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偷梁換柱(萬更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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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郡主!”雲絮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此刻正趕上慶安在用午膳,楊嬤嬤站在一旁指揮著手下的宮女們上菜,見雲絮這般不成體統的模樣,她當即板起一張臉,訓斥道:“雲絮,你跟在郡主身邊伺候幾年了,怎麽到現在還沒學會規矩!”

“我”,雲絮實在是因為心中惶恐,所以才這般失了分寸,只是她又不知該如何向楊嬤嬤解釋。

這時候,還是坐在一旁的慶安開口了:“算了,嬤嬤,雲絮平時都很謹慎的,念她今日乃是初犯,就饒她這次吧。”

楊嬤嬤畢竟是太後身邊的人,既然慶安郡主都親自發話了,她也不好越俎代庖去管雲絮的事,於是,便點了點頭,退到一旁。

“我看這菜也上齊了,楊嬤嬤要是沒別的事就帶她們先退下去吧,這兒留雲絮服侍就好。”慶安知道雲絮這般急急忙忙的樣子,定是司徒燁那邊有所動作了,此刻也急於知道事情的進展,便想辦法把這群下人支開。

楊嬤嬤知道慶安向來是說一不二的,聽慶安這般說,便也不疑有他,帶著眾人退下去了。

“說吧”,楊嬤嬤一走,慶安飯也不吃了,急著問雲絮道:“可是燁表哥那邊有動作了?”

“正是”,雲絮連忙點了點頭,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道:“我最近一直都在幽王爺的帳子附近盯著,今日看見有一人趁著幽王和大家一起去打獵了,鬼鬼祟祟地進了帳子裏去。我等他一走,便進去在桌上發現了這個。”

雲絮的心到現在都還砰砰直跳,一想到自己做的這些,就感覺自己仿佛被盤亙在身邊的毒蛇輕輕地舔了一口。雖沒有被咬,但這種緊張的心情,卻是一點不比面對死亡的臨近來得差。

雲絮知道,自己一旦要是被司徒辰發現偷潛入帳,或是被司徒燁發現取走了密信,她都會是死路一條。

“去取個火盆過來”,慶安絲毫不想知道這信中到底寫了些什麽,在她看來,不管寫了什麽,只要將它毀了,那司徒辰也就不可能再被司徒燁騙去幻林了。

慶安看著盆中燒的正旺的柴禾,一臉冷漠的將手中的信丟了進去。

“剩下的,你知道該怎麽做了吧?”慶安眼見熊熊燃燒的火焰吞噬掉密信的最後一個尖角,這才轉過臉去看了雲絮一眼。

雲絮點點頭,又重新退下了。

而慶安則是親自去了圍場的馬廄外,一直等候到司徒辰回來。她知道,即便司徒辰要見銀笙,也會先把自己的馬和打來的獵物放起來。

果然,慶安等了大概一個多時辰,終於把司徒辰盼來了。

司徒辰遠遠看見慶安竟等在馬廄邊上,便有些不悅地皺了皺眉,正打算繞道去營帳,讓漓星來幫自己放馬,就看見慶安朝自己的方向跑了過來。

司徒辰見躲不掉,只好勒停了馬,朝慶安問道:“找我又有什麽事?”

慶安見司徒辰面對自己的時候一臉不耐煩,卻獨獨對著銀笙百般體貼,心中頓時覺得不是滋味,說出口的話就酸了起來,“辰哥哥就這般不願見著我嗎?還是,因為有佳人正在等著你?”

司徒辰幾次見著慶安都是她現在這副糾纏不休的模樣,覺得甚是煩躁,如果自己沒有記錯的話,他好像在第一次見著慶安的時候就已經明確表示過不會對她有任何男女之情的吧?

為何這個女人還總是來糾纏自己?

