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3章 流言四起

關燈
禦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微風吹過,將殿內燃起的燭火吹得搖晃了起來。忽明忽暗,一如司徒凜現在琢磨不透的心思。

林英只覺得胸口悶得慌,豆大的汗珠一粒粒從他的臉上滑落下來,砸在冰涼的地板上。不過片刻,林英後背的衣服就濕透了,黏膩膩的粘在他的背上,十分難受。

但是林英不敢動,就連扭動一下身體都不敢。

司徒凜沈默到現在都沒有說話。

這意味著什麽?

自己會因為說了這些大不敬的話被拉出去斬首?還是聖上在思考自己說出來的話的可信程度?亦或是其他的什麽?

在這段時間裏,林英的腦海中想到了無數種的可能。

“林英,你既是身為欽天監正使,會觀看天象,可有看出你自己最近會有血光之災?”

司徒凜冰冷的話語,在這六月天裏聽得林英渾身一顫,緊接著便是他口中不斷的求饒,“陛下,臣說的話句句屬實,不敢有半點欺瞞陛下。望陛下饒恕微臣。”

“你若說的句句屬實,就會知道,你今日不該說這些話的。”司徒凜轉過身去,再不看他一眼,揚聲道:“來人吶,欽天監正使林英,禦前無狀,口出讒言,攪擾人心,圖謀不軌。著,梟首示眾,首級懸掛於鬧市口之上,以警世人!”

“陛下,陛下!”林英還待再求,卻從殿外走進來了兩名禦前武士,毫不廢話,分別一左一右將他架起就往殿外拖去。

林英心如死灰,知道自己算是徹底的廢了,索性大笑起來,高聲叫囂著,“哈哈哈,大梁奸臣當道,帝君失德。如今上天降下如此預警,大梁滅國之日將不久矣!我會在天上看著,我會在天上看著的!”

林英自己本身就要死了,所以再說什麽都無所謂,但是殿外還有這麽多服侍的宮人在候著呢。尤其是跟在皇上身邊的內監,聽了林英這話,臉色立馬就變了,連忙上前訓斥道:“你們還不快把他的嘴給堵上!他不要命了,難道你們也不想要命了嗎?”

內監此話一出,那兩名侍衛聽得亦渾身一緊,連忙不管不顧的伸出手來,將林英的嘴給捂了個嚴嚴實實的。

“劉良厚。”

正在這時,殿內突然傳來司徒凜的聲音。

內監聽見司徒凜正在喚自己的名字,嚇得渾身一個激靈,口中連忙一邊應著一邊跑了進去。

“皇上,您有何吩咐?”

司徒凜擡眼看了看殿外,此刻太陽已經慢慢恢覆回來了,大地又一點點的被陽光籠罩。

司徒凜張了張口,突然問道:“太子在哪兒?”

內監一聽司徒凜這麽問,頓時松了口氣,連忙回道:“陛下您貴人多忘事,今日可是太子府開府之日,如此喬遷之喜,朝中不少文武百官都去太子府中慶賀去啦。”

“哦,今日是太子喬遷之日嗎?時間過得還真是快啊,轉眼距離楠兒被封太子都已經過去半年了。”司徒凜感嘆了一句。

“皇上您英明睿智,太子殿下又深得百官認可。如今有太子殿下在一旁襄助,相信在以後的日子裏,陛下必定能輕松不少。”內監收了皇後的好處,如今見司徒凜提起了司徒楠,忍不住順嘴幫忙說了些好話。

“呵呵,但願如此吧。”司徒凜似笑非笑的看了內監一眼,口中說出的話卻有些模棱兩可。

內監看見司徒凜是這種態度,當即閉上了嘴,乖乖站在一旁也不敢再隨意搭話了。

“哎,你看,那是什麽人啊?這麽慘,死都死了,首級還要被掛起來示眾,死不瞑目呀!”

“不知道啊,就是說嘛,這也太慘了。”

“噓,小點聲。你們知道什麽?還不是因為他膽大包天,在皇上面前說錯了話唄。”

“他說錯什麽話啦?”

