,還給他講解著這是關公那是夜叉,令儉哥兒滿眼放光,回頭對憐雁道:“我把這些全買下吧!”

憐雁汗顏,儉哥兒的月例並不寬裕,除卻日常用度和給下人的打賞,也存不下多少,他自己尚不懂,這些都是憐雁在替他精打細算,這會兒他擺起了個貴公子的譜,憐雁卻是無論如何也要阻止的。

她道:“五少爺,你就一張臉,買這麽多面具也戴不了啊!”

誰知儉哥兒就沈吟了片刻,便又道:“我多買幾個,可以給你和巧靈戴,唔,還有大哥二哥三哥,都替他們買著。”

憐雁想了想,覺得儉哥兒若是要買,確實應該給另外三位少爺也一同買來才好,顯得兄友弟恭,便道:“我是做下人的,可不能同五少爺一起玩鬧,要不這樣,咱們買四個,替大少爺二少爺三少爺也買了,倒是你送他們,他們一定開心。”

儉哥兒似乎不太情願,但還是點了點頭,“那行吧。”爾後又挑起面具來。

憐雁站在他身後等著,忽然聽聞旁邊傳來曉燕的聲音,“這個這個,這個好看,三爺您……”後面的話被周遭的人聲蓋過。

憐雁的眼角一顫,她知道曉燕是以服侍趙彥清為名跟出來的,但沒想到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與趙彥博打情罵俏起來,她悄悄側頭看去,在隔了幾丈遠的地方看到曉燕笑語嫣嫣地依偎在趙彥博懷裏,正站在一花燈攤子前。

憐雁又踮著腳看了看他們兩人四周,果然已不見了趙彥清,難怪他們竟這般親昵。

“在找什麽?”身旁冷不丁傳來淡淡的聲音,憐雁被驚得一顫,一回頭就看到近在咫尺的趙彥清。

憐雁還沒想好如何含糊地瞞過去,趙彥清已順著方才她的目光向那邊掃去,很快就看到了趙彥博與曉燕。

憐雁有些怵他,小心翼翼地瞧了瞧他的臉色,卻見趙彥清一直神色淡淡的,好似對此習以為常,過了片刻,他問道:“那丫頭是誰,我怎麽瞧著有些眼熟?”

憐雁默了默,敢情眼前這位侯爺都不記得自家夫人身邊的陪嫁大丫鬟?她究竟該感慨曉燕的存在感弱呢,還是該感慨趙彥清貴人多忘呢?

不過憐雁還是如實道:“是四夫人身邊的曉燕姐姐。”

趙彥清似乎有些訕訕,像是解釋般道:“隔得遠又有暗影,沒瞧出來。”

憐雁挑了挑眉,沒吱聲。

趙彥清好似對這些並不在意,就是看到自己夫人的丫鬟與趙彥博搭上,也沒見他有多少不悅,淡淡地將目光收了回來,只看向憐雁道:“我看你總瞧著他們,怎麽,有興趣?”

憐雁忙搖頭如撥浪鼓,“沒有沒有,沒興趣,奴婢只當什麽也沒見著。”

趙彥清斜睨她一眼,沒再說話。

憐雁松了一口氣,趙彥清這人太難摸透,也不知道他心裏想的是什麽,就如現在,憐雁默默期盼著他能走遠點。

想到儉哥兒還在挑面具,憐雁便回頭看他選好了沒,誰知攤子前早不見儉哥兒的人影。

憐雁倏然嚇出一身冷汗,驚呼道:“五少爺呢!侯爺,五少爺哪去了!”一手無意識地攥上了趙彥清衣袖。

方才明明還在,她不過是多看了會兒趙彥博與曉燕,且趙彥清也在旁邊,儉哥兒能去哪?莫不是不註意時被人販子……憐雁不敢往下想了,一臉驚惶地看著趙彥清。

誰知趙彥清面無表情,只冷冷看著她道:“你終於想到身邊有個五少爺了?”又那下顎指了指那邊的趙彥博與曉燕兩人,“不是看著他們入神嗎?”

憐雁一楞,爾後便看到儉哥兒從攤子後頭走出來道:“憐雁你叫我?攤主說後面還有好多好看的,我去瞧瞧呢!”說著晃了晃手中拿的面具,又一頭鉆了進去,常文緊緊跟在他身後。

憐雁呼出一口氣,整個人松懈下來,方才這樣的驚嚇當真了不得。

只是松懈了片刻後,憐雁便想起身邊還有一尊大神,緊接著又是一陣寒意從頭蓋到尾,她是玩忽職守被抓了個正著吧?

