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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聖心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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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娘娘……”楊嬤嬤捧著裝金簪的錦盒,臉上的神色有些難看。

“東西被退回來了?”太後的眼掃了一下楊嬤嬤,又重新閉上了。

“是。”楊嬤嬤猜不透太後現在的心思,匆匆回了話,便閉上了嘴。

太後就這樣閉著眼睛不說話了,整個人仿佛睡著了一般。

楊嬤嬤不知太後何意,又沒吩咐,只得一直用雙手舉著錦盒,不敢松手。

正當她舉得手都酸了的時候,太後終於發話了:“慧雲,你說這是那丫頭自己的意思,還是國公府的意思?要是國公府的意思,那他們又究竟想做些什麽?”

這話已涉及朝政了,楊嬤嬤哪敢搭話,只得吶吶的說了句,“恕奴婢愚鈍,奴婢也不知道。”

太後依舊直直的盯著楊嬤嬤看,看得楊嬤嬤的額頭都流下了冷汗,終於,太後又開口了,“你先去把這金簪收起來吧。”

楊嬤嬤松了口氣,連忙應下了。正準備離去,卻聽見門外有宮女來通傳,“太後娘娘,慶安郡主求見。”

慶安之前可隨意出入整個紫宸殿的,但自從上次惹惱了太後以後,太後便不準她到處亂晃了。所以,慶安這次學乖了,知道站在門口等著召見。

到底是自己已故女兒留下的孩子,太後又怎麽忍心長期罰她?如今見她已有進步,心中的氣也消了大半。

太後點點頭,道:“傳。”言畢,看見楊嬤嬤還站在原地,又對她道:“你先下去吧。”

楊嬤嬤得了令,俯身朝太後行了個禮,便捧著錦盒離開了。走的時候,剛好與進門的慶安郡主擦身而過。

慶安眼見,一眼便看見了楊嬤嬤捧在手裏的錦盒,她記得那正是前幾天太後言明要送去給銀笙作及笄禮的,怎麽現在又被楊嬤嬤收了回去?

慶安一想到這兒,心裏便立馬被這件事情給占據了,不過她還記得自己此趟出來是要來賣賣乖討好太後的,所以暫時強壓下了心裏的各種想法。

慶安老老實實的走到了太後面前,然後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

太後見慶安今天禮數如此周全,心中就連剩下的那些氣也全消了。

只是,太後畢竟是太後,即便是心中已經不生慶安的氣了,臉上也不能表現出來。於是,只是神色稍虞的看向她道:“起來吧。”

慶安見太後今日似乎並不十分高興,又聯想到被楊嬤嬤收回的錦盒,試探性的開口,“皇奶奶,您今天怎麽不高興啊?是不是還在生慶安的氣呀?”

慶安一邊說著一邊就跑到太後身邊,小心翼翼的半跪在她腳邊開始捶起腿來,“慶安已經知道自己錯了,都是慶安不好。只求皇奶奶不要生氣,氣多了對身體不好。”

太後由著慶安像貓兒一般的縮在自己的腳邊,那顆堅硬的心也因為慶安的態度而軟了下來。

她伸出手去,輕輕摸了摸慶安的腦袋,然後輕嘆道:“起來吧,坐到哀家身邊來。”

慶安眼見太後對自己的態度又恢覆成了以往的那樣,這幾日來心頭的恐懼總算是消下去不少。

慶安依言坐在了太後的身邊,只是還沒開口,眼淚卻流了下來。

太後一看見慶安哭了,心中也很不好受,連忙問道:“怎麽好端端的還哭起來了呢?可是底下人有誰伺候得不周嗎?”

慶安連忙搖搖頭,過了好一會兒才哽咽道:“不是的,慶安就是看見皇奶奶還肯原諒慶安,一時高興得哭了。皇奶奶,慶安還以為您再也不肯原諒慶安,再也不會對慶安好了呢!”慶安的話半真半假,要知道她現在在這宮裏能指望的確實是只有太後這一個靠山了。若是太後也放棄了她,那她這個所謂的郡主並不值得一提。

慶安哭得抽抽搭搭的,小小的身子微微的聳動著。

太後看了也覺得心疼,連忙摟著她道:“好了好了,你知道錯了就好。哀家這也是為了你好啊。”

“嗯。”慶安難得乖巧的點了點頭。

慶安見穩住了太後,心思又開始活動了起來,“皇奶奶,我方才進來的時候,看見楊嬤嬤手裏拿著你要送給榮銀笙的金簪出去,這東西怎麽又放起來了呀?”

