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字字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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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月的笑聲戛然而止,仿佛她的身邊突然多了一雙無形的手,一把掐住了她的喉嚨。

“你說什麽?!”柳如月變了臉色,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銀笙:“這怎麽可能?老爺子嗣單薄,至今為止膝下不過才只有一個庶子而已,他們又怎麽會不喜歡這個孩子?!要知道,我若擡妻,那麽這個孩子可就成了老爺唯一的嫡子,將來可是要繼承整個相府的!”

“呵,我看多半是你還不甘心,猶在嘴硬,故意想來氣我。”柳如月越想越覺得唯有這一種可能才說得通,當下不禁輕蔑地看了銀笙一眼,仿佛她現在已經坐上那相府夫人的寶座了一般。

銀笙見她沈醉在自己的美夢裏不可自拔,嘴角的弧度彎得更大了,忍著笑意道:“哦?姨娘竟是這般肯定麽?”

銀笙在房中優雅地踱著步子,走向桌旁放著的紫檀木雕花太師椅上坐下,好整以暇地道:“姨娘身邊的王媽媽確實是個忠心的,孩子才一出生就迫不及待地帶去松鶴居要給老太太看。她的內心自然是與姨娘想得一樣,希望通過這個孩子,讓姨娘重新獲寵。只是可惜啊,那孩子一出生就是一只腳踩在鬼門關裏的,老夫人根本不願意見他。”

說到這裏,銀笙停下了,故意賣關子問道:“姨娘,你猜祖母她說了什麽?”

柳如月見銀笙說得有模有樣,心中的懷疑已經一點點地升了上來,這會兒見銀笙問話,忍不住關心地反問道:“老夫人說了什麽?”

“祖母她說”銀笙故意在“說”字這裏拉長了一會兒,而後又快速說道:“等這孩子先活過周歲再來見她,為恐折壽對外先不宣布榮家多了個孩子。”

“什麽!”柳如月萬萬沒想到老夫人竟會這樣說。她只滿心歡喜自己生了個兒子,卻不知老太太的做法確實是對的。

先天孱弱的嬰孩,歷來都是被認為不吉利的。一般大戶人家要是提前知道腹中的孩子有缺陷或是先天不足,一般寧可直接讓它胎死腹中,也不讓生出來。因為據說那樣會給家族帶來災禍。實在是事先不知情的,生出來若是早夭了,也是趁夜拿出去偷偷處理掉,便是連個正經的牌位、棺材都不會給的。

照老太太的意思,十有八九就是已經知道了這個男嬰的身體狀況,沒有直接放棄掉他,已是一種格外的保護了。

柳如月剛開始只是出於做母親的本能反應,過了一會兒,便也想到了這一層,於是她又冷靜了下來:“即便是一時不被承認又如何?只要這孩子平平安安地滿了周歲,到時候我照樣能當上相府的當家主母,只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姨娘怎麽不問問父親去了哪裏?”銀笙坐在椅子上,突然來了這樣一句。

柳如月聽了這話,才突然想起來銀笙好像之前一直都只說了老夫人的態度,而自己一直以為榮道軒這會兒定是和老夫人一起在松鶴居裏,所以也沒有關註。這會兒,聽銀笙的言外之意,竟是另有隱情?

“老爺在哪兒?”柳如月這才有些慌了,似乎過了這麽久,即便是老夫人不來看看自己,榮道軒也該來看看她了,可如今卻連一點動靜都沒有。

銀笙見柳如月知道急了,這才覆又站了起來,走到柳如月的身邊,一臉同情地望著她:“嘖嘖,看著姨娘現在的模樣,竟讓笙兒險些都不記得您以前那張美艷的臉了。”

“為了給父親生下這個孩子,你沒少吃苦吧?甚至不惜剖腹取子,鋌而走險。”銀笙望著柳如月的臉,一步一步地向她靠近。這股強大的氣勢壓得柳如月直直後退,一直逼到了床角上。

突然,銀笙的臉上漾開了一個甜美的笑容,那笑容雖甜,只可惜配著一雙仇恨的眼睛,竟讓這張表情顯得十分地滲人。

柳如月昨日就是在這張床上進行的生產,雖然下人們已經及時的開窗通風換過氣,又將染了血的一應床單被褥撤換過,但屋子裏面仍舊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經久不散。

不過銀笙並不嫌棄,相反的,聞著鼻尖傳來的血腥,她竟有了種重回當日身死現場的感覺。只不過,如今卻是反了過來——我為刀俎,你為魚肉!

