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瞞天過海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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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

“好啦,好啦,說正經的吧,我先說,好不好。”

“當然得你先說啦。”真兒擡起頭,她眼裏的好奇出賣了她。

美延點點頭,很認真說:“我掉進暗室裏的一剎那,聽到一個聲音說‘快關門’,我當時在下面危機重重,並沒有多想;可出來後仔細一想,那個聲音確有幾份熟悉;可一時又想不出是什麽人來。那天我們回來,正趕上李掌櫃折騰家什,我聽他在那裏指揮下人們,不由心中一動,為了更好地證明我的判斷,我故意和他東拉西扯,正巧有個書櫃上的櫃門沒關好,我就誘他多講了幾個門字,聽來真是非常相似;再加上那件事之後,李二叔的種種表現,我心裏就有底了。”

“原來是這樣啊!”真兒笑道,“我也想過李二叔為什麽支支吾吾的,還以為他當時看見是官府什麽人,心裏害怕不敢說呢。卻不成想,會是李掌櫃的。”

“我的關子賣完了,你呢?”美延看著真兒,好像真兒下一步會是長篇大論一般。

“我這裏簡單。行醫之人多有用人心理為人醫病的。當年我父親就遇到過這樣一位婦人,說話時手舞足蹈,一下子岔了氣,手舉在半空裏放也放不下來。請大夫找神婆,鬧了個不亦樂乎,最後手還是沒有歸位。他們聽說我們荊園妙手回春,專醫疑難雜癥,就擡了那婦人走了好幾天到園裏來;我父親一看,哈哈大笑,說這婦人要醫好病,先得把羅裙解了,沒等大家夥兒反應過來,他就走到婦人身邊,作勢要解她的裙子,那婦人驚得大喊大叫,一手緊捂著腰帶,一手用力推我父親。她家裏也緊了,紛紛上來拉扯我爹,還是那婦人先反應過來,搖著雙手讓大家看她。這時,人們才明白我爹的用意,又是打躬又是作揖的。你看,這婦人一急,自個兒就把手放了下來,可見‘相由心生’一點也不假啊!”

真兒沒有直接回答,但美延已明白了她的意思。“原來魏裕民他們只是在一開始用了些無關緊要的藥,後來就是嚇唬他了?”

“正是,這樣的事,我知道的還很多,一但心裏怕了,本來沒病也要嚇出病來,不是有嚇死的人嗎?我看二師叔他們就是用了些致痛的藥,二三次後李掌櫃就習慣了。到時候什麽也不用吃,他自個兒就痛上啦。”

“果然有些手段!”美延點頭,他突然想到自己的父親,十幾年來臥病在床,難道不是心裏放不下?如果這銀兩真得是軍餉,那真是給了他一劑良藥!

“想什麽呢?”見美延突然沈默不語,真兒問道。

美延掩飾地笑了笑,“你們荊園好厲害,我這以後可是沒膽量讓你不順心!”

“又來啦!貧不貧啊!”真兒嘴上報怨著,心裏卻湧起一片淒涼,這樣的機會永遠都不會在你我身上出現的。

“開個玩笑嘛,”美延道,“你給李掌櫃的藥丸也是下火的吧。”

真兒咯咯地笑了,“下大火的!你實話實說,他能信嗎?”

美延哈哈大笑。

“看來我們進展得還蠻順利的。”真兒也很開心,“一會兒我們去客棧見我爹,看看他們在施主簿那裏有什麽新的發現。”

美延點點頭,但他並沒有真兒這麽樂觀。這幾天來的情況,有許多東西還是存在疑點;有些他已理出頭緒,而有些還沒有。所有人的話有多少可信?他們是否把自己知道的都講出來了?這段時間讓他自認有了不少長進,現在即使是自己親眼看到的,也要經過考量才去判斷。依據,還得自己去發現;而現在他已有了些假設,但還缺少依據。他不想讓自己還沒理清楚的思路打擾真兒的步調,可有些事情卻是不得不做。

“咱們去施主簿家門前轉一轉?”美延突然停下腳步,對真兒說。

“不是爹和師兄去了嗎?”真兒歪頭問道。

“我也想去看看。”

“那好吧。”真兒見美延還是邊走邊想,就隨了他前行,不再多言。

但他不直接去施家門前,而是先繞到李縣丞家一邊,在李家對面一個茶樓上包了個雅座,與真兒吃起茶來。

美延端起茶碗卻不吃,盯著窗外呆呆地出神;真兒默默地陪著他,一言不發。半日他突然回過頭來,放下茶碗,緊緊握住真兒的手,“有你在真好。”

真兒被這突如其來的表白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你這是怎麽了?”

