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意外收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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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延以尋訪舊友之名出了縣城。真兒就等李二叔回來後,讓他買了些藥和制藥的工具回來,先給二嬸忙前忙後地煎藥,之後就以做成藥為名,把自己關在屋裏,一直沒出來。

直到第二天下午美延才回來。進門和李掌櫃打了個招呼,就來到真兒房中。真兒才去看了李二嬸,見了美延,自然急著問情況如何。

美延撣了撣衣服,坐下來,指指茶壺說:“哪有見人家勞累了一天一夜,連杯茶也不給吃,先就問個沒完沒了的?”

真兒一笑,做出很體貼的樣子,順著美延的口氣說道:“大公子,您一路打探消息著實勞頓辛苦,小的給您沏茶,這可是本縣能找到的最好的茶,您吃一口潤潤嗓子。”

“多謝,多謝。”美延接過茶杯,品了一口,撇了撇嘴嘆道,“這也算是上好的?比在淮北吃的茶差多了。”

“等辦完我們的事兒,回去了,我給你再煮。我的梯己好茶好水可多呢。這是什麽地方?大公子您就先將就些吧。”

“不如我們晚上出去到山間走走,再收些花木上的露水泡茶如何?”美延一幅認真仔細的樣子。

“只是露水泡出來的茶是好的?那泉水、雨水、雪水都好,而且在不同地方收下的同一種水卻有不同的味道呢。”真兒像被提起了興頭似的。

“那我們晚上一定要去,看看這裏的露水和淮北的露水有何不同。”美延點了點頭,笑瞇瞇地瞅著真兒。

“你出去一天一夜還不累呀?晚上還出去?”真兒斜睨了他一眼。

“不累,為了吃上好茶嘛。”

“好啦,你就東拉西扯不著調兒,不說正事只賣關子是不是。我懶得理你。”真兒站起身來就向外走。

美延連忙伸手去拉,不想用力過猛,真兒一個趔趄,險些被他拽倒。美延搶步上前,真兒恰好倒在他的懷裏。四目相望,頓時無語,雙眸卻糾結出旖旎多姿的情愫,輕輕跳蕩在對方的心上。

片刻的沈寂後,真兒輕輕掙紮了一下,美延適時松開手,微微一笑,“看你急的,逗你玩兒呢。來,坐下,我把村裏的事告訴你。”

真兒理了理鬢邊的柔絲,手指拂過的臉龐,微微發燙。她深吸口氣,以調整急促的呼吸,然後坐到桌邊,盯著茶奩說:“你說說看。”

美延拿起茶吃了一口,卻嗅到手中留有真兒身上的藥香。他定了定神,輕輕咳了一聲,說道:“我進村時,天還沒黑,就隱到一棵大榆樹上,想等著天黑了,去找小石頭。路上三三兩兩不時有幾個漢子從田裏勞作完往家裏走,我一個人蝸在樹上,甚是無趣,卻也只能東張西望。這眼睛走來掃去,忽然靈光一閃,發現他們從村外回來進了村口的門洞,再往前走,就有個三岔路口,人們各回各家,都要走到這裏才分手。我想起你問二嬸時說得話,她們不就是在去田裏的路上揀到山荊子的嗎?如果把有毒的東西故意撒在這裏,一來哪個方向過來的人都有可能揀上吃了,落空的機會很少;二來正因為方向不確定,可以使村裏發病的人東一個西一個的,都不集中,更能制造恐慌;更重要的是別人很難想到是這兒隨手揀了吃的山荊子上會有問題。”

“正是。”真兒也來了興致,熱切地望著美延說道:“我聽二嬸說時就想到可能是在那個三岔路口。不過你不登高一望,我也不敢十分確定。”

“我想這下手之人多在中午時分出來,那時給田裏的男人們送飯的女人和孩子們路過時,孩子們去揀拾的更多些,就像小石頭。而正如李家婆婆所說,孩子們大多被認為能看見成年人看不到的東西,這樣更可以讓村裏人認可有妖氣存在。當然這下手之人也一定估計到了偶然,那更好,有成人病,不是更不容易讓人理不出頭緒嗎?”想來美延在村裏時,就想了很多。

“有道理。”真兒線條優美的鼻子抽了抽,讚同地說道,“我們進村裏時,正好遇上小石頭,我不是把小狗壯壯當成花花嗎?當時石頭就和我說花花死得可憐,好好的就沒了精神,不吃不喝,沒兩天就死了。小石頭還說,村裏那段時間有好幾條狗死去,當時人們還以為有了瘋狗病,有幾家都準備把養得狗打死呢。可後來又沒事了。現在看來花花它們也是在外面吃了有毒的東西才那樣的。”

“不,”美延搖搖頭,“我更認為花花它們是被人當成試驗品。下手的人不想弄出人命,一但出了人命,遇上個較真兒的,把事情弄大了反而不好;這些個人的目的就是要制造恐慌,讓人病卻盡量不要出人命!”

