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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大白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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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一夜的商討,第二天一大早,葉雲清一行就又登門去拜訪李掌櫃。

李掌櫃看上去心情不錯,唇上的兩撇唇髭快活地抖動著,兩只不大的眼睛閃閃發亮,腳步輕盈快捷,沒有一點負擔。見葉雲清一行不是來找真兒他們,卻與真兒他們都來找自己,面色不由陰沈了下來,有些納悶地擰起眉頭。

“李掌櫃,”美延抱歉地拱了拱手,“我們本想把手頭的事交與官府處理,不想縣令不在城中,幸而我與知府大人有過一面之緣,想把事情上呈與他,不過這樣一來有些細節還得麻煩李掌櫃再說說清楚,所以又不得不來打擾了。”

“好說,好說。”李掌櫃口裏說著,心裏卻犯著嘀咕。“幾位客廳裏請吧。”

“客廳裏人多眼雜,可否還到貴公子的書房裏坐坐?”美延微笑著。

李掌櫃一楞,各種念頭在心裏飛快地跑了一圈,卻不便開口多問,就答應著把他們領到書房裏來。

不等傳喚,丫頭就奉上茶來,李掌櫃就勢請大家用茶,自己也端起蓋碗一邊用蓋子輕捋浮在水面上的茶葉,一邊偷眼看著大家。

美延見他如此,不由在心中暗笑,更有了幾分把握。“李掌櫃,你在一方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這城不大,卻是與周圍多少個村村寨寨有關聯,我們在李婆婆家時,老人家很是為有你這樣個出色的兒子而欣慰,可是如果她老人家知道你原來做著辱沒先祖之事,又會怎樣?而令公子聰明伶俐,可一但你引火燒身,也必會讓他無地自容。”

“景公子這話從何說起,”李掌櫃把茶碗往桌子上重重一頓,氣呼呼地說道,“我李某人是被人脅迫做過些違心之事,可也談不上辱沒先人,殃及子孫!景公子也是大家出身,如何能講出這樣的話來?”

“是嗎?”美延答非所問,“李掌櫃很風雅嘛,這個書櫃很別致的。”

“什麽,什麽意思?”李掌櫃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更是心中有鬼,面色也變得青白起來。

美延眼睛緊緊盯住他,雖然臉上還有一絲笑意,但傳遞出來的那一份壓迫感,卻讓李掌櫃原本就跳得飛快的心,差一點蹦出口腔。他不由自主用手捧住胸口,不去看美延的眼睛。

“李掌櫃的,你別說我沒提醒你,俗話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把我們當三歲小孩子騙?你也知道我是什麽出身,我身上有大內禁宮的腰牌,如果我願意,現在就可以調動你們全縣的軍兵,別說你的靠山就是縣裏一個小小的官員,就是一方節度使,見了我也得禮讓三分。”作為京城中的官吏,通常在地方人的眼中都是手眼通天的,美延依此賭了一把,把自己大大誇大了一番。

“那是,那是。”李掌櫃掏出手帕擦著額頭上的冷汗,眼神驚恐慌亂地來回閃動著,也許是心夾在嗓子中間的緣故,說話聲音有些沙啞。

“你還是不打算自己講出來?”美延現出一付不耐煩的樣子,“那好,我先開個頭。我記得那天你搬家時,親口告訴我你這個書櫃是依著一個老朋友家的樣式打造的。”

千裏之堤毀於蟻穴!李掌櫃在心裏暗罵自己:精明了一輩子,也為此得意了一輩子,卻在這麽一個小小的細節上出了紕漏。

美延依然用目光壓迫著他,他臉上一個細小的變化都逃不過他的眼睛。“我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更不是一個心慈面軟的人。如果不是因為真兒與你們李家有些淵源,我早把你交了出去!你是聰明人,自己想一想,我們夫妻二人出門就是不鳴鑼開道,也不會沒有人隨行吧。我的人早跟蹤你好幾天了,你還做夢呢!”

