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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兩相忘

作者:夫君莫上淡粉樓

從蘇府不受寵的落魄小姐,到代替其姐成為靳府的少夫人,蘇木棉姻緣巧合成全了自己的心願,殊不知更大的陰謀等待著她,蘇府因為太子被廢案,受到株連,其姐蘇木槿,投奔到靳家,而本文的故事從幾年後,看似平靜的靳府,來了一位二夫人莫輕鳶,而隨著莫輕鳶的身世之謎被揭開,蘇木棉與靳慕先之間的情仇也被一件件揭開……

內容標簽:

搜索關鍵字:主角:蘇木棉,靳慕先 ┃ 配角:莫輕鳶,蘇木槿 ┃ 其它:

☆、病愁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次發文,文筆有限,希望大家指正,謝謝。

靳府,小滿時節。天打亮時,就青了半日,及晌午辰光,終飄起了霏霏細雨。

蘇木棉支起了軒窗,一股子潮氣便撲來,夾雜著淡淡羽扇槭花的氣味。蘇木棉拿絹子掩了口鼻,探回身子,對著妝奩,一張素白清冷的面孔便映了上去。蘇木棉撫上自己的眼尾,嘆道:這張皮囊終不再鮮活了,真是報應。

連日淫雨,蘇木棉怕涼,又染了咳嗽,便換下那一身翠水薄煙紗裙,喝了兩盞暖姜水,方覺得身子輕了些。剛倚榻上小憩了一會兒,叩門聲便急切響起。

大堂,置中的翹頭案上燃起裊裊沈香,蘇木棉端坐於梨花木椅間,蹙眉瞧著跪在堂下的二夫人莫輕鳶,朱漆雕花廊下,墜著雨簾子。

靳慕先便是像掐著時候闖進來的一般,外頭的霧障氤氳了他的眉眼,似遠山遠水隔在蘇木棉面前。

“梅雨濕氣如此之重,你怎好讓她跪著,若侵了寒氣入骨,可不得落了病。”靳慕先扶了她起來,“事情我已了然,不過是帳房多支了幾個錢而已,我補上便是。”

蘇木棉不動聲色地回望著他,淡淡地道:“夫君的家財,妾身不敢做主。”

靳慕先不言語,只拿了背影對著她,鬧劇一場,不歡而散。

正廂房,抓住床繡幃的蘇木棉拿絹子掩著口,像被誰揪著肺似的咳嗽起來。伺候她的蘇媽見她難受,捧了盞茶遞到跟前,道:“夫人咳了好些日子了,那湯藥吃著也不見藥效,要不要告訴老爺。”

蘇木棉潤了潤喉,方才好些了,道:“蘇媽,吩咐果兒,膳房燉的茯苓茶,不必送過去了。”

蘇媽面戚答道:“夫人挑了許久的心意,可別糟蹋了。”

蘇木棉垂眸不語,蘇媽只好收了茶盞,默默退下。

一夜無聲雨,終得空歇下來了。蘇木棉站在回廊下,瞧著仆人掃著昨夜吹落的殘紅,果兒捧了個陶罐遠遠地過來,蘇木棉瞧著眼生得很,便問她。

果兒答道,是老爺吩咐送過來的,說是二夫人親自見夫人咳嗽,親自揀的一帖藥。

蘇木棉伸手掀開了蓋子,冷笑道:“我可受不起,果兒,去膳房替我潑了它。”

書房,窗被支了起來,靳慕先正看著前幾日從蘇州回來,記載的絲茶生意賬本。風拂動了珊瑚筆架懸著的筆,四五月的晨風還捎著涼意,靳慕先蹙起眉頭,吩咐了管家靳伯進來,道:“靳伯,前幾日送去夫人房裏的藥,她可服了?”

