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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扶著腰一瘸一拐地跟上。

趙彥清看著她略微蒼白的臉,指了指紅衣道:“讓她跟著服侍就行了,你留在這兒吧。”

憐雁實在疼極,也就應了下來,囑咐了紅衣幾句叫她用心,便同趙彥清留在隔間。

隔間就只剩下趙彥清與憐雁兩人,趙彥清不說話,憐雁也不會沒話找話,兩人都沈默著,卻將裏間裏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

曉燕還在那裏哭,陶氏似乎在替她求情,“娘,既然已經這樣了,倒不如讓曉燕去伺候三伯,這樣也好過讓下人們看笑話。”

雖說陪嫁丫鬟與主子情分不一般,但曉燕做得這麽出格,陶氏丟臉還來不及,居然還護短?憐雁眉梢一挑。

三夫人涼涼道:“四弟妹這是什麽話?爹的孝期都還沒過,就讓三爺往房裏收人嗎?這不是讓滿京都的人都瞧我們侯府的笑話了?”

趙彥博附和道:“是啊是啊,四弟妹,現在收房行不通的,我這、這不是不孝了麽!”

老夫人聞言一聲怒斥,“你和丫鬟糾葛不清的時候怎麽不覺得自己不孝!”

趙彥博慌忙道:“娘您別氣,都是兒子的錯,您千萬別氣壞了身子。”

在旁人面前訓斥趙彥博總歸會失了他體面,老夫人沒有再怒喝,卻道:“收房行不通,她也不能留在府裏,打發出去配人吧。”

曉燕霎時白了臉色,連聲求饒:“不要,奴婢不要配人,老夫人饒了我吧!讓奴婢做牛做馬都行,不要把奴婢配了人啊老夫人!”

陶氏的臉色也很難看,“娘……曉燕是我的陪嫁丫鬟,我來管教就是了……”

老夫人冷目一橫,“就是因為你管成這個樣子,才會出了這檔子破事兒!”

陶氏臉色一白,被老夫人毫不留情的訓斥震到,紅了眼眶。

曉燕見求救陶氏無用,又轉而向趙彥博低泣,“三爺……三爺求您別趕奴婢走,奴婢做什麽都行,讓奴婢服侍您吧……”

趙彥博見她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便是一陣心軟,“娘……趕出去也太……倒不如嚴懲一頓?”

在隔間聽得一清二楚的憐雁又是眉梢一挑。

果不其然,趙彥博這句話又惹得老夫人一句怒斥,“該嚴懲的是你!這事兒沒商量,這丫頭必須該出去,萬媽媽,你去辦,在莊子上找個老實人配了就是!”

最後曉燕還是哭著被拉了下去,之後老夫人打發了三夫人和陶氏,獨自留下趙彥博。

“你到底不是我親生的,我若罵狠了你,指不定你背地裏要怎麽厭棄我,可你在你爹的孝期裏如此做派,你讓九泉下的老爺如何瞑目!”老夫人都說出親生不親生的話來,多少是寒了心的,趙彥博驚惶起來,忙跪下道:“娘您說的是什麽話,您打罵我都是應該的……”

“這話不對,不是我肚子裏出來的,到底隔了一層皮。可是暫不說這事兒有多丟人,就單單對你爹,你這樣對得起他嗎!一個長得過得去的丫鬟竟叫你連孝道都不顧!方才在你夫人和弟妹面前,我就沒有多說,可你自個兒想想,你這個樣子像話嗎!”

趙彥博紅了眼眶,連聲道知錯。

隔間裏的憐雁輕嘆,一向英明的安國公竟生了這麽個兒子,二爺四爺都是有氣魄的,偏生中間一個三爺竟如此扶不上墻,真是人生的敗筆啊敗筆。

憐雁不知道,她的一顰一嘆都落在趙彥清眼裏。方才他也聽著裏間裏的動靜,可現在看見憐雁帶著憐憫可惜的目光輕聲嘆著,便忽然就意識到主子間的對話讓這一個丫鬟聽著,著實不妥當。

很快,趙彥清便打斷了憐雁暗自的感慨,道:“你這是做什麽?”