“你最知我心!”美延依然沒頭沒腦地說。

“怎麽說起這個來了?”即使是聽得不著邊際,真兒的臉還是紅了。

美延對著真兒一笑,表情也專註起來,“這一路上我都被自己的心事所擾,對你敷衍了事,真不好意思。”

“沒事的,”真兒想抽回手,可猶豫了一下還是任由他握住,“我可不是那麽小氣的人。”

“這個我當然知道,”美延依舊緊盯住真兒,“我只是想告訴你,我覺得自己很幸福,我的愛人是那麽善解人意。”

聽到愛人二字,真兒全身抖動了一下,好像一根銀針在深入穴道時,卻紮錯了位置。她低了頭,不想讓美延看到她眼底的淚水。

美延卻完全錯會了意,他只當真兒是害羞;他沒有退縮,反而把唇映到真兒的手上,那溫熱而熟悉的氣息讓他怦然心動。“我現在才發現,就是作為一個男人也需要一片心靈的凈土,一個寧靜的港灣,可以讓他在累了困了倦了後有一個依靠。我真得很幸運,因為我找到了,在這裏我可以自由自在,甚至是恣意妄為。”

因為官銀的事,美延的心內五味雜陳,這一點真兒很明白,她對他的關心來自點點滴滴,她不知道這樣對不對,因為自己終是要傷他的,將他從心靈內部迸發而出得愛,沈入冰閘封鎖的深潭。

“我這樣突頭突腦的表白,沒有嚇到你吧!”美延嘴裏這樣說著,唇卻又吻在了她的手上,“在困難時,只要一想到你,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靈似乎一下都清亮起來,充滿了活力。就像現在來這裏,就是你給我的靈感。”

“怎麽會?”真兒吃驚地擡起頭。

美延拿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

“什麽意思?”

“還記得你告訴我說什麽雨水、露水、泉水、雪水等等沏出來的茶各有不同嗎?”

“是啊,可這又有什麽呢?”

“我還不能確定,但也有了些想法。你耐心些,也許一二天就有答案了。”美延放開真兒的手,來到窗邊,望向窗外,“你坐一坐,我去去就來。”說著就走下樓去。

真兒來到窗邊,見美延在施主簿家門前站住,來回走了幾圈,與一個從裏面出來的家丁模樣的人搭訕了幾句後,又笑著把那人拉到一邊,不知道又說了些什麽後,就拱了拱手,走開了。等那人走遠,美延向樓上一招手,示意上真兒下來。

一路上,真兒還是不多問一句,美延也只是低頭沈思……

“你們到施主簿那裏有什麽收獲?”才進了父親的房間,真兒就迫不及待地問道,似乎是要把這一路上的壓抑都發洩出來。

葉雲清疼愛地望著自己的女兒,這孩子越來越像她的母親,一舉手一投足,那神韻與當年初來荊園時的她如出一轍。想到妻子,葉雲清眼裏溢出覆雜的神情,女兒長大了,她對於景公子的心,他當然一目了然;但這份也許很有幾份詩意的感情,註定對於他們倆都是一種傷害。她的生命與別人的有著天壤之別,她的生命具有不為人知的淵源,她註定與面前這位公子有緣無份。他明白自己女兒也是在掙紮,也是有痛苦,但這一切,別人、就是親人也只能看著,還得她自己去了斷!但他也相信自己的女兒,她母親血液中流淌的那份堅毅和桀驁一樣在她的血管中奔騰著。

“怎麽了爹?”真兒見葉雲清只是慈愛地看著她,卻不回答,不由問道,“是不是你們遇到什麽麻煩事了?”

此時歐陽逸、紫蘇和甘草他們已進來,大家在圓桌前團團圍坐。葉雲清環視了大家一圈,才開口道:“我們今天可是大有收獲,你們呢?一天沒過來,也是有些收獲的吧?”

