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佳人入夢(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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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笙轉身離去,不再看那聽了消息尚還處在驚慌失措之中的男人。過了今夜,榮道軒肯定會安分好一陣子,至於再往後他是怎麽想的,銀笙已經管不著了。這個家,越來越像一只籠子,而待在裏面的銀笙,也對這裏逐漸失去了待下去的耐心。

長相思,在長安。美人如花隔雲端。天長路遠魂飛苦,夢魂不到關山難。長相思,摧心肝。

在如此的明月之下,隱約中傳來斷斷續續的琴聲。琴音雖不美妙,但卻勝在彈琴之人習得認真。偶有彈錯的時候,立馬又停下來重新來過。

榮道軒獨自坐在書房裏,心裏卻亂得很。當日,司徒燁的確兩次三番入府,請求自己與他合作,只不過打的卻是劉皇後和二皇子的名義。否則單憑四皇子自己,又怎麽可能說動一心求穩的榮道軒的心。

榮道軒確實心動了,卻還有些猶豫。至於那份官員的候補名單,也不過是榮道軒站在岸上往奪嫡爭位這潭深水裏投下去的一顆試探的石子。也幸好榮道軒還只是試探,這才並沒有引來司徒凜強烈的反應。只是即便如此,當今聖上依舊是警告了他,就連那份遞上去的折子,也被放到了一邊不被采納。

這是榮道軒第一次感到危險的靠近,仿佛自己的脖子被鋒利的刀鋒貼邊劃過,再深半寸便會血濺當場。

好在這件事情並沒有後續,榮道軒這才又放松了下來。如今,這件事又被太後再一次提出,榮道軒這次是真的有些後怕了。

榮道軒一面想一面額頭上冒出了許多冷汗,皇帝與太後的臉輪番在他的腦海裏交替著出現,到了最後,是司徒燁那張笑得燦爛的臉:“榮大人自然可以就這麽冷眼看著,只是等新君繼位了,一朝天子一朝臣,那個時候不是世家出身的您,又該何去何從呢?”

“錚”的一聲,榮道軒猛然從紛亂的思緒中驚醒過來。

“怎麽回事?”在他的印象中,似乎是聽到一聲弦斷的聲音。

屋外候著的小廝應聲道:“回老爺的話,似乎是有人在彈琴,聲音像是從東北角上傳來的。”

“你去看看怎麽回事。”榮道軒剛說完,又打住,改口道:“罷了,還是我親自走一趟吧,正好出去透透氣。”榮道軒只覺得心裏悶得慌,深深地吸了口氣,又緩緩將它們吐了出來。

榮道軒起身朝門口走去,才一推開門,迎面便吹來一陣夜風。

此時已近春分,百花紛紛盛開,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清甜的花香,榮道軒被這酥風一吹,心中積聚的抑郁之氣果真消減了不少。

隨從見榮道軒出來了,連忙走上前道:“老爺今夜可要去內院歇著?”

隨從不提內院便也罷了,一提起內院,榮道軒就想起那群成日裏吵吵鬧鬧的女眷,眉頭不由得又皺了起來:“不必了。我在這花園裏散散心就好,你也不必跟著了。去把書房收拾一下,一會兒我還是回書房裏來歇著。”

榮道軒說完便背著手走了,留下隨從一人站在原地偷偷咋了咋舌。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自家老爺那麽久不回內院歇著,看來老爺這火氣還是沒消啊。

今日的月光甚好,習習晚風吹過,梨花樹下瞬時吹落一地的雪白,似碎玉堆瓊,香風迷眼。此情此景落入榮道軒的眼中,只覺得尤為充滿意境。細細想來,他竟已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欣賞過這麽美麗的夜景了。

“落盡梨花月又西。”不知為何,榮道軒在此時突然想起這首詞來了。

美人在時花滿堂,美人去後花餘床。香亦竟不滅,人亦竟不來。相思黃葉落,白露濕青苔。

斷斷續續的琴聲又響了起來,顯然是主人將斷了的琴弦又換上了新的,覆又彈奏了起來。

榮道軒心中更有些奇了,究竟是誰在這萬芳爭艷的春夜裏彈奏這般淒涼的曲子?