慶安不提此事便罷,一提起來,太後稍稍緩和過來的神色又變得嚴肅了起來。

“此事不提也罷。”太後眼中的憂慮一閃而過,含混著想將這事一筆帶過。

但是,慶安可是個喜歡刨根究底的人。鑒於有了上次的教訓,慶安這次明顯委婉了許多。

只見她乖巧的湊上去用手輕撫太後微皺的眉心,柔聲道:“皇奶奶,慶安不想您太過煩憂。慶安知道,之前是自己太不懂事了,但是經過這些天的反省,慶安已經悔過了。您有什麽煩心的事也可以說給慶安聽聽,慶安雖幫不上什麽忙,卻也很樂意去傾聽。”

慶安這般懂事,倒是有些像她母親榮顯長公主生前的模樣了。

許是想到了自己的女兒,太後心中一動,竟真的同慶安講起榮銀笙拒收及笄禮的事了。

“什麽?!榮銀笙居然敢不收這對金簪?”慶安之前只以為是太後這邊出了什麽小插曲,卻從沒想到過會是銀笙不收這禮物。

太後見慶安這般吃驚,便知她還不能悟出這對金簪的含義,於是又緩緩道:“其實,她不收這金簪也可以理解。她若收下這金簪,那便是默認哀家為她的長輩了。那麽,她今後的婚事,哀家自然也有發言權了。”

慶安確實沒有想到這麽多,如今聽太後這麽說,方才明白過來太後之前要送禮給銀笙的真正意圖,同時也就了解到難怪自己會在那天惹惱她了。

慶安暗自後悔自己那日的一時沖動,同時腦袋裏也活絡了起來,“皇奶奶,那榮銀笙之前一直一面與辰哥哥糾纏不清,一面又能令燁表哥被她迷得神魂顛倒。小小年紀就能如此,這樣的女人又怎會願意老老實實的讓您給她安排婚事呢?”趁著銀笙現在得罪了太後,慶安自然要上來踩上一腳。

關於銀笙、司徒辰以及司徒燁之間的關系,京城之中一直有所傳聞,便連太後身居後宮都略知一二。

現在聽見慶安也這麽說,太後便“哦”了一聲,問道:“他們三人的關系果真有些不同麽?”

“那是當然的啦!”慶安聽見太後問起,免不得添油加醋,“辰哥哥和燁表哥都是皇奶奶您看著長大的,他們素來穩重。在這之前,又有什麽時候是那種為女色所迷的人了?一切都是因為那個榮銀笙!您之前沒去秋圍不知道,辰哥哥和燁表哥當時知道那個榮銀笙不小心進了幻林,那都是一個個的不顧生死前去尋找啊。您想想看,這個女人有多恐怖!簡直就是個紅顏禍水!”

“原來,竟還有這種事?”太後這次驚訝得可不小。

司徒辰便也罷了,太後知道他與他爹一樣,向來是個至情至性之人。

只是司徒燁,卻完全不可能如此。

單從他能認下害了自己母親的皇後為養母就能看出,司徒燁絕對是個能屈能伸,為達目的,什麽都能舍棄之人。之前,他對銀笙的種種舉動,太後只以為是在作假。但,若連司徒燁都願意為了銀笙去拼命,那太後還真的得重新審視一下銀笙了。

一個小小女子,攪得皇室子弟這般不顧性命,太後越想越感到心驚。

慶安還在喋喋不休的說著什麽,只是太後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

“慶安啊,皇奶奶有些不舒服,今日你先退下吧。”太後此刻只想一個人靜靜,於是便叫慶安退下了。

紫宸殿裏寂靜一片,直等到掌燈時分,太後這才動了動身子,“來人啊,速速備輦,哀家要去禦書房一趟。”

