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意外收獲(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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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捕頭家在城南,她女兒嫁給城北一個小商人。真兒他們出了李掌櫃家沒多遠,就來到李捕頭女婿家的小雜貨鋪前。正好見他家女婿在打理生意,就開門見山說想見見李家女兒。

李家女婿一看就是個老實漢子,聽說真兒是去年給李捕頭看病的郎中,抓耳撓腮不知如何是好。

忽得只見後門簾籠一挑,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子瘋也似地沖了出來,不由分說,一把抓住真兒,哭天喊地,大放悲聲:“你是哪裏來的糊塗大夫,黑了心肝的,為圖自己虛名,不知給我爹用了什麽藥,當下見好,卻埋下禍根,也就一處時間,硬朗朗一個人活活讓你害死了。我家和你有什麽冤仇,你要這等害我們?”

“李家姐姐——,你這……”來人正是李捕頭的女兒,李艷梅。真兒還沒完,就聽李艷梅大吼一聲:“誰是你姐姐,你個殺人不用刀的兇手!”

“有話好好說,你這是怎麽啦?”真兒見她與平日大不相同,心中疑雲頓生。

“呸——,你個少心肝的,還好意思再來,見我們還不慘啊!”

“你先不要這麽激動,就是有我的原因,我們也得心平氣和談談才知道!李捕頭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你還有臉提我爹!”李艷梅更激動起來,身子抖動得不能自已,臉通紅得像血管要崩裂一般,“你滾,滾——”

“你恨我也得給我個理由啊,就是我的錯,也得讓我問清楚才好。”真兒依然好言相勸。

“不用你問——”

李艷梅大叫一聲,一頭撞到真兒身上,真兒根本沒防備,險些被她摔倒。美延搶步上前扶住真兒,順手推開李家女兒。

李艷梅見有人推她,更是火往上竄,回身抄起櫃臺上的算盤扔了過來。美延只輕輕一撥,算盤就飛出兩丈開外,落在地上摔了個粉碎。李家女婿嚇得一抱頭,蹲在了地上。李艷梅見了美延的氣勢,先就氣怯了,又見自家男人縮成一團,一時沒了主意,只一屁股坐到地上,又拍又打幹哭起來。

美延實在沒見過這樣的婦人,不問青紅皂白,一上來就撒潑,可也不想和她一個女人家一般見識,就壓了壓心頭的怒氣說道:“你一個婦道人家本應賢良莊重才是,有什麽事大家說明,哪有沒問個清楚明白就一上來動手動腳的,成何體統。”

“你是哪裏跑出來的,要你狗拿耗子多管閑事?”李艷梅嘴上生硬,身子卻坐在地上沒敢動。

“她是我娘子,你好歹放尊重些。”美延脫口而出。

“噢,原來是一條藤上的。怪不得幫親不幫理。你家女人仗著自家有門道,頂個名醫之後的名兒,就出來欺人騙錢,致死人命,天雷是要劈腦子的。”李家女兒嘴裏依然不饒人。

美延見她說得太不堪,頓時大怒:“我家娘子當年救你父親於瀕死之時,如今又好心來探望你,可你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竟分不出好歹是非,說出這樣沒天理,缺良心的話來。不如咱們兩個一同去見官,說個明白。”說著也顧不得男女大方,上前就要拉她起來。

“見官就見官,我還正想打官司呢。這白眉赤眼的搭上一條人命,到哪兒說理去?”李艷梅聲勢高,卻坐在地上不動。

“你——”美延正想與她理論,卻被真兒攔了下來,“算了,許是她父親亡故,受了打擊,一時半會兒理不清頭緒。我們現在和她這樣的糊塗人有什麽道理可以講清楚的,吵吵嚷嚷也問不出個結果,倒是讓別人看了熱鬧,還是等她清醒清醒再說吧。”

這時店鋪門前已是圍下了不少人,指手畫腳議論紛紛。

美延從沒見過一個女人這樣撒潑打滾的,又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臉上不好看,也就順了真兒走了出來。

那李艷梅見他二人走了出去,這才從地上坐了起來,追到門前,扯著嗓子喊道:“說不出來了吧,沒底氣了吧!你們這對狗男女,以為自己做了缺德事就沒人知道,你們等著,半夜裏我爹帶上五鬼去分了你們的屍!”

