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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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這個大三的暑假,高杉是想好好休息一下的,這不僅是因為在這個學年中,高杉表現不俗,不僅當上了廣播社社長,就連學生會副主席的位置她都成了強有力的競爭者之一,加上各科學習成績有了明顯的提高,在學末的成績排名上,也終於頭一次混進了前十,女生當中除了梅潔還有另外一個戴眼鏡平時像座雕塑一樣的女生外,就數她的成績最高,辛辛苦苦勞作了一年,終有了回報,高杉還以為在這最後一個大學生的暑假會是她休養生息的絕佳機會,可是沒過兩天,事兒就來了,她又坐不住了。

首先第一件事並不關系到她,可是有關梅潔,放假沒到一個禮拜,梅潔就風疾火燎地殺進了高杉的家裏,見家裏仍然就高杉一人,便情緒激動地大聲宣布,她的‘好朋友’還是沒來。可是試孕紙又檢測出她並沒有懷孕,這到底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還是悲傷的事即在梅潔下一秒中得到了揭曉,原來梅潔不放心,趁著白羚出去工作的時候,一個人去醫院做了進一步的檢查,這才知道她患有單側先天性輸卵管阻塞,也就是左側的輸卵管發育畸形,這些年來,至她開始明白身為女孩不容易的時候,就一直單靠著右側的那個卵巢讓她享受著“女人,每個月總有那麽幾天不舒服”的權利,可能是期末那一整子準備忙,她又忙裏抽空帶高考生,飲食不規律導致營養不良,讓右側的卵巢也做起了短暫的罷工運動。

梅潔斜著眼,坐在沙發上,把那診斷書扔在茶幾上,至進屋以後就再也沒碰過它。

“醫生說,還得做個造影檢查,不過基本上錯不了,就算做疏通術也不能保證能夠成功,因為這是從娘胎裏得來的,不是什麽後天病變,他媽的!我活了快二十四年,頭一次知道,原來自己竟然只能算半個女人!就好像那雞蛋沒了蛋黃似地,萬一右側的也趕潮流,受不了現在想買房卻發現自己一輩子也攢不來那麽多錢,索性撂挑子不幹了,那-------那我不就成了俗話所說的‘不下蛋的母雞’了麽?”

“你先別慌。”高杉見梅潔坐立不安的樣子就趕忙安慰道:“醫生又沒說它是永久性跟你耗上了,醫生不是開藥了嗎?應該沒事的。”

“可是雙保沒了啊。”梅潔神神叨叨地說:“就算我對它傾註兩個的愛,可是也許它跟我一樣喜怒無常,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啊,幸好這次‘假懷孕’讓我認清了自己,要不然我還得意洋洋地認為自己是個女人中的女人呢!連我家那只貓都比我強,生了一胎又一胎的,都快子孫滿堂了。”

“你現在依然是女人中的女人,這點你放心好了,你不會因為這就長胡子的。”高杉拿起那張診斷書,一時間還真有些時光倒流,回到自己生病的那段時光,有時候當看到自己的悲劇發生在別人身上的時候,那才能真正體會到當事人的那份別樣的心情;“那醫生的建議是什麽?”

“能有什麽好建議,無非就是手術治療,或者說趁早結婚,以防夜長夢多。”梅潔說道這裏忽然像是來了氣似地,嗓音陡然升高八度,大聲罵道:“行了!這個絕妙的諷刺真輪到我的頭上了,幾天前我不想當媽,可現在現實卻又告訴我,我當媽的機會比別人少一半,要想獲得更多的權利,就只能是拼命地賺錢,大學畢業後別人是為了自己的前程,而我則要想方設法打通那條讓我看不到未來的該死的隧道!杉杉啊!你說我該不該從你家窗口跳下去?”