誰也不知道太後夜畔匆匆來司徒凜的禦書房所為何事,只知道太後與皇上在禦書房中密談了許久,直至漏夜時分方止。

這次的密談並沒有在前朝政事上得到反應,似乎一切都是那麽的平靜,平靜到讓大家都忘了還有這樣一段小插曲。

每逢初一、十五,是固定的皇帝會去皇後寢宮的日子,這一點司徒凜在位那麽多年以來從未變過。只是今天,卻有點特殊。

司徒凜一如往常一般去皇後那裏用晚膳。因為知道司徒凜要過來,皇後早早就準備好了一桌子的菜。

果然,酉時三刻,皇帝的鑾駕便從禦書房裏一路過來了。

司徒凜遠遠看見劉皇後站在殿門口迎接自己,忙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正要向自己請安的皇後道:“朕早就跟你說過了,不用站在門口等的,這裏風大。”

劉皇後扶住皇帝的手笑了,“無妨,即便是民間的妻子也會在家門口等歸家的丈夫,臣妾又為何不可呢?”

司徒凜與劉皇後是自幼的情分,二人大婚之後,司徒凜雖有三宮六院,但對劉皇後的感情卻是很特殊的,所以見劉皇後這麽說,一顆心也瞬間變得溫暖了起來。他捏了捏劉皇後的手,相攜朝殿內走去,“跟朕說說看,今天又準備了什麽好東西?”

皇後扶著司徒凜落座,然後才坐在一旁道:“自然都是陛下愛吃的。有野鴨子湯,燉酥肉,鱈魚豆腐……”

司徒凜往桌上掃了一眼,看見那道鱈魚豆腐點點頭,“皇後宮中的鱈魚豆腐確實是一絕,有好些天沒吃到了,確是有些想念。”

二人同往常一般用完膳,待宮人撤下碗盞之後,坐在一起閑聊起來。

“皇後,想想你與朕從認識到現在已有三十多年了吧。”司徒凜握著劉皇後的手似是陷入了回憶,“朕記得,那時朕還只是個剛剛啟蒙的稚兒,被父皇安排在劉太傅身邊學習,也是在那時候認識的你。”

“是。”皇後附和。

皇後的父親正是當朝的帝師,劉太傅。

當初,司徒凜剛啟蒙的時候就被先帝安排在了劉太傅的身邊。正好,當時身為劉太傅嫡女的劉皇後也跟在自己的父親身邊學習,所以一來二去,劉皇後便與司徒凜成了幼時的玩伴。與他們在一起學習、玩鬧的,還有已經戰死沙場的平西王,這三人幼時都是很好的關系。

“朕記得那個時候,劉太傅曾給我們講過三綱五倫。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司徒凜講到這裏,突然停了下來,“你說,如今放眼整個大梁朝廷,大家都做到了嗎?”

劉皇後被司徒凜問得心中一驚,連忙回道:“陛下恕罪,先祖定下制度,後宮不得幹政。恕臣妾不能與陛下討論這些。”

司徒凜擺擺手,“無妨,現下殿中無人,你我只作尋常夫妻間的閑聊,算不得幹政。”

劉皇後聽了司徒凜的話,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常言道:父慈則子孝,兄友則弟恭,夫義則婦聽,長惠則幼順,君仁則臣忠。陛下乃是仁君,朝中諸位臣子自然也是忠臣。”

“忠臣嗎?”司徒凜聽完劉皇後的話,自問道:“那倘若這個臣子實力雄厚,聲望極高,足以有撼動天子之位的能力。你說,他會不會滋生出野心來呢?”

司徒凜今日與劉皇後談論的內容字字誅心,直聽得劉皇後心驚膽戰,她連忙跪下來表忠心道:“別的人臣妾不敢保證,但臣妾一家均是儒士出身,臣妾的父親亦是飽讀聖賢名篇,時刻以君為綱。臣妾與陛下,既是夫妻,更是君臣,那更是以陛下為所是從。”

司徒凜見劉皇後這般,連忙將她拉了起來,緩了緩神色道:“剛剛朕都說了,你我今日只當是閑話家常,無需如此謹慎。”

司徒凜說完,卻是又話鋒一轉,問道:“剛剛你說別的人不敢保證,這又是什麽意思呢?”