李掌櫃環視了眾人一圈,大家個個心平氣和,好像美延只是在講一個無關大局之人的閑話。他早說過這是一招險棋,可他就是不聽!現在怎麽辦?他們到底知道多少,是虛張聲勢?還是誘人入甕?他低頭咬牙不語,心裏打著算盤。

見他還不吐口,葉雲清端起茶碗,吃了口茶,清清嗓子說道:“好茶,我想我們是碰巧遇上丫頭給你送茶來的吧?這可是李掌櫃每日所用此茶?”葉雲清停頓了一下,呷了口茶,又道:“這茶好,水更好,我在一個人家裏也吃過這樣的水,很特別,又輕又浮,還帶著一點陰涼。”

美延也是一笑,“當日我和真兒來時,也吃過這水沏得茶,如果不是真兒特別喜歡茶道,對水又很有研究,我也不會上心,也不會突然有了想法,而去李縣丞與施主簿府外探一探的。”

李掌櫃疲憊不堪地靠到椅子上,雙眼呆滯,嘴唇發紫,頭發胡子都沒了光彩!仿佛一下子就衰老了。他的遲疑告訴大家他的心正在掙紮。“各位所說我怎麽有些聽不懂呢?我的事都和各位講明白了,如果各位有什麽要我幫助的,我一定竭盡所能。”

看來他覺得自己未必勝券在握!但卻要做最後一搏!“哈哈哈——”美延仰天大笑,這笑聲讓李掌櫃毛骨悚然,讓其他人莫名其妙。美延轉過身來對真兒說道:“真兒,我可是仁至義盡了!機會給了,是他自己不要!”

真兒心頭一楞,面上卻從容不迫,只一瞬間就反應過來,連忙做出心急的樣子對美延說:“看在婆婆有了年紀,二叔是個實誠漢子的面子上,你再給他個機會嘛!”

“你的話我都是要聽的,可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美延忿忿然,坐了下來。

一直沒有出聲的歐陽逸此時也勸道:“景公子看在我們大家面上再給他提個醒兒,如果這次他再不識擡舉,那你該出手時,我們也無話可說!”

李掌櫃看著他們如此行事,一時頭腦有些發懵,是是非非在他心裏七上八下,沒個著落。

“好,我再給他個機會!”美延像是下定決心的樣子。他又對著李掌櫃說道:“一個文人雅士與一個煙花女子可以風花雪月,可以兩情相悅,這是一種風雅;可如果他把這女子娶進家門,那就只能是一樁讓家族無顏的醜聞!不能說碧瑤姑娘不癡情,可她見得男人實在是太多了,經得事也不是一般女子能經過的。再說她這麽的聰明女子更明白花無百日紅,色喪而愛弛的道理。什麽都靠不住,只有握在手心裏的銀子才是最真實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李掌櫃氣得全身發抖,話雖沒說全,但對於他的表現,所有人都很滿意。

他坐在椅子上,兩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目不斜視,神情呆滯,好像沒有睡醒就被人叫起來一樣。突然他身子猛得一震,並沒有人發出一點聲音,但他卻如被雷聲驚到一樣,快速地眨巴著眼睛。他又環視了眾人一圈,即將降臨的極度困境,和對未來的焦慮,使他感到從來沒有過的一種模糊的恐懼。時間過得很快,可他一籌莫展,不行,他拿定了主意,破釜沈舟再賭一把。“我不知道碧瑤都對各位說了些什麽,可她是什麽人,前門迎新,後門送舊,無非是看在銀子的面子上。正如各位所言,她閱人無數,一眼就能看出幾位是有家底的,這樣的財神爺,她會放過嗎?為了錢她亂咬人也是有的。”

“你錯了,”美延輕蔑地看了他一眼,這個人比想得還要難纏,不過自己早打好了腹稿,“碧瑤姑娘一開始可是嘴硬得很,什麽都不認,不過,你要知道我的眼睛能看出你書櫃上的問題,就也能在她的房間裏看出蛛絲馬跡。”美延故意停了下來,這短暫的一瞬間對於李掌櫃卻是極度的折磨。“她的房間香艷十足,但是墻上的幾幅字畫卻是與眾不同,當時我並不在意,因為她的琴藝也很出眾,但當我隨手打開一個小畫軸時,雖然她表現得很自然,但我依然嗅出了一些味道。你知道嗎?我從小就酷愛丹青,從一些畫上的細枝末節就能看出一個人的筆法,那小畫軸上的筆法似曾相識,而墻面上的條幅亦是學那筆法。所以回來後我仔仔細細想了一夜,原來它與我在一戶人家所見的一幅未完成之作出自同一人之手。李掌櫃的,如果我沒有說錯,你家裏也有這個人的作品吧!”