想到這些,司徒辰的臉色也冷了幾分,無情道:“郡主既然知道本王已有心愛之人,又何必再來百般糾纏?憑著太後娘娘對你的寵愛,京城裏不知有多少未婚男子願意娶郡主入門。郡主想要覓得一個如意郎君,應該是很簡單的一件事。”

“可是,我就只想要你,只想要辰哥哥你,做我的夫君。我從很小的時候,就想著等將來長大了能嫁給辰哥哥,當你的新娘!”慶安此時也顧不得什麽矜持了,反正她在司徒辰面前早已表明過心跡,也不差這一次。

司徒辰被慶安這左一聲哥哥,右一聲哥哥的叫著肉麻,於是開口道:“本王雖與郡主是表兄妹,但還是希望郡主以後稱呼我為王爺的好。除了笙兒,本王並不想被別的女子這般親密稱呼。”

司徒辰料慶安每次來也就會與自己說些這類話,感覺留在這裏與她糾纏下去純屬浪費時間,於是,牽著馬兒就往馬廄裏走去。

“榮銀笙就有這麽好麽?!好到天底下所有的女人加起來都不如一個她?”慶安見司徒辰連稱呼都讓她改了,那顆早已被司徒辰傷得傷痕累累的心,再一次粉碎了一地。

司徒辰見自己都表達得這樣明確了,慶安仍舊不死心,還追上來問,於是更加明確的表達,“是,笙兒在本王眼中就是最好的,獨一無二的。這天底下就只有一個笙兒,其他女人在本王眼裏都是一個樣子,和男人一樣,並沒什麽區別。”

這是慶安第一次從司徒辰的嘴裏聽見這般浪漫的告白,只可惜告白的對象卻並不是自己。

“郡主若是沒什麽事,恕本王無法奉陪。”司徒辰拴好了“漆夜”,徑直從慶安的身邊走過去,再沒多看她一眼。

正在這時,慶安卻再一次開口了。

“等等!”慶安深吸一口氣,眼裏甚至還帶著幾分水汽,淚眼婆娑的看著司徒辰的背影道:“我這次來其實是有事要告訴王爺。”

慶安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決絕,便連對司徒辰的稱呼都改了,似乎是真的打算放棄這段痛苦的單戀了。

“我前些日子,無意間經過燁表哥的營帳,聽到他似乎想要對你不利。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是我還是希望你今後要小心一些。”慶安想了想,還是將司徒燁想對付司徒辰的事情告訴了司徒辰。只不過,她卻說得比較含糊,並沒有把司徒燁詳細的計劃也一並告知給他。

“哦?”司徒辰聽了這話,倒是腳下一頓,又轉回身去看了慶安一眼。見慶安此刻,臉上還掛著淚,終是有些不忍。

畢竟是自己的表妹,若不是慶安一直糾纏不休,司徒辰也不願把話說得這般傷人。倘若,自此之後,慶安能放下心中對他的愛戀,司徒辰也願意真心將她當作妹妹一般看待。

“謝了。”司徒辰也不知道此刻該說些什麽才好,沈默了半天,最終也只是簡單的跟慶安道了聲謝,便又轉身離去了。

司徒辰心中的這些想法,慶安卻完全不清楚,她見司徒辰最後又跟自己說了聲“謝謝”,心中不禁又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或許,若是自己與司徒辰之間沒了榮銀笙,司徒辰早晚有一天會接受她的。

慶安這麽想著,臉上的悲色又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望著遠處漸漸落下去的夕陽,殘忍一笑,“可惜啊,辰哥哥。縱然你口中的榮銀笙再有千好萬好,再有多麽獨一無二,卻也是進了幻林,便再也回不來了。我倒是很好奇,沒有了榮銀笙,你是否還會愛上別的女子?”

時間回溯到一個多時辰之前,雲絮從慶安的帳中出來,片刻不敢怠慢,直接就跑去了司徒辰營帳附近。

剛巧遇到漓星去馬廄添草料回來,於是雲絮忙走上前去,沖著他招呼道:“漓侍衛,你來得正好,去給你家王爺捎個話唄。”

漓星認出雲絮是跟在慶安郡主身邊的宮女,於是也客氣地回道:“不知王爺要我帶什麽話?”

雲絮裝作一副很謹慎的樣子,朝四周環顧了一圈,這才將漓星拉到一旁,小聲道:“想必你家王爺和我家郡主以及右相府的榮大小姐,這三人之間的關系你也是清楚的吧?”

漓星一直跟在司徒辰身邊,自然對司徒辰的情況很是了解,也見到過司徒辰面對銀笙及慶安郡主兩人時不同的態度。

只是他終究只是個侍衛,也並不敢亂說主人的什麽私事,更何況這三人還都是很有身份的,於是他嘿嘿一笑,沖著雲絮裝傻,撓了撓頭道:“主子們自有主子們的事,我只是個小小的侍衛,又哪裏曉得這麽多?”

