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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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大家,昨天晚上沒有更,因為我從星期六一直上課上到星期天上午,快累死了,希望大家看文愉快。

林氏接到靳兆的信之時,頓時只覺三魂失了一魂,顫抖著灑了手中的一盞茶,身旁的嬤嬤擔憂地去替她擦,林氏顧不得身上的濡濕,大喊道:“快,快去,把少爺喊來……”

下人們趕緊去請靳慕先,林氏心驚肉跳地跌回椅子裏,喃喃道:“延桓,你可千萬不能有事,你等著,等著慕先來處理事情。”

……

靳慕先聞此消息,連夜動身去了靳延桓所滯留的雲詠鎮,舟車勞頓及到了靳延桓一行人所在的客棧時,入夜已深,檐下的燈籠燃著光亮,映在皚皚雪地中,靳慕先一襲黑色大氅,踏碎清冷的光線,進入了門內。

避開店中夥計的詢問,靳慕先不茍言笑地一步一步上了通往二樓客房的樓梯,剛剛踏上拐角處,正好撞上了靳兆慌亂出了屋子,靳慕先定住了步子,沙啞著嗓子道:“靳伯,對不起,慕先來遲了。”靳兆跟著靳延桓多年,靳慕先對他也是極為恭敬。

“少爺,您終於是來了,哎,真是一言難盡。”靳兆拍了拍他的臂膀,含淚道:“咱們的屋子便在走廊盡頭靠左的那一間,你去瞧瞧老爺罷,我得趕緊去找大夫來。”

“爹他還好麽?”靳慕先極為痛苦地哽咽道。

靳兆無可奈何地搖搖頭,“少爺去看看吧,我得去找大夫了。”

靳慕先推開門,屋子裏有淡淡的藥香味,他擡眼瞧見床榻之上的靳延桓,隔著距離,他看的不真切,待走近時,他竟不相信臥床沈睡之人是他嚴厲的父親,那個人仿佛一夜之間白了兩鬢,失了平日說一不二的威嚴,眉間積沈著病氣。

他正心思沈重之時,靳兆已領了大夫回房,靳延桓從睡中驚醒,見靳慕先立於床榻邊,激動地起身握住他的手,半天卻吐不出一個字,靳慕先安撫道:“爹,我來了,你先讓大夫給你看看,有什麽話,咱們一會兒在談。”

靳慕先在屏風外候著,過了不久後,那大夫與靳兆一同出來了,靳慕先起身請大夫落座,問道:“大夫,請問家父身體如何?”

那大夫捋了捋白須緩聲道:“令尊身體外頭看著精實,這些年神氣早已過度消耗了,敢問令尊前些時候是否動過於勞心費神?”

“這……”靳慕先垂眸憶起那段蘇家出事的日子,本來靳家也是備受牽連,都是靳延桓上下打點,沒少散財托人才保住了自身,可他又做了什麽,不顧靳延桓的反對去救蘇木槿,靳慕先握緊拳頭,眉頭緊蹙道:“不瞞大夫您,家父前些日子的確太過奔波。”

“那就對了,令尊的身體一時之間恐怕難以覆原,我開些藥恐怕也只是治標不治本……”那大夫的話靳慕先並未聽進去,只是腦海中想起自己對父親一次又一次的忤逆,不僅潸然。

靳兆跟著大夫去取藥,靳慕先怔了一會兒,整理好自己的情緒才繞進屏風內,靳延桓平躺著,許是燈火搖曳間,往日裏炯炯的雙目,此刻竟有些混濁。

“爹,都是兒子不孝。”靳慕先再也無法自控地跪在了榻下。

靳延桓嘆了口氣,並不去看他,“你這傻孩子,讓我說什麽好呢,你只需明白,爹永遠不會怪你,只是如今咱們家的基業算是毀於一旦,這爛攤子落到你的頭上,我真是不忍心撒手而去,可是爹自知大去之期不遠矣,爹年輕時,也做過有悖道義的錯事,如今我也不怪那些人。”

“爹,你說什麽話呢!兒子還未好好盡孝啊,爹。”靳慕先心底最堅固的那一道防線也如決堤般地湧出了一行清淚。

靳延桓扯著嘴角,淡然道:“慕先,你起來罷,剛剛讓你跪,就當你還我的養育之恩,從今以後,要是爹有個三長兩短的,你娘就托付給你了。”

“爹,等我把這邊的事情處理了,我就帶你回家,你放心,你會好好的。”靳慕先堅定道。

靳延桓側過臉看著靳慕先,“慕先,爹一心希望你考取功名,你心裏是不是恨著爹?”