“還有,”美延接著說,“我們那天從李縣丞家出來時,在施主簿家後門正遇上一個男子,正是我在李捕頭家門外見到監視他們家人的那個男子。回來後我仔細一想,他看見我非但不躲,反而像是故意讓我看見的樣子。那天我和真兒去施主簿家,路上我故意繞了個圈兒,就想看看李家的家人,果然,他們家裏人穿得衣服面料都相差不多,與那小子有幾分相似。來到施家後,我找機會和家丁攀談了幾句,施李兩家表面相安無事,內裏卻互相看不上眼。我思前想後,有了個大膽的想法,於是晚上我就去了趟李家,當然,這次連真兒也不知道,我發現那個小子果然是李家的人。”

李掌櫃的心理防線轟然倒塌,他喜歡丹青,更喜歡把得意之作送人,那個賤人一定是在他們的巧舌如簧和威逼利誘之下把什麽都說了;更沒想到他們從李家家人那裏又找到了線索。現在不用說還能走多遠,就是退路也已被封死。他張大嘴巴深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的補充讓他頭腦突然明白過來,他跪在真兒面前,一把拉住她的裙裾,真兒嚇得哎呀一聲,美延和歐陽逸同時上前,把他掣了起來。

“小姐,不看僧面看佛面,我罪該萬死,死不足惜,可老太太知道了非氣個好歹不可啊!”李掌櫃痛哭流涕,癱軟在美延二人的胳膊上。

真兒心中竊喜,面上卻是一片怒色。“機會給你了,你不要嘛,我在美延這裏已是顏面掃地,讓我如何再開口。”

“葉姑娘,您大慈大悲,我也是沒辦法呀!看著老太太吧,我什麽都說,什麽都說!”美延二人已放他在地上,他半爬半跪,悲聲連連。

真兒像是無可奈何的樣子,看了看美延,美延長嘆一聲,“也罷,苦海無邊,也算他回頭了!”又轉身對李掌櫃說:“你說吧。”

李掌櫃半坐在地板上,葉雲清看了一眼歐陽逸,歐陽逸會意,把他扶到一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又給他徹了杯茶。李掌櫃有些感動地點了點頭,把茶吃了,才長嘆一聲說道:“我們是有罪,可我們一沒有殺人,二沒有放火,只是貪心而已。”

“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美延道,“說正經的吧。”

“是是是。”李掌櫃諂媚地答應著,擠了半天也沒擠出個笑模樣兒,“其實那些法師妖人們一來這裏,我們就發現了他們的問題。”

“說清楚點。”紫蘇道。

“等他慢慢說完嘛。”真兒似乎對他的下文更感興趣。

“這時候了,你還遮遮掩掩的,你主子的名稱難道還非得我們講出來不可?”紫蘇也是個倔脾氣,更擔心他又玩什麽花樣,就歷聲彈壓道。

“是是是,”李掌櫃又是一頭汗,“那些妖人一來,我和李縣丞就發現他們不對勁兒了。”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想如何措辭。

“不要有顧忌,有什麽說不清的,我們幫你想。”葉雲清不緊不慢地說。但這話比紫蘇的厲聲質喝更有份量。

“明白,明白,”施主簿不敢有一絲怠慢,“當時我們以為那些法師們無非是想騙財騙色,也沒多上心。你們也說了我這茶的水好,那就是山神廟前大石板上積的。要吃到這好水必須早早去打。李縣丞喜歡早起健身,不要看他是個文弱的樣子,他可是手也能提,肩也能扛。這水一般都是他自己去汲的。那一天因為是在碧瑤那裏,一般他不喜歡別人看到他在那裏,所以出來的更早些,天還沒有亮,才走到半路,就發現山中影影綽綽幾個身影,就跟了上去。原來是那些法師們鬼鬼祟祟在山神廟裏外出出進進,更有幾個血肉模糊的人被擔到後面山上埋了的。一直等到天亮,那些人才都散了。他這才進去看,卻沒發現什麽。李縣丞回來就上了心,讓他的心腹李三兒去查,李三兒本來就和柱子媳婦有一腿,一問就問出來他們在找寶藏。本來我們想出手的,可李縣丞轉念一想,八字還沒有一撇呢,萬一是個騙局怎麽辦?李縣丞雖沒有各位的深謀遠慮,卻也有些手段,他利用自己是後溝村的關系,說自己母親生病,讓村裏人聯系上了那法師,一來二去,他們就達成了什麽協議。但他們之間到底互相承諾了什麽,我是真不知道。”說到這兒,李掌櫃看了看大家,目光閃爍。大家明白他心裏底虛,卻也相信他真不知道□□。“你說吧,我們既然和你把話說開,就不會再挑剔你。”葉雲清打了個手勢,請他繼續講下去。