“什麽叫有些收獲呀?”真兒正如一個撒嬌的女兒在父親面前的樣子,可愛而稚氣地嘟起小嘴,“你們就是大收獲,我們就是有些收獲啊?”

“原來你們也大收獲?好好好,說來聽聽。”葉雲清溫和的語氣裏透著一個父親對孩子的寵愛。

美延不由羨慕地看了看真兒,作為一個貴族公子,他有著比一般人多許多的物質生活,但規矩也比一般人多許多。他沒有在母親懷裏撒過幾次嬌,與父親更像是男人之間的交流,這種溺愛只有在奶媽那裏得到過。真兒與他身邊的貴族小姐們都不一樣,她的那種純真與自然也許就是來自她的這種自由祥和而愛意濃濃的家庭吧。美延突然特別想見一見真兒的母親,無論一個男人多麽強大,女人永遠是家的靈魂,這個女人不簡單!

真兒這時已把一天的所得悉數倒出,但去施主管與李縣丞家的事卻省略不提。她望著美延問道:“我都說全了吧?”

“是!”美延點頭。

“看來你們又破解了一個難道。”葉雲清道。

“你們呢,都幹什麽去了?”

葉雲清看了眼歐陽逸,歐陽逸知道師傅的意思,就開口道:“我們今天可是大有收獲,不但見到了施主簿,還從他那裏得到一個可以讓人浮想聯翩的信息。”

“什麽嘛?快說來聽聽。”真兒興奮起來。

歐陽逸接著說道:“我們本來是想到施主簿家周圍轉轉,看有沒有機會打聽到些情況,還沒等我們想出法子,那裏就有兩個年輕人鬧了起來,原來兩人走路都不小心,一個把別一個的包袱給碰了下來,兩人誰也不讓誰,吵吵嚷嚷,甚至動起手來,這施家見有人在他家門口吵鬧就上來一邊解勸一邊彈壓,我們見勢也跟了上來,大家一起把那兩人勸走了,正好我們也就與他家人搭上了話。”

“天助你們也!”

“當時我們可不這樣想,”歐陽逸做了個無奈的表情,“你沒見那些個家人,東拉西扯、左說右繞,竟然沒一個上道的。不知他們是真靈,還是真傻。就在我們無計可施之時,施主簿竟然出來了。這個人又瘦又小,尖嘴猴腮,相貌實在是不敢恭維。他看上去心情不錯,我們也就當不小心碰了他一下,一來二去就搭上了話題。雖然只是閑聊了幾句,但看出其目無下塵,自己卻又行為猥瑣,只是依靠著自家出身,無怪連碧瑤姑娘也看他不上。”

“看來他的確是個镴槍頭!”真兒撇了撇嘴。

“正是呢,我們問過他家門前房後的幾個鄰人,大家都說此人只會看人下菜,更不用說什麽擔起責任等事了。”葉雲清插了一句,面上現出不屑之色。

歐陽逸一笑,“不過我們可是恭維了人家不少,他走後,那些家丁竟來了勁頭,原來施主簿正走門子想要升遷,而他現在已有了七分的把握,不過還有個對手也蠻厲害的,你們猜是誰?”

真兒聳了聳肩,“我們又不是這裏的人,怎麽能認識那麽多人?”

“可是李縣丞?”真兒話音未落,美延就說道。

“正是,景公子確實非同凡響!”歐陽逸不由讚道。雖然他一向對膏粱紈袴子弟沒有什麽好感,但這些日子接觸下來,景美延的確有他的過人之處,無怪乎連師傅也對他頗為欣賞。

“你怎麽想到的?”真兒和紫蘇異口同聲地問道。

“這裏就他一個當官的是我們認識的,所以你蒙的。”一直插不上嘴的甘草,這時可有了表現的機會。

大家不由哈哈大笑,美延拍著甘草的腦袋笑道:“說是蒙的也對,有些推斷就是得去蒙。不過這裏有了這個前提,我想的一些事就有依據了!”

“什麽事?”紫蘇這次搶到了真兒前面。

“是這樣的……”美延開始慢慢道來。

“啊——”在聽完美延的分析後,甘草不由大叫出聲,“這算什麽啊,我們不是被他們玩得團團轉嗎?”

“看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葉雲清點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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