憐雁驚了驚,思緒立刻被拉了回來,面露迷茫地看向趙彥清,“啊?我沒幹什麽啊!”

“又是挑眉又是嘆氣的,當我瞎子看不見?”

憐雁一陣赧然,聽得太入神,忘了身邊還有趙彥清了,低聲道:“眉毛癢……”

趙彥清被氣笑,頓了頓道:“打了板子可得長記性,主子的事兒不可隨便議論。”

憐雁乖巧地應了聲“是”,心裏則嘀咕著她本就沒議論。

趙彥清又道:“若是還疼,在床上多躺幾日也無妨。”

憐雁一楞,心道他怎的忽然便這麽好心了?隨即便明白了,打一拳再給個蜜棗,一向都是馭人之術,她道:“多謝侯爺關懷,奴婢並無大礙了,可以做活。”

誰知趙彥清卻堅持道:“多躺幾日吧,你一瘸一拐地在我眼前晃悠我頭疼。”

☆、第②②章

憐雁很想反駁一句她何時在他眼前晃悠了,不過還是忍了下來,低聲應下道:“是,多謝侯爺。”

在他們說話時,裏間裏老夫人也訓完了話,趙彥博出來時眼圈還是紅的,去凈房洗了把臉後與三夫人帶著三房的少爺小姐回去了。

在三房走後,趙彥清與二夫人帶著二房四房的少爺小姐進去向老夫人請安。老夫人似乎有些疲累,靠在榻上,趙彥清與二夫人便也不再久留,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辭。

誰知老夫人卻道:“詩怡先回吧,老四留一下。”詩怡是二夫人的閨名。

二夫人福身告退,帶著弘哥兒和舒姐兒回去了。老夫人分明是有事兒要同趙彥清講,儉哥兒自然不會留下,跟著二夫人同老夫人和趙彥清告了聲退便回淳化齋去。

屋裏就剩下老夫人、趙彥清和萬媽媽,萬媽媽往趙彥清的杯盞裏添了茶,老夫人開口道:“回去同陶氏說說,讓她好好管教管教房裏的丫鬟,這樣的醜事,出了一次,可絕對不能再出第二次。老三是個不成器的,可一個巴掌拍不響,這種事兒也就是個你情我願。那個叫曉燕的丫頭,一瞧就知不是個安分的。”

趙彥清很尷尬,婆婆和兒媳之間,竟要他這個做兒子的傳話,且還是內宅之事。

老夫人又道:“還有,你要在映月泮住多久?你們兩個總要有人放下身段求個和不是?難道要一直這麽僵下去嗎?陶氏有時候的做派確實不太能登得上臺面,可到底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你們還有大半輩子要過,總歸要和好的。家和萬事興,還是在朝堂上這麽敏感的時候。現在陶家對我們也頗有微詞了。”

趙彥清無話可講,只一味點頭應著。

老夫人看他這麽模樣,輕聲一嘆,“我知道你為難,我也不喜陶氏,嫁過來這麽多年了,出過多少幺蛾子?當年的那個姨娘……唉,不提也罷,可娶都娶了,還能休了不成?要怪也只怪當時我識人不清……她要是有詩怡的一半,也不必到如此地步。”

“這怎麽您呢?是兒子的不是,鬧得家裏也烏煙瘴氣的。”

老夫人搖搖頭,“我心裏清楚。”頓了頓,又道,“對了,弘哥兒的年紀也不算小了,把世子也定下來吧,回頭往宮裏請個旨,省得夜長夢多。”

趙彥清並無驚訝,只應道:“是,兒子會辦好。”

老夫人看著他,“你可別心裏不舒服,爵位本就是二房的,封給弘哥兒也是按照規矩來。何況你的軍功足以讓你在朝上立足了,弘哥兒不一樣,他們孤兒寡母的,往後還要多倚仗你。”