靳伯支吾作答:“老爺,夫人她,她把藥退回了膳房,聽說還吩咐丫鬟全倒掉,她身邊的果兒沒敢灑了去,就擱著了。”

靳慕先動了怒,揮手砸掉了玉筆洗。隨即又頹然道:“誰讓你們多嘴,她不肯喝我送過去的東西,她寧可病著自己,也要跟我慪氣。”

靳伯嘆了口氣,退了出去,喊了下人進去收拾屋子。

梅雨季一退場,艷陽便早早地攀上蒼穹。

蘇木棉被病纏了好些日子,天轉暖才覺得身上好些了,梳洗完畢,簪了頭發,像魔障似的,從香奩裏找出那支用繡粉蝶的絹子細細裹著的桃花簪,用手輕輕摩挲著,半晌,她無力地闔上雙眼,思緒繁衍萬千。

舊時蘇府,庭院翠綠爬藤,青葉綠萼。雕花窗下,蘇木槿一身鵝黃雲煙衫,十指纖纖,做著香囊。一旁的乳娘王氏笑著候在一旁,道:“大小姐可是要贈予靳公子,我瞧著那靳公子模樣生得極好,跟小姐你登對得像天造的一對呢,老爺夫人也像是有心呢。”

蘇木槿羞得垂下了頭,道:“嬤嬤你住口罷,旁人聽去了,可怎麽好。”

王氏瞧著她,道:“小姐像夫人呢,生得這般水靈。”

窗外,幼時的蘇木棉神色冷然地盯著她們,攥著衣角,咬得嘴唇發白。

當兩張臉漸漸重合在一起,如今的蘇木棉面孔早已經多了幾分悵然。

風初熟,芙渠粉嬌襯著碧葉盈滿汀州。汀中小榭,靳慕先把玩著酒盞,風鉆過衣袂,青衫翩翩。眼前的莫輕鳶著粉衫倚欄,用手中的羊奶糕逗水裏的魚兒,長發束了細粉綢帶垂在腮邊,襯著臉兒愈發如玉般。他是在去年冬日杭州回府的水路上遇著莫輕鳶的,初見時,她是渡口撐船的娘子,孑然孤身,一股子山野間毓秀的蠻氣,像極了那年的蘇木棉。於是他便帶她入了蘇府。

“姐姐可還在為我莽撞,損了人家的物件兒生氣呢?”莫輕鳶側身咬了咬唇問他。

靳慕先握了握她的手,緩緩道:“不礙事,倒是你,虧著人家只是要你賠幾個銀子,若傷了你可怎麽辦?”

“誰讓那家客棧的掌櫃欺負外來客,我一著急就推搡了幾下,誰知道……”莫輕鳶也自認理虧,垂著頭不開口了。

靳慕先替她理了理鬢發,又念起病中的蘇木棉,不自覺地滿心惆悵起來。

☆、落水

? 暑熱來得沒聲兒沒響的,院子裏愈發熱起來了,蘇木棉身子倒是好了些許,倒是這心裏常年堵著一股郁結之氣, 便總倦怠著,這日早膳後,蘇媽瞧著主子胃口不好,老爺也許久沒去瞧夫人了,便勸著去園子裏走一走,誰知剛一出門便在水塘邊兒撞見二夫人,正歡喜地和打理園子的老婦人乘著蓬船摘蓮子,蘇媽在心裏怪自己多嘴,妻妾之間哪有見面和和睦睦的呢。

蘇媽正惴惴不安時,蘇木棉已經走到塘邊兒,垂柳枝似柔弱無骨的女兒家,有意無意撫過蘇木棉的衣角。

蓬船上的莫輕鳶正探出半個身子去摘那嬌艷艷的芙蕖,擡手間一截白瓷般的小臂從衣袖裏滑出,脆生生的直晃人眼,同船的老婦人早早地瞧見了蘇木棉,霎時便停下手上的活計,悄悄向莫輕鳶使了使眼色,便立即撐了船槳向岸邊兒去了,莫輕鳶忙尋了絹子檫凈了手上沾染的水珠兒,隨即又揀了揀籃子裏的蓮子,準備著上岸。

船靠了邊,那老婦人侍候著莫輕鳶上岸,誰知岸邊石板縫裏生著些濕滑的青苔,莫輕鳶落腳不穩,整個身子不受控制地就往下墜,眾人情急間,站在跟前的蘇木棉伸手去扯住了她的手腕,怎料已來不及,蘇木棉便隨著莫輕鳶一起跌入湖中,一潭池水被擾亂,清清淺淺濺起漣漪。