鑒於自己的經驗,高杉實在是從心裏認為這並不是一件什麽大不了的事,可是看著梅潔現在的這個樣子,她又實在說不出那些聽起來有些不近人情的話來,於是她轉而一說:“白羚呢?你應該又沒和他說吧?有些事情,當丈夫的總是最後一個知道。”

“如果不是因為這個時候遇到這種事,我真忍不住要淚眼婆娑地誇獎你終於長大了,是啊,可我又能說什麽呢?白羚,咱們好不容易邁出校門了,接下來咱們馬上穿戴好嫁衣奔向婚姻繼續進修吧!新時代的夥計們,你們還聽說過這樣經典的對白麽?就好像一下子回到了民國時代,穿著藍袍黑色百褶裙一臉矜持像,心裏卻擔心遲一秒鐘都會有變成老處女的危險。”

梅潔的話雖羅嗦,可是卻讓高杉無法反駁,因為她說的確是事實,看似這麽一鬧梅潔的光華未來一下子變成了停了電的不夜城,消散的是梅潔苦心經營下的現實,這麽說雖說有些言過其實,可是如果說大學一畢業就結婚,對於哪個大學生都是不現實的,白羚家裏是有幾個錢,但也不是那種看見鴿子蛋就瀟灑簽賬單的人,他的父母也是在辛辛苦苦的掙錢養家,加上他們的結婚目的,萬一真的成功了的話,孩子足以毀了他們原本屬於自身的未來,高杉想著想著犯了難,梅潔的苦楚是顯而易見的,白羚又是一個蜜罐裏長大的孩子,想必連當爸爸的概念都還沒有呢,他能體會到梅潔作為一個北漂女的悲慘心聲嗎?

想來想去,高杉還是找不到一個好的說辭來安慰梅潔那顆正在飽受煎熬的心靈,結果她只好說:“我覺得你還是應該跟白羚坦誠不公,畢竟這件事並沒有你想的那麽嚴重,我的-----我的意思是你還年輕,不可能直接就進入更年期狀態,你會有你的小寶寶的,就是那個會讓你躺在產房裏痛不欲生呼爹喊娘的小東西。”

“這個其實我也知道,只是忽然覺得自己的壓力好重,你說讓我對白羚說實話,我本來就沒想瞞著他,這點良知我還是有的,只是我害怕它會變成一劑□□,荼毒了我,也荼毒了他。”

高杉聽著,仍然不知該如何安慰梅潔,她用手掌戳戳自己的額頭,因為今天她沒打算出門,大早上起床後就沒洗臉沒刷牙,毛囊分泌出的油脂使高杉手指尖相觸頓覺有些滑膩,高杉低著頭,忽然之間就接了一句:“誠信是不會荼毒任何人的,對別人誠懇就是對自己的寬容,只是好人難做,我們必須學的聰明點。”

梅潔聽著高杉的話,一時間無言以對,不過立馬她就笑出聲來:“杉杉,什麽時候你改當女政客了?”

梅潔離開的時候,情緒已經好多了,雖然他們花了大半天的時間神神叨叨的商量著最好的解決之道,其實到頭來還是想不出什麽兩全其美的辦法,這事關生活以及命運,不是什麽老驢拉磨,抽兩下就可以打起轉來的,別看梅潔此刻唯唯諾諾,可是一到中午和高杉一頓飯過後,飯飽的她索性一拍桌子,做出了決定,跟老天爺鬥爭到底,絕不向命運低頭------回家老老實實、梨花帶雨地向白羚說出實情,這裏頭的學問可就大了,梅潔一臉躊躇滿志。然後就不知道怎麽一來,跟高杉聊起前兩天去桃源仙谷的事情了。

在下樓的時候,梅潔靠在電梯的一側,問高杉:“對了,小老虎給你的那幾條小魚兒呢?吃了嗎?”

“才沒有呢!我根本就沒要,反正最後也是要翻肚皮的,看著還怪可憐,所以我就讓小雨自個兒拿回去了,回來那天晚上小雨還給我打電話講鬼故事呢,原來是小雨他媽臨睡前洗澡的時候,看見小雨把魚放養進浴缸裏了,直接活蹦亂跳的就扔進了冷凍箱裏。”

“太慘了,我家那兩條倒是還活著,白羚把它們養在一個大的洗臉盆裏,禁止他女兒靠近半步,還專門買了一供氧器,不過,我看著馬上也就要掛了,就像我倆的愛情,因為命運把它們扔進了人類社會這個骯臟的垃圾箱裏。”