趙彥清道:“兒子明白。娘您還不了解兒子嗎?兒子何曾有霸著爵位的心思?您不說,兒子也打算往宮裏頭請旨了。”

老夫人點點頭,“你明白就好,就怕你心裏有了芥蒂。陶氏那裏……你還要去勸一勸,可別叫她鬧起來。”

趙彥清蹙了蹙眉道:“她怕是免不了要鬧一場,會陶家去哭訴一頓也不一定。”

老夫人面色沈了沈,目中閃過毅色,“那也容不得她亂來,咱們府裏的爵位,無論如何也輪不上陶家來插一腳的。”想了想,又道,“那你無需同她知會一聲,直接上了折子,待聖旨下來,她自然會知曉,也省得陶家在半道上動手腳。”

趙彥清點點頭,“也好。”

得了趙彥清的令,憐雁又在床上躺了四五天。在巧靈能下床時,她才跟著一起下床繼續當差。

就在憐雁重新開始當差那天,府裏因為宮裏下來聖旨封弘哥兒為世子而炸開了鍋。

憐雁還聽說,陶氏聽聞此事時直接兩眼一翻,昏了過去,在她醒後,便又哭又鬧,但因為身體原因,只能在床上哭鬧,以至於老夫人和趙彥清沒一個人去理會她。

因此繼曉燕之事後,陶氏再度淪為府裏笑談。

陶老爺亦親自到訪,質問請封世子之事,但被趙彥清一句這是安國公留下的意思擋了回去,陶老爺當即怒氣沖沖地拍著桌子低吼,“那你一聲不吭地就遞了折子是什麽意思?連你自個兒夫人都不提一句?當我們陶家好欺負?”

這個時候同陶家撕破臉面並不明智,趙彥清讓常文給陶老爺倒了杯茶,好言解釋道:“岳父且息怒,前不久娘也催過此事,明芳心裏是有數的,許是我請旨突然了些,叫明芳一時沒想到。”陶氏閨名明芳。

陶老爺語塞,說起來他這樣趕來質問武安侯府的爵位承襲也不合規矩,但到底氣不過,想著這些時日他幫襯了趙家這麽多,最後趙家的爵位卻輪不上自個兒的外孫,且還是在他不知情下就請封了世子,著實吃了個悶虧,偏生在趙彥清說來還句句占理。

最後陶老爺在探望了陶氏後怒氣未消地離去了。

趙彥清送了陶老爺回來時臉還是沈的,擡手揉了揉眉心,難得地露出了疲色,正巧這時候碰上了憐雁。

因為儉哥兒搬到了前院,憐雁的活動範圍也多在前院,因此時常與趙彥清碰上是尋常之事。

原本憐雁同往常一樣靠邊行個禮待他離去就行,這一次趙彥清卻在看見是她時停下了腳步,站在她面前沈默了片刻後低聲嘆道:“我一直挺後悔的,依靠陶家來明哲保身。若當初放手一搏,成也好敗也好,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讓人透不過氣。”

憐雁保持了沈默,這讓她如何回話?說你總算知道後悔了?何況現在說這些也早已無用。

趙彥清也不指望她會答話,扯了扯嘴角,“如今也唯有對你說這些了。”

在趙彥清走後,憐雁站在原地發了半晌的呆,一直到巧靈來找她,才猛然回過神來,回了淳化齋。

在弘哥兒封了世子後,陶氏徹底病倒了,原本時好時壞的身子如今只能病怏怏地趟在床上。

太醫隔幾日就來一趟,每回來也不過是這麽幾句話:“生產時落下了病根,沒能條理過來,如今郁氣結心,肺也不好……”

陶氏母親陶夫人來瞧她,免不了勸她:“你這般急火攻心又是作甚?弘哥兒年紀又不大,待你自個兒誕下嫡子,侯爺難道會委屈自己兒子而幫襯侄子?再等到老夫人年紀大了,管不住那麽多,世子之位保不準就回來了,調養好身子,生下哥兒才是最要緊的。”

陶氏只是落淚,自趙彥清回來就沒在她這兒過過夜,可這要她如何說得出口?