美延氣得反倒“撲哧”一聲笑了。真兒見了也笑道:“你這世家貴族公子身邊出來進去的,自然都是溫柔和順的女子,就是家裏仆婦中有一半個刁蠻任性些的,想來也進不了你家二門,更別說這樣的。這民間的事五花八門多了去了,這次出來你就當體察民情好啦。”

“是長見識。不過那李家女婿甚是可憐。”一句話逗得真兒呵呵地笑起來。

“走吧,我們出城去。”真兒拉著美延快向前走。

美延調侃道:“幹什麽要出城去?不回李掌櫃那兒嗎?我們這十來歲就行走江湖,見多識廣的奇女子難道怕那蠻女不成?”

“你別管,一會兒你自然明白。”真兒賣了個關子,催著美延急急奔出城外老遠,在一片開闊地上又來回繞了兩轉後,才引著美延鉆進旁邊的小樹林裏。

“幹嘛這麽神神秘秘的。”美延問道。

真兒抿嘴一笑:“當然有秘密,李家女兒在撞我時把這個塞到我手裏。”說著從懷裏摸出件東西。

美延接過來一看,是個木雕的地藏王菩薩。“這是什麽意思?”

“我也不太明白,”真兒搖搖頭,“那李家女兒我是見過的,雖是心直口快有些男子氣,卻也是通情達理,明白人情世故的。現在一上來就給我這麽大個難堪,必是有什麽話不能當面說出來。”

“看來她父親的死確有蹊蹺。”美延坐到了一塊大石頭上,不由用手搔了搔鬢角。這裏的事一件連一件,錯綜覆雜,沒想到自己第一次出遠門就遇到了這麽離奇的事情。

真兒點了點頭,表情凝重,“她父親是個捕頭,在衙門裏口碑很好;當年我給他瞧病時,有不少人幫忙,可見他也不是個倚勢杖權幹霸道事的。想來一定是發生了什麽大事,說不定他真知道些什麽,讓別人不得不鋌而走險殺人滅口。”

美延心裏一沈,“既然覺得父親死得不明不白,她卻不報官,還裝傻充楞,大吵大鬧演場戲給別人看,這中間一定大有文章。”

停了一下,他又接著說:“可能她已知道自己身邊危機四伏,甚至有性命之憂。”

“我也這麽想,那圍觀的人裏說不定就有監視她的,我急著走也是怕有人跟著我們。”真兒坐到了美延身邊,不無擔心地說,“我們的出現也許會給她帶來更大的麻煩。”

“不,”美延搖搖頭,堅定地說,“她一個無權無勢的弱女子,如果面對的勢力是我們無法想象,更是她無法超越的,她終有萬般冤屈也求告無門,或許我們的出現讓她有了伸冤的希望。”

“有道理!”真兒眼睛一亮,整個人興奮起來,“李家姐姐可能正是把我們當成了救命的希望;而且我心裏隱隱約約有種感覺,她父親的死因,與後溝村的秘密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兩件事接連發生,不得不讓人有此聯想。福兮禍兮,既然我們已走到這一步,不打碎砂鍋也不是我的脾氣秉性。這個木佛一定有什麽玄機,她給我們這個,一定是要告訴我們什麽。”美延把木雕佛托在手上,仔細看著。

“那是自然,”真兒從美延手中拿起木雕,對著太陽望了望,“這只是一個普通的佛像而已,他代表什麽呢?”

“她給你這個,一定是知道你聰明伶俐,可以猜出其中的端倪。”美延言語間將了真兒一軍。

真兒可不示弱,秀美的大眼睛眨動著,語氣堅定,“那是當然,我一定可以想到的。”

已是深夜。

一彎月牙躲到雲後去偷懶,黑暗盡數釋放她的魔力,城裏安靜得像一潭沒有波紋的死水。一聲似有似無的門栓聲如一塊微石投入湖心,讓這片水面濺起稍縱即逝的漣漪。李艷梅家的院門輕輕打開,一個身影探出大半個身子左右看了看,溜出來向東而去。他剛轉過街角,李家對面院子裏也竄出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美延站在李家院外的一棵大槐樹上,望向他倆去得方向,卻站在原地沒動。

不久,一個黑影竄上李家墻頭,東張西望了一會兒,閃身跳到街上,又貼著墻角站了站,才順著墻根向北而去。

美延滿意地點了點頭,一個蜻蜓三點水,飛身踏上城裏一家酒樓的屋頂,在確定沒人跟蹤向北走的人後,順著房檐快步向東追去。

換了男裝的真兒坐在城北的這座破廟中已近一個時辰,這裏塵土封積,遍布蛛網,塑像已殘缺地無法辨認,墻壁也只留下一些模糊不清的斑駁色彩,就是模糊的光線也掩飾不去它敗落的殘破。