劉皇後發覺司徒凜今日似是有什麽心事,心中亦是微微一動,言道:“臣妾不過就是不曾了解其他人,所以也不敢在皇上面前說下滿話,否則來日欺君了可怎生是好?”

劉皇後的話回答得很中肯,司徒凜聽完點了點頭,心中更是覺得自己今日找劉皇後談心是正確的選擇。於是,他總算要說到今天的正事上來了,“前不久,朕聽聞太後格外看中了一個叫榮銀笙的孩子,還在她及笄禮上欲親贈金簪以賀。只是,她最後卻沒有收下。”

太後送禮被退回來這件事本就不光彩,所以也並沒有多少人知道,就算是劉皇後也是今日聽了司徒凜說起才知道,於是,也微微有些驚訝,“哦,竟有此事?那此人也太不識擡舉了。太後不再管她便也罷了。”

“是啊”,司徒凜微微點頭,“若單純的只是這丫頭不識擡舉便也罷了,但朕在想,這背後會不會還有什麽深意呢?”

劉皇後眉心一跳,試探道:“陛下這是何意?”

司徒凜沈吟片刻,突然來了一句,“那個榮銀笙是豫國公的甥女,而朕在此之前強行封了豫國公的女兒尉遲惠月為嬪,接到了宮裏來。你說,國公府的人是不是對朕仍舊心存怨恨,所以這次才拒不收太後的賀禮?”

“這——”劉皇後猶豫了片刻,答:“榮銀笙不過是一個剛及笄的小丫頭,確實沒有理由膽敢拒絕皇家的賞賜。陛下所想之事,未必沒有這個可能。”

劉皇後說到這裏,忽而又安慰道:“不過,國公府百年世家,根深葉茂,又一直得沐皇恩,這般優渥的待遇,應該不至於會動這心思吧?”

劉皇後表面上是在安慰司徒凜,實則卻把國公府現在的情況全部給皇帝又講了一遍,簡直是將國公府架在了火上烤。

果然,司徒凜聽到這裏,疑心更重了,“就是因為國公府早已封無可封,賞無可賞,這才難保不更對這個天子之位起了興趣。”說到這裏,司徒凜突然朝皇後略感歉意的說道:“朕突然想起了一些事,今日不能再陪你了。”

劉皇後知道司徒凜此刻心中所想,於是,很是識大體的道:“皇上只管去忙,臣妾不打緊的。”

“嗯。”司徒凜欣慰的看了劉皇後一眼,又囑咐了一句,“天色也不早了,你快去歇著吧。”言畢,轉身就出去了。

劉皇後看著司徒凜轉身離去的背影,心裏卻相反是一陣舒心,恭敬的朝前方行了個禮,“臣妾恭送陛下。”

司徒凜走後不久,扶桑便進來了,她瞧見自家的主子不但不難過,甚至有些高興,心中著實不解,卻也知道,什麽事該問,什麽事不該問。於是,便朝劉皇後福了福身,“皇後娘娘,現下可要去歇著了?”

劉皇後擺擺手,反倒對她說:“去,把王炳義給本宮叫來。”

扶桑退下不過片刻,果真將王炳義給帶了過來。

王炳義見劉皇後這個點還傳喚自己,忙磕了個頭,問道:“皇後娘娘有什麽事要吩咐給奴才?”

“你幫本宮去打聽打聽,看看皇上離開這兒之後又去了哪裏?”劉皇後的面上看不出喜怒。

王炳義只道皇後心中還在氣今日皇上沒有留下來過夜的事,於是,連忙應下,“是,奴才這就去辦!”

先前,皇後也會經常派了王炳義去打聽皇上的行蹤的,所以,做這些事並不難。

不過一會兒,王炳義便來回報了,“回皇後娘娘的話,皇上,皇上離開這兒之後,又去了嫻嬪娘娘的攬芳殿。”王炳義還是第一次遇見皇上都已進了皇後宮中,又出來去了其他妃嬪寢宮裏的情況。

一時之間,嚇得王炳義回起話來都哆哆嗦嗦的。

“好,本宮知道了。”

王炳義還以為等待自己的是疾風驟雨,卻不料坐在上首的皇後只是輕飄飄的說了這麽幾個字。

“好”?