高杉知道她是在說笑,就沒在意什麽,直接就回嘴道:“嗯,我覺得你以後真的該去寫書,名字就叫做《魚的悲劇》。”

梅潔答應事情一有結果就告訴高杉,目送著梅潔上了車,直到車開出去很遠,高杉這才往回走,在小區的人行道上散步了好長一段時間,一方面有些期盼梅潔能有一個好的結局,一方面也在考慮她自己,從梅潔這件事上,高杉似乎看到了自己未來也必須面對的一個問題,那就是自己將來也會結婚,也會挺個大肚子,不管她願意不願意,自己遲早是要步這條後塵的,說到孩子,高杉腦袋裏頭一個想到的就是自己同父異母的那個弟弟,雖然自己只見過他一面,其它幾次也是在父親的手機裏,不過聽著他那童真稚氣十足的聲音的時候,高杉還是會忍不住會心一笑,還真有些怪想他的,他是幸福的,他的父母都愛著他,在那樣家庭裏長大的孩子一定會是個健康向上,偶爾會有一些叛逆期的騷動,可是長大後卻會積極面對人生,所以高杉一直認為,除非自己能找到一個充滿愛的家庭,就連他還在自己肚子裏的時候都能感受到那股濃濃的愛意,這樣她才會考慮要孩子,孩子不應該只是生下來就可以,這裏有太多愛的責任需要考慮到,她很快就要二十三歲了,時間匆匆飛過,剛進大學校門的那個十□□的丫頭轉眼間已經成長為一名需要為自己未來打拼的成年人,承載起世俗賦予她的責任,她是不可能跳出去的,這就是生存的規則,不知何時高杉竟然不帶抗拒地接受了它,這可真有些奇怪,對了,此刻高杉忽然覺得有一個自己的孩子看著他成長,也許未必會是一件令她頭疼的事,人人都說孩子是父母生命的延續,是他們死後證明自己曾經存在過的強有力的證據,盡管高杉是不在乎自己的DNA有沒有延續下去的必要,她也只想通過自己的努力讓某些人銘記,可是---------

高杉想到這兒,心頭在胸口打了一個停頓,因為她看到自己樓層中的一個她認識的女孩在向她打招呼,旁邊是她的新婚丈夫,小倆口親親蜜蜜,高杉隔著馬路大老遠就能感覺到那股膩人的甜味氣,心想至她搬來的時候,對方還是一個比自己大不了兩歲的中學生,整天一出門帶著一副耳機不是“唐朝”就是“黑豹”,那個時候看見自己總是愛理不理的,可現在竟變得如此溫婉可人,曾經的桀驁不馴消失的蕩然無存,這些變化難道真的是所謂“成熟”的標志?

高杉跟他們道別後,又開始了自己的思考,她知道自己的內心其實並不成熟,可是她又隱隱約約覺得正是自己身上的某些不成熟才鑄就了她如今敢於面對現實和對它發起挑戰的勇氣,具體來說,她也搞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她仍然還是那麽的不善於分析自己,她只是當下覺著自己那類似於孩子似的意氣用事正是她面臨事情需要解決時最好的堅定基石,可不是?也正因為如此,不管她走了多少彎路,可是卻覺得生活閱歷長得飛快,最後仍能可以到達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雖說如此,可是梅潔今天發生的事情還是讓高杉產生了一種不確定感,而這種不確定感正是她所討厭的,因為她似乎有些理解梅潔此刻的心情,“同樣身為女人”在這裏得到了某種實質上的認同,可是卻又覺得如果是自己的話,並不會喜歡按著這樣的生活方式去做,也許,不管她有多好強,可總歸是個女人,就算獨立自主,也不能擺脫世俗,就比方說,梅潔現在所擔心的,怕不能和自己心愛的人兒結合,怕不能為他生下一男半女。

不知不覺當中,高杉忽然發現了自己思想上的轉變,想當初就在認為自己可能要死的那個截口,她並不在乎自己還沒有一個可以牽腸掛肚的人(母親除外,這是本質上的不同。)可是現在,高杉承認自己如果就這麽一個人走下去的話,仿佛是一個不會完整的人生,或者說她也渴望有一個她愛的男人也能來愛著她。