“少時未曾理解爹的苦心,待到懂事時,好像一切也都來不及了,若我肯努力考取功名,爹如今也不會因為孩兒受到連累。”靳慕先淚痕交錯,自責道。

“慕先,爹怎麽會怪你呢。”靳延桓輕咳了幾聲,硬撐著說道:“是爹一時迷了心竅,想著攀附權貴為你鋪路,卻不曾料到會毀了你,只是慕先啊,爹只恨老天爺的玩弄。”

“老爺,起來喝藥罷。”靳兆取了藥並煎好了送了進來。

靳慕先起身接過靳兆手中的托盤,“靳伯,你先去歇息罷,夜深了你註意身體,別累倒了,明早我再與你商議諸多事宜。”

“是,少爺你也早些睡下,隔壁有間空屋子,是為少爺你準備的,我就在對門,這是藥,讓老爺趁熱服下。”語罷,靳兆闔上門退了出去。

靳慕先端起藥碗,走進榻前,“爹,先喝藥,有什麽話咱們明日再說也不遲。”

靳延桓點了點頭,靳慕先屈膝,執起銀匙,把藥湯一口一口吹涼後,餵進靳延桓口裏。

翌日,軒窗凝霜,輕霧裊繞,客棧床榻之上的靳慕先一夜輾轉,疲憊地睜開了眼,客棧夥計送了熱水來供客人洗漱,靳慕先簡單地洗了把臉,推開了窗,蓄滿水霧的空氣爭先恐後地鉆了進來。

靳慕先隔著蠻茫茫一片看了看雲詠鎮的晨光,鱗次櫛比的黛瓦房,不大不小的湖,他不由得念及家中的妻,那個共渡靜謐餘生的承諾,真不知道還能實現麽,靳慕先不由得苦笑道。

“少爺,您醒了嗎?”叩門聲響起,靳慕先聽著聲音,是靳伯。

他走進門旁,拔了門栓,門外的靳兆一副著急的面孔,急切道:“少爺,不好了,商幫那些人來找老爺了,還哄吵著一些咱們欠著貨的買家,這可怎麽辦好呢!”

靳慕先沈聲道:“靳伯,你照顧著我爹,別讓那些人找到,我先帶著咱們的人下樓去會會他們。”

靳兆擔憂地皺著眉,對他道:“老爺那頭我會照看著,不過少爺你也得小心行事,那些人官府也是管不住的,為首的藍衣魁梧大漢姓魏,他也是你爹這些年明裏暗裏的對手。”

“靳伯,你放心罷,我去了。”靳慕先又交代了幾句,便下樓去了。

客棧大堂,為首的中年大漢魏子書不怒自威地被一眾精壯男子簇擁著飲一盞茶,客棧裏的店小二被嚇得躲在暗處觀察著情況。

當下,大廳裏除了那中年大漢的飲茶聲外,再無旁的人敢出聲響,直至樓梯拐角處的腳步聲傳來,那大漢並著手下之人的眼光一齊向上註視著,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一位身披黑色大氅的年輕公子,身量頎長,面如冠玉,而後跟著兩位持劍的男人,持劍的兩位乃是常年跟著靳延桓出門在外的得力手下,稍高的那位名路晨,眼尾狹長的是路晚。

靳慕先唇角微揚氣定神閑的下了樓,徑直走到了魏子書對面的圈椅上坐下,路晨、路晚兩人立在他身後,手中按著劍鞘。

魏子書幽幽地放下茶盞,看著面前的靳慕先,嘴角不懈地揚著,“靳延桓那老家夥呢,怎麽派了你這麽個楞頭青來見我。”

靳慕先也不理他話中的輕蔑,笑著道:“在下靳慕先,與魏前輩初次相見竟不知道是在如此倉促的情況下,什麽也未準備,還望前輩海涵。”

那魏子書不明意味地笑了笑,“年輕人,還真有幾分你爹年輕時的氣魄,不過,你們靳家獨霸江浙一帶的生意已有許多年了,這一次恐怕得讓位了。”

“魏前輩的話,在下實在不敢茍同,我們靳家一直規規矩矩做生意,何來獨霸一說,魏前輩不如想想是否是自家的經營出了問題,才導致如今的慘淡。”

聽了靳慕先的話,魏子書臉色逐漸陰沈,“哼,乳臭未幹的小子,也教導起我來了,老子在江湖上受罪時,你還躲在你娘的懷裏吃奶呢!今日我來,不是跟你這些酸書生講道理的,而是逼你們靳家交出商幫第一交椅。”

靳慕先不動聲色道:“這商幫之中,都是和和睦睦做生意的,何來第一之說呢,何況我父親得到眾人尊重,魏前輩想要這個位置,得向眾人討去,我父親可不能給你。”

“你這小子,今天便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看來上次的教訓還不夠麽?據我所知你們靳家欠下的貨款還未解決,再加之一個牽扯到朝廷謀反的人,怎們會可信呢?”魏子書話音剛落,他帶來的一些商賈,七嘴八舌地叫囂了起來,“欠我們的貨物何時能到?虧你們靳家還是一向號稱信用為先呢!”隨之有人也附和著,魏子書奸笑地靜靜看著靳慕先。