這時,門外傳來隱隱地腳步聲,為防萬一,真兒還是躲到了塑像後面。

腳步聲停了下來,真兒警覺地豎起耳朵。

“葉姑娘——,葉姑娘——,你在嗎?”隨著廟門“吱”得一聲,一個女人的聲音輕輕傳了過來。

真兒轉身快步走了出來:“李家姐姐,你來啦。”

“葉姑娘,”李家女兒艷梅見了真兒,悲喜交加,嘴唇哆嗦著,淚湧上眼角,“我知道姑娘冰雪聰明宅心仁厚,一定會來的。”

真兒輕撫著李艷梅的肩頭,柔聲解釋道:“去年我給李捕頭看病時,咱們在一起也有些時日,姐姐可不是個不通情理、胡亂講話的人。今天你這樣,我本就很奇怪,又見你塞個木雕給我,就知你必有難言之隱。在城外我們把這木雕和你對我們說的話來來回回想了半日,突然記起我們出來時你大聲沖我喊‘半夜裏我爹帶上五鬼去分你的屍’,又想到這木雕是地藏王菩薩,開始以為是在地藏王廟裏相見,可一打聽,這裏並沒有這樣的廟宇;倒是這裏有個已不知名的破廟曾經是供奉鬼神的。我們想來一定是這裏了。之後我們就兵分兩路,他去你家門外看看動靜,我在這兒等你。”

“姑娘能從那木雕和我的話中想到半夜來這裏,可見姑娘心智超於常人。我爹沒得不明不白,他去世後,又常有些不三不四的人來我家鋪子,有好幾次我們不在家時,有人偷偷進到我家裏過。今天你們一來,我就見有人湊上來圍觀,也是急中生智,想出這樣個法子。我一個婦道人家,那樣撒潑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我在這兒先給姑娘道個歉。”說著伏下身,深深拜下去。

“我明白,”真兒連忙扶起艷梅,“我們到神像後面講話。”

“姑娘放心,這裏很安全的。這裏已荒了好多年,前年我爹為追捕一個江洋大盜,在此地藏身過十來天,我還給他送過飯呢。前段時間又有人說在這裏見過白衣狐仙,這一鬧,連那討飯流浪的也不敢來了。”李家女兒雖這麽說,卻也跟這真兒來到神像後面坐下來。

“白衣狐仙?”真兒心裏一動,這城裏城外大師仙人可真不少呀。想到這兒,真兒說道:“防人之心不可無,我們還是小心些好。”

“也是,這段時間出了不少事,萬一這又是個什麽陷阱呢。”李艷梅道,“我今兒出來就有人跟著,幸好我留了個心眼兒,讓我家他先出門,把那尾巴給引開啦。”

“姐姐也是頗有智謀。”真兒豎起大拇指。她和美延商量著讓美延去李家門口先探探情況,就是擔心有人跟蹤。

李艷梅嘆了口氣,說道:“我也是沒有辦法,都是給逼出來的,誰想過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

“難為姐姐了。”真兒也不禁感嘆道,“姐姐要想出頭就得把事情弄個明白,還是和我說說李捕頭當時的情況吧。”

一聽此言,李艷梅嘴唇抖動了幾下,兩行發亮的淚水順著憔悴幹癟的面頰撲簌簌滾了下來。真兒忙安慰了幾句,她才強壓住悲聲,緩緩說道:“三個多月前我爹去查一個外鄉人丟失銀兩的案子,銀子是在城東頭秦寡婦家裏沒的,這本是個小案子,還沒用刑,那婦人就招啦。可自從這之後,我爹突然變得憂心忡忡寢食難安,我娘一問就和我娘著急上火。幾天後在衙門裏我爹突然發了瘋,提著刀見人殺人,見狗殺狗,嚇得一幹人等把他綁了起來,郎中說是得了失心瘋;我娘急得又燒香又請神的,請了個仙姑,說是去年的病沒治了根兒,壓制的時間太久,現在反而發作得更厲害,再怎麽醫也是瞎子點燈。果然沒幾天人就沒了。”

“仙姑?”又是個神道人物。

“這村子裏巫婆神漢不少,家裏有個什麽事,多有找他們的。可我爹就不信這些,講這些個人多是騙人錢財的。但那會兒他已是不醒人事,我們也只能有病亂投醫,死馬當活馬醫。”

真兒點點頭道:“這段時間姐姐擔驚受怕,疑慮重重,李捕頭又是衙門中人,為何不去找官家幫幫忙呢?”