蘇媽心似面團子般地揪起,正欲呼聲尋救時。只見一青衫裹著的身子跳入湖中,蘇媽定睛一看,這不是老爺靳慕先,這一家子都入了湖,嚇得蘇媽和那船上的老婦人,魂都失了一般。

識水性的下人趕來時,靳慕先已抱起嗆了水的蘇木棉,渾身濕漉地上了岸,急切地吩咐趕來的下人,喚府上的大夫來,而識水性的莫輕鳶在幫他救起蘇木棉後,獨自上了岸,照顧她的丫鬟采兒見老爺丟下自己的主子不聞不問,暗自不平地解下自己的外裳替莫輕鳶裹了,莫輕鳶摩挲著幹爽的布料,臉色難辨地隨采兒回房去了。

一路回了她的院子,靳慕先替她換了幹凈衫子,又請了大夫過來,好一陣折騰,總算是清了肺中的濁水,又吩咐下人仔細去揀大夫開的幾味藥去煎了來。

蘇木棉咳嗽起來,肺裏鉆了空氣進去,身子不好受了起來,人也有幾分清醒過來,蘇木棉睜開眼,見靳慕先一身濕衣守在她床前,甕聲道:“你毋需請大夫救我,別灌我湯湯水水,從黃泉路上扯我回來,索性讓我去了罷。”

靳慕先蹙起眉,啞著嗓子問她:“你以為那樣便宜,方才的事,我都瞧見了。”

蘇木棉冷笑著道:“是麽,那你可瞧清楚了,我伸出的手是害人還是救人呢,你不寶貝她去,來我這兒興師問罪,我這樣狠毒的人,望夫君還是遠離得好。”

靳慕先實在被她氣著了,拂袖而去,踏出了她這宅子。

床榻之上的蘇木棉這時才不去忍喉中的刺痛感,弓起身劇烈咳嗽起來,果兒忙遞了絹子,又捧了盞清茶遞與她唇角邊,蘇木棉漱淡了口中的血腥味兒,便無力地垂靠在繡枕上,果兒拾了絹子出來,細看竟有小團的猩紅血漬,襯著絹子慘白的色,愈發觸目驚心。

☆、心結難解

?作者有話要說: 輕鳶其實是個好姑娘,我寫輕鳶的目的,其實是為了反襯女主木棉,輕鳶的性格正是木棉藏在身體裏的另一個真實的自己,至於如今的木棉為什麽變成如今的樣子,請大家關註文章,謝謝。

果兒撲通一聲跪在蘇木棉床前,涕淚縱下,道:“夫人那麽倔的性子,怎的老爺誤會也不解釋呢,奴婢可瞧得真切,夫人好心去救二夫人,卻被冤成如此境地,那二夫人明是熟水性的,指不定存了啥樣的壞心思,故意打滑害夫人了,這樣的壞坯子,趕明兒個夫人好了,趁早攆出府去……”

蘇木棉見她越說越僭越,蹙起眉咳嗽起來,緩緩道:“住嘴罷,原是我太寵你了,嘴上一天比一天沒規矩了,主子豈是你可這樣說得的,有朝一日,我這夫人當不得了,你們怕也這樣背地裏詛咒我呢,趁早離了我去,尋個好的太太小姐跟著,再不濟也比強過我。”說罷,咳嗽一番,便朝果兒擺擺手。

果兒跪在堂下磕起了頭,抽泣道:“夫人莫趕我,果兒錯了,再不敢犯了。”

院子裏的仆人見狀更是不敢近身去侍候了,只得垂首低眉,謹慎地立著。

日頭高照,天兒熱得如蒸饅頭的籠屜,靳府的小丫鬟們得空全在後園裏的一處溪水旁躲懶歇涼,手上有主子布置針線活計的便著手做著,閑著的便挽了褲腿,伸了腳進水裏去逗小魚兒玩。

不知是誰挑的頭,一群人搭嘴談起了府上的事兒,一位茜裙綠裳的丫頭輕聲道:“咱們夫人也是個命途多舛的,身子就沒見好過,多少藥供著呢,還指望給老爺添個小公子呢,怕也是不行的,咱這府上,總是這麽淒淒怨怨的。”