“對呀!”真兒眼睛一亮,“我怎麽沒想到呢。他們是在狗身上試藥劑的大小。難怪狗兒們死了些日子,才出了老妖這檔子事兒。他們是策劃了許久的。”

美延點頭道:“天黑後,我先在村子裏轉了一圈,沒發現什麽異樣,就從後墻翻進石頭家裏。一進院,壯壯就叫個不停,石頭和桃花都跑了出來。桃花很是驚慌,一面吼壯壯,一面趕石頭回屋,自己又拿了什麽給壯壯吃了,一會兒壯壯就安靜下來。我又在院裏的老梨樹上等了會兒,婆婆和石頭像是睡了,可點破桃花屋上窗紙往裏一看,桃花手裏拿著個什麽東西,黑燈瞎火地呆坐在床前。我等了半日,她卻起身來到院中,來來回回走著,又開了院門看了看,就又回到屋中靜坐去了。我見沒機會去桃花屋中,就來到石頭那兒,謊稱你正給二嬸看病,需要清晨一早上山采的草藥,就把他誆了出來。”

“沒想到你還知道分時辰采藥這一說呀。”真兒驚訝地不由插了一句。

美延面有得意之色,說道:“我們才來時,在山上你不是告訴我這裏長著許多草藥嗎?我想在家裏時,母親曾用不同時段的瓜果做口味不同的蜜餞,就一時胡亂說了幾句。不想小石頭說你去年也帶他在清晨采過草藥。”

“是啊,可見你是個聰明的有心人。”真兒由衷地嘆道。

美延輕輕一笑,又說道:“我們出來時辰還早,就在山間小路上邊走邊聊,我東拉西扯往柱子媳婦身上繞,石頭說她是個小氣風騷的女人,沒出嫁時,村裏好多人就不待見她;後來嫁了前村的柱子,是個賣豆腐的。他還在山上居高臨下,指給我柱子家在前村的位置。我讓石頭去找甘草,我以找黃芪的名義甩開他,溜進前村柱子家。他家院裏有些石磨、籠屜什麽的,陳設簡陋,房屋破敗,在村裏可算不上個象樣的。可那天在道場上,柱子媳婦不但衣服光鮮,頭上的首飾也頗有些價錢。看來她近期才發了些小財。”

真兒點頭稱是,示意美延繼續說下去。

“我怕石頭找不到我一時叫嚷起來,就匆匆趕回去。拿了石頭采的藥,又吩咐他不可告訴婆婆和桃花,以免她們擔心,就作勢往城裏走。等他走遠了,我又跑了回來,一直等到早晨桃花去田裏後,才又溜進桃花屋中。床鋪、妝臺上都是些平常之物,衣櫥裏倒是發現了幾道符,還有些男女之間傳情達意的香囊、絲帕什麽的。我不死心,又重新找了一遍,在她枕芯裏果然有幾個山荊子,我用在去時路上新采的,換了兩個回來。”說著就從衣袖中拿出兩枚山荊子,遞到真兒手上。

真兒接過來,放在掌心,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撥弄著,眼睛呆呆地盯它來回滾動,半晌也沒出聲。美延知她想桃花的事,也就低頭吃茶,靜靜等她先開口。

“一個村裏的、沒見過多少世面的小姑娘,遇見一個玉樹臨風、儀表堂堂,受人敬仰,令人崇拜的男子,而這個男子又主動與她示好,那她會怎樣呢?”真兒輕輕說著,像是自言自語。

美延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尷尬地笑笑。

真兒擡起頭,臉上凝結著難言的痛苦。“這個居心叵測的妖人,他做這樣缺德的事情,不僅毫無道德上的阻礙,甚至毫無心理上的壓力。在為達到自己的目的而不擇手段的同時,還要引誘單純無知的少女。這些女子一生的幸福就都斷送在這個畜生手上了。”