李掌櫃點頭道:“我後來和他們在一起時,看他們那個樣子,又聽他們的言語,想來李縣丞是想在寶藏到手後能分一杯羹。當時李捕頭對那些法師們很是反感,已開始著手調查他們,卻發現那個大法師和平時的江湖術士根本不一樣,高深莫測,可能另有玄機,就去找李縣丞商量,李縣丞以江湖之人行為古怪不足為奇等語百般推脫;李捕頭不得要領,自然心中郁悶,但他一直沒有放松對法師的監控。可巧那時出了秦寡婦一案,李捕頭把精神都用到這件事上,似乎上山查尋得少了;那天他去找李縣丞,可縣丞正好出門去辦一個外差,我也正好去見縣丞,二人都吃了閉門羹,一同往回走,在與李捕頭攀談中,我覺得李捕頭可能在秦寡婦案中無意之間發現了什麽。本來我已連夜告訴李縣丞,要他明天一定會會李捕頭,可第二天李捕頭就病倒了,根本不能言語,沒幾天就歸了西。”李掌櫃又停了下來,卻不敢擡頭。

“那你也不知道李捕頭是如何死的了?”真兒問道,語氣中夾雜著不信任。

“知道。”李掌櫃聲音很低。

“不是被法師害死的吧?”真兒語氣中的懷疑更加明顯,她是要進一步證明魏裕民的話。

“葉姑娘,您不信我我也沒辦法,李捕頭真是被法師給害的。李縣丞為了這個還專門找他們去了呢。”李掌櫃擡起頭,因為著急而滿臉通紅。

“他說的不假,”葉雲清接口道,他與真兒一個白臉一紅臉,“你們知道我們分頭行動的那一天,是去幹什麽了嗎?”

“幹什麽?”真兒問。

“跟蹤你們。”葉雲清道。

“跟蹤我們?”真兒和紫蘇面面相覷。

“你們一走,我就去見了李姑娘。”

“幹什麽?”

“我約她晚上出去了一趟。”

“又幹什麽?”

“開棺驗屍。”

“什麽?”大家均是大吃一驚。

葉雲清卻淡淡一笑,“李姑娘很是通情達理,所以我得以見到李捕頭的屍身。他的確是死於中毒,不過與你給他用的藥沒關系。”葉雲清看著真兒,他知道自己的女兒嘴上不說,心裏卻是因為李捕頭的事與自己多多少少有些關系而不安。

“那是什麽?”真兒問。

“是一種可以讓人神志迷亂的□□,只有荊園才有。”

“我怎麽不知道荊園中還有獨門□□?”真兒很驚訝,紫蘇也急著點頭,連歐陽逸也露出吃驚的表情。

“你們這一輩的孩子們都不知道。”葉雲清慢慢說道,“那是你們師祖在研究一種□□的解藥時無意發現的。因為這個還差一點兒出了人命,所以你們師祖要求把那藥全部銷毀。可能當時魏裕民就留了心,留下一點作藥引也是有可能的。”

“也許魏裕民就是李縣丞指使的?”真兒不服氣。

“不會的,”葉雲清搖頭,“如果他是主謀,就不會往李家拋那個小軸子留下線索。他這樣做有幾個目的,其中之一就是怕有朝一日事發後把他牽連進去,所以他先下手為強,給出了這樣一個線索。以後事發,同情他的人多,指責他的人少,更讓人看出他在官場中的不得意。不是連李家大姑娘都同情他,開始都不想在我們面前指證他嗎?”