第二日一早,青龍街口最熱鬧的鬧市區口,一顆鮮血淋漓的頭就這樣赫然出現在了百姓們的面前。

這種場面甚是難得,一時之間,原本還算寬闊的大街上,瞬間就被趕來看熱鬧的民眾圍得水洩不通。大家議論紛紛,都不知道這人到底是犯了什麽事,才被加以如此嚴重的懲罰。

人群裏,有一個識得文字的秀才將皇榜上的內容念給了眾人聽,“這大體意思是這樣的,就是我們面前的這個人,他對皇上大不敬,說了忤逆皇上的話,這才被梟首示眾,用來警醒我們了。”

“我的乖乖,這得是說了什麽,才惹得皇上這樣生氣啊!”

“這我就不知道了,榜文上也沒寫呀。”那秀才又看了遍榜文,無奈的搖了搖頭。

“我知道我知道”,這個時候,人群中突然跳出來了一個人,一臉神秘兮兮的看著眾人,“這人我認識,他原來可是大名鼎鼎的欽天監正使呢!”

百姓最是愛聽這些秘聞八卦,於是眾人一聽,連忙湊了上去,將此人團團圍住,打算一聽究竟。

“昨日的天狗食日大家還記得嗎?”那人四下望了一眼,見周圍沒有官兵把守,於是壓低了嗓門,偷偷道:“這位正使,就是因為算出來了天狗食日乃是上天降下預警,主國家將有大災難的呀!”

“哎呀,這可了不得!”人們一聽到這個說法,俱是嚇了一大跳。

“我就說呢,怎麽無緣無故的就出了這麽一檔子事。”有人立刻就反應了過來,連忙表示對於這個觀點的支持。

還有一個親眼看見日食的老婦,也連聲道:“昨日那個天狗食日我是親眼看見的呀,太嚇人了!”

一時之間,眾人紛紛認為林英預言的話很有道理,深信不疑的同時,忍不住開始猜測了起來,“你說我們大梁會有什麽大災難呀?這要是真的災難降臨了,我們該怎麽辦呀!”

那個一開始傳出話來的人,眼見時機成熟了,突然又開口道:“其實,上天降下這個預警就是個提醒,說明還是有改正的機會的。只要那些違背天理的人或事消失了,那麽自然大梁也能繼續繁榮昌盛了呀。”

“這位兄臺說得有禮。”剛剛的那名秀才擠了過來,可惜緊接著他又一臉犯難的樣子道:“只是,這誰也不知道是什麽事情觸怒了上天了呀!”

那人聽了秀才的話,神色更是謹慎了不少,低著嗓音道:“這有何難?想想看,昨日日食之時,京城裏還發生了什麽大事?”

“莫非是?”秀才聞聽此言,身子陡然一凜,下一刻,卻是立馬快步離去。

林英的首級正是懸掛於青龍街口,所以眾人的一舉一動也盡皆收入了銀笙與簫黎的眼底。

“司徒燁這一招可真狠,只怕緊接著京城之中便要流言四起,廢太子的呼聲只會一浪高過一浪。”簫黎眼睜睜看著司徒燁派出的人,正在下面對著百姓傳播對司徒楠不利的流言。

不過短短半個時辰,酒肆茶樓裏,便已開始偷偷傳了個遍。大家一傳十,十傳百,只怕明日整個京城都知道昨天的日食應驗的是這個會亡大梁的太子了。

“司徒凜為了防止流言四起,特意砍了林英的頭。對司徒楠這個兒子,他也可以算是用心良苦了。可惜他怎麽也沒想到,如此舉措,反而被百姓們認為是心中有鬼。這一下,可真是逼得司徒楠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銀笙將天字一號房的窗門掩上,亦將窗外鼎沸的人聲一同給關在了外面。

“司徒凜聰明一世,怎就忘了堵不如疏的道理?”銀笙拈起瓶中插著的一朵茉莉冷笑了起來,“也或許,這些上位者,從來就不懂得這個道理吧。”

銀笙正半側著身子坐在幾案旁邊,從窗縫裏流淌進來的一束陽光剛好照在了她的面上,使得銀笙的半張臉都蒙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美人面容似玉,將一旁花瓶中的茉莉花都比得頓失顏色,尤其是銀笙嘴角擒著的這一抹淡淡的笑,竟一時令簫黎都看呆了。

“你怎麽了?”銀笙見簫黎一直盯著自己,下意識的就摸了摸自己的臉,“可是我的臉上有何不妥?”