雲絮知道漓星這是在裝傻,便也不與他彎彎繞,“今日你家王爺突然找到我家郡主帳中,說是有些事情還是需要當面處理清楚的好,便把她給叫走了。同時還吩咐我去把榮小姐也給找了來。”

“啊?”漓星聽到這裏還以為司徒辰這是要當著兩個女人的面,一次性把情感問題給解決清楚了呢。於是,他又忍不住問:“那榮小姐過去了嗎?”

雲絮聽到這裏,卻是把嘴巴一撇,“說你是個侍衛還果真沒錯,確實粗人一個。就我家郡主和榮小姐之間的關系,如果我去請榮小姐,她能去嗎?說不定還以為是我家郡主來騙她的呢!”

“那怎麽辦啊?”漓星一身武藝甚是高超,只可惜確實如雲絮所言,在情商方面卻是差了許多,對於感情之事完全一竅不通。

“所以啊”,雲絮見漓星成功的被自己給繞了進去,一本正經地為難道:“我這不是就尋思著來找你幫忙了嗎?”

“你是王爺身邊的人,榮小姐若見到是你來通報,肯定就不會再懷疑了。”雲絮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看著漓星,“漓侍衛,你就幫幫忙嘛!若是待會兒幽王爺等不來榮小姐,誤了主子們的事,我一個做奴婢的,難辭其咎啊!”

“好好好”漓星本就是個熱心腸,更何況這事也事關司徒辰,不過是跑個腿,帶一句話的小事,當即便滿口答應了下來。

“我這就趕緊跑一趟。”漓星做事的效率極高,既然答應了下來,便立馬準備去了。

“哎,你等等!”

雲絮見漓星的動作那麽快,連忙又在身後叫住了他,“我還有一事要仔細囑咐於你。”

“又怎麽了?”漓星被叫住,有些不明所以的看了雲絮一眼。

“你去帶話的時候,萬萬要記得強調,讓榮小姐一個人過去。”雲絮認真地叮囑道:“你想啊,這些都是主子們的私事,若是帶了我們這些做奴才的去,被聽到了也不好。我家郡主也是一個人去的,所以你一定要記得提醒榮小姐,讓她一人獨自前往。地點是……”

雲絮附在漓星耳邊低語了幾句,漓星聽完卻忍不住疑惑了起來,“怎麽說個話,還要去這麽遠啊?”

雲絮一聽漓星這般問,頓時拉下一張臉,不悅道:“漓侍衛這是何意?地點是你家王爺定的,我家郡主已經跟著去了,我怎麽知道為什麽會定在那裏。難不成我還會故意來騙你嗎?你若是不肯去跑這一趟,大不了我自己去就是了,實在要是叫不來榮小姐,無非是被主子責罰一頓。”說完,卻是比漓星反應還快,先一步朝銀笙營帳的方向走去。

“哎,姑娘等等,我沒說不去啊!我就是有些好奇,隨口一問罷了。這事怪我,怪我。”漓星見雲絮生氣了,頓時慌了,他可完全不會哄女孩子開心,只得趕緊跟在後面認錯。

其實,雲絮這番說辭也是想了很久,雖有些漏洞,但幸好她知道漓星是個對這一類事完全一竅不通的武夫,所以並不會去仔細推敲。方才,雲絮被漓星質疑,差點編不下去了,幸好她急中生智,假意生氣,負氣離去。果然,漓星一慌,便也不想那麽多了。

雲絮見漓星追了上來,假裝消了氣,“那好,漓侍衛既然願意幫我這個忙,那我可就先回去了。雲絮在此,先行謝過。”說完,還朝漓星福了福身。

“好的,姑娘放心去忙吧,我現在就去把王爺的話帶給榮小姐。”漓星見雲絮不生氣了,哪敢再質疑什麽,趕緊朝銀笙的帳中去了。

卻說,這一頭銀笙正用完了午膳,躺在帳中休息,就聽見紅嫣跑過來叫自己,“小姐,小姐,幽王身邊的侍衛來找您,說是有話要帶給你。”

“哦?”銀笙睜開了眼睛,有些不明所以。她記得,司徒辰今日應該是跟著大夥兒出去打獵了,按理來說,不該這麽早就回來呀。

不過,一想到司徒辰這人總是不按套路出牌,銀笙也就習慣了,於是便道:“讓他進來吧。”

漓星進了銀笙帳中,銀笙一看,便認出了他確實是司徒辰身邊的人,頓時警惕心也放松了不少,“幽王有什麽話要讓你帶給我?”