另一位瞧著一副機靈面孔的丫頭,接過話道:“夫人平日那模樣,總是冷冷淡淡的,像塊寒冰,誰靠近,就凍著誰呢,還好我不在那主子跟前兒做事呢。你們都曉得果兒那丫頭的事吧,聽說落水那日憑白挨了一頓罵呢。”

眾人都後怕地驚了一回,有丫頭又接著說:“二夫人對咱們倒是和善,不過到底是出身不好,就打夫人日後怎麽樣了,二夫人也坐不了主母這個位置呢。府上的老人都說,夫人和老爺是從小的緣分呢,這些年不知怎麽生分了,我勸你們也別去巴結二夫人,有手段有主意的到底是結發那一位呢。”

小丫鬟們都噤了聲,不去談了,一會子又講起東街的胭脂,西街裁衣裳的鋪子,嘻嘻笑笑打鬧起來了。

靳府芳棲苑,莫輕鳶打發走了要跟著她的丫鬟們,一個人去書房見靳慕先,書房有一扇雕花軒窗,窗外臨近一條小道兒,道旁種了些蝴蝶愛采蜜的花兒,靳慕先曾告訴過她名字,不過文縐縐的,是個要費腦子才記得住的名兒。

莫輕鳶就走了這條小道,到窗前貓著腰,扣了扣撐窗用的木頭,憋著笑等他回應。

伏案的靳慕先,正看那典籍呢,忽聞這聲響,便知曉是誰愛玩這小把戲,擱下書,清清嗓子大聲道:“誰家養的貓來撓窗,我這屋子裏全是經文道義,可沒有食來餵你,快尋別家去吧。”

莫輕鳶知曉他看穿了,便也不鬧了,一個躍身便翻進屋子,看見靳慕先案上的一摞書,就蹙起眉尖道:“靳哥哥你成天讀啊讀,他日成了呆子,可怎麽辦呢?”

“小丫頭,就屬你伶俐,那日落水沒來得及顧你,可都好了嗎?”靳慕先打趣她。

莫輕鳶尋了圈椅來坐著,雙手托腮地望著他開口:“聽說你和蘇姐姐那日吵架了,都是我貪玩,姐姐為了救我才跌進湖裏的,你快去瞧瞧蘇姐姐,等她好了,我去給姐姐她賠不是。”

靳慕先輕嘆了口氣,站起身立在窗前,緩緩道:“你蘇姐姐和我之間,誤會豈止這一樁,我去看她,反而引她不吃藥來糟蹋身子,那一日,她竟然生了尋死的心,我便不敢面對她了。”

靳慕先的聲音竟有些哽咽地顫抖起來,莫輕鳶看著他的背影,仿佛透過那一層骨血,看見他心上的瘡疤,也難受地垂了垂眼眸,想說些什麽話,竟連嘴唇也張不開了。

一室喑啞。

☆、回憶

?作者有話要說: 開始回憶了,之後關於恩恩怨怨的就會陸續講清楚了,明天開始可能做不到日更了,因為要上課了,時間緊,作品怕錯誤太多,兩天一更應該可以的,人好少,都沒留言,有點傷心。

過了初伏,轉而便到了末伏天,這晨昏便同那沒了熱氣的炭火,開始轉涼了,這日早晨,蘇木棉早早梳洗了一番,蘇媽瞧她氣色竟好些了,自做主的同她說起話來,蘇木棉略坐了坐,便起身到前庭裏走走,樹含秋露曉,除了松柏之外,再不見蔥郁,蘇木棉不愛花兒,總覺得是輕賤的,哪怕春發了些野生骨朵,也得命人鋤去。

“二夫人,您改日再來吧,夫人她身上總是不好,許久避客了。”蘇木棉所住的主苑青照堂門下,守門的丫鬟攔著莫輕鳶道。

“好姐姐,你便饒我這一回,讓我進去看看夫人,我給夫人帶了東西來呢。”莫輕鳶纏著那丫頭不松手。

那丫頭也著實沒法子了,只得遣人去說一聲,過會子有人來了,便領著莫輕鳶進去了。

進了內堂,莫輕鳶見著蘇木棉倚著榻上的小幾,正看一本青皮的書。見她來了,打發走了下人,便招呼她到榻上坐,莫輕鳶也不拘泥,便本分地坐著。

“你可盡會挑好時候來,嘗嘗我新蒸的木樨清露,這是命人去城郊新摘的木樨,和著露水一塊上的鍋,又放了些燕窩,枸杞,嘗嘗罷。”蘇木棉遞了一盞與她。

莫輕鳶拿銀匙拌了塊冰糖,仔細地吃了小半盞。“蘇姐姐手藝可真好,我可以常來嗎”