銀笙甚至將自己的臉貼在了柳如月的耳畔旁,低沈的嗓音一如閻王索命的符,字字戮心:“姨娘可知,您在鬼門關裏苦苦掙紮的時候,父親卻已佳人在懷,共赴巫山雲雨?”

“噗”地一下,從柳如月的口中吐出一口鮮血。

此時的柳如月只覺得渾身氣血翻湧,那血管裏的鮮血仿佛要沸騰了一般,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嗓子口一陣腥甜,她吐出了一口血。

柳如月現在有些後悔,自己還不如幹脆沒醒過來算了,那現在也不用在這裏聽銀笙說著這些誅心的話。想到這裏,她有些希望自己下一刻能直接暈了過去。

只可惜,柳如月的意圖似乎被銀笙給發現了。見她吐了血,銀笙非但沒有就此罷手,反而從容地從腰間取出一早就準備好的瓷瓶,朝柳如月的鼻尖放了過去。

柳如月正渾渾噩噩,鼻尖突然聞到一陣清涼刺鼻的氣味,整個人頓時清醒了過來。

“姨娘別暈呀,我還沒告訴你,父親的新歡是誰呢!”銀笙見這小小的瓷瓶,發揮的藥效倒是快,心中不由決定下次要多向那個林家少主要一些來。

嗯,是的,自從銀笙上次同意了林家少主的請求之後,沒少趁機從他手裏搜刮些好東西來,這瓶藥也是其中之一。

“姨娘猜猜看,那人是誰呀?”銀笙笑得越甜,柳如月對她的恨就越深,她嘶吼了一聲:“榮銀笙,你這個賤人!你究竟還想怎樣?”

“我想怎樣?我只想讓姨娘多了解一下父親的情況呀!”銀笙眨著眼睛,語氣很是無辜:“畢竟姨娘被困在榮春堂裏這麽久,連府中的情況都打聽不到了吧?”

銀笙今日的每一句話都直戳柳如月的痛處。

柳如月本就不是什麽良善的人,之前執掌府中中饋的時候,下人們是懼怕她的威壓才對她唯命是從,現如今她倒臺了,隨便的阿貓阿狗都來踩她一腳,作踐她,又哪裏還會有人去幫她打聽府裏的動向?

“還是我來告訴姨娘吧。”柳如月越是痛苦,銀笙心裏的那團火燒得才越旺。

“父親的新人,正是姨娘您親自將她收留進府裏,您的好外甥女兒——洢水呀!”

“啊!我不信,我不信!這些全部都是你這個賤人眼紅我生了個兒子,故意編出來騙我的!”柳如月聞聽此言,徹底崩潰了。原本還奄奄一息的她,也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力氣,舉起床上的東西就朝銀笙狠命地砸了過來。

只可惜,柳如月的力氣終究有限,那些東西不過才剛拋出去,便無力地落在了地上。

“我就知道姨娘不信!”銀笙猛地沖上前,一把拽住柳如月的胳膊。現在的柳如月早就被折騰得皮包骨頭了,輕輕一拽就被拖下了床。

“來人,替柳姨娘更衣!”銀笙沖著門外喊道。

原本安靜的榮春堂外,一下進來了數名丫頭。柳如月見到現如今銀笙說出的話比自己的還好使,不由得一臉狠毒地望著那群下人。

“姨娘既然不信,我這個做晚輩的自然是要讓你親眼瞧上一瞧的。”銀笙一拂衣袖,將柳如月一個人留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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