“王爺說有事要找榮小姐,請榮小姐去營地北面的林子裏一敘。”漓星按照雲絮告訴自己的話,一五一十的又轉述了一遍給銀笙聽。

“北面的林子?”銀笙聽到這裏卻是奇怪了,“我記得營地北面的林子離營地很遠,有什麽事非要去那裏說嗎?”

漓星正準備開口告訴銀笙,司徒辰是要將他和慶安郡主還有銀笙之間的事情做個了結,卻突然想起了雲絮叮囑過自己的話。

“萬一榮小姐要是問起來是什麽事,你可千萬別老老實實地把什麽事情都跟她說清楚了啊。要知道,你們王爺現在還在努力的追求榮小姐呢。這種時候,要是你亂講,再讓榮小姐誤會你家王爺和郡主之間還有什麽往來多不好。”

漓星想到這裏,於是又將到口的話給改了,“具體是什麽事情,卑職也不清楚,王爺並沒有說。”

漓星不像雲絮那般機靈,能睜眼說瞎話,更不可能臨時現編出一個完美的故事,於是他幹脆就說司徒辰沒說,他認為這樣是最簡單,又是最方便的。

果然,銀笙見問不出什麽,也就停止了對漓星的詢問。

“既然是這樣,那紅嫣,你就陪我走上一趟吧。”銀笙起身整了整衣服,便準備去了。

誰料這時,漓星突然又來了一句道:“榮小姐,王爺特意囑咐您一人前往,不要帶上隨從。”

“你確定這是你家王爺要你帶的話?”銀笙聽著這些錯漏百出的話,實在難以確信這會是司徒辰提出的要求。若不是因為漓星確實是司徒辰身邊的貼身護衛,而且似乎還頗得司徒辰的信任,銀笙都要懷疑他是不是被人給收買了。

漓星倒是沒那麽多懷疑,他想起這幾天司徒辰帶著銀笙一道出去玩,每次不也是二人獨處,於是只以為司徒辰還是如前幾天一般的想法,“是的,估計王爺是有什麽要緊的話想單獨跟小姐說吧。”

銀笙盯著漓星的臉看了一會兒,見他一臉坦蕩,確實不像騙人的樣子,於是心下便也信了這話。只在心中暗暗抱怨道:這個司徒辰,每次都是要搞這種神神秘秘的事!

銀笙這麽一想,便思及這段日子司徒辰帶著她騎馬逛遍了林場周圍的美景,二人一起看過日升日落,見過璀璨星河,還一起追過小兔與野鹿……

這段時光,是銀笙前世今生度過的最美的一段日子。

在這片草場上,沒有京城密密麻麻的建築,沒有後宅陰暗的勾心鬥角,也沒有朝堂裏這些覆雜的人際關系。似乎,這樣簡簡單單的生活,更加令人感到幸福與輕松。

銀笙想到這些,嘴角忍不住上揚,露出一抹甜蜜的微笑。

倒是紅嫣,見銀笙站在那裏,不知為何突然傻笑了起來,忍不住伸出手去,在銀笙的眼前晃了晃,“小姐,小姐?你在想什麽呢?”

紅嫣的話聲將銀笙驚醒,銀笙看見漓星還站在一旁候著,低頭想了想,最終還是相信了他的話,“好吧,那我就一個人過去。沒什麽事的話,你可以先走了。”

漓星見雲絮所托之事已辦妥,便也退下了。

倒是紅嫣,見銀笙要獨自去那麽遠的地方,心中有點不安心,“小姐,您真的要自己一個人去北邊的那片林地嗎?那裏離營地太遠了,又人跡罕至,我怕你有什麽危險呀。”

“沒事的,還有幽王在呢。”銀笙下意識就脫口而出。

“額,小姐,你……”紅嫣發現,自從來了圍場之後,小姐倒是對幽王爺越來越信賴了。這要是放在以前,只怕小姐是不肯輕易出去的。

銀笙自己卻沒感覺出來,看紅嫣一副吞吞吐吐的樣子,問了句:“怎麽了?”