陶夫人又道:“我知道你和他有些芥蒂,可夫妻之間床頭吵床尾和,你服個軟,別總是風風火火盛氣淩人的,侯爺怎麽也會心軟不是?”

沈媽媽忍不住插話道:“侯爺都不進正屋了,夫人便是想說上幾句話,也沒處說啊!就算夫人病著,他也沒過來看過幾回。”

陶夫人一驚,“不進正屋?去哪兒過夜了?還有極受寵的妾室不成?”

沈媽媽道:“那倒沒有,連兩個通房處也不去,只宿在書房。”

陶夫人面上露出幾分好笑來,“他倒是孝順,安國公一去都不近女色了。可男人嘛,忍不了多久的。”

陶氏落著淚道:“娘您說到哪兒去了!”

陶夫人卻道:“你別覺得不好意思,就是這個理兒!你找個相貌好又老實點的丫鬟開個臉,先叫他留在正房,同你增進些感情。待你病好了,他自然就宿在你這兒了。”

陶氏道:“正房裏又不是沒有通房?我還叫依玲去映月泮送過吃食,結果還不是被趕回來了?”

“男人左不過喜歡新鮮的,你仔細想想,他可有對哪個丫鬟露出好感過?找個他喜歡的,他能不喜歡你的大度?”

陶氏蹙眉道:“侯爺從來都不正眼瞧丫……”還未說完,腦中忽然閃過一張清麗的面容來,好像也不是從來沒有……

☆、第②③章

可是要真的主動給趙彥清送通房,陶氏還是會有膈應,並不太樂意。

陶夫人自然看得出她的意思,只道:“如今你身體不好,沒法服侍侯爺,但侯爺總是要有人服侍的,難道會一直在書房當和尚?既然避不開,你何不做個順水人情?也讓侯爺記著你的好。再說了,一個從丫鬟擡起的通房,最多將來被擡了妾,再折騰也越不過你去,你又有什麽好擔心的?何況你找個好拿捏的不就是了?”

陶氏被說動了幾分,卻憂心道:“可侯爺喜歡的那個,看起來挺乖巧,但好像並不是那麽好拿捏的。”

陶夫人問道:“你確定侯爺喜歡她嗎?除了她沒旁人了嗎?”

“應該是歡喜的,大年三十那晚往那丫鬟身上看被我抓了個正著,還吵了一架,至於旁的人,就沒見過侯爺上心。”

“若是喜歡,他要弄到身邊很容易啊,沒同你提過嗎?”

陶氏搖搖頭,“從未提過。”

陶夫人想了想,道:“罷了,若沒有旁人,那就拿她試試,看看侯爺的態度,你且叫她來讓我瞧瞧。”

憐雁被傳去時,著實震驚了好一陣,實在想不明白陶夫人找她作甚。在去了正房後見到陶夫人審視的目光時,隱隱覺得並不太妙。

陶夫人開口道:“你就是叫憐雁的?長得可真標志,今年多大了?家裏可還有人?”

憐雁低著頭,力圖作出乖巧狀,一一回答她的問題:“今年十五歲,家裏還有一個弟弟,也在府裏當差,除此就沒旁人了。”

陶夫人點點頭,爾後便直入正題,“如今夫人身體不好,侯爺身邊缺個能服侍的,你可願意去?”