蘇木棉忍不住打趣她:“頭一次見你這樣貪食的,待會你走時,我讓人取一盅,你帶回去罷。”

莫輕鳶笑著道謝,忽想起什麽似得,忙取了自己帶來的食盒,擱在小幾上,道:“我把正事都忘了,蘇姐姐,今兒個是末伏,俗話說,頭伏餃子二伏面,三伏烙餅攤雞蛋,蘇姐姐,你嘗嘗這雞蛋餅兒。”語罷便取出那一碟雞蛋餅,還有幾絲熱氣並著香味冒出來。

蘇木棉怔住了,那煎得金黃的小吃,一下就惹得她回憶上了心頭。

舊時蘇府。

末伏天前後,蘇木棉方及豆蔻年紀,掬一捧清水就能洗出的白瓷皮膚,身量纖細,著一身舊式料子裁的衣裳,正往大小姐蘇木槿的廂房處去,剛到門檐下,一個面相刻薄的老媽子放下手上納著的鞋底,攔住她,冷笑一聲:“呦,這不是咱們家的二小姐麽,來找我們大小姐做什麽,莫不是又來討東西的。”

“我再如此不堪,到底是府上的主子小姐,也輪不到你做奴才的來指點我。”蘇木棉木著一張臉,徑直跨過門檻,不與她做糾纏。

那婦人在身後,怪聲怪氣道:“做你的大夢去吧,看你這個主子還能當多久。”

蘇木棉快了快腳步,不去聽她。剛進庭院裏,丫鬟們似乎都在內廳裏侍候,外頭沒個人影子。到了門口,才聽見些聲音,原是蘇家大太太在屋裏同自己的嫡出女兒說體己話。

“娘,你讓爹爹回家的時候,給我捎些錦緞,我要裁新衣裳,還有我這腕上的玉鐲也不似從前潤澤了,若不給女兒添置,我定是不依的。”蘇木槿撒嬌的聲音傳出來。

那蘇夫人笑著道:“都依你便是了,快吃些東西罷,剛剛大夫說無大礙,不過是天熱得緣故,末伏天過了,便不熱了。”

蘇木棉心中泛苦,又聽聞屋子裏有動靜,便欺身往暗處去了。

過了好一陣子,蘇夫人離去了,蘇木棉才進了屋,甜膩的脂粉氣略微讓她有些不適,還是恭敬叫了聲阿姐。

蘇木槿正淡淡地呷一口手中的鹿苑毛尖,一旁的丫鬟正替她錘肩,見她來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緩緩道:“怎麽不穿兩身好衣裳,若是沒有料子,我那裏倒是有些舊年積壓的貨,你拿去做兩身新衣服穿好了。”

蘇木棉藏在衣袖下的手暗自握緊,表面卻不著痕跡,回答道:“多謝姐姐了。”說罷便從懷裏取出一封信給她,自然是少年的靳慕先回的。

蘇木槿也不避諱,拔了捶腿小丫頭簪著的釵,挑開了信上的封泥,便讀了讀。

“他誇我的詩作得好呢,你改日替我多作幾首備著,這信你拿回去罷,寫了回信便替我給他。”蘇木槿又吩咐下人拿了些平日裏用不上的物什給她。

蘇木棉取了東西便出了門,一路低著頭,一路想著剛剛靳慕先拿信給她時,藏在背後的手拿出用牛皮紙包著的雞蛋餅,還露些蔥花,一股腦塞在她懷裏。

“末伏天,小孩該吃烙餅攤雞蛋嘍。”靳慕先說罷,便揉了揉她的頭發。

蘇木棉撇著嘴,去打他的手,小聲嘀咕:“你的手上有油,汙了我的頭發。”

靳慕先笑著繼續打鬧她,拿手作勢往她小臉上揩去,“小丫頭長大了,便開始嫌你靳哥哥,真是個沒良心的。”