紅嫣哪裏敢把心中的想法講出來?於是,連忙擺擺手道:“沒什麽,沒什麽。”

“你這丫頭,現在怎麽說話還猶猶豫豫的,這可不像以前的你啊。”銀笙還是很喜歡紅嫣直率的性子的,可能是由於身邊的人都太有城府,包括她自己也是,所以從心底深處就會羨慕紅嫣這樣天真爛漫的人吧。

“行了,那我先過去了,今天可能會晚點回來。”銀笙換了身衣服便準備出門了。

“好的,小姐,我知道啦。玩得開心哦!”紅嫣見銀笙一臉春色,也不由得打心底裏為她感到高興。畢竟,自家小姐以前過得太苦了,若是真能找到一個一心對她好的良人,也算是給她之前的生活帶來了一種補償吧。

紅嫣看著銀笙離去的背影,不由得暗暗開心,看來自家小姐的桃花終於要來了呢!

卻說,慶安看著司徒辰離去之後,也重新回到了自己的營帳裏。她一掀門簾,卻是並未看見雲絮回來。於是,便問一旁候著的銀柳道:“雲絮呢?還沒回來麽?”

銀柳被慶安問起,忙朝著她行了個禮,然後回道:“回稟郡主,雲絮姐姐自午膳之後便一直再未看見,奴婢也不知她去了何處。”

慶安聽了銀柳的話,心裏有些覆雜,此刻她是又想雲絮早已回來了,告知自己事情進展得怎麽樣,又不想她這麽早回來,因為回來得太早,說明很有可能是被發現了。

慶安在帳中走了幾圈,卻也難以掩飾住心中的不安,於是,索性一揮手,將帳中的仆役全部遣了出去,自己則是靠在榻上假寐。

慶安這一閉眼,不知不覺中竟然睡著了,還是雲絮將她給喚了起來。

“什麽事啊?外面怎麽那麽吵?”慶安剛睡醒,大腦還沒意識過來。

等她伸了個懶腰,這才註意到帳中已是點上了油燈。

“這是已經入夜了麽?我睡了多久?”慶安郡主翻身下去,瞧了眼窗外,此時就連月亮都已升上了正當空,莫不是快子時了?

慶安猛地醒悟過來,連忙一把抓住身邊的雲絮,問道:“怎麽樣,榮銀笙進那林子裏去了麽?”

慶安心裏著急,下手的力道難免重了些,雲絮的手臂被慶安抓得一陣生疼,緩了好半天才開口,“回郡主,榮小姐進沒進去不知道,只知道她直到現在也沒回來。”

“啊?”慶安先是驚訝了一陣,繼而心中一股狂喜之情猛地湧了上來,過了半天才開始哈哈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現在都那麽晚了,榮銀笙還沒回來,她完蛋了!哈哈哈哈,這世上再也沒有榮銀笙這個人了!再也沒有人跟我搶辰哥哥了,辰哥哥馬上就會是我的啦!”

“對了”,慶安這時突然想起了剛剛醒來時,營地裏的那陣喧鬧聲,“榮銀笙不見了的事,還有其他人知道嗎?”

雲絮剛才之所以叫醒慶安其實就是為了這件事,如今見慶安問起,便哆哆嗦嗦的回道:“其實剛才幽王爺已經因為此事來找過郡主您了,但我看您正睡著,就沒把您叫醒。”

“什麽?”慶安聽雲絮這麽一說,當即怒了,“這事辰哥哥是怎麽知道的?”

雲絮無法,只得將自己的全部計劃又一一給慶安描述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你讓辰哥哥身邊的貼身侍衛去給榮銀笙送信的?”慶安瞪大了一雙眼睛,看著雲絮,“你為什麽要讓辰哥哥身邊的人去報信?你不知道這樣很容易暴露嗎?你說,你是不是故意的?!”

雲絮被慶安這一連串的責問,逼得連忙跪在了地上。天地良心,她也是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了呀!

如果她自己去,或是派個面生的人去給銀笙報信,銀笙未必就會這麽輕易的就相信了。也只有讓司徒辰身邊的侍衛漓星去,這樣才比較把穩。

但是,如此一來,勢必就會有個弊端,就是大家都是認識的,這種謊話一查就能輕易的查出來。

例如剛剛,就是因為紅嫣眼見那麽晚了銀笙都沒回來,這才一路找到了司徒辰的帳中,想問問司徒辰回來了沒有。卻沒料到,紅嫣一過去,就看見司徒辰正好端端的坐在自己的營帳中。