憐雁大驚,陶夫人的意思很明白,但憐雁雖一直盤算著這一條路,可當它真的被提及時,還是忍不住惶恐不安,腦中一片兵荒馬亂。

片刻後,她方緩緩定下心神,猜測陶夫人應當是在試探她,擡起頭作了惶恐狀,胡亂擺著手作出慌亂的樣子,回道:“陶夫人莫要嚇唬奴婢,奴婢是服侍五少爺的,侯爺那裏自有姐姐們在,輪不上奴婢的。”無論如何,這才是一個正常的老實奴婢該有的反應。

她忽然有了聽天由命的心思,若陶氏真的打算將她開臉,那就一門心思去討好趙彥清,得他垂憐,若沒有……若不開臉,那就足以讓她松一口氣了。

陶夫人沒再多說,又問了些旁的無關緊要的問題,就放憐雁回去了。

在她走後,陶夫人對陶氏道:“瞧她的模樣,如果不是個老實的,就是個頂有心計的,就瞧了這麽一面,誰知道呢?若真的找不出旁人,那就她吧,不過你也要留個心。”

陶氏點點頭,在陶夫人走後,她就著人去請趙彥清一起用晚膳。一般趙彥清不會輕易踏進正房,陶氏便讓人說有要事說與他。

到了晚膳時分,趙彥清果真來了。陶氏想從榻上起來,趙彥清難得道了句關懷的話:“身子不利索就躺著吧。”又著人將膳食擺在內室,才問道:“你不是說有要事?有何事?”

陶氏笑笑道:“也沒什麽特別的,就是妾身想著,妾身身子不利索,侯爺身邊也沒個伺候的人,妾身記得那個叫憐雁的丫鬟是個乖巧的,不如把她開了臉吧?”

趙彥清微微一楞後便冷下臉來,“這就是你要說的要事?”顯然微惱了。

陶氏拿不住他為何不樂意,但心底卻仍是微微一松,道:“妾身原想著侯爺似乎對那丫鬟上心,便提一提,若侯爺不樂意,倒也罷了。”

趙彥清依舊面色不豫,“你成日裏都在想著什麽亂七八糟的,憐雁是儉哥兒身邊的丫鬟,忽然要把她開臉算怎麽回事?還有,我何時對她上心了?你好生養你的病,別總折騰些有的沒的!”

原本陶氏還有幾分欣喜,聽到這話又如同被澆了冷水般,趙彥清似乎並不是因為顧忌她而拒絕,話裏話外倒像是有維護那丫鬟的意思,陶氏更加摸不準他心思,倒來了氣,道:“我不過是看你身邊每個人照料,怎麽就瞎折騰了?”

今日陶夫人來府裏看陶氏,晚上就請他來用晚膳提這事兒,趙彥清能不知道這母女倆在折騰嗎?其實妻子給丈夫安排通房很正常,原本趙彥清也不會在這方面拂了陶氏的意思,就如她的陪嫁丫鬟依玲開臉一樣,但這回,他卻是沒來由的煩躁,許是因為陶夫人對武安侯府的後院指手畫腳,或者是因為陶氏的那句他對憐雁上心?

趙彥清沒去深究原因,總歸是又同陶氏鬧了個不愉快,卻也擡不起興致同陶氏爭吵,道了句“我不需要”便坐下來徑自用起晚膳來,吃了幾口,又覺得索然無味,草草扒了點飯就回了映月泮,結果沒過幾個時辰又覺得餓,再讓常武去端了點吃的來。

次日早晨儉哥兒來請安,憐雁跟著。趙彥清見到憐雁就想起陶氏的話,又冷下臉色來,倒叫儉哥兒戰戰兢兢的。

趙彥清卻是越看憐雁越覺得礙眼,也說不出個什麽理由,就是心浮氣躁,早早打發儉哥兒去族學,便上衙去了。

而憐雁,從被陶夫人叫去問話開始,一直都提心吊膽,一顆心七上八下,唯恐忽然被喚去服侍趙彥清,時而又想著喚去也好,索性狠下心來,省得這般舉棋不定,總而言之,當夜就輾轉反側睡不著覺,第二天跟著儉哥兒去請安見到趙彥清冷著一張臉,更是惶恐不安,一直低著頭盯著腳尖看,一聲不發。