“啊,沒有。”簫黎頓時緩過了神來,為顯得不尷尬,他連忙道:“我剛剛只是在想,你是怎麽做到,將司徒燁這麽大的一個計劃了解得這般詳細的。”

“這個嘛,目前是我的一個秘密。”銀笙聽到這裏,狡黠一笑,神秘的面容好似海上勾人心魄的海魅,仿佛只要稍不留神,就會令人沈浸在她的笑容裏,迷失了自我。

賢王府的醉玲瓏裏,此刻亦有一個女子,正擒著與銀笙相似的笑容,一雙眼睛狡猾的盯著司徒燁看去。

此人身著一套軟銀輕羅流雲裙,一頭烏黑的長發僅用一根白玉簪子綰成了一個簡單的流雲髻。乍一眼望去,她的眉眼竟與銀笙有著三四分相似!

現如今,再加上這身刻意的穿著打扮,以及身上流露出的那股冷冰冰的氣質,這原本的三四分相似,也變作了六七分。

女子穿得極素,素得以致於與周圍擺滿各式珍寶的醉玲瓏顯得格格不入。

偏偏,她的身上卻有一種獨特的魅力,硬是令滿室的珠寶都敵不過她冷冰冰的一道眼神。

“王爺剛剛回府,理應去王妃的院中坐坐,或者去看看嫻側妃也好。又跑到醉玲瓏來做什麽?”女子的眼睛亮亮的,閃爍的眼神令人想到了狡猾的狐貍,誰也不知道,她此時的心中到底在想些什麽。

司徒燁盯著她的眼睛看了許久,大家都以為他是在欣賞著面前的這位女子。然而,只有對視著的兩個人皆心知肚明,司徒燁的眼神通透,分明是透過這個女人在看向更遙遠的地方。

司徒燁不語,猛然間一把拉過面前的人兒,攬入懷中,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本王過來,自然是因為想你了。”言畢,卻是低下頭立刻含住了女人的櫻唇。

原本服侍在側的侍女們,見此情景,紛紛退了出去。

司徒燁沿著女人的唇瓣一路索吻下去,女子白皙的脖頸上頓時留下了一個個動情的紅痕。

司徒燁一面吻著,一面伸出一雙大手將女子輕薄的夏衫褪了下來。

不過須臾,女子的上半身便暴露在了空氣之中。

司徒燁雙眼迷離的看著面前的這個女人,情到濃時,口中忍不住輕輕囈語了起來,“笙兒,笙兒……”

女子聽到這裏,原本閉上的眼睛忍不住抖動了一下,隨即又恢覆如初。

房中,獸首青銅鼎裏還在燃燒著香甜的熏香,即便如此,卻也蓋不住這一室香艷的氣息。

“司徒燁,麻煩你清醒一點!”

正在這時,房門突然砰的一聲被踢開了。

原本,還沈浸在其中的兩個人,頓時清醒了不少。

“睜開你的眼睛好好看看,這個來歷不明的女人根本就不是榮銀笙!榮銀笙早就在三年以前就死了,她已經死了,你懂了嗎?!”榮靜嫻扭曲著一張臉,尤其是看見自己心愛的男人正躺在別的女人身側之時,她的一雙眼睛直冒火,恨不得立即就將面前的賤人給千刀萬剮了。

司徒燁被靜嫻撞破了好事卻完全不在意,慢條斯理的將扔在一旁的衣裳又緩緩穿在了身上。同時,不忘將身側的毯子丟到了一旁女人的身邊。

做完這些,司徒燁這才冷冷的走了過來。

靜嫻望著司徒燁冰冷的眼神,忍不住後退了半步,這才開始有些後悔,自己今日的做法是不是太沖動了。

“王”,靜嫻才剛開口,就立馬被司徒燁一把扼住了喉嚨。

司徒燁手中的力道越來越緊,將靜嫻細細的脖子上勒出一道顯眼的紅痕。

靜嫻心中警鈴大作,只覺得自己的呼吸越來越困難,不多時,整張面孔都憋得通紅了起來。

出於本能,靜嫻伸出了雙手用力的扒拉著司徒燁的手,試圖將他的手掰開,好讓自己能夠多吸進一點點新鮮的空氣。

只可惜,這一切都只是徒勞,靜嫻的那點力氣,又怎麽能跟司徒燁比呢?