王炳義還以為自己是聽錯了,他在回來的路上連幫著皇後罵嫻嬪的詞都想好了,結果這會兒卻來了這麽一句?

王炳義一時間呆立原地。

劉皇後見王炳義還站在那裏,又開口道:“行了,你先退下吧。”

“是。”皇後的聲音將王炳義從呆楞中醒過神來,他連忙朝皇後俯身行了個禮,然後忙不疊的退下了。

王炳義乍一出來,被殿外的風一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剛剛自己太過緊張,背上的衣服都被汗水給打濕了,這會兒被風一吹,可不就冷了嗎?

王炳義看了眼此刻燈火通明的攬芳殿,暗暗緋腹:嘿,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皇上頭一次在初一、十五的大日子裏去了別的妃嬪處,更怪的是,皇後居然在知道了以後還沒有不高興?!

別說王炳義不解了,就連此時身處司徒凜身邊的惠月亦是不解。

惠月知道今天司徒凜一定會歇在皇後的宮裏,所以今日早早用完晚膳就準備歇下了。

只是,自己才剛躺下不久,居然接到內監來報,陛下正在往自己的宮裏走來!

惠月一方面很是驚訝,一方面還是趕緊叫來綺玉為自己重新梳妝。

果然,惠月才剛整理好,司徒凜的鑾駕便到了。

“臣妾恭迎陛下。”惠月跪在地上,迎接司徒凜進殿。

今日的司徒凜倒與以往有些不同,他站在惠月的面前等了一會兒,這才叫她站了起來。

惠月見司徒凜的神色有些沈重,以為他心中有事,也不敢隨意開口。

司徒凜環顧攬芳殿一周,見只有綺玉一名宮女伺候在側,便問:“你身為嬪位,身邊就留了一個伺候的人,也太少了。朕記得在你進宮的時候撥來了一批宮人給你,怎麽這會兒倒是一個都沒看見呢?”

惠月被司徒凜這麽一問起,又怎敢說自己是信不過宮裏的人?只得連忙笑著接道:“臣妾這兒原也沒多少事,再加上綺玉是從小伺候慣了的,所以平日裏使喚得多些罷了。”

“原來如此。”司徒凜只淡淡的點了點頭,便再沒多說什麽,似乎剛剛確實只是隨口一問罷了。

這會兒他見惠月還站在那裏,又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來,“月兒,你入宮也有一年多了,在這宮裏生活得可還習慣?”司徒凜看見惠月走了過來,一把拉住她的手,讓她站在自己身側。

惠月看了眼司徒凜面上的表情,斟酌了一會兒,笑道:“皇上與皇後娘娘待臣妾都極好,臣妾自然是習慣的。”

“那就好”,司徒凜拍了拍惠月的手,“朕知道你是豫國公唯一的掌上明珠,在國公府的時候肯定是好生養著的,所以,現在進了宮裏,自然也怕委屈了你,少不得要問一問。”

司徒凜說到這兒,突然轉過身去,看著惠月道:“宮中不比國公府裏自由,你可覺得委屈,或是後悔入宮?”

惠月聽見司徒凜這麽問,哪敢表露出半分其他心思,連忙答道:“不委屈。臣妾能得陛下破例直封為嬪,這等榮寵高興都來不及,哪裏會覺得委屈?”

惠月的心中突突直跳,雖然嘴上說著不委屈,但眼中還是閃過一絲慌亂。

惠月的神色盡數看在司徒凜眼裏,司徒凜面上不做聲,嘴上卻誇道:“豫國公教女有方啊!月兒如此識大體,確實比尋常女子更適合宮闈。”

司徒凜話中有話,惠月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好在,司徒凜馬上又接著問起了銀笙的事,“朕記得,你和你的表妹關系向來不錯。說說看,她這次為何會拒絕了太後的賞賜呢?”