心驚膽戰的一天似乎很平靜的過去了,陶氏那裏毫無消息,仿佛陶夫人就沒同她說過那番話一般,趙彥清那兒就更加,府裏也風平浪靜,許是因為他們在談論此事時並未叫不靠譜的丫鬟聽去,也沒傳出什麽風言風語。

憐雁還是隱隱希望這事兒就此揭過去,至少不能這麽突然。原以為她可以毫無旁念地來到趙彥清身旁去謀取她想要的,可當這機遇真的落到她面前時,她發現自己根本毫無準備,且在心底還是排斥著。

府裏已經落了門禁,除了值夜的,大多數人也已歇下了。憐雁躺在床上,四周皆很安靜,隱約能聽到巧靈平穩的呼吸聲,約莫已然熟睡。

無可避免地,她想到了林泰。

已經大半年過去了,憐雁總是試圖將從前的記憶封存起來,因為每回憶起總是要忍不住紅了眼眶,那樣無憂的日子會讓她沒法面對如今的境況。但即便再怎麽封存,有些記憶總會在夜深人靜時毫無預兆地沖進腦中。

比如現在,她原本在回憶昨日陶夫人的問話,試圖在從中得出些旁的信息來,但轉而腦中就浮現林泰的爽朗的笑容來,對她說:“阿筠,我偷聽到我們兩家在商量著我倆的親事呢,唉,看來你註定要嫁我了。”

憐雁閉了閉眼睛,有些酸澀,卻也沒落淚,自從進了武安侯府,她極少哭了,即便是哭也絕不會在人前,最多躲在被窩裏偷偷流淚,但頂多也就這麽幾滴,她很快就會忍回去,不像以前,哭起來就沒完沒了,林泰總笑話她是個水壇子。

果然哭是被寵著才能有的權利,都沒人在乎你,哭了沒人哄,又有什麽用?

憐雁從枕下摸出一個翡翠鐲子,握在手心,摩挲了好一陣,那是在兩家定親後,林夫人給她的,逃出來後由於生活所迫,當時隨身帶著的值錢物品她基本上都當掉了,唯獨這個,一直留著,即便是餓得七葷八素,她也舍不得將這鐲子當掉,就當是留個念想。

其實她和林泰之間很不合禮數,小時候也就罷了,便是在定親後,她也總已探望林夫人為由跑去林府,而林泰也會很配合的哪也不去呆在林夫人身邊看著她笑,林夫人是個溫婉的,也不會多說什麽,只是打趣說每回她來林泰就會變得特孝順,寸步不離地陪著。

不過憐雁卻沒少被父母訓斥,可她從來不怵這些,誰叫她受寵?幾滴眼淚下來就什麽事兒都沒有了。

後來,林泰跟隨林將軍去了軍營,兩家約定了過個一兩年林泰就回來成婚。

再後來,就沒有後來了。

☆、第②④章

憐雁又失眠了,從陶氏和陶夫人找她後連續兩天,她都沒能睡個好覺。不得不說陶氏擾人心神的功夫一等一的好,先是給這麽一顆重磅彈藥,爾後又毫無後續響動,惹得憐雁現在連好好睡個覺都難。

有時候她會想,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倒不如一鼓作氣,與其這麽戰戰兢兢地等著消息,倒不如去趙彥清面前問一問。她就怕那是陶氏一個人自作主張,那她當靶子使,她可不想就此成為夫妻冷戰的犧牲品。

一旦下定決心,憐雁就覺得好受多了,果然靜觀其變有時候並不是那麽好使的。

這種事兒自然不能在有外人在場時同趙彥清說,因此憐雁並非在陪同儉哥兒去請安時來說起此事,而是另挑了個時間,等趙彥清下衙回來,打聽到他在映月泮的書房裏且並無其他人在時,便往映月泮去。

憐雁是儉哥兒的丫鬟,時常跟著儉哥兒到映月泮,守門的自不會攔她,其他人只當她得了儉哥兒的吩咐前來,也就沒有多想,常武見到她,迎上前來笑道:“憐雁,你來了,來見侯爺嗎?”