“前兩年閩南州曾上過一道妖人惑眾的折子,當時也算是轟動一時。那個賊人不但騙了許多金銀珠寶,還欺侮了不少良家婦女。事發後,多有女子懷羞自盡的。也有幾戶人家疑神疑鬼,把在此期間生育的男女,不由分說,拋棄於荒野。可憐那些孩子生死不明,不知所終啊!那賊人及其黨羽被押解回縣城的路上,百姓們夾道圍看,更有受騙受侮的人家,難抑忿恨,投石於囚車,一人出手,眾人相隨,不等到縣城,一幹人等悉數斃命。閩南知府也因除奸有功,滿城傳誦,不久就升了州官。”美延說道。

“可見這般畜生害人之深!這伎倆卻屢試不爽。”真兒忿忿地說。

“當時朝廷也曾批下公文,責令各州府出榜戒諭。也是時過境遷,就又有人故技重施,跳出來坑騙百姓。也是這山野中人,教化不及。”

真兒哼了一聲,說道:“什麽是教化不及?百姓豐衣足食,安居樂業,哪還要從那虛妄幻像之中討求快慰?”

“也是,”美延端起茶杯又放下,說道,“不如我們去通知當地官家如何?比僅憑你我之力要強上許多。”

“不行!”真兒連忙擺手,“你想讓閩南的悲劇重演不成?一但事發後盡人皆知,桃花她們死無葬身之地!再說閩南賊人騙色更騙財,而今天這裏的妖人處心積慮謀劃良久,制造恐慌卻又不要金銀,難道就為欺辱幾個良家婦女?這裏一定有更大的陰謀。現在還沒有人註意到我們,一但官府介入,他們狗急跳墻,或者銷聲匿跡,我們豈不被動?”

“可現在查起來的確很困難啊!”

“再難也得查啊,”真兒不耐煩地揮揮手,嘴巴不服氣地撅成一團,粉艷艷的,象天然的紅石榴,“一會兒我們再去問問李二叔,看有沒有知情人。”

“知情人嘛我倒是知道一個。”美延臉上掠過一絲笑意。

“誰呀?”真兒好看的大眼睛盯住美延。

“柱子媳婦。”

“我也知道!”真兒沒好氣地白了美延一眼,“怎麽你還準備把她抓來,打她個三五百棍,看她說是不說?”

從看見真兒第一眼到現在,美延從沒見過她這樣稚氣的神情,賭氣的言語。這個樣子與平日裏端莊賢淑的樣子大是不同,卻可愛許多。

“不用抓。”一片得意的笑意在美延臉上漸漸漾開。

“什麽意思?”兩點火星在真兒眼裏游動著。

“像她這樣的勢利小人,無奶不是娘,有錢就是爹!一個可以被別人收買的人,就一定可以再出賣別人。”美延自信滿滿。

“你不是……”驚喜凝結在真兒眉宇間,她沖動地一把握住美延的手。

美延心裏一下亂得沒了方向,立刻回握住她春筍般纖纖的小手,更想把這玉手拉向自己的唇邊。

真兒察覺到自己的失態,用力抽回手,羞怯難當。半日才開口說道:“你怎麽收買她的?”

美延的思緒早離開了剛才的話題,順著真兒的小手不斷延伸下去。他有些惱怒自己,這個和自己拜過天地、明媒正娶的女人,一天比一天令他著迷,但自己卻瞻前顧後,縮手縮腳;而意識中似乎又有一條無形的暗流在他們之間掀起層層逆浪,使他無法跨越。

他一時無語,用了好大力才將思緒扭轉回來。“五兩白花花的銀子往她眼前一晃,她就來了精神;而二十兩的再一上桌,她知道的就全倒出來了。”

“你怎麽就能和她搭上話,她都說了些什麽?”真兒又來了精神。

“昨晚我們上山時,我就讓石頭幫我換了一身二叔的衣裳,今天上午我去了前村,就裝扮成個小子模樣,只說是城裏大戶家的小廝,家裏要辦喜事,需要買不少豆品;這麽一筆生意,可那柱子媳婦並不上心,好像看不上似的。我以和她打聽還有誰家賣豆品為由,閑話了半日,就像不經意地說出家裏主母久病不愈,要以結婚沖喜。她一聽就來了精神,和我講了一大堆她如何能找到好彩頭,如何能找法師去驅邪等等。我以不知法師道行如何與她應對,那柱子媳婦恨不得講出大天來,讓我上鉤,好從中抽頭,樂得與我閑扯。有錢能使鬼推磨,五兩銀子就讓她這個鬼為我推磨啦。”