“那他還有其他目的?”紫蘇也不禁插嘴道。

“還是請李掌櫃講吧。”葉雲清對李掌櫃說。

“好好,”李掌櫃嚇得直咂舌,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他李縣丞自恃甚高,在這些人面前卻矮下了三分。當時還想利用人家,不想沒打到雁,卻被啄了眼。現在自己只有竹筒倒豆子了,“正如葉先生所言,李縣丞對他們殺人很是生氣,也很是擔心;他一面和法師們繼續來往,一面從秦寡婦入手自己調查,果然查出了安家有些來頭。而且發現了安家孫女兒頸上有一個小玩意兒,與法師們所要的東西有些相似。而這時法師們也查到了安家,這樣一來李縣丞更是擔心,他想把發現安家孫女身上之物的事告訴法師們,讓他們與自己都拿到錢後,快些走人了事,可這時你們正好來了。你們在李捕頭姑娘家一現身,李縣丞突然改變了主意。”

“我們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美延的自尊心受到了不小的傷害。

“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啊!”李掌櫃嘆道,“他一個沒有背景的山裏娃,就是憑著自己的努力才有了今天。本來縣令一走,這縣丞繼位是順理成章的事,可半路上殺出個施主簿,不是我們小看他,他除了上面有人,手裏有錢外,真沒什麽大本事,就是碧瑤姑娘這樣有些身價的姐兒,都不愛搭理他。”

“沒錢沒勢並不能成為他走黑道玩手腕的借口。”葉雲清不屑地斜睨了他一眼,“李縣丞處處表現出清淡超然、寄情山水、不理世故迂腐俗務;卻原來最是爭名奪利、老練圓滑之徒。”

“原來他是想利用我們來打擊施主簿的。”真兒如夢初醒。

“可施主簿壓根就沒有參與,他如何能得逞?”紫蘇也問道。

美延微微一笑,她們雖說也算江湖兒女,可畢竟對官場之事知之甚少。“不需要有結論,只是懷疑就好。”

“怎麽講?”真兒問道。

“他和施主簿都在競爭縣令的位子,如果我們把這裏的情況以及對施主簿的懷疑報到上面去,自然有人要下來查問;那時現任縣令已走,施主簿的靠山再大,也不敢在如此大的案子面前出頭,而縣裏公務民事都要打理,這時間可不會為施主簿一直拖下去,李縣丞接位自然是穩穩當當的了。至於以後施主簿能否撥雲見日,都不要緊,他再要出頭,只能等李縣丞高升,或者調往他方了。”

“原來如此。”紫蘇搖搖頭,連聲感慨,“這些人可真會想,我們費這麽大勁兒,原來只是為他爭取時間而已。”

“也能為他消滅到後患。”美延道。

“正是!”真兒也有些動氣,“妖孽們一死,他說什麽是什麽。”

“可那是一百萬兩銀子啊,他就不動心?”甘草道。

“誰說正好一百萬?也許在大隊人馬過來時,仔細清點後是八十萬兩呢?”美延道。

“明白了。我們還是他探路的工具!”紫蘇道。

“那我們走吧,他要是這兩天去偷銀子呢?”甘草急了。

“不會的,現在風聲太緊,要搬個二三十萬兩可不是一會兒就能辦到的。他要先看我們的動靜。”葉雲清輕聲說道。

“要是等他得逞後我們才發現,那才冤呢。”真兒道。

“現在看來很多線索都是他故意讓我們發現的。”歐陽逸一直在想事情的前因後果。

“我發現安家孫女兒身上的木雕也是他們故意安排的!”紫蘇很生氣,她在此地連師伯真兒他們都沒發現。

“你說呢?”歐陽逸問住李掌櫃。

“是,除了葉大先生外,你們幾路我們都發現了。他們幾個有男有女,又有武功背景,只有你一個女流之輩又是單獨行事,我們正好牽引你去發現最大的秘密。”李掌櫃答道。

“原來放風、偷聽、撞人、偷東西都是按你們的套路來的。”紫蘇原本滿滿的自信在這一刻被打掉一半。

“邢東家也是你們整出來的個障眼法吧!”真兒有些生氣。

“這才是偷雞不成失把米,他們把什麽都引出來,我們還不省事兒?”歐陽逸適時地轉移了話題。

“我知道的可都說了,”李掌櫃緊張地望著美延,這個男人才是最關鍵的人物,“我想我就是貪心而已,也就是受笞杖之刑,應該連徒流也夠不上吧。”他的眼裏全是僥幸。

“既然你認為自己罪過微小,為什麽還那麽害怕呢?”美延問道。

“我,我在這縣城裏也算是個有臉面的,如果受了什麽處罰,不用說東家不用我,就是回村也沒面子。像我這樣的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沒個本錢買賣,又失了信義,就只有遠走他鄉了。”