自從離開廚房後憐雁與常武並不大往來了,一來當時她在內院正房,與常武來往也不方便,二來鄭媽媽不喜,一來二去就生疏起來。後來跟隨儉哥兒來了前院,他們各自有各自的差事,見面的次數並不常有,碰上了也就打聲招呼,而且大多時候他們碰上時一個跟著趙彥清一個跟著儉哥兒,自然不能閑聊起來。且許是常文對常武說過什麽,常武自己也對憐雁沒以前那麽熱絡。

對此憐雁很能理解,遠離一個身份不明都被主子暗裏調查的丫鬟,實屬明智之舉,何況常武只是沒有以前熱絡,遇上她時還是很客氣的。

就像現在,他還是和善地笑著來迎上前來。

憐雁點點頭道:“嗯,我來見侯爺,侯爺在書房吧,麻煩常武哥哥替我通報一聲。”

常武自然應下,“你稍等。”又問道:“是五少爺那兒有吩咐嗎?”

憐雁含糊地應了聲,“也沒什麽特別的。”

常武沒多問,進屋通報趙彥清,沒多久就出來讓憐雁進去。

憐雁進去時趙彥清頭也沒擡就問道:“何事?”

憐雁略略理了理要說的話,開口道:“前幾日……夫人忽然召了奴婢過去,陶夫人問了奴婢一些話,說……”她擡眸瞧瞧瞥了眼趙彥清,果然見他已經擡起頭來看著她。

“說讓你來伺候我,對麽?”

憐雁驚了驚,看來陶氏向趙彥清提過了,那為何沒有絲毫響動?因為被趙彥清拒絕了?

也是,趙彥清明明知道自己身份有假,怎麽可能還放心讓她近身伺候,更何況她也不覺得趙彥清對她有什麽好感。但意識到自己被毫不猶豫地拒絕,她還是有那麽一點……不服氣。

憐雁低了頭,幾不可聞的“嗯”了聲,又覺得應該表個態,便輕聲加了句:“奴婢惶恐……”不管她自己樂不樂意,在趙彥清面前,始終應該保持安守本分無非分之想的模樣。

“你不樂意?”趙彥清接口就反問道。

憐雁猛然一驚,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趙彥清會這般回話,像是在質問她,這讓她如何回答?心裏頭亂成一團,只能低了頭一聲不吭。

其實不僅僅憐雁,就是趙彥清也被自己脫口而出的話給驚住了。憐雁的意思很明白,她被陶氏和陶夫人念頭驚嚇了,來向他表個態,可他卻像不甘心一樣非要再問一句“你不樂意”,之前好容易壓下的煩悶感又驟然升了起來。

見憐雁低著頭悶不做聲,趙彥清心裏頭就更不舒暢,可高高在上的傲氣又不可能讓他再揪著不放,更不會在男女之事上強迫,冷聲道:“退下吧。”

憐雁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發下他已經低下頭看書不理會自己了。

看出趙彥清的面色不豫,憐雁有些拿不準他的意思,他似乎是不滿自己的態度,可這不滿的原因又是什麽?

會不會是覺得她一個小小的丫鬟竟然敢不樂意跟了他,傷了他自尊?就像剛才她想到他可能拒絕了陶氏的提議覺得有些不服氣一樣的道理?

還不等她想出個所以然來,趙彥清已然又擡頭看向她道:“還杵著作甚?”