司徒燁陰狠著一張臉,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靜嫻,仿佛獵鷹盯上了地上的一只獵物,“本王再說一遍,你只需要老老實實的待在你的瓊芳水榭裏面,做好你的嫻側妃,來日我自會許你應有的位分。除此之外,你想都別想!”說罷,猛地將靜嫻一把摔在了地上。

“咳咳咳……”靜嫻渾身癱軟的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著新鮮的空氣。原本只是再平常不過的東西,到了此刻,靜嫻才意識到它的重要性。

正在這個時候,一雙月白色的繡鞋出現在了靜嫻的眼前。

靜嫻順著這雙繡鞋擡眼望去,正是醉玲瓏的主人,司徒燁身邊最為得寵的那個繁霜!

此刻,繁霜正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望著自己。

繁霜與銀笙真的有些相似,特別是她現在的這種表情,令靜嫻都一陣恍惚,仿佛就是銀笙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靜嫻最討厭銀笙這個表情,因為她總是這副樣子看著自己,仿佛自己與她永遠隔著如何也跨越不過去的鴻溝。

靜嫻本被司徒燁掐得害怕了,但現在因為繁霜的這個表情,心中一把火又燒了起來。

“賤人,你以為王爺是喜歡你嗎?你不過是借著別人的樣子才能得到寵愛的可憐蟲!”靜嫻跌跌撞撞的從地上爬了起來,伸出她尖利的指甲準備抓破繁霜這張陰魂不散的臉。

“砰”的一聲重響,靜嫻還未觸碰到繁霜就又被司徒燁一掌推得撞倒在墻上。

“榮靜嫻,不要以為你是榮道軒的女兒就可以為所欲為了。三年前你究竟做過了什麽事,你我心知肚明!”一提起這個,司徒燁的眼睛都紅了,看向靜嫻的眼裏閃現出嗜血的眼神。

靜嫻聽到這句話,渾身一抖,有些怯怯的開口道:“王爺,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司徒燁看著靜嫻這副裝傻充楞的模樣,冷笑一聲,“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路是你自己選的,若不是看在你還有用的份上,你以為我會留你至今?榮靜嫻,勸你不要再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戰本王的耐性,否則下一次,本王真的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克制得住自己,不去殺了你!”

司徒燁言畢,理了理領口的褶皺,擡腳就朝門外走了出去。

“噗通”一聲,靜嫻直接沿著墻邊一屁股坐了下去。這次,她是真的怕了。

靜嫻從未想到,原來司徒燁早就知道當日是自己與慶安郡主將銀笙前往大理寺的囚車截了下來,也正是自己朝著銀笙的胸口紮了一刀。如今,這一切都被他知道了!那麽自己又該怎麽辦?

靜嫻一時之間慌了神,種種回憶一下子全都從腦海裏湧了出來。

難怪司徒燁將自己娶進門之後就安排在了瓊芳水榭;難怪他娶了自己兩年,卻始終都沒有碰她一下!

司徒燁從未將她當作自己的女人來看待過,他將自己娶進門,給了名分之後,就再也沒有其他了!

靜嫻住的瓊芳水榭建在人工湖上,除了來往船只再沒有其他的通行辦法。

一開始,靜嫻還很高興,以為自己是最特別的,以為司徒燁是省得她看見別的女人心煩,這才將她單獨安排在了那兒。

直到後來她才知道,這瓊芳水榭簡直就是個屬於她的冷宮。當她住進去之後,司徒燁就再也沒有過來見過她哪怕是一次!

這兩年裏,靜嫻不知鬧過了多少次,但司徒燁從未搭理過她。

原來一切問題的關鍵,是出在了這件事上!

又是榮銀笙!