原來是因為這事。

惠月聽完司徒凜的話,心中微微松了口氣,“銀笙妹妹是與臣妾從小一起長大的,她的性子確實是要比臣妾強勢一些。她向來是個有主意的,外祖母她們拿她沒辦法,也一直是由著她去了。”

“哦?照你這麽說,這件事是那個榮銀笙自己的意思咯?”司徒凜微皺著眉頭,似乎在考慮著什麽。

惠月心頭一跳,聽司徒凜的言外之意,竟似懷疑過銀笙此舉為國公府之人授意,於是連忙解釋,“這是自然,若是祖母與父親,那是萬萬不敢拒絕的。”

司徒凜看見惠月這般緊張,突然又笑了,“月兒這般緊張做什麽?朕也就是問問。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我們也該歇下了。”

惠月任由司徒凜攬著自己進了寢殿,只是心中的驚疑卻並沒有因司徒凜的那句安慰而煙消雲散。

次日一早,司徒凜便起床上早朝去了。臨行前,又特意囑咐內監給惠月安排幾個貼身伺候的人過來。

此舉看似榮寵,實則只有惠月心中清楚,司徒凜這是派了幾個人來監視自己。

只是,惠月也沒有辦法,司徒凜已經明確下令了,自己又哪裏能再像之前一樣,隨意打發掉她們呢?

近些日子,適逢西南邊境不安,司徒凜便召來尉遲南到禦書房裏商談國事。

“臣以為,大舉向西南用兵不妥。首先,西南有鎮南王坐鎮,鎮南王與皇室還有貴妃與白側妃這層姻親關系在,若直接用兵,一來傷了兩家間的和氣,二來滇南地勢險要,密林多瘴,確實易守難攻。大軍若想徹底鎮壓住西南蠢蠢欲動的諸部首領,只怕軍資消耗得會很厲害。”尉遲南站在房中據實以報:“而且,大梁在西北一直還有戎狄對我們虎視眈眈。此次我們若是突然攻打西南,難保西北戎狄不會趁此機會亂起來。若真的這樣,那我們南北腹背受敵,兵力怕是不夠啊。”

司徒凜聽尉遲南說到兵力問題,突然道:“朕記得,豫國公手中不是還握有十萬大軍嗎?”

尉遲南心中一凜,“回陛下,臣手中確實還有十萬大軍,但這是就近駐紮在京城五百裏之外的虎牙衛。他們的存在是為了保證大梁內部不起動亂。倘若貿然將虎牙衛調往前線,難保大梁內部不會因為虛弱而被有心之人利用。”

“有心之人?”司徒凜玩味著尉遲南所說的這個詞,“豫國公所謂的有心之人,指的是誰呢?”

尉遲南自覺一時情急失言,連忙改口道:“可能是敵國的探子,也可能是些江湖勢力,想趁此機會攪亂內部,也是說不定的。”

“這樣啊。”司徒凜頷首,“那麽依豫國公的意思,是要去和談了?”

尉遲南點頭道:“不錯,如今的局勢不允許我們同西北、西南兩方同時開戰。比起西北兇狠的戎狄,西南畢竟還有鎮南王在,談判起來也更有把握。”

“好。”尉遲南剛一說完,司徒凜便立刻接道:“既是如此,那麽此次朕就派豫國公為主使,幽王為副使,前往滇南和談。望諸卿定要為我大梁穩住西南邊境,切莫讓朕失望才是。”

尉遲南俯身行禮,“臣,定不辱使命!”