榮道軒心裏好奇,腳下的步子也就不由自主地朝琴音的方向邁去。這琴音傳來的位置,正如之前小廝說得一樣,是相府花園的東北角。那是內院的方向,但榮道軒分明記得,在這後院之中除了柳如月尚通音律之外,其他幾個姨娘裏根本沒有會彈古琴的。

琴音隨著榮道軒的步子越來越清晰,終於,榮道軒在飛花弄的門前停了下來。

榮道軒並不知道洢水搬進了飛花弄的事,他見原本空無人煙的屋子裏突然有了人住,還有些微微的驚訝。

只是,榮道軒還沒弄清楚屋裏人的來歷,屋內的窗前倒是先一步黑影一閃,從裏面走出來了個丫頭,沖著榮道軒的方向大喊一聲:“是誰?誰在那裏站著?!”

見被丫鬟誤會了,榮道軒只得咳嗽兩聲,走上前來道:“是我。”

那丫鬟一見是榮道軒,立馬跪下請罪道:“老爺恕罪,飛花弄離院墻比較近,又地處偏避,奴婢也是怕有賊人闖入,因此比平時格外警醒了些。”

“無妨。”榮道軒本也就是一時興起,於是順口問了句:“我記得這飛花弄空閑了多時,如今是誰住在這裏?”

榮道軒作為一家之主,問起話來那丫頭自然不敢隱瞞,於是據實以報:“回老爺的話,這裏面住的是洢水姑娘。”

主仆二人正說著話,屋內卻是又出來了一個人,此人正是之前一直在彈琴的洢水。

洢水今日穿著一身素色紗衣,換下一身冬裝的她倒是比往日裏更纖弱了幾分。只見洢水輕移蓮步,施施然地走上前來,朝著榮道軒輕輕福了福身,道:“洢水琴技不佳,夜畔彈奏恐怕是擾了相爺的休息了。洢水還要在這裏向相爺道個歉。”

月光下,洢水的白色紗衣隨夜風輕舞,正如之前那一樹的梨花一般,柔弱而又嬌艷。榮道軒看著她,一時間竟有些微微的走神。

榮道軒怔了怔,這才回道:“無礙,我本來也是出來透透氣的。聽了這琴聲,才一時好奇,想過來看看。”

洢水聽完榮道軒的話,臉上竟微微浮現出一抹羞紅,有些害羞地說道:“洢水的琴彈得不好,怕是引得相爺見笑了。”

“呃,洢水姑娘的琴聲確實有些生澀,但勝在彈得認真,相信只要勤加練習,定會有所成。”榮道軒亦是懂琴之人,剛剛那段曲子確實彈得斷斷續續,不敢恭維,所以他也並沒有說得很客氣。

洢水臉上的神色一黯,眼中隱隱閃現著水光,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子說道:“洢水一直羨慕那些大家閨秀能有機會學習琴棋書畫,可惜我沒有投生個好人家,想學也沒有這個機會罷了。”

洢水的聲音低低的,字字句句仿佛那脆弱的梨花瓣,才剛從她的嘴裏吐出,轉眼便被夜風又吹散了。若不是榮道軒站得近,他幾乎要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不過沒事,洢水何其有幸能得姨母收留,如今能夠有學習古琴的機會,已經很滿足了。”洢水的憂傷仿佛只是一瞬間的,轉眼她又擡起了頭,一臉笑意地看著榮道軒。

望著這樣的洢水,不知為何,榮道軒竟似被蠱惑了一般,不自覺地開口道:“日後關於琴藝,你若是有什麽不懂的,可以來問我。”榮道軒說罷,才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些逾矩了,又不知該如何收回,心情覆雜之下,竟留下這句話便匆匆而去。

不知為何,榮道軒竟覺得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情緒了。他再沒了看景的心情,只匆匆回到書房裏睡下。

當晚,榮道軒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一個有著一樹梨花與春風拂面的夢,夢裏還有一個長得像洢水一般的姑娘。這一晚,太夢幻,夢幻得榮道軒次日醒來竟不知從何處才是夢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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