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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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昨晚網絡不行,今早更

三個人的飯桌上,氣氛壓抑般的沈默,蘇木棉郁郁不語,倒是蘇木槿笑臉迎人,幫著布菜盛湯。蘇木棉瞧著滿桌的菜色似乎都對不上她的胃口,最終放下手中的銀箸,垂頭喝著林氏送來的湯,蘿蔔鮮嫩清甜,倒是勉強能入口。

靳慕先見她半碗飯幾乎沒動,擡手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她的碟子裏,“才說你長胖了些,怎麽又不吃了。”

一旁的蘇木槿聽著靳慕先滿滿都是寵溺的話語,放在膝上的左手暗自握緊,面上仍是雲淡風輕道:“阿妹,你多吃些罷,你有身孕,就算是為著孩子,也要多吃些東西才好。”說著夾了塊排骨往她碟子裏送,誰知蘇木棉心下有氣,推開了自己的碟子,蘇木槿的手尷尬地伸在半空中,又默默地放了回去,小聲道:“阿妹你不喜歡我的,吃些慕先哥哥夾給你的罷。”

蘇木棉聽她話裏處處是挑撥,摔了手中的湯匙,對著她艷麗虛偽的面孔道:“蘇木槿,你真讓我惡心。”

靳慕先皺了皺眉,想起身去扶她進裏屋去休息,誰知還未觸到她的手,蘇木棉紅著一雙眼,厲聲道:“蘇木槿,我不想看見你,還有你,靳慕先,你是不是心裏還偏向她,那我今天就告訴你,她到底做過些什麽!”

“阿妹,你別說了,都是阿姐的錯,阿姐不該向爹娘妥協去答應嫁給太子,這樣你也不會嫁進靳府,我知道你不愛慕先哥哥,是我害了你,可你肚子裏的孩子是無辜的,你打我罵我我都承受,可是你不要傷害慕先哥哥的心。”蘇木槿的話一出,本想去攬蘇木棉入懷的靳慕先硬生生地止住了腳步,僵硬地看著蘇木棉。

蘇木槿沒想到事情超出她的預料,不過竟然如此,玩下去也不是不可,她梨花帶雨的面孔上仍舊悲切地哭訴道:“我知道你一直恨我,阿妹,對不起,我實在不想看見你再這樣折磨自己了。”

“你,你……”蘇木棉聽到她紅口白牙地扯謊,顛倒黑白,只覺胸口血氣上湧,渾身發顫地大喘著氣,說不出來為自己辯解。

蘇木槿哽咽地流著淚,偷偷瞟見靳慕先鐵青的臉上盡是痛苦的神色,心底正得意地暗自高興。

“木棉,這可是真的?”靳慕先顫抖著聲線問道。

蘇木棉忍耐不住腹中翻湧著的疼痛,額上冷汗淋漓,雙腳虛浮地站不穩,眼前昏黑那一刻,她竟想起了宋嬤嬤對她說的那一句話,莫要被感情困住了自己,原來她還是被自己困住了。靳慕先發現了她的異樣,什麽也顧不上,打橫抱起了她,看見她裙上沾染著血跡,心慌地向外頭大聲喚大夫,蘇木槿暗自摸了摸袖口藏著的絹子,卻不料不見了,她心驚了一下,卻告訴自己要鎮定,不過是一條絹子,就算被人拾了去也不會有事,趁著慌亂,她起身跟了出去。

蘇木棉的哭吟聲從房內傳了出來,間雜有大夫的聲音,檐下的蘇木槿看著背對她而立的靳慕先,他單手撐著漆紅的檐柱,背影寂寥,垂在衣角的手還沾染著凝固的血跡。蘇木槿藏在寬大衣袖裏的指尖不自覺地收緊,眼角眉梢一點一點陰郁起來,她在害怕,害怕靳慕先會真的愛上蘇木棉,害怕她費心的布置全都付之東流。

“慕先哥哥,都是我的錯,若是阿妹有事,我就以死謝罪。”蘇木槿突然朝他跪下,扯著他的衣袂哭訴道。

靳慕先心灰意冷地顧不得她,“你起來吧,這事也怪不得你,你阿妹她真的,真的……”靳慕先哽咽地說不出口。

蘇木槿心中暗喜自己的一席話起了作用,並不起身繼續泣道:“慕先哥哥,都是我多嘴,你不要多想,阿妹她只是心性冷淡。”

靳慕先面如死灰地想著蘇木槿的話,嘴角浮起苦澀的笑,難道這些日子的舉案齊眉都不過一場鏡花水月嗎?