側頭朝趙彥清看去,果然見他一雙鳳眼泛著寒意冷冷地盯著她。

憐雁咬咬下唇,這次她也沒法辯解什麽,甚為自覺地認錯道:“奴婢知錯……”

趙彥清沒說話,目光卻緩緩下移。

憐雁訝然地沿著他目光低頭看去,卻見她一只手還緊緊攥著趙彥清的衣袖。

憐雁慌忙松開,將手往身後一縮,低著頭,不自覺地紅了臉頰,太尷尬了……

片刻後,頭頂傳來趙彥清清冷的聲音,“下不為例。”

憐雁一驚,咦?這就放過她了?她這種很有可能會丟掉儉哥兒的行為不用被嚴懲?她方才還在做最壞的打算,如果趙彥清要把她打發了賣出去,她得哭鬧著緊抱他的腿絕不撒手……

憐雁驚訝地擡頭,望著趙彥清冷淡的臉色,想從中看出這話真假。

趙彥清卻又道:“盯著我作甚?還要我賞你不成?”

憐雁忙又低下頭去,甕聲道:“謝侯爺……”好吧,是真的不追究了,驚訝之餘,憐雁心裏頭也喜滋滋的。

很快常文帶著儉哥兒回來了,儉哥兒挑了六七個面具,常文憐雁他們幾個仆從也分到了,不過銀子是趙彥清出的,憐雁自然高興地接了。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幾人在街口回合準備打道回府。趙彥博已與曉燕分開,又與趙彥清走在一處,憐雁瞥了眼喜色難掩的曉燕,默默地緊閉了嘴。

今兒算是被趙彥清嚇著了,她可再不敢去關心這些八卦。

見常文一直幫著她一起服侍儉哥兒,憐雁想到他給潛生送的暖爐炭火,瞅了個時機道:“常文哥哥,你這般照顧潛生,我還沒謝謝你呢!只是總收著你的東西我們也過意不去……”

常文忙道:“憐雁姑娘誤會了,這是侯爺的意思。”

憐雁看了眼前方趙彥清的背影,壓低了聲音問道:“侯爺的意思?潛生也沒立什麽大功,侯爺好端端的,為何賞下來?”

常文神色晦澀,含糊其辭道:“這我做下人的就不清楚了,要不,憐雁姑娘去問問?”

看他躲閃的目光,憐雁便知曉他是知道的,只是不願說,她心下一沈,有種不太好的預感,恐怕趙彥清已知道了什麽。

憐雁沖常文笑笑,“罷了,既然是侯爺的恩賜,回頭我去謝恩便是。”她若不把前因後果弄明白,睡覺都沒法安生。

回府後,幾人也都散了,各回各的院落。

只是趙彥清回映月泮之前,先與儉哥兒一同到了淳化齋,說是要查查儉哥兒的功課。

憐雁習以為常,每回趙彥清碰上儉哥兒,總要問問他的功課的,只是連上元節都不放過,委實盡責了些,不過一想到自己每回見到潛生時也要查查他功課,又覺得這實屬正常了。

儉哥兒一向都挺聰慧的,趙彥清問的問題也都順溜地答著。就這麽查了約莫一刻鐘的功課,趙彥清方滿意地點點頭,起身回映月泮。

憐雁替他撩開簾子送他出去,趁機道:“侯爺賞賜潛生,奴婢在這裏謝過了。”

“唔。”

憐雁等了等,卻見他只大步往外走,沒了下文。

她楞了楞,忙小跑跟上,不再同他打太極,直接問道:“只是潛生並未立下些許功勞,無緣無故的,不知侯爺為何要賞賜?”

趙彥清這才駐步,側頭向她道:“我覺得他服侍儉哥兒很好,比你好多了,不能賞賜麽?”神色淡漠,也瞧不出息怒。

憐雁卻被徹底震住,這話……究竟是什麽意思?在譴責她今晚失職嗎?為什麽她覺得趙彥清是在……逗她?

憐雁囁喏著不知該如何回答,趙彥清卻已壓低了聲音又開口道:“造假的身份一查便知。”

憐雁心下一緊,又聽趙彥清繼續道:“你們同林家是何關系?”