既然這樣,高杉自然就牽扯到了小雨,確立關系以來,到現在已經過去三個月了,可是高杉仍然對他有一種意識上的疏離感,又有些像是一段友情,誠然,她是不想失去小雨的,只不過這種不想失去的心情少了些狂熱的成分,這要是說出來可就有些窘了,她想起兩天前他們從桃源仙谷回來的時候,途中和白羚他們分手,小雨載著她,把她送回小區大門前時,在汽車裏就連傻子都能看出來,當時小雨是想湊上來親她一口的,可是高杉雖然心裏覺得沒什麽大不了,可是還是慌亂之中匆匆向他到了謝,便飛快的逃出了汽車,連小雨給她買的那塊巧克力都忘了拿,想想當時的情形,高杉頓覺臉上有些發熱,一股腦兒地就連小雨去桃源仙谷之前問她的關於定幾間房的真正用意到現在都開始清晰地浮現在腦海。

時至今日,大學同學當中,已經很少沒有結交過伴侶的人了,雖然這樣說有些太多殘酷,可是真的是除了那些實在是要錢沒錢,要貌沒貌,性格又一塌糊塗的人以外,只要是過眼的,大多都會有一次到兩次的戀愛經驗,這點在女生當中似乎更顯得突出,仿佛你到了二十歲,如果沒有個男朋友,那感覺就好像你是個無可救藥的壁花小姐或者生理上心理上出了問題,你看吧,只要一到天氣漸熱,整個學校陰影處浮動的都是那些柔情蜜意,高杉雖說有了小雨,可是感覺上卻和以前沒什麽兩樣,當然除了一點,那就是小雨來他們學校的時候,有時會混進他們班上跟她一起聽課,班裏不少女同學看小雨的模樣,高杉倒是挺感自豪,這在小雨環顧班裏女同學一周後,也表現出來了。

人有些時候是很容易停留在表象之上的,這點高杉在虛榮得到滿足的時候也不列外,可是一到自己獨處的時候,騙別人容易騙自己難的反思就會從心頭的深處爬上腦海來,逼得你不得不去想,高杉知道,自己之所以會去被動的接受小雨,大多是受了朋友們的慫恿,外加譚姿在班裏男生面前評論她的那句不太中聽的話,加上之前所說的那種空虛感才迷迷糊糊地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如今牽掛倒是有了些,可是說到感覺,還是沒有找到。

高杉其實很羨慕梅潔,因為梅潔是一個敢說敢做,敢愛敢恨的女子,在這一點上高杉自愧不如,以前她不明白,可是現在她清清楚楚地知道縱使梅潔時常發脾氣,可是明顯地活的瀟灑、過的幸福,而她不是,糾根癥結在哪裏,除了運氣之外,其實最大的區別就是在於梅潔會去掌權自己的情感世界,而高杉在這一點上卻始終放不下架子、想得到卻又心裏怕得要死。

過了一年的時間,那個曾今困擾她的疑問重新又提了上來,這讓她有種原地打轉的感覺,可是與上次所不同的是,這次她卻並不像上次那樣的茫然無頭緒,答案似乎呼之欲出,她知道自己不是膽小鬼,她心裏萬分肯定,只是對於未來生活中的某些事物感到害怕,確切地說,就是情感方面,以前的她是采用著一種逃避,我不接受就不會失去的態度消極地面對自己的內心情感,可現在她對這樣的自己產生了抵觸情緒,你看看梅潔,再看看自己,高杉就明白了錯誤出在了哪裏。

高杉忽然覺得心頭有一股笑意升騰到嘴邊,她停下腳步來,擡頭看看天空,發現有兩架噴氣式飛機一左一右劃過萬裏無雲的天際,尾氣凝聚成的兩道狹窄卻又相似的平行線看起來很是惹眼,近在咫尺,卻又無法企及,也許幸福就離自己一步之遙,它不過來,也許自己應該主動過去。

人總是在不斷地反思當中前進的,高杉雖然並沒有刻意這麽去做,但在無意識鞭策自己往更好的方向看齊的時候,自然而然她性格當中的某些弊病就會時不時地顯露出來困擾著她,因為她不太愛看書,所以書中那些讓人如何完善自己的方法她是學不來的,只不過對於一個爭強好勝的人來說,在生活當中跌跌撞撞、吃一鑒長一智,倒也不違是一條費時費力卻很劃得來的小筆買賣,因為在生活當中積累寶貴的精神財物,那是會從心靈開始的。