為什麽,為什麽榮銀笙都已經死了,卻還是在左右著自己的命運!

靜嫻都心中燃起一股劇烈的恨意,這恨意就像一把來自地獄裏的烈火,正將她那顆千瘡百孔的心灼燒得生疼。

“榮銀笙!”靜嫻仰天大叫一聲,叫聲淒厲沙啞,令人聽著十分的刺耳,“你都已經死了,你都已經死了!即便是這樣你也不肯放過我麽?你還要糾纏著我到什麽時候?!”

繁霜冷冷的看著跌坐在地上的靜嫻,由著她在那兒發瘋般的大吼大叫。

“來人吶,還不快把嫻側妃帶回瓊芳水榭去,否則一會兒王爺又該發脾氣了。”繁霜沖著門外喊了一聲。

果然,不出一會兒就進來幾個五大三粗的婆子,她們七手八腳的就上前將靜嫻擡了起來,完全不顧她這個側妃的身份。

“我不走,我不走!”靜嫻一邊掙紮著,一邊沖著繁霜怒吼,“你算個什麽東西?不過是個不知道從哪裏來的野女人!要不是有著這張臉以及惺惺作態的樣子,王爺看都不會看你一眼!”

“慢著。”繁霜突然讓手下的那幾個婆子停了下來。

她微笑著走到靜嫻的面前,盯著她那張花了的臉認真的看了許久,然後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聽說王爺愛著的那個女人是你的姐姐,可惜啊,我怎麽也沒從你的臉上看出來與她的半分相似。”

繁霜的臉上流露出一絲可惜的神色,仿佛真的替靜嫻感到難過,“仔細想想,若是你也與你的姐姐長得相似一些,說不定王爺也能多憐惜你幾分。倒也不至於,淪落成現在這副模樣。”

“呸”,靜嫻憤怒不已,“誰要跟她長得像?榮靜嫻就是榮靜嫻,總有一日,我會讓王爺徹底愛上的是我,而不是那個死人!”

“你這麽說倒也是”,繁霜認真的想了想,“一個是高貴的嫡出千金,一個不過是姨娘所生的庶女,兩個人又怎麽可能會一樣呢?”

“賤人,你這個賤人!”靜嫻平生最恨別人提起她庶出的身份,“我是庶出又如何?照樣比你這種民間貨來得高貴!王爺再寵你又如何?還不是個侍妾,一個永遠都不可能入皇家玉牒的賤貨!告訴你,你不過就是王爺的一個玩物,等哪日王爺不高興了,你連自己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靜嫻口不擇言,心中只能想出用最惡毒的言語來咒罵繁霜。她以為這樣,繁霜便會生氣了。

誰知繁霜聽了這些話之後,絲毫不惱,反而大笑了起來,“說得好!嫻側妃也知道王爺是寵我的。不管他是寵我,還是借著我的相貌寵別人,反正我能因此受益,這樣不是很好嗎?”

繁霜說到一半,突然止住了笑,一臉陰惻惻的看向靜嫻道:“借著別人的樣子獲寵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有些人從一開始就令王爺厭惡了,這才是一輩子都翻不了身了!”

“你!”靜嫻氣得大叫了起來,“繁霜,你這個賤人,早晚有一天你會死得很慘!我等著,我會等著!”

靜嫻被幾個奴才拖得越走越遠,憤怒的聲音也逐漸消散了。

繁霜倚在門邊,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這張臉,突然冷冷的笑了笑,轉身便進去了。

“王妃,剛剛嫻側妃大鬧了醉玲瓏一通,這會兒已被人給強行拖走了。”

飛鳳閣裏,一個妙齡女子正端坐在銅鏡前一下一下認真的梳理著自己胸口的一縷秀發。

與繁霜以及榮靜嫻不同,這個女子生得一張鵝蛋臉,杏眼之上一雙楊柳彎眉淡若雲煙,單從五官來看是個溫柔、端莊的人。就像那些仕女圖上的人像,乍一看似是標準的美人,但細細品來又似乎有些單調。精致之餘,卻是少了那麽一絲個人獨特的生氣。

“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她去鬧那一通,也不過就是自取其辱罷了。”女子手中的動作沒有絲毫改變,懶洋洋的開了口。