蘇木棉的心似乎凍住了,他離她那樣近,身上的熏香味道送進她的鼻子,那一刻,她生出了妒忌。

☆、深情

?作者有話要說: 怎麽沒有小夥伴來,歡迎大家踴躍吐槽

“蘇姐姐,蘇姐姐。”莫輕鳶沖她擺擺手,蘇木棉這才從往事裏抽身出來,掩飾的笑了笑。

“蘇姐姐你可是喜歡這雞蛋餅,你盯著它看了好一會子呢,你快嘗嘗,涼了就膩了。”莫輕鳶期許地望著她。

蘇木棉拿了箸,細細地吃了大半個,莫輕鳶也不怯生,一股腦地同她講話,好像自家姐妹一般親近,蘇木棉暗自想道,她倒是個沒心沒肺的,也不怕她的正室位置。

蘇木棉屋子裏許久沒這樣有人氣了過了,直到她有些乏了,莫輕鳶便說要回去了,剛走了幾步,又折回來,神神秘秘地挨近告訴她:“蘇姐姐,有一件事,我得告訴你實話。”

蘇木棉輕笑著看著她道:“我知道秘密,這雞蛋餅,是他讓你送過來的吧。”

莫輕鳶吃驚地瞧著她,蘇木棉不等她開口,接著說:“除了他,再沒有旁人有這樣的心思待我了。”

很多年後,莫輕鳶還記得蘇木棉說話時的神色,那是愛一個人才有的溫柔,如同春陽裏瀲灩的水,讓人沈淪。

日子無波無瀾而過,蘇木棉自斷斷續續病了好些日子,便不怎麽出門了,對府上的大小事情也不似從前那般苛刻,下人們也暗自松了口氣,膽大的便嚼舌頭根子說是夫人為人刻薄遭報應,反噬到身上了。諸如此類,蘇木棉聽了,也不去理,只每日把府上之事略作安排,再不管其他事。

等那一塘殘荷都化了淤泥,年關將至,靳慕先愈發忙著買賣的事情,府上的采辦置年貨的大小瑣事,便由蘇木棉管了起來。

又是個雪虐風饕的天氣,果兒挑了簾子進屋,搓了搓雙手,見蘇木棉執筆正寫著字。

“夫人可歇一歇罷,昨個夜裏才寫了好幾張年貨單子,仔細凍傷了手。”果兒把新換的手爐拿到蘇木棉跟前。

蘇木棉接過了手爐,道:“不上些心,賬上怕是多紕漏,等過了年,招些新人入府,那些躲懶耍滑的,都一一辭了。”

“夫人說的是。”果兒邊沏茶答道。

“前幾日派人去庫房清點,虧空極大,問責起來,一個個互相推諉,愈發沒個樣子了。”蘇木棉飲了半盞茶,思忖片刻,拾掇了一番,果兒取了她的大氅來,又替她撐了傘,往靳慕先的書房去。

只走了一半,路上竟碰見管家靳伯,靳伯身後跟著個生面孔,提著個藥箱,往出府的方向去。

靳伯見了她,行了禮道:“夫人,這是新請進府的大夫,正出府去。雪天路滑,夫人仔細腳下。”

蘇木棉應了,問道:“老爺可是在書房?”

靳伯遲疑片刻,答道:“老爺他在房裏呢,夫人若是有要緊事,我可代為傳達,雪下得緊,夫人仔細身子。”

“既然如此,我便回房罷,靳伯,送大夫出府此般小事,日後吩咐下頭的人做。”蘇木棉與他告別兩句,見靳伯離得遠了,便對果兒吩咐:“去老爺房裏。”