憐雁有些無措,總覺得若這麽退下去,這一趟就白來了,擡頭看著趙彥清甚為俊俏的臉,腦子裏忽然就響起一個聲音:這是一個機會,若這次錯過,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會遇上……

潛生已經九歲,若是要走科舉的路,這個年紀也該去考童生試了,奴籍是考不了的,唯有先擺脫了奴籍才行。要擺脫奴籍,只能往趙彥清上下心思,丫鬟擡了小妾且又討得主子歡心後,家人脫了奴籍的事跡憐雁也聽說過不少……

她把心一橫,低下頭斷斷續續道:“夫人、夫人也是關懷侯爺,才想著讓……我……來伺候,侯爺……該體諒,我、我怕伺候不好,惹侯爺生氣……以前、以前也沒有過,但……可以學……”支離破碎的一番話,連她自己都已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了。

屋裏半晌都沒有聲音,除了自己的心跳,憐雁就聽不到別的了,之後隱約察覺趙彥清似乎離了座位朝自己走過來,沒多久就看到腳尖前的一雙黑靴。

憐雁愈發緊張,手指緊緊地攪在一起,卻看到趙彥清的手已經伸過來捏起她下巴令她擡起頭來。

兩人就這麽對望著,趙彥清的神色似乎不像剛才那樣冷得怵人,卻依舊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而憐雁就算看不到自己也知道,現在她的眼神定是慌張無措的。

她沒勇氣一直和趙彥清對視著,很快就輕顫著睫毛垂下眼瞼,卻聽到趙彥清開口道:“你應該明白夫人的意思。”

憐雁低低“嗯”了聲。

“看著我。”

憐雁無法,只能又擡眸看向他,聽他道:“真的願意跟了我?”

憐雁又“嗯”了一聲。

趙彥清又道:“我知道你肯定是大戶人家出生的小姐,但你最多只能是一個妾室,這樣也願意?”

憐雁睫毛顫了顫,點了點頭。

以前憐雁聽說過不少家道敗落的小姐攀上勳貴人家做妾,內宅婦人們講起這些人總會不屑地哼一句自甘卑賤,主婦們往往最討厭這種出生的小妾,她們往往學識不低,舉止大體,又總會不服主母管教,處處爭寵,因為身份擺在那裏,還能稱上一聲貴妾。

但憐雁卻沒去在乎這些,她一直都是沖著擺脫奴籍去的,至於旁的,她打一開始就沒打算要永遠跟著趙彥清。她的將來也就是兩種可能,要麽潛生成事,太子翻案,她便能恢覆原來的身份,到時候武安侯府不敢留也留不住她,大不了青燈古佛了此殘生便是,要麽潛生敗落,他們倆也就是一死。

從頭到尾,武安侯府就是潛生的一個跳板而已,結局是自己想要的就可以了,至於過程……憐雁說服自己不要去在意。

趙彥清見她並無多少遲疑,倒覺得並不似先前這般煩躁了,指腹摩挲著她的下顎,又緩緩上移碰到了她的唇角。

憐雁的脊背一僵,趙彥清暗沈沈的目光令她不安,睜大眼睛看著他。

忽閃忽閃的眼眸卻讓趙彥清受了蠱惑一般,那眸子裏有慌亂,有不安,仿佛受驚的小鹿一般,惹人憐愛。

趙彥清低下頭,雙*唇覆了上去。

唇上傳來的溫熱令憐雁渾身一震,垂在身側的手揪緊衣擺,她有將趙彥清推開的沖動,可還是忍了下來,仍由他從原本的淺嘗到越來越深入,一直長驅直入翻卷著她的舌尖,而他原本捏著她下巴的手也不知何時繞到了後脖頸,直壓得她喘不過氣。

也不知過了多久,似乎是在憐雁沒站穩險些滑落時,趙彥清托了她一把,爾後終於結束了這個吻。

趙彥清一手臂還箍著憐雁的腰身,能夠察覺到她身子的輕顫,而她的臉色也不是他原想的那般潮紅而意亂情迷,而是更加驚惶。

趙彥清蹙了蹙眉,他從來不需要不情不願的女人,道:“我看你還需要再想想。”說完松開他回到了案桌前。

憐雁也不記得是如何從書房裏出來的,腦中一片空白,腳步虛浮,似乎跨出門檻時還絆了一跤,幸而常武扶了她一把,才沒有摔倒,她也顧不上同常武道謝,匆匆忙忙就回了淳化齋。

回房後她洗了把臉,又漱了好幾次口,但還是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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