“對了。”高杉忽然之間想起來,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北京奧運會就要開始了,她想起來,小雨說他的父親不知從何處搞來幾張奧運會比賽的門票,想倒手賺點閑錢,按小雨的意思是,他會從他父親那裏要來兩張。雖說高杉對奧運會不感什麽興趣,不過她記得萊湦曾說過特別希望可以現場觀看劉翔的比賽,可是門票早就預訂光了,剩下的也炒的價格驚人。有那麽一小會,她還真的希望小雨父親那裏能有一張田徑賽場的門票,好讓萊湦趕快回來,親眼目睹一下劉翔的風采。

到了七月中旬的時候,在北京個個繁華的地段,已經隱隱約約可以窺見奧運會將要來臨的前奏了,高杉這裏說的倒不是四環以內那些聳立在車水馬龍之中的巨型計時器,而是註意到國家不僅停止了一切工地的建設活動,也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為確保和諧奧運的順利召開,那段時間,高杉在公交車上總是能看見一些提著破舊編織袋準備離京的外地人,他們有些是準備返鄉,有些則是到別處討生計,也許,北京奧運會得以順利召開,我們得到了許多的東西,當然也意味著要失去一些。不僅如此,在經濟上高杉也看到了奧運會給人民生活帶來的種種影響,因為母親的辦公室就坐落在離奧運場館不遠的商業區中,那裏的小商販還有賓館似乎都聞到了奧運會所引動的利益價值,一時間,物價上漲賓館火熱異常,高杉總是有意無意的觀察著這一切,平常一間在三環以內的經濟型賓館住宿一宿價格大約是在一百到兩百之間,不過到了奧運會那會,價格簡直可以可以稱之為扶搖直上,像這些年來的房價一樣貴的離譜,仿佛他們都瞅準這樣一個世界性質的大聚會想要狠撈一筆似地,老百姓們看著也眼睛紅了,既然到時候來自五湖四海的朋友都會擠到北京這個東方都市來,那麽北京這麽一個小小的地方盡管賓館多如牛毛,但是一定不能海納百川,仍然會有一些晚到的人們會面臨找不到安腳底兒的,網上都說這次奧運盛會,不僅賓館,就連短期租房都會供不應求,所以老百姓們坐不住了,只要家裏還剩有一兩套房子的,都開始加緊打掃,裝飾房屋,就連地下室都空出來了,在樓門口前貼出中英雙語的告示,來吸引外國友人的註意,商鋪老板更是忙得不亦樂乎,特別是那些坐落在旅游景點的小商鋪,他們爭先恐後地批發了許多具有中國特色的小禮物來吸引那些對中國文化感到好奇的外國人,最有趣的是在母親辦公樓下的煙酒商鋪,搖身一變成為民間商店,裏面一水的民間工藝品,那個跟高杉說起話來連中文都說不利落的短舌老板竟然拿著一本英文對話滿口洋文,因為跟高杉交情不錯,非拉著她讓她扮演一下外國人,高杉被弄得哭笑不得,心想,如果梅潔在這裏,保不住一句就可以把他噴昏,因為就連高杉那撇腳的英文水平都一耳聽出老板那中國式英語味實在是太重了,恐怕外國人聽了以後還以為他是來自火雞島的土著人呢。