“那……”身旁的丫鬟很是不解,顯然想問自家主子,那為什麽還要多此一舉,幫助榮靜嫻從瓊芳水榭登船過湖。

“幫她,不是為了讓她阻止繁霜爭寵。就憑繁霜的那張臉,就算是十個榮靜嫻也不可能挽回王爺心中的愛意。”女子放下了手中的梳子,繼續道:“幫她,是為了讓榮靜嫻看到王爺對繁霜的寵愛。這樣,她就不會總將目光盯在我的身上。雖然我是有辦法對付她,但也不能時時刻刻堤防著她不是?”

“這有句話是怎麽說的來著?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女子感嘆道。

一旁的丫鬟聽完這些話,終是弄明白了,恍然大悟道:“王妃這招甚是妙!如今王妃不比從前,懷了身子的人切忌多思。如果因此嫻側妃能盯上繁霜,二人撕了起來,那王妃正好安靜養胎,直待日子一到,給王爺生下嫡子。如此一來,您在這賢王府的位置就徹底穩固了!”

賢王妃見身邊的丫鬟還是如此莽撞,忍不住又出言提醒道:“如今我身懷有孕的事還是個秘密,就連王爺都不許知道,你可給我務必謹慎著點,小心說漏了嘴。”

“知道啦,王妃。”丫鬟吐了吐舌頭,連忙保證道:“王妃,瞞著別人倒也罷了,為何連王爺都不能告訴呢?”

“你懂什麽?”賢王妃嘆了口氣,“我們劉家可是太子與皇後的母族。如今,誰不知道王爺與太子勢同水火,我這身份如此尷尬,嫁進王府裏來,也是皇後娘娘的一手安排。實際上,誰不認為我是皇後這邊派到賢王府來的眼線?若是一旦讓王爺知道我身懷有孕,他一定不會讓這個孩子順利降生的!”

這賢王妃本是劉太傅的兒子,劉柏青的嫡女,只是這個嫡女卻是有些水分的。

劉太傅嫡出一脈有二子一女,大兒子就是劉柏青,小女兒則是當朝的劉皇後。

劉柏青嫡妻早死,只留下了劉長清這一個兒子。至於現在的這個賢王妃,則是劉柏青的繼妻所生之女,雖然也是嫡女,但到底在名分上還是差了一些。

這就直接導致賢王妃從小就身份尷尬,一直不合群。嫡出的圈子,並不將她當做嫡女來看待;庶出的圈子,更不用說,就算是她們願意接納賢王妃,賢王妃也不可能真的就自降身份跑去與她們為伍,這不是平白讓別人看了笑話?

正因為童年這種種原因,導致賢王妃一直是個木頭一樣的性格。府上說不上話,久而久之,幹脆也就成了個空有身份的小透明。

結果,正是因為賢王妃在府中好說話,身份又擺在那裏,正適合如今這種嫁給司徒燁做正妃的差事。

劉家明知這註定是個火坑,但為了劉皇後、太子以及劉家日後的輝煌,還是將她就這樣推了出去,成了徹徹底底的一件犧牲品。

賢王妃想到這裏,微微嘆了口氣,“寧兒,早在出嫁之前,我就知道了註定會是這樣的結果,但是我又能怎麽辦呢?我一點辦法也沒有。”

身旁的寧兒走了上去,伸手扶住賢王妃的胳膊,寬慰道:“沒事的,王妃。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的,等您生下嫡子,就去向王爺表示出您的誠意。反正劉家這樣對您,您也沒有理由再去維護他們。”

“我又何嘗不想,只是王爺心思深沈,他能相信我的話嗎?”賢王妃想到這兒,微微蹙起了眉頭。

“放心吧,王妃。您這不是還有孩子呢嘛!”寧兒樂呵呵的笑了笑,扶著王妃來到了床上,“窗口邊上風大,王妃得小心身子才是。”

“好。”賢王妃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現在還一片平坦的小腹,想到在不久的將來這裏將孕育出一個新的生命,心中第一次擁有了初為人母的喜悅之情。