“我覺得我爹的死就和官府有關。”

“真的!”

李艷梅拭去眼角又湧出的淚水,接著說道:“我爹發病太突然,根本沒給我留下一言半語。那時我擔心我娘,就把她接到我這裏來住,我娘家房子就一直空著。後來我越想越覺得蹊蹺,就回娘家看看,想找點線索出來,就是去見官也好有個憑證。我也是多了個心眼,那天夜裏喬裝一翻,而且沒從正門進去,不想在墻頭上就看見一個人在院裏翻騰,借著月光我看見他一身差役打扮,我跟我爹也學過些拳腳,看他在院裏屋裏來去的身形,確是個練身家子。”

“也許是有人故意這樣打扮,來迷惑別人的?”

“我也這麽想過。不過從那兒起,我就上了心,果然有一天發現我家門口那些個不三不四的人裏,有幾個雖然身上是平民打扮,但卻穿著皂隸的靴子。”

真兒和美延在城外談起此事時,就很擔心此事與官府有關聯,如果這樣,美延也無法打通關系,從正面給她出頭,現在聽她一說,事情果然如此,那處理起來可就更難了。

真兒沒有表露自己的心事,只是輕撫李艷梅的手臂,嘆道:“想來姐姐投訴無門,卻又不想放棄,苦苦求索;卻又不得要領;這段時間必是度日如年哪。”

李艷梅擡起頭來,眼睛直直地望著真兒,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真兒面前,真兒一楞,慌忙伸手去拉,“姐姐你這是幹什麽?有話起來說嘛。”

艷梅卻俯在地上不肯起來,“當年姑娘來時,我爹就說姑娘不是一般的人,從我爹去世後,家裏沒有一天安寧過,我的心也沒一天安寧過。每天晚上都在輾轉反側中度過,只有天快亮時才能睡一半個時辰,我真得快撐不下去了!姑娘你看我的手臂,”說著她就掀開衣袖,露出胳膊上的一塊傷疤,“這就是我前段時間心裏實在難過得不得了,自己又無計可施,一時心煩,用刀子紮的。”

“姐姐!真難為你啊!”真兒心疼地撫摸著那刀痕,她明白人在情緒無法釋懷時,就會把自殘當成是宣洩的渠道。

李艷梅收起眼淚,激動地緊拉住真兒的雙手,“姑娘知道我第一眼看到你時心裏有多激動嗎?這難道不是冥冥之中神靈指點,不是老天爺在幫我嗎?不但把姑娘指引來這裏,還帶到我們家裏。我知道我終於盼來了救星,以姑娘的為人是一定會出手幫我們的。我爹伸冤之日就在眼前!我代我那屈死的爹爹先謝謝姑娘了。”

“好,好,我一定盡全力,姐姐先請起吧!”真兒也已是淚流滿面,本性的善良與打抱不平的心,讓她無法不答應,而心中連起的一個又一個疑團,又讓她下了撥開雲霧的信心。她拉起李艷梅重新坐下,又安慰了幾句,然後說道:“要想解開迷局還得從李捕頭身上著手,姐姐要有些蛛絲馬跡不妨說來聽聽。”

李艷梅從袖中抽出一個圓柱形包裹,小心翼翼打開,裏面是一幅卷軸字畫。“這是我爹去世前幾天突然交給我的,就說是祖上留下來的,讓我好好保管。”

真兒接過字畫,站起身,湊到破敗的窗戶前,借著朦朧的月光打開來看,只是一幅普通的山水畫,隱約是俊峭起伏的山巒浸在朝陽裏升騰的白霧之中,幾道瀑布從崖頭跌落,註入山前的深潭,款題與印章極為簡單細小,看不清是什麽字。畫面紙質一般,粗略看來沒有老舊之象;再看那行筆,作者也就是個泛泛之輩。想來這畫沒有什麽年代,更不是名家之作,如何不“祖傳”之說,必是李捕頭留下的線索。

“咱們這裏有這樣的山水嗎?”真兒問道。

“沒有,我們這裏沒有這麽高得山,更沒有這麽大的瀑布。而且方圓百裏也沒有。”艷梅肯定地說。

“那畫跋上是幾個什麽字?”