“哎呦,這是怎麽了?”匆忙趕來的林氏遠遠地瞧見蘇木槿跪在地上,臉上淚痕未幹,於是心疼地攙起了她,對跟前的靳慕先道:“方才丫鬟們都把事情都告訴我了,木棉這丫頭脾氣也忒壞了,明知自個懷著孩子,還大發脾氣,也不知道我那可憐的小孫子能不能撐過來。”

蘇木槿眸光瀲灩地朝林氏跪下磕頭,“林姨,要怪就怪我罷,要是阿妹和孩子有事,我就以死贖罪。”

林氏哪裏受得住她這般磕頭,忙命人扶她起身,嘆了口氣道:“槿丫頭,快起來罷,這件事誰也怪不到你頭上,當下聽著大夫怎麽說。”林氏覆又看了看一旁神情呆滯的靳慕先,對身旁的丫鬟道:“阿桃,你照顧著槿姑娘,我去裏頭瞧瞧。”

“是。”被喚作阿桃的大丫鬟扶著蘇木槿,取了絹子給她拭淚。

林氏進了屋內,血腥氣重的很,而宋嬤嬤早已是哭紅了一雙眼,見著林氏急忙跪下,大哭道:“夫人節哀,孩子早產,出娘胎就沒氣了……”

林氏身形踉蹌了一下,扶著門柱順了好一會兒氣,才越過屏風進到床榻前,床榻上奄奄一息的蘇木棉早已疼得昏死過去了,床榻之下匍匐著幾個哀慟哭著的丫頭,而就診的大夫雙手沾染著血跡,嘆了口氣,正在臉盆的清水裏浣手。

“大夫,我的孫兒呢?”林氏神色激動地問那老大夫。

那老大夫無可奈何地搖搖頭,“靳夫人,恕老夫無能為力,孩子月份不足六個月,著實熬不過,好在少夫人年輕,大人總算是保住了,這會子少夫人筋疲力盡,暫時昏睡了過去,待會我去開幾個方子,按時用藥,以免少夫人年紀輕輕地留下後患。”

林氏含淚地嘆了嘆氣,強打起精神命人跟著大夫去取藥煎藥,去揭開那籃子裏的白紗,看了那夭折的孩子一眼,痛心疾首地轉過身子,吩咐丫鬟道:“送出府,去找塊好地方,埋了罷!再去廟宇裏添些香火錢,請師父念一段往生咒。”

那丫鬟一一記下後,便提了籃子退出了房內。

林氏心裏悲痛,匆匆吩咐宋嬤嬤好好照料著蘇木棉,便起身出門去了。

剛剛跨出了門檻,等在門外的靳慕先焦急地想進去看看蘇木棉的安危,卻被林氏攔下了,“我的好孩子,男人切忌進產房,何況是……”

“娘,到底怎麽了,木棉她如今怎麽樣了!”靳慕先心慌意亂地問道,方才他攔住出門的大夫詢問,卻也沒有問出什麽名堂。

林氏撫著他的肩,緩緩道:“孩子沒了,木棉她沒事,你且等一等再進去。先隨我去休息。”

靳慕先慌亂的一顆心驀地像死寂了一般,空洞地泛著疼,他和她的孩子就這樣沒了,可笑的是他卻無法確定她是否是願意再看見他。

躲在轉角處的蘇木槿聽說蘇木棉安然無恙的消息,挑了挑眼尾,自語道:“撿回一條命,還真是運氣好,躲得了這一次,怕是躲不了下一次了。”

房內,宋嬤嬤老淚縱橫地擰著帕子,一點一點替昏睡著地蘇木棉擦著身子,主仆一場這麽久,她心裏也是萬分不好受,待擦幹凈了身子,宋嬤嬤掀開被子,替她抹了藥膏又換了身幹爽的褻衣,才稍稍安了心。

昏睡了一日之久,蘇木棉才睜開沈重的眼皮,下身的疼痛感還是如此清晰,她支起身子,只覺喉中發癢,猛烈地咳嗽起來,響聲驚動了屋外的宋嬤嬤,她聞聲趕忙進了寢屋裏,見蘇木棉醒了過來,臉上止不住的欣喜,去扶她繼續躺著,蘇木棉抓住她的胳膊,沙啞著嗓子問道:“嬤嬤,我的孩子呢?”

宋嬤嬤神色由喜轉悲,反握著她蒼白幹瘦的手,沈聲道:“少夫人莫傷心,你年紀小,孩子日後還會有機會的。”

聽此話,蘇木棉的臂膀失去力氣般地從宋嬤嬤的手中滑落,默然地背過身子去,淚如雨下。

“少夫人,嬤嬤照顧你這麽久,把你當自個的孩子一般,如今不是傷心的時候,好好養好身子,小月子落下的病可是伴隨一生的啊,夫人,起來罷,待會我讓人送藥進來。”宋嬤嬤望著她瘦削的背脊,最終還是無言,出門去取藥盅。

宋嬤嬤剛剛闔上門,就瞧見靳慕先來了。神情憔悴不堪,下巴上隱約可見青色的胡茬,“我的少爺呦,這是做了什麽,少夫人她醒了,不過……哎,少爺,我去取藥盅來,你待會就送進去吧。”

靳慕先聽說她醒了,灰暗的眼眸終是恢覆了些許神采,等了一會,從宋嬤嬤手中接過藥盅,輕聲地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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