侯門深似海,只是這民間卻也並不太平。

果然如銀笙所料,不過才一兩日,京城的酒樓茶肆裏便紛紛傳出了皇帝失德,太子人選不當,引得上天降下了預警。倘若皇上再不廢掉太子,那麽整個大梁就會毀在新任帝君的手上。

流言越傳越兇,甚至有不少抑郁不得志的窮酸文人,還將這則流言寫成了話本,經說書人之口,傳得更加繪聲繪色了起來。

司徒凜聞聽此消息,氣得大發雷霆,下令劉輝帶領整個禁衛軍滿城的抓捕起編造與流傳這些謠言的人。

只是,司徒凜越是這樣做,民間的謠言就傳得越厲害。

按照老百姓的思維看來,上面若是真的沒鬼,為什麽要這般惱羞成怒?

於是,謠言不但沒有得到遏制,竟然還愈演愈烈起來。短短三五日,京兆尹府邸內的監牢竟然人滿為患,這裏面全是囚禁的傳播謠言的人,即便是這樣,外面依然有人還在傳播著,根本抓都抓不完。

“反了,簡直是反了!”司徒凜用力拍著禦案上的折子,氣得滿臉煞白。

“咳咳咳”,正在這時,司徒凜突然猛咳了幾聲,嚇得一旁的內監連忙端過來一杯新沏好的熱茶,“陛下,有什麽話好好說,切勿動氣呀,氣大傷身呢!”

司徒凜接過茶水,喝了幾口,這才繼續道:“劉良厚,你聽見了嗎?禁衛軍抓捕京中傳播流言者,已達幾百人之數,就連整個京兆尹衙門的監牢都關不下了!你說說,朕怎能不生氣!”

內監轉了轉眼珠子,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能安慰皇上。

“抓,給朕接著抓!”司徒凜將茶杯重重的朝禦案上頭一放,怒道:“關不下就殺了,流放掉,怎樣都行,總之一定要嚴懲!朕還就不信了,他們能一直說下去!”

“不可啊,陛下。這樣是會激起民憤的!到時候,事情只會變得越發嚴重。”劉輝跪在地上,聽見司徒凜說出這樣的氣話出來,連忙勸道。

“那你說怎麽辦?你來告訴朕!難道就因為一個很巧合的日食,就要讓朕廢了太子不成?”若是這件事到了林英那裏就此結束,或許司徒凜的心中反而會留下一個疑影。

但現在出現這種情況,司徒凜反而堅定不移的支持起了司徒楠來。

這其中的原因很簡單,司徒凜是一個皇帝,是整個大梁的主人,若是這件事因為底下人的強烈抗議,讓他作廢了自己親口頒下的聖旨,那皇帝的威嚴何在?以後,豈不是人人都能夠威脅他了?

只是,事情還遠沒有那麽簡單。

正當司徒凜為了這一件日食的事就焦頭爛額的時候,好好的西北邊境又出麻煩了。

這次不光是戎狄所帶來的人禍,更是一場天災——西北邊境的甘涼城一帶,發生地震了。

這次的地震震倒了當地不少的房舍,牛羊也走散了不少,當地百姓本就苦不堪言,還遇上戎狄小股勢力趁火打劫。

好在自上次一戰,戎狄主力盡失,所以,除了劫掠一些糧食以外,倒也沒有做出什麽殺人放火的勾當。

如今,已被司徒辰給平息了。

京城的日食,西北的地震,這短短不到半個月的日子裏,已經一下發生了兩起罕見的天災。

這下子,原本就已經傳得熱鬧的流言更加放肆了,若不是司徒楠這幾天一直躲在太子府內閉門不出,真不知道沖動的百姓們會不會當街就朝他扔臭雞蛋來。

司徒楠這幾天過得很不好,日日提醒吊膽不說,還只能像個烏龜一樣憋屈的縮在自己新建的太子府裏。

回想數日之前,自己還風風光光的在群臣面前得瑟,不過就這麽幾日,處境卻已急轉直下,眼看就連這個太子之位都要不保了。

這鎏金的太子府門牌匾,現如今不可謂是一個極大的諷刺。

“我要去見父皇!”司徒楠忍了這麽多天,終於是忍不住了。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請勿轉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