“山水有清音。”

“怎麽有些個畫不對題?

“我也想不清楚。”艷梅跟著說道。

“那這畫面上可有你熟悉的山頭、水潭什麽的?”真兒想了想又問道。

“也沒有。這畫我翻來覆去仔仔細細看了不知多少次,沒個場面能是我記憶中的。”李艷梅很失望。

真兒順著畫作,從上到下細細捏了一遍,說道:“這畫裏也沒有夾層。”

“我當時也看過,裏面不像是有東西的樣子。本來我想把畫撕開看看,可又擔心萬一要找的東西就在畫面上,撕壞了可怎麽辦?”李艷梅道。

“姐姐想得很對,”真兒點頭道,“那會不會是畫紙上有什麽手腳?”

“我爹在世時曾經見過把白紙浸在水中就能顯出字來的事兒,這畫有沒有這麽神我也沒試過,也是怕壞了畫面。”

“看來姐姐真是左右為難呀,”真兒放輕松了口氣,她不想讓李艷梅感到自己也無從下手,“我想把畫拿回去好好研究研究,不知姐姐介意否?和我同來的人,也是頗有學問之人。”

“姑娘說哪裏話,”李艷梅一下漲紅了臉,“姑娘是在幫我申冤做大事,我哪裏能有介意之說!”

“那好,”真兒一笑,小心收起畫軸,“對啦,姐姐再告訴我一下秦寡婦家在什麽地方?”

“姑娘是想去實地探探?”李艷梅問道。

“正是。”

“姑娘不用去了。”李艷梅一臉無奈地說。

“為什麽?”嘴裏這麽問,可真兒心裏已猜出些端倪。

“我爹去世沒幾天,她家就失了火,差一點兒把鄰居家也給燒著了。她因有案子在身關在大牢裏躲過一劫。前幾天從牢裏出來,說是去甘涼州投親,就沒了蹤影。不想也就是前天,一個采藥的小子下到山間溝底去采藥,竟然發現了秦寡婦的屍體。官府說是失足掉下山涯。我看不像。”李艷梅搖了搖頭,語氣裏的無奈一覽無餘。

“殺人滅口!”真兒氣憤地說道,“這山裏雖說沒有虎豹,惡狼野狗我可是見過的,還能讓人看出是秦寡婦的本來面目,說明秦寡婦沒死多會兒就被人碰巧發現了。”

“對呀!”李艷梅也像反應過來似的,雙手來回搓著。

“你說她前幾天就沒了人影兒,那她那段時間去了哪裏?”

“沒聽人說見過她呀?”

“那我們就去找!”真兒堅定地說,“把秦寡婦家的地址告訴我,我明天就去查勘。”

“西門內大街,東頭第三家,好找得很,家已燒得沒了樣子。”

“我記下了。天不早了,姐姐就不要在此多逗留了,速速回家,一切小心為上。”真兒用力握了握李艷梅的手,像要把自己的決心傳遞給她。

“好,”李艷梅重重地點了點頭,“那我和姑娘分開走,姑娘先請,路上也要小心才是。”

真兒從破廟出來,沿著路過的墻跟向李掌櫃家走去,心裏亂七八糟地想著李捕頭的事。絲毫沒有發現身後一個白衣身影正慢慢向她靠近,腳步輕巧無聲,正緩緩伸出一只手臂探向她的肩頭。

突然空中一道寒光,一柄長劍直刺白衣人的前胸。白衣人收回手臂,向旁邊一側身,讓過劍頭,一把折扇已握在手中,迎面向執劍之人檀中穴點去,“好步法!”執劍之人心中嘆道,長劍一抖,撥開折扇,兩人盤旋進退,戰在一處。

真兒被這突如其來的場景嚇得倒退幾步,差點大叫出聲,她定了定神,向那兩人望去,只見劍影扇舞,英氣縱橫,糾結成一片,但兩人又似都不想打鬥出動靜來,威勢雖駭人,卻無風來樹動之態。那黑衣人分明就是美延,那白衣之人……

“大師兄!”真兒驚呼出聲。

白衣人向後一躍,避開美延的迫風一擊,跳出圈外,沖著真兒微微一笑道:“小妮子受驚啦!”