紅嫣與司徒辰一合計,立馬就發現漓星是在說謊,司徒辰隨後又立馬找來漓星問清楚情況,這才又順藤摸瓜找到了慶安郡主這裏來。

雲絮才被司徒辰稍稍一威脅,就供出了有關北面那片深林的秘密。

“既是如此,那麽林場的守衛也是你把人支開的咯?”司徒辰當時聽了雲絮的話,氣得恨不得當場就殺了她。

雲絮跪在地上,顫抖著告訴司徒辰,正是自己假裝和林場守衛說慶安郡主在這附近掉了件寶貝首飾,命他四處尋找,這才將他支開了。

司徒辰聽完氣得當場拔了劍就要沖進慶安的營帳裏,幸好還是漓星攔住了他,勸他趕緊救銀笙要緊,司徒辰這才離開了。

雲絮將之前在帳外發生的一切,都轉述給了慶安聽。

慶安聽完,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完了,這下全完了。”

慶安知道,這事要是讓司徒辰知道了,那即便是銀笙再也不存在了,他也不會再愛自己了。想到這裏,慶安捂住臉,嗚嗚地哭了起來。

“郡,郡主。”雲絮站在一旁也是手足無措。

正在這時,帳外又傳來一陣騷動。

此時正值午夜,空曠的營地顯得四周格外安靜。隱約從遠處傳來漓星支離破碎的聲音:“王爺,王爺漓星求求您了,即便是要找人也請您派漓星去。”

此時,漓星已然知道自己闖下大禍,心中亦自責不已,他跪在地上,緊緊地抱住司徒辰的一只腿道:“這件事都怪漓星,是漓星大意,這才害得榮小姐進了幻林。千錯萬錯都是漓星的錯,所以要進去找人,讓漓星進去就好!漓星發誓,只要漓星有一口氣在,就一定把榮小姐給平平安安的帶回來。”

“你快點讓開!”司徒辰動了動腿,卻發現被漓星死死拖住,根本動彈不得。

漓星仍在繼續勸道:“王爺,老王爺死得離奇,老王妃已然傷心欲絕。倘若您再有個什麽閃失,漓星要如何去給老王妃一個交代呀!”

慶安聽到此處,卻是猛地止住了哭泣,胡亂擦了把臉就朝聲音的方向跑去。

“辰哥哥,你竟然要去幻林裏找榮銀笙麽?”慶安見司徒辰手裏正牽著“漆夜”,而一旁的漓星則是跪在地上,死死的抱住司徒辰的左腿不松手。

慶安這下是真的震驚了,“那個榮銀笙對你而言就有這麽重要?重要到寧願自己以身犯險,也要找到她麽?”

司徒辰此刻看見慶安,眼裏只剩下濃濃的厭惡,“本王說過,笙兒是最特別的,是本王一生摯愛。若這世間沒了笙兒,本王也不會再覺得生命有什麽意義。”

司徒辰心意已決,左腿猛地一用力便甩開了漓星,而後飛速地上馬,朝慶安道:“你最好保佑笙兒安然無恙,否則,一旦笙兒少了一根汗毛,我都不會放過你!”言畢,手中馬鞭一揮,卻是由“漆夜”載著,一下子就沖進了溶溶夜色之中。

“王爺,等等我!”漓星一見司徒辰沖了出去,也連忙騎上一匹駿馬,緊隨其後追了上去。

徒留慶安一人站在原地,卻仍舊不寒而栗。

司徒辰臨走前看向慶安的眼神太過駭人,仿佛又回到了他在西北戰場的時候。那冷峻的眼神,只消一眼,便能令敵人久久回不過神來。那是一種從司徒辰眼底迸發出的殺意,慶安被這樣的眼神看了一眼,只覺得仿佛置身於地獄之中,似乎下一刻,修羅的屠刀就要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慶安呆楞半天,突然發瘋一般地朝司徒燁的帳中奔去。

此刻,司徒燁本已寬衣睡下了,卻見慶安不得人通報,便急沖沖地跑了進來,一邊跑一邊還在嘴裏嚷嚷著,“燁表哥,快,快去救救辰哥哥!”

司徒燁一早遣人將密信放進了司徒辰的帳中,卻發現司徒辰回去之後一直沒有任何異樣,還在以為送信的人中間出了什麽紕漏。現在看見慶安這般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便知道事情成了。

於是,司徒燁不緊不慢地從床上爬起來道:“怎麽了?慶安表妹出了何事這般慌張?”