“更重要的是你難有機會再找到這樣一個糊裏糊塗的東家,可以讓你自由處置生意,從中大撈特撈;也再沒有辦法打著仁義道德的幌子去騙那些個鄉裏鄉親的血汗錢,去放高利貸。”如果不是要切中要害,讓他以後小心謹慎,少做貪財忘義之事,葉雲清真不想與他多說一句。

李掌櫃低下頭來,自己在這些人面前沒有一點秘密,好像全身無衣一般,讓他無地自容。

“李縣丞並沒有把真正的秘密告訴你,這裏沒有什麽寶藏,這只是幾十年前朝廷丟失的一筆庫銀,共有一百萬兩。”美延和盤托出。

“啊——”李掌櫃驚掉了下巴,嘴巴大張著無法合攏。原來他也是人家的一個工具而已。

“朝廷的庫銀意味著什麽?”美延眨了眨眼,他要讓李掌櫃幾天都合不上嘴巴,“你不知道不要緊,但你牽連進來就是大罪。到時候你有幾千張嘴也沒用。殺你一個人是便宜你,殺你滿門是你面子,殺你三族是正合律法,殺你九族是以儆效尤!”

李掌櫃嘴巴哆嗦著,卻發不出聲音,整個人已從椅子上出溜到地板上,癱軟成一灘;他用手抱住膝蓋,把頭埋在中間,團滾成一團,一下子變得很小,仿佛這樣人家就看不到他似的。

真兒和紫蘇忍不住想笑出聲,又不好讓李掌櫃看出破綻,只得用力繃緊面皮。

“實話告訴你,我早派周大成去上報地方節度使,你就等著受刑吧。”

“救命啊!”李掌櫃不知從哪兒來了勇氣,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沖到真兒面前,死死抓住真兒的一只手臂,“大姑娘,不要說誅九族,就是砍全家也有老太太的份兒啊!”

真兒厭惡地一把甩開他,“你要想著老太太,就不會助紂為虐,幹下這麽多壞事了。”

“我改,我一定改,求求各位給條生路吧。”李掌櫃轉圈磕著頭,額頭上滲出一片血漬。

沒有一個人真心想救他,他這樣的小人最是可怕,在他心中只有“錢”,無論是人還是事,都能用“值不值錢”來衡量,甚至良心也能在金錢的多少面前,變得可有可無,買進賣出。但他們必須給他一個交待,不但是因為李家婆婆二叔他們,更是因為許多無辜愚昧的鄉親。

“殺他不過草芥,可李家的顏面何在。”真兒此語也不全是假意,“李婆婆如此要強的人,知道了自家兒子是這樣的人,非急火攻心引出個三長兩短不可。”

“是啊,景公子,像你這樣的大家子弟灑脫豪放不拘小節,可村裏之人要有個蜚短流長,活得可就沒那麽順氣了。”葉雲清也勸道。

“景公子已把銀子之事上報朝廷,這也是陳年舊案,當時的債主都未必找得到,也就不用再連累現今之人了。”歐陽逸更是找出了不舉報的理由。

“對對對,”李掌櫃可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這事一連一大串兒,放了我,就放了許多人。”

“你還有臉說,”紫蘇又惱了,“你和李縣丞都應該依法來論處。”

美延本來緩和的面色又凝重起來,李掌櫃嚇得一縮脖兒,爬在地上,在心裏把紫蘇的祖宗八代拜訪了一遍。

眾人又紛紛解勸,美延這才長嘆一聲道:“也罷,算我給李家婆婆一個面子。”

李掌櫃長嘆一聲,竟然一口氣沒回上來,暈了過去。紫蘇氣得直跺腳,真兒和葉雲清看著只是搖頭,只有歐陽逸上前扶起他來,援手施救。李掌櫃回轉過來,叩頭出血,但心已是平靜下來,甚至感不到疼痛。

“別著急,我救你是有條件的。”美延冷冷地說道。

“條件?刀山火海我都上。”李掌櫃發誓賭咒。

“刀山火海等你到了地獄自然是有的,”美延根本不理會他的討好,“我有幾件事要你去做。”