掙錢是件好事,高杉看到很多人都對北京奧運會所帶來的經濟利益一個個摩拳擦掌的時候,心裏想看來老百姓們也都不是傻子,挺會利用商機,把握機會的,只不過卻對他們盲目地跟從表示了悲觀的態度,有商機固然不錯,可是還得去考慮市場需求,高杉一直認為文化產業是一件很難入手的行業,這不僅是因為她對文化認識狹隘,更重要的還是在如今這個中國文化對於世界再也不是秘密的今天,外國人對中國民間小工藝品早已見怪不怪了,就比如說母親的一位澳大利亞友人吧,他就說過,在澳大利亞中國商店多如牛毛,都快成為澳大利亞的一個標志了,盡管高杉覺得他說的有些言過其實,可是這還是能反映出外國人如今對中國的一種看法,對外開放已經三十年了,中國走上世界舞臺早就撕去了那層裹在她身上的神秘面紗,再說了,外國人並不是傻子,見你們把物價擡得那麽貴,他們會心甘情願掏腰包嗎?說到這裏,裏面的學問可就大了,這裏牽扯到的相關數據可不再僅僅只限於商品買賣,她知道現在正是房價日益飛漲的時間段,租房買賣也是一件需要深思熟慮再去定奪的投資項目,因為房價一漲,商品價格就個個跟著雞犬升天,高杉年初買的那對陜西布老虎當時她買的時候是三十塊錢,(因為她是在十剎海買的。那裏本來商品價格就比別的地方要來的貴一些。)可是到了七月末,高杉在去詢問的時候已經飛漲至“八到十美元”了,可真不是蓋的,聽母親說,最經一陣子還是少買一些東西吧,幾乎所有的東西都是給外國人準備的,本國老百姓免得多花冤枉錢,高杉明白母親的意思,心想:“舉辦一件奧運會應該來說是一件劃算的買賣,要不然為什麽那麽多的國家拼了老命都想把奧運會搬到家們前來?只不過這裏所涉及的一些旁支產業,投資還需謹慎些才好,豬肉擡頭走然後就掉了腦袋的故事不是沒有道理的。再說了,外國人有錢,這本身就是一個錯誤的訊息。

又沒過幾天,高杉正上網查看自己投資的股份行情的時候,接到了梅潔打來的電話,一開頭就是一陣咯咯的笑聲,歡快而滑稽,令高杉放心不少,知道她一定是把事辦妥了,否則她是不會發出這種跟她長相不相稱的母雞下蛋式笑聲的,一打探下才知道,昨天梅潔覆診的時候,是白羚陪她一起去的,造影檢查結束後,沒想到白羚反而比梅潔更緊張,梅潔說,他一直抓著我的手,眼睛卻瞅著那醫生不放,雖然結果沒什麽不一樣的,可是那一刻我看著他,發現還真有那麽一點點“男子漢大丈夫”的味道。

“那然後呢?”

“你聽我從頭說嘛,那天回來的時候跟他促膝而談,我先是以“我懷孕了”作為開場白的,結果那家夥---------果然不出我所料---------一臉負心漢都會有的表情,接著我才把事情真相一一道出,沒想到那家夥對女人的生理構造這麽外行,我還以為男人天生是色鬼,就是因為他們都是女人生的呢,結果是一聽到我沒懷孕,早就高興地在那裏歡呼雀躍了,哪還在乎我這個可憐女人的感受呢?”梅潔說到這兒,見高杉沈默不語,就大聲笑著說:“騙你的,如果他是那樣的人,我早他媽的把自己一腳踢出門外回河北再也不想看見他了,當然了,臨走也要拿菜刀剁他倆指頭!”

“這事一點都不好笑,好麽?”高杉氣呼呼地說:“能改一下你那吊兒郎當的流氓像麽?我要是男人的話,早一腳把你踹了,就算你長得再好看也不行。”

“好了好了,我知道是我不對。”梅潔的話裏其實一點也沒有反思的意味,可是接下來卻又一反常態地嚴肅起來,仿佛此刻才步入正軌似地,她說:“雖然事情辦得不賴,可是回家以後我們倆才發覺有些事不對了,以前那種過家家似地興趣沒有了,我們不約而同的開始以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的身份去對待彼此了,這是一個嶄新的開端,就好像我們青春發育那一段感覺一樣,還有種羞澀的韻味。”

高杉沒有說話,因為她並不是十分理解梅潔話語之間的意思,她只能含糊其辭地糊弄過去,嗯啊兩句然後就問:“那白羚就真的一點都不在乎?”

“人的心海底針,誰又知道呢?”梅潔的話聽起來十分的淡然,像個出家的老尼姑:“愛情並不是可以治愈一切的良藥,我能做到的就是他在體諒我的同時我也會去體諒他,從男孩到男人,從女孩到女人,