慶安見司徒燁這副慢慢吞吞的樣子,心裏更著急了,拉著他的手臂求道:“燁表哥,辰哥哥進了幻林!我知道,現在只有你才能救他了,求求你快去救救辰哥哥吧!”

司徒燁見慶安一開口便說出了幻林的名字,正納悶她怎麽也知道這片林子的,就聽見慶安又繼續道:“前些日子我在你帳外全聽見了,知道你想殺辰哥哥。”

慶安講到這裏,司徒燁卻是眸光一閃,溫和的臉色也變得冷了下來。

慶安顧不得許多,繼續講道:“但是,我利用了你,將你送去辰哥哥帳中的信偷了出來,又將它燒掉。反而利用了這片林子,將榮銀笙給騙了進去。現在這些事情都被辰哥哥發現了,辰哥哥為了去救那個榮銀笙,自己也跑進幻林裏去了。嗚嗚嗚嗚……”

慶安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將整件事情的經過,全部都告訴了司徒燁,然後一個人大哭了起來。

“你說什麽?!榮銀笙也進那片幻林裏去了?”司徒燁本是不打算管這件事的,卻不料聽到最後,發現慶安竟然將銀笙也騙進了幻林。

“馬季!”司徒燁心中一急,立馬將門外的侍衛也叫了進來,“立即去通知陛下和豫國公,就說榮小姐和幽王不小心進了幻林,讓陛下派人立即去林中搜查。”

“是!”馬季得了命令正準備走,卻是立刻被一個聲音攔了下來。

“不可!”那負責給司徒燁與方之棟之間傳信的黑衣人,在此時站了出來,阻止道:“殿下不要忘了,此時正是除去幽王最好的時候。是幽王自己要進那片林子的,出了任何問題,都怪不得別人。殿下可千萬不要因為區區一個女子而壞了大事啊!”

司徒燁聽了這話,猶豫了片刻,他擡起頭,看了眼墻上掛著的一塊上好的白狐皮,這是從他前天打獵時偶然間遇到的一只白狐身上扒下來的,想著制成一件白狐大氅再送給銀笙。

為了不讓這皮毛受到損壞,司徒燁花了整整一上午才活捉了它。

一想到這些,司徒燁緊了緊手中的拳頭,咬牙道:“還不快去!究竟我是主子,還是你是主子?”

“殿下!”黑衣人猶想再勸,卻被司徒燁直接攔住了。

“好了,你不必再說了,我自己清楚自己在做些什麽。”司徒燁取下掛在木桁上的外袍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黑衣人見司徒燁如此,不禁驚訝道:“殿下莫非也要親自前往?”

“嗯,我準備也帶一小隊去尋找。”司徒燁一邊穿著身上的外袍,一邊將桌上放著的劍也重新掛回到腰上。

慶安看到此處,著實又驚了一把,“為什麽,就連燁表哥也喜歡那個榮銀笙?她究竟又哪裏好了,值得你們一個兩個都挺身而出,不顧生死也要去救她?”

司徒燁面對慶安的疑問,也不禁在心中自問了一下。

是啊,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竟然這麽愛榮銀笙了呢?

一開始,他不過是覺得榮銀笙不像別的女子一般輕易便愛上了他,甚至還十分排斥他。正是那股骨子裏不服輸的性格,讓司徒燁對銀笙逐漸產生了興趣與關註。

再後來,他將自己主動去接近榮銀笙的那份渴望歸結為需要她身後的那些強大背景。其實,他自己心裏很清楚,即便沒有方之棟的主意,他仍舊會去接近銀笙。

再到最近,他發現自己的腦海中似乎會越來越經常浮現出銀笙的一顰一笑。甚至當那日他在林間遇見那只白狐的時候,第一時間便想到要拿來給銀笙做件白狐大氅。

那般純白而沒有絲毫雜色的皮毛,就如同銀笙那清冷的面孔,往雪地裏一站,便似要羽化而登仙。

司徒燁站在原地沈默了許久,也想了許久,最終卻是看向慶安微微一笑,“榮銀笙究竟有哪裏好,我也說不出來。只覺得,仿佛只要她能微微朝我看上一眼,便已覺得心滿意足。只知道,一想到倘若這世間少了個這般清冷的女子,我這裏便會微微的發痛。”司徒燁按了按心口的位置,一擡門簾,也融進了這茫茫月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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