“公子吩咐。”只要是能活命,李掌櫃什麽也不顧啦。

“第一,我們現在沒有一個人再想見到李若甫,你去告訴他今天的一切,”美延冷笑道,“不過就是我不說,我們一走你也要去的。”

李掌櫃訕笑著,沒有接茬。

美延接著說道:“你去了給他帶句話,就說我們知道他是個聰明人,他知道自己下一步應該幹什麽,如果真得寄情山水,那是他知道惜福。”

“是是是,”李掌櫃一疊連聲,但還想不出這話是什麽意思,“我一定,一定和他說,一字不差。”

“第二,我要你拿出這些年來的不義之財,把前後溝村裏的下水通道全部重新修葺。”

“啊啊……”李掌櫃一下子磕磕巴巴起來,這出錢就與拿刀割他、用火燒他一般。

“怎麽?有困難?”美延聲音不高,可裏面的壓力不小。

“李掌櫃哪能是這麽不知好歹的人?”歐陽逸笑道,“出錢可比起一刀一刀把身上的肉割下來,要劃算多了。李掌櫃做了這麽多年生意,能不知道這個理?”

“是是是。”李掌櫃連忙答應,已是汗如雨下。拿錢與一刀一刀割肉也差不多啊!

真兒低頭吃茶,不想看他那張猥瑣的面孔。李家是多麽厚道誠實的人家,如何出了這麽個敗家辱門之徒。

“還有——”

“還有?”李掌櫃坐直身子,驚訝地打斷美延的話頭。老天!這又是什麽啊!可別再和錢拉上關系了!

“你不是刀山火海都去嗎?怎麽才說了兩個就不耐煩了?”美延像是因為他插嘴而有些生氣似的,提高了嗓音。

“沒有,沒有,”李掌櫃連連擺手,他是聰明人,自然聽出了美延心中的不快,“景公子盡管吩咐。”

美延不滿地皺了下眉頭,才又說道:“我看前溝和後溝二村到縣城裏的道路已是破舊不堪,李掌櫃何不拿出高利貸的利錢來平整一番,也是你功德一件啊!”

李掌櫃心痛得面上青筋直跳,好像已經被拉出城外處斬一般。他真想彎下身子抓起茶碗,用盡全身力氣砸到美延身上,可他不敢,只能抓起茶碗一大口一大口地喝著。

葉雲清冷笑一聲,說道:“善哉!這樣李掌櫃既可以贖罪,又讓鄉裏鄉親們都能積下份陰德,真是一舉兩得。”

“好,好,”李掌櫃吃完第三杯茶後,硬擠出一個笑容,說道,“可我現在真沒那麽多銀子,我不是不修,我等幾天,等我把手頭的買賣處理了,銀子一收回來,我就辦!”

“這是人之常情,我們能體諒,”美延似乎高興起來,“我已派人去請州府裏的官員,他們來起獲官銀時,我把你的功德也順口報上去,不為別得,也讓李婆婆風光風光。”

“我這是什麽事,還要驚動公家?”李掌櫃才有的一份僥幸又被壓了回去。

“一定要說,”歐陽逸說,“也是給縣城裏人們做個榜樣!”

“正是,”美延道,“李掌櫃,我這一報你可得有個時日啊,你先說說,我好給州府的人回話。”

“十天,十天吧!”李掌櫃聲音低得幾乎聽不到,連在心裏罵人的勁頭也沒有了,他明白自己是玩不過這些人的。

“你好自為之吧!”美延站起身,“如果不是為了這裏一方百姓的顏面,你沒有這麽好的運氣!”

“我們走!”葉雲清一擺手,大家誰也不再理會李掌櫃,出門而去。

“怎麽就這麽輕易放過他了?他幹得壞那麽多!”才一出門甘草就抱怨起來。

“就是嘛!”紫蘇也很不滿。

真兒無奈地搖了搖頭,“處理他一個不是問題,可要是因為這個事情被公開了,那得有多少人家破人亡啊!”

“有這麽嚴重?”甘草驚得張大眼睛。

紫蘇卻低了頭,好像想到了什麽。

真兒加快腳步與父親他們故意拉開距離。而葉雲清三人也心知肚明,放慢了步伐。

甘草緊追了幾步,“小姐,告訴我啊!”

真兒嘆息一聲,說:“他一人死不足惜,就是加上李縣丞也是死有餘辜。可他們一旦被拿,這裏所有的事情就會大白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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