陛下的聖旨很快便下發到了豫國公府和幽王府。

尤其是司徒辰,在接到聖旨之後竟然又接到皇上的一條密令。

密令中言明讓司徒辰為副使是假,實則卻是一路監視豫國公,若其途中有任何不軌之舉,當即格殺勿論。

這一字字看得司徒辰心驚,卻一時又不知該如何才能令司徒凜打消疑慮。

他知道,司徒凜這人一旦疑心病上來了,除非事實擺在眼前,否則便會一直懷疑下去。

而今之計,司徒辰唯有一路保護好尉遲南,並協助尉遲南解決了西南邊境的事。只怕,唯有這樣,才能讓司徒凜心中的疑慮漸消了。

這件事,司徒辰不敢告訴銀笙,因為即便告訴了銀笙她也沒有任何辦法,只能多一個人著急罷了。

於是,司徒辰一面下令手下的密探在自己不在期間盯著國公府上下,保護他們的安全;一面則是將計就計,跟在尉遲南身邊,協助其穩定西南邊境。

尉遲南與司徒辰的出使,很快便傳遍朝野上下,眾人也因戰事的一觸即發而顯得人心惶惶。

榮道軒身為右相,在這種時候也並不能像武官一般派上什麽用場,所以這段日子,他倒也不用特別緊張。

這一日,榮道軒像往常一樣下朝回到書房。

只是,才一進門,便看見自己平日裏的座位上,此刻卻已經坐著了一個人。

“你是誰?”榮道軒心頭一緊,正要張口喊來府內侍衛,卻先一步被那人快速的點住了穴道。

“右相不要緊張嘛。”來人緩緩露出正臉,原來正是閉門不出多日的司徒燁。

這段時間,司徒燁一直閉門不出,眾人幾乎都已將他忘記了。榮道軒驟然看見司徒燁來自己府中,便知道肯定沒什麽好事。

司徒燁解開榮道軒的穴道,笑望著他,“如今朝中上下皆因西南外患而人心不安,我看右相倒似乎很看得開嘛?”

榮道軒聽司徒燁言語之中果然對於朝廷中的諸事仍是十分了解,於是冷笑一聲,“榮某一介文官,並不懂得這些用兵打仗的事,自然這會兒也幫不上什麽忙。倒是四殿下,雖深居簡出,但對於朝廷裏的事,消息倒是依舊十分靈通嘛!”

“明人不說暗話”,司徒燁見榮道軒與自己打太極,直截了當道:“相信榮相也是知道的,本殿下並沒有因為此前的小小挫折而一蹶不振。現在朝局不穩,又是用人的時刻,只要稍稍來個機會,本殿東山再起,指日可待。”

榮道軒沈吟片刻,道:“那又如何?殿下即便被陛下赦免了之前的罪,但二殿下依然是最有希望成為太子的人。由於先前的事,殿下幾乎舊部盡散,而反觀二殿下卻是擁有前朝、後宮多方的支持。如此懸殊的情況下,殿下又要用什麽與之一搏呢?”

司徒燁很清楚,榮道軒這人向來是巴不得好處占盡的人。他現在之所以這麽說,也不過是想能跟自己多談談價,從而獲得極大的利益。於是,只是一笑,“榮相是個聰明人,相信你的女兒之前也把利弊關系與你分析得很清楚了。二皇兄確實是占盡優勢,可就是因為占盡了優勢,所以即便榮相此刻去了那邊的陣營也不見得能獲得多大的好處。但在我這邊,可就不一樣了。不是嗎?”

榮道軒也清楚,司徒燁說的確實如此,於是咬咬牙道:“好,不過我的要求是要殿下能娶我的女兒為妻。”

司徒燁聽榮道軒如此說,卻是冷笑一聲,“榮相莫不是還沒清醒?本殿雖深居府中,卻也知道靜嫻在花朝節上容貌盡毀。這樣的人,莫說是王府了,便是一般人家,怕也沒人會娶。但是,為了表示本殿與榮相結盟的誠意,本殿答應你,可以勉為其難,將靜嫻接進王府,做一個侍妾,別的卻是想也別想了。”

侍妾,就相當於一般人家裏的通房,比妾還低上一等。只是,榮道軒自己心中也清楚,靜嫻這個樣子除了司徒燁也沒人會要她。

不過,說起來榮道軒也是個狠的,明知道靜嫻現在只有司徒燁這裏能容得下她,卻為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而想都不想就舍棄了她。

“殿下誤會了,臣還有個小女兒。”榮道軒到了此時,也只得趕鴨子上架,硬著頭皮把榮靜淑給推了出來。

“小女兒?”司徒燁挑了挑眉,沒想到榮道軒為了自己的利益就這麽把榮靜嫻給拋棄了,“若是小女兒倒也不是不可……”

只可惜,司徒燁的話還沒說完,便被另一道瘋狂的聲音打斷了。

“父親!你若是敢讓靜淑嫁過去,信不信我現在就將她給殺了?!”

不知何時,靜嫻已站在書房門口,此時她的手中握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那匕首的尖刃直抵在靜淑白皙的脖頸上。

顯然,剛剛榮道軒與司徒燁在書房裏的談話內容都被靜嫻給聽見了。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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