真兒滿心歡喜,奔到白衣人近前,拉住他的手臂,一臉嬌俏地嗔怪道:“你怎麽悄悄跟在人家後面,也不去聲,害人家嚇了一大跳。”

白衣人收起折扇,一指美延,笑道:“這位仁兄的劍比我的聲音還要快,讓我如何與你打招呼?”

真兒笑地花枝亂顫,拉過美延介紹道:“這是我大師兄,我爹的大徒弟,覆姓歐陽,單名一個逸字;這是景美延,景公子。”

美延不冷不熱地拱了拱手,那男子卻是大大方方。

真兒問道:“爹不是派你去雲貴,怎麽突然來了這裏?”

“大家還不是以為你在淮北,怎麽來了這裏?”歐陽逸反問道。

“那是因為我有些事要辦?”話一出口,真兒立刻發現自己上了當,正被他牽著鼻子走,就又也反問道,“你還沒說為什麽跑到這裏來了?”

“我是奉命行事,不像有些人,是自作主張。”折扇在歐陽逸指尖上輕快地轉動著,他則瞇起眼睛看著真兒。

真兒心虛地笑了笑,“這裏有個我看好的病人又莫名其妙地死了,你說我能不過來看看嗎?”

“那還得先去京城,又下淮北,再到這裏?”歐陽逸眼角有一絲笑意。

真兒尷尬地用手揉弄著自己的衣角,突然狠狠地說道:“一定是紫蘇那丫頭傳信給你。”

“你還真冤枉好人了,紫蘇丫頭回去沒多講一句,真正出賣你的是你自己?”

“我?”真兒張大眼睛。

“你在淮北家中留下的信號呀!”

“我是怕秀蝶萬一要是能回來,才給她留下了那個信號和那封信,”真兒看著歐陽逸,卻像是在自言自語,“噢——,我明白了,一定是你正好給甘草她們送藥去,看到樹上掛的標志啦!”

“你好大的膽子!”歐陽逸收回笑意,而是板起面孔說道,“這麽大的事你就敢自作主張,冒名頂替去和別人成親,就是不出什麽事情,你一個女孩子家,一但傳揚出去,還要不要名節?”

“你沒告訴我爹娘吧!”真兒突然瞪大眼睛望著歐陽逸,上牙緊咬著下唇。

“我還沒那麽不知死活,”歐陽逸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他沒有辦法對這個小師妹生氣,“現在知道害怕了?”

“嗯,”真兒可憐兮兮地點了點頭,“當時我沒想這麽多,就是想幫幫秀蝶;而且自己也是信心滿滿,覺得可以掌控局面。”

“所以新婚那日就適時地暈倒在地。”歐陽逸的樣子顯得那麽漫不經心。

“你怎麽知道?”真兒脫口而出,隨即又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你跟蹤我啊!”

美延也是心頭一驚,這個小子本事不小,竟然能悄無聲息地進得自己家裏。也是那天忙亂,要是平時,他也難有此機會。雖然心裏安慰自己,但眉頭不由還是擰了起來。

“我能跟蹤上你嗎?”歐陽逸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我是用趕的。”

真兒不好意思地低了頭。

“你這丫頭,貪玩慣了的,敢說自己沒有別的想法?”歐陽逸話峰一轉,又問道。

真兒雙眼鬼靈精般眨了眨,臉上的笑意中透著似是而非的情愫,“當然有私心了。景公子家是當朝豪門,雖然我和爹爹也見過京城不少大家,卻沒機會進皇宮走走。我聽人家說,他們這樣人家的媳婦小姐們過年過節,多有被傳召進宮的,我想我挨到端午總有機會了吧。沒想到才幾天,就被宣真進了皇宮,而且還在裏面跑了一大圈呢。”真兒說著兩只大眼睛裏透出滿足的神情,雙手抓著歐陽的胳膊用力搖著。

歐陽逸愛憐地拍了拍真兒的頭,說道:“你也太任性了。幸好景公子知書達理、大家風範,才沒有責怪,反而處處遷就於你。景公子,這麽多天來承蒙你對小妹的關照,我在這裏代師父師母先謝謝公子。”說著一揖到地。

和真兒相處這麽長時間,美延從沒見她如此嬌憨可愛。如今對著一個少年男子,雖只有幾句言語,卻盡現知己親密之態,不免心中醋海翻波,微感不快。聽歐陽逸這麽一說,不由冷笑一聲,接口道:“真兒姑娘內仁外義,對朋友誠心相見,美延心中頗為敬重;這一路上都是姑娘忙前忙後照顧美延,說謝謝的應該是美延才對。”