蘇木棉知道他話裏有假,便打定主意要去瞧一瞧,和果兒穿過抄手游廊時,瞧見院子裏竟栽了幾棵紅梅,風遞幽香出,枝椏上落了雪,顏色映襯著,竟生出了觸目驚心的光景。

及到了靳慕先住的別苑,守門的仆人見到蘇木棉,都嚇了一跳,忙行了禮,蘇木棉擺了擺手,讓果兒一齊守在門外。

蘇木棉進了屋,堂中無甚動靜,便將掌中握著地幾支方才新折的梅花,尋了個白釉瓶,養在裏面。定定地瞧了瞧堂中陳設,還是那般熟悉,只可惜物是人非。蘇木棉嘆了嘆氣,有些懷念地向寢屋裏走去,挑開簾子進屋,床前垂了帳,蘇木棉撥開了紗帳,在他床沿坐下了,也許是太久沒仔細地瞧他了,似乎是清減了些,夢中也皺著眉,蘇木棉魔怔似的,拿手撫上他的面孔,輕柔地舒緩他的眉頭。

☆、不能忘

?作者有話要說: 竟然多了20的點擊量,親們,感謝,我會勤更。

蘇木棉怕吵醒他,收回手想替他掖一掖被角,卻發現異樣之處,她拉下被子,卻瞧見他□□著的左肩頭,傷口被包紮著,還隱約可以瞧見滲出的血跡,正錯愕間,靳慕先已經醒了過來,四目相抵。

蘇木棉抑制著心底的異樣情緒,問道:“這都是怎麽弄的?”

“幾個無恥之徒而已,無礙。”靳慕先避重就輕地說。

“別瞞我了,前幾日輕鳶那丫頭可是跟著你一起出門去的揚州,怕是為了她罷。”蘇木棉說罷,起身從木施上取下他懸掛著的衣裳,隨即走到他床前:“換上衣服罷,我有些府上的事要與你商量。”

靳慕先坐起身,被子滑落下去,顯出白玉般的胸膛。蘇木棉見他吃力地擡手,也不顧什麽呢,就像尋常夫妻那般,她接過衣裳,仔細地替他穿好,靳慕先貪戀地瞧著她,生怕落下任何一眼。

蘇木棉把府上的事情條條理出來,與他商量了年下的事情,又仔細地講了來年府上各別苑的月例,冗多的下人也該精簡些。靳慕先也寫寫算算地一件一件敲定下來,這一通下來,已花了半個多時辰。

蘇木棉替他斟了盞茶,總覺得自己是魔障了,她管不住心,他曾那樣狠心過,怎麽能原諒呢,想起一樁樁往事,蘇木棉只覺心裏結痂的傷口,又撕裂地湧出汩汩鮮血,她定了定神,站起身冷漠說道:“你好好養傷罷,我走了。二夫人那兒你也不必防著我什麽,你竟娶了她,我好好待她便是。”

“棉棉,其實我跟輕鳶她 ……”靳慕先叫住她。

“別告訴我,你們的事,留著自己白頭偕老慢慢說吧。”蘇木棉忍下眼底洶湧的淚,狼狽地出了門。

這日夜裏,蘇木棉早早地歇下了,只覺得心口堵著熱,身子又冷得利害,輾轉反側地躺著,聽見外頭積雪壓折枝椏的聲音,蘇木棉想起白天,靳慕先喚她的小名,輕易地就害她陷進回憶裏。

蘇木棉只覺渾身乏力,迷迷糊糊地做起夢來。

一覺驚醒,蘇木棉嗅到一股極其熟悉的味道,她睜開眼,似乎天還未亮,屋子裏黑黢黢一片,忽發覺自己身旁還有一個人,雙臂有力地環抱住她的腰身,她略微掙紮著,靳慕先緊了緊箍在她腰身的雙手,含糊不清地道:“別鬧,你身子還病著呢。”

語罷,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喃喃道:“總算是不燙了,可還難受。”

“我睡了多久。”蘇木棉問他。

“兩日,你總是迷迷糊糊地說些胡話,卻不醒過來,我一直守著你,怕你……”靳慕先竟哽咽地說不出話來。黑暗裏,蘇木棉看不見他的臉,也慶幸看不見,片刻之後,蘇木棉輕輕靠在他的懷裏,隔著薄薄一層寢衣,靳慕先突然感受到一點潮濕,慢慢地冰冷著全身。

天色熹微時,靳慕先就醒了過來,他低頭看見懷裏的人,腮邊不正常的酡紅也漸漸消散了,他顫抖著吻了吻她的額頭,恍惚地想,若是從前那些混賬事都是夢一場該多好,若是那樣,也許過一會子,她會為自己穿衣,聲音清雅地喚他一聲夫君,還應該有個孩子,最好是兩個,一兒一女,兒子便嚴厲些對待,女兒溺愛些也無妨,等春天就把她馱在肩頭,在院子裏放風箏,傍晚時候,一家人便在一起用晚飯,多好。