“你可真是大戶人家的公子,銀子使得真是出神入化,登峰造極!我是佩服之至!可惜呀,就沒一句切中肯綮!不過現在可不是討論你這本事的時候,你這虛套是不是可以全免呀。”聽了半天,就像是講故事,卻沒一句正經有用的,真兒不由有些著急,出言挖苦道。

“沒有鋪墊哪來發展?”美延見她如此,詭譎地眨眨眼晴,笑道,“說書也得有個慢慢道來吧,再說我也得講講這費了大半天的過程,就算賣弄一下成不成?”

真兒嘴角微微一翹,翹出一種說不出的俏皮。

美延心又一動,他移開自己的目光,不想讓自己的思路再次偏離方向。“那賊人來此地已有半年,飛檐走壁,高來高去,頗有些見首不見尾的味道。先就糾集了一些烏合之眾。之後慢慢放出風去,待前村多人致病後,他才真正露面跳了出來。聽柱子媳婦那意思,這賊人果然是有備而來,要在此地找尋什麽東西;而他身後似乎還有更深的黑手。至於對那些年輕女子,在我看來只是順手占個便宜罷了。”

“可惡!”真兒怒氣填胸,拍案而起。

美延示意她坐下來,說道:“稍安勿躁,我們要查的事情還很多。他那葫蘆裏到底是什麽藥,我們還一概不知。”美延臉部的線條顯得有些生硬,面色陰沈下來。

“是什麽藥,打開葫蘆看看不就知道了?”真兒仰起臉兒說道。

“談何容易,那賊人甚是狡猾,連柱子媳婦聯絡他都需要通過傳信的方式,這葫蘆在哪兒我們都不知道,如何去打開。”美延迎著真兒的目光。

“你怎麽知道她是傳信的方式?”

美延一笑,接著說道:“本來我想趁熱打鐵,約她明天見面,可她卻說明天有事,讓我後天來聽信兒。我才出門,她就急著往後山跑,在上次你和桃花參加法事的那片小樹林裏的一棵大樹下的一個樹洞裏留了幾個樹枝,就又匆匆回去。那樹枝橫豎排列,樣子古怪,我當時也看不明白。後來一想,那柱子媳婦如何認得字,必是她與那些賊人聯絡的暗號。”

“是什麽樣子的排法?”真兒好奇地問。

“就是一些長短不一的樹枝放在一起,有些橫放,有些豎放,還有互相搭在一起的。一開始我以為是搭成數字取其諧音,可拼了拼並不搭調;身上沒有紙筆,我只能用腦子記下來,我現在畫給你看。”說著美延就取過紙筆給真兒畫了一張草圖。果然是橫七豎八沒有章法。

“看來要想解開,可得研究研究。”美延見真兒雙手扶在桌子上直楞楞盯著草圖,就又說道。

“怎麽會這樣呢?”半晌真兒才輕聲說了一句。

“什麽怎麽樣?”美延追問道。

“沒什麽。”真兒搖了搖頭,卻現出心事重重的樣子,“這可真是一樁有趣又不同尋常的事情。”

“正是。如果可以解出這個謎團,那就能知道他們傳遞的內容,必然對我們幫助很大。”

“有一才能有二,要從這裏面查出個所以然,可不那麽容易。”真兒還是眼不離圖,擰著眉頭。

“這也算是一個線索,”美延不想真兒一直陷在這無法解釋的草圖之中,就岔開話題,說道:“我們現在還有山荊子、柱子媳婦、那些妖人想找含有玄機的東西這四條線索。任何事都有開始,開始也是最難的;只要我們能走下去一步,就一定可以走到底!”

“嗯!”真兒重重點了點頭,信心又回到臉上,“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他們做了,天知地知,一定也有人知。我們就從認識的人開始,一個個查起。”

“好!”

“單靠我們倆個看來確實是勢單力薄,二叔二嬸總追著問也不合適;那李大掌櫃我又不太熟悉,不如明天先去找找李捕頭的女兒,一來問問她爹的死因,二來也許能打聽出些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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