歐陽逸似並不察覺美延話中之意,點點頭算作回答後,就與真兒一邊往回走,一邊互述離別之情。

原來那歐陽逸見了真兒留給秀蝶的信後,就安排二弟前去雲貴,自己則一路北上,奔去京城,在確定真兒平安無事後才回到中原,處理完手頭上的事,又去淮北帶上甘草,向西北直追下來,不想與真兒她們走了兩岔,反而先來到了這裏。這兩天才發現了真兒的行蹤。

“你把甘草也帶來了,那裳華怎麽辦呢?”真兒牙雕一般的小巧鼻子誇張地皺了兩下。

“你不是讓她們在你走後就立刻搬離那裏嗎?我想姜大娘是有年紀的人,而甘草和小喜兒又小,就讓綠蘿頂了甘草,一來綠蘿畢竟大幾歲,二來路途遙遠,綠蘿的功夫還是可以應付些事情的。”歐陽逸解釋道。

“那甘草現在人呢?”

“大半夜的,我帶她出來也不方便,就讓她在客棧先歇了。”

“師兄還是比我想得周到。”真兒奉承道。

“別以為拍拍馬屁就萬事大吉,你這私逃出來的賬,遲早是要算的。”歐陽逸立時變聲。

“只要爹娘那沒事,這賬你想什麽時候算就什麽時候算,想怎麽算就怎麽算。”真兒一臉淘氣賴皮的樣子。

“你呀——”歐陽逸一付拿真兒沒辦法的樣子。

“這麽幾天你在這兒都做什麽了?”真兒隨口一問。

“和你們一樣啊!”

“什麽意思?”真兒真不明白。

“我也正在查一些事情,”歐陽逸滿眼都是憐惜地說道,“一時半刻也講不清楚,天不早了,你們先回去休息,明天早上來東來客棧找我,我們就住在那兒。”

“好,”真兒擡眼看了下月亮,很聽話地說,“那你也早些休息。”

兩下裏正要分手,真兒突然一楞,“你出來查事情?”

“是啊。”

“查了好些天啦?”

“對。”

“晚上也出來?”

“不出來能遇上你嗎?”

“那你就是那個白衣狐仙啦?”

歐陽逸一笑,“別人擡舉我。”

“我就知道,沒幾個晚上出來還穿白衣的。”真兒得意地說道。

“姑娘就是冰雪聰明。”歐陽逸誇張地拱了拱手。

“那是當然。”真兒一片天真爛漫。

“好了,快回吧,讓人看見反倒不好。”歐陽逸關切地說道。

“好!那我們明天見。”

歐陽逸點點頭,轉身向暮色深處走去。

真兒望著歐陽逸的背影完全消失,才像回過神來般,沖著美延說道:“我們也快回吧。對啦,你那邊情況怎麽樣?”

“想起還有我這麽個大活人在你這位大小姐身邊伺候呀?”美延口氣生硬。

“人家猛然見了自己大師兄總會吃驚,要多問幾句吧?”真兒不由撅起晶瑩欲滴的小嘴,嘴角旁立刻印出兩渦甜美的酒窩。

美延心神蕩漾,心頓時柔軟下來,“好好好,你們兄妹情深,成了吧?”他故意把“兄妹”二字咬得很重。

真兒像沒聽出來,“那是當然。好啦,說說你那邊吧?”

原來,李家女婿先出門在街上東游西蕩了半天,才進了一家賭坊。跟蹤者是個大個子,瘦骨嶙峋的,長尖下巴,鼻子上有明顯的彎勾,兩只小眼睛怎麽看怎麽不舒服,他在賭坊裏晃了半天,像是反應過來什麽,又急急回了李家。

“那李家姐姐不是要被他發現了嗎?”

“我當然不會那麽輕易讓他回去。”美延得意地一笑。

“你厲害!說說看,用得什麽辦法?”真兒也來了精神。

“就這個。”美延一指地上的小石子。

“噢,明白啦!讓他摔個狗吃屁,半天別想起來。”真兒想象著,不由哧哧笑起來。

美延真想像歐陽逸那樣拍拍真兒的小腦殼,可又實在伸不出手,於是順著話題問道“你那邊怎麽樣?”

真兒也把破廟中的事大略講了講,二人就來到李家後角門前……

一宿沒睡踏實,天還沒大亮真兒就又坐起來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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