“天亮了麽?”蘇木棉睡眼惺忪地問道,打斷了他繁衍的思緒。

“還有一會子呢,外面起著霧,再過些時日,便要降霜了,且睡著罷。”靳慕先替她攏了攏被角,“棉棉,給我個被你原諒的機會吧,那些日子我總是害怕見到你,卻不知道若我能早些開口懺悔,這一切會不會不同。”

蘇木棉淌淚沈默聽著,半晌才啞著嗓子問他:“靳哥哥,那日我與姐姐一起墜崖後,你伸出的手是想救哪一個?”

靳慕先拭掉她的淚,緩緩道:“那一刻,我眼裏瞧見的是你,得知真相後,那些信裏的字句,都與你重合起來,你對我笑,對我發脾氣,只是我的心被蒙蔽了,當我揭開時,我知道已經晚了,那個小姑娘原來那麽不快樂,可我竟什麽也沒做。”

蘇木棉轉過身去,決堤的眼淚把她故作的冷漠防備都卸了下來。靳慕先安撫著拍著她的背說:“棉棉,我終究是愛你的,還記得當初你問我,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是什麽時候,我都想起了,原來那個飛揚跋扈搶去我手中的銅錢買了糖人的小姑娘是你,是我認錯了人。”

蘇木棉轉過身,淚眼婆娑地問他:“為什麽你認錯了人,我和母親每日都被他們折磨著,我盼著你能將我認出來,可你終究是沒有。”

靳慕先無措地抱緊她,他對她的傷害豈是三言兩語可以彌補的。

☆、小風箏

? 臘月二十四,撣塵掃房子,蘇府也不例外,拆洗被褥,灑掃庭園,疏浚明渠暗溝,上下整潔了一番,蘇木棉親自寫了桃符,刷了米漿糊,歡喜地貼了起來。蘇木棉嘆日子堪堪又過了一年。

這日,窗外雪霽,蘇木棉正和果兒幾個丫頭,圍著堂中的檀木雕花圓桌,言笑晏晏地一齊剪窗花。蘇木棉房中的下人們都歡喜起來,夫人和老爺關系似乎和緩了,不同以往那般,一見面便劍拔弩張,主子高興,底下的人日子也好過了起來。

“你們在玩什麽好東西呢,怎麽也不叫上我。”莫輕鳶一身天青色襖子,領口處聚著雪白的兔毛,愈發顯得嬌憨。說著便湊到蘇木棉跟前,細細打量那即將成型的窗花。

果兒那日自被蘇木棉罰了之後,再加之莫輕鳶年紀小,一張面孔又總是喜歡笑著,相處之下,便也把她當自己主子對待,現下便去取了一張凳子過來,招呼她坐下。

“早上見雪停下了,便猜著你要來,我們要剪窗花,你可想學。”蘇木棉問道。

“每日待著,怪沒意思,蘇姐姐你這熱鬧些,我自幼在船上長大,這窗花我還未玩過呢。”莫輕鳶接過丫鬟遞過來的剪刀,有模有樣地學了起來。不過一會兒的功夫,便剪了一籮,蘇木棉見眾人乏了,便吩咐她們休息去了,果兒送了茶點蜜餞過來,便也撥了撥炭火,帶上門退下了。

莫輕鳶見下人都出去了,撚了一塊龍須糖放入口中,鼓著腮嚼了起來,蘇木棉斟了盞梅子茶遞與她,笑著道:“慢些吃,別噎著了。”蘇木棉也不知怎麽回事,愈發喜歡起她成日歡歡喜喜的性子來了,倒是蘇木棉,為她初入府時,自己因著靳慕先的緣故,苛待了她反而有愧。

“蘇姐姐,你都是如何過來的呢,你不悶麽,先時我在船上的日子可逍遙了呢。”莫輕鳶也不擦唇邊的糕點屑,懶懶地用雙臂撐著尖尖的下巴頜。

“我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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