如此說來,他還不知他們的身份?憐雁一緊張,隨口就胡謅道:“我們……是林家的遠方表親……”話一出口就覺得不對,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信,又補道:“我們娘親是林夫人的族親,不是同一房的,離得有些遠,因為家道衰落,特來投靠,卻遇上了這樣的事兒……”

說罷,憐雁覷了覷趙彥清的神色,卻見他冷眼打量著她,一副我信你就是傻子的表情。

憐雁低下頭默不作聲了。

趙彥清道:“怎麽不繼續編了?再加一出恩怨情仇就能寫戲本子了。”

憐雁嘀咕道:“原來你看這種市井戲本……”

行軍之人耳力好,趙彥清自然聽得分明,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卻也不願再同她纏著,只道:“我不關心你們是誰,且看在林家的面上留下你們,但若你們心術不正不肯安安分分地過日子,那也休怪我無情。”末尾已添了幾分厲色,說罷便也不再瞧憐雁,大步離去。

憐雁立在原地半晌,只覺得身子僵硬,而心中也有了思量,斷不能讓趙彥清知曉他們的身份,否則定然性命不保。

☆、第②0章

上元節過後,府裏關於曉燕和趙彥博的傳言甚囂塵上。

憐雁發誓,她絕對沒有於此提一個字。

上元節時人多眼雜,估計看到他們在一起的仆從不止她一個,且憐雁認為,不排除曉燕自己傳開的可能性,一般與主子發生關系後,下一步爭的就是個名分了,想來曉燕沒有沒名沒分也心甘情願跟著趙彥博的犧牲精神。

憐雁覺得自己運道挺背的,就譬如,與巧靈走在路上,巧靈剛開口道了句“憐雁姐姐你聽說沒四夫人房裏的曉燕勾搭上三爺了”,爾後就在拐角處撞上了趙彥清。

自從那晚上被趙彥清警告過後,憐雁一直挺怵他,能避著就避著,就連儉哥兒去他那兒請安也讓巧靈跟著。她甚至在考慮要不要改變策略,放棄接近趙彥清轉而向另外的主子。

可是這府裏當家的是趙彥清,除了趙彥清之外,其他的似乎並不大靠不住……總而言之,憐雁很糾結。

這回遇上趙彥清,很顯然,他聽到了巧靈的話,爾後一雙鳳眸就冷冷掃向憐雁。

憐雁很委屈,她真的一個字都沒有說啊……

巧靈則被趙彥清嚇的渾身一軟,非議主子被抓了個正著,她自然好怕,立刻就跪到地上顫聲道:“侯爺恕罪,奴婢、奴婢……”

憐雁在楞了片刻後,也跟著跪了下來,她真的很想辯解一句“我什麽也沒說”,但想著這樣就置巧靈於不顧了,還是默默地閉了嘴。

趙彥清淡淡開口,“拉下去,打十個板子。”

十個板子下去,估摸三個月下不了床了。

巧靈當即被嚇哭了,趴在地上哭道:“侯爺恕罪……侯爺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憐雁亦慌了,“侯爺,巧靈年紀小不懂事,您就饒了她這回吧!十個板子下去,她會受不……”

“你也要打,還操心別人?”憐雁還未說完,趙彥清就冷冷地打斷道。

憐雁一楞,隨後便陡升一股委屈和怒意,猛然擡頭望著道:“侯爺您不能這麽不講道理,奴婢從頭到尾就沒議論過一句,巧靈也無非是聽到別人議論好奇問一問,您這般殺雞儆猴……於我二人皆不公。何況……何況此事本就屬實,您與其來重罰議論之人,還不如去懲戒當事人!”

因為憤憤不平,憐雁的聲音拔高了幾許,原本柔和溫婉的聲音變得義正辭嚴起來。

只是這話說得著實大膽,跟在趙彥清身後的常文震驚地看了看她,又覷覷趙彥清的神色,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樣,就連巧靈也忘了哭,怔怔地望著憐雁。

趙彥清冷哼道:“你這是在斥責我?”

其實說完話後憐雁就有些後悔,她著實有些沖動了,竟斥他沒有懲戒趙彥博和曉燕,趙彥博是他兄長,曉燕又是陶氏的丫鬟,說起來若讓趙彥清來懲戒,這身份就有些不尷不尬,那內宅之事,老夫人能出面是最好不過。

可是話都說出口了,看著趙彥清冷峻的面容,憐雁也找不著臺階下,幹脆硬著頭皮死磕到底,道:“三爺在老爺的孝期如此作風,難道不該懲戒嗎?四房的丫鬟搭上三房的主子,難道這個應該發生?若他們作風正當,也不怕旁人非議!”

“如此說來,你們編排主子,還有理了?”趙彥清自然不會被憐雁的說辭堵住,涼涼開口道。

憐雁道:“奴婢對此一個字兒都沒說,便是上元節看到了,也爛在肚子裏。”

“你的意思,你是冤枉的,只有這個丫頭在非議,所以只要罰她就夠了?”