靳慕先頭疼地看著這些人,“大家請聽我說,靳家不過只是暫時遇到貨物周轉問題,過不了幾日,我們會一一上門退款道歉,與大家合作這麽久,請大家放心,靳家招牌不會倒。”

那討說法的眾人正竊竊私語時,突然而來的聲音吸引了眾人的目光,“真是夠熱鬧的,魏老弟真是好久不見啊。”說話人正是病重的靳延桓,眾人詫異間,只見他被靳兆攙扶著,緩緩下了樓。

靳慕先擔心著他的身體,忙起身扶著靳延桓入座,悄聲道:“爹,你……”

靳延桓朝他擺擺手,轉而朝魏子書正色道:“魏老弟今日帶著這麽多人來,是專程慰問麽?”

那魏子書囂張道:“盛傳靳兄你病了,我就說是假的嘛,大家看看靳老板不是好好的早這兒嗎?既然如此,靳兄還是給我們一個交代罷。”

靳延桓臉色灰白,聲音卻是有力道:“魏老弟及你們大家都放心,這次靳某大意失了貨,待靳某回府稍作周轉後,會派人一一開銀票,該如何賠償就如何,絕不假言。至於魏老弟所說的,靳某在會館裏呆了許多年,一直為大家謀利,只是前段時間的事情,著實靳某賴不掉,所以,今天靳某再此宣布,以後會館的大小事宜都交由魏老弟你全權負責。”

此言一出,震驚四座,只有魏子書滿意地拍了拍手掌,笑道:“靳兄兢兢業業了半生,也該回鄉頤養天年了,各位還請你們轉告沒來的人,從此以後會館的諸多事情就交與魏某打理了。”

靳延桓強忍住口中的血腥氣,出聲道:“各位都散了吧,靳某承諾的自然會兌現,慕先咱們回房。”

靳慕先點了點頭,攙扶著靳延桓上了樓梯,留下靳兆處理餘下的瑣事。

誰知剛剛進了房內,靳延桓一口鮮血吐出,整個人虛弱地站也站不穩,靳慕先擔憂地扶著他躺到了榻上,掏出袖中的絹子替他擦拭道:“爹,你怎麽下樓來了,明知道你的身體,都怪兒子無用。我這就去找大夫來。”

靳慕先剛想轉身,就被靳延桓拉住了,“咳咳,慕先你坐下,聽爹給你講幾句話。那個魏子書不過草包一個,總以為管理會館能撈得好處,殊不知會館大大小小如此之多的人,打理起來是多麼困難,從去年開始,會館中各地的商賈常常就因利益不均,地域之爭明爭暗鬥,這會館早就不清凈了,我何不就趁此機會脫手,所以慕先,咱們回府去罷。”

“爹,我知道,你先別說話了,等著我去請大夫。”靳慕先著急道。

靳延桓頭腦昏沈,眼前發黑便昏迷了過去。

兩日後,雲詠鎮的事宜總算是告了一段落,靳慕先帶著靳延桓乘上了回靳府的船,這冬日愈發嚴寒,行駛水面的大船晃悠悠地走著。

船艙內,靳慕先看著沈睡著的靳延桓,替他掖了掖被角,出了艙內,靳兆正跟著請的大夫坐在外艙裏矮桌上,見他出來,靳兆問道:“少爺來歇歇吧。”

“恩。”靳慕先在靳兆身旁的矮凳上坐下,雙手撐著桌面,按壓著太陽穴。

靳兆又寬慰了幾句,氣氛便安靜了下來。

船已行了半日有餘,眼看著天黑之時便可抵達,不料正午之時,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本就是霧天,這會子顯得愈發濃重,船家思忖著這段水路較急,饒是冬日也不可不防,無奈之下減緩了船速。

靳慕先與靳兆用了些船上攜帶著的幹糧,正閑談著魏子書的事情,誰知只聽一聲響動,是睡艙內傳來的,兩人急忙去了艙內,只見靳延桓半支起身子,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吐起了血。

“靳伯,快把大夫找來。”說著疾步走進床前,“爹,你怎麽了!”

靳延桓跌回床榻之上,奄奄一息道:“慕先,其實爹一直未曾讓大夫告訴你,爹在幾個月前,在朝中解決蘇家的事情之時,不小心中過毒,大概是朝中有人想除掉我罷,不過當時服了藥,未曾重視,這幾月事務纏身,毒性又發了,我,我大概是命數已盡。”

靳慕先知道了這件事,懊悔道:“爹,都是孩兒不孝,你堅持住,咱們,咱們很快便回家了。”

“不,慕先,爹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撐不了幾時了,你要記住爹的話。”靳延桓虛弱道。

“爹……”靳慕先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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