巧靈惶恐地擡頭看趙彥清,又轉過頭瞧憐雁。

憐雁則著實被噎了噎,片刻後,方洩氣道:“不……奴婢沒有及時阻止,也有錯……”心底已暗暗罵了他千百遍,她不能丟下巧靈不管,否則必然要交惡於她,趙彥清這是逼著自己低頭,果然是個惹不起的人。

最後憐雁和巧靈還是沒能逃過打板子,不過少了些,每人打了五個,但五個板子也夠折騰人的了,之後的三天裏,憐雁只能一動不動躺在床上,翻個身都鉆心地疼。

兩個丫鬟因為非議主子被趙彥清嚴懲,在府裏很快就傳開了,憐雁覺得,她不僅受了皮肉苦,連顏面亦丟地一幹二凈了。

從小到大,她何曾受過這樣的苦?委屈自不必說,對趙彥清亦更加忿忿。

萬媽媽帶著藥膏來瞧巧靈,憐雁也就順帶著沾了點光。

此事前因後果,萬媽媽自然理清楚了,責備了巧靈幾句,又道:“你還連累憐雁和你一起受苦,真是,讓我說什麽好,說話也不分場合。”

巧靈委委屈屈的,啜泣著不說話。

萬媽媽轉而又向憐雁道:“這回你也沖動了,主子千不是萬不是,也輪不上做下人的來議論,你還當著侯爺的面辯駁,當真不該。好在侯爺氣性好,否則哪裏只是五個板子那麽簡單?”

趙彥清哪門子氣性好?憐雁暗暗腹誹,面上自然乖巧地應著,“我知錯了……”

“這事兒老夫人也知曉了,至於三爺和曉燕,老夫人自有思量。”

萬媽媽走後,潛生來看她,沈著臉,卻沒如從前般動不動就說一下盛氣淩人的話,只是低聲道:“阿姊,我以後一定會有出息,不會再叫你受這樣苦了。”

憐雁立刻心底軟得一塌糊塗,險些落下淚來,柔聲道:“好,我等著那一天。”

三日後,雖然憐雁依舊疼得走路都難,但差事擺在眼前,她不得不強打起精神來。

陪著儉哥兒去老夫人處請安時,憐雁亦是一瘸一拐的,儉哥兒看不過,道:“你去歇息吧,不用跟著了。”

憐雁笑道:“沒事兒,來都來了,走吧,我可不想因為怠工又被侯爺抓著。”

儉哥兒鼓鼓腮幫,道:“唔,父親確實很嚴厲的,你以後小心點,別被他抓著了。”

到了壽安堂,門口竟有小丫鬟攔著,道:“五少爺先去隔間吧,老夫人在裏頭和三爺他們說話呢!”

憐雁一驚,隱隱猜到是因為曉燕一事了。

隔間裏趙彥清也在,還有二夫人和另外三位少爺。約莫房裏留的就是三爺、三夫人和陶氏了。

憐雁帶著儉哥兒進去時,趙彥清輕輕掃了她一眼,待儉哥兒行完禮,同令三位少爺去玩時,趙彥清道:“這麽快就能下床了?”

☆、第②①章

憐雁驚了一驚,低了頭幾不可聞地嗯了聲,爾後便隨侍在邊上不吭聲。經了打板子後她自己也悔得不行,隱忍這麽久竟也會有盛氣沖動之時,她躺床上那幾日都在自省,且愈發覺得自從趙彥清知道自己身份作假後便極其不待見自己,比如,動不動就打了她五大板子,又比如,今日撞上了還要暗諷一番。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何況將來她還要倚仗趙彥清,憐雁覺得從今往後還是小心行事,力圖再次取得趙彥清另眼相待為好。

但這次是憐雁冤枉了趙彥清,趙彥清說那話時是真的好奇她這麽快就下床,絕沒有暗諷的意思在裏頭。他見憐雁乖乖巧巧一聲不吭地立在一旁,唯恐惹怒自己,又道:“幼時我被爹打板子,半來個月都下不了床,你真的這麽快就好了?”

主子和丫鬟能比麽?憐雁暗暗腹誹,面上則露出乖巧的笑容道:“侯爺仁慈,從寬發落,奴婢傷得不重,自然好得快了。”

五大板子對一個姑娘來說是怎麽樣的,趙彥清心裏當然清楚,瞧著憐雁溫溫婉婉又顯得公式化的笑容,他一時語塞。

二夫人笑道:“她若在床上躺半來個月,估計就要被管事趕出府了,能跟你比?”

趙彥清微微訕然,又瞥了眼憐雁,沒再說話。

裏間曉燕的哭聲在這兒也能聽到。二夫人瞧見儉哥兒他們好奇地往裏面看,蹙了蹙眉,招呼他們道:“耳房裏準備了點心,走,我帶你們去。”

幾個孩子立刻應承下來,歡快地跟著二夫人出去了。

憐雁是服侍儉哥兒的,也就跟著往外走,步子急了些,股間就是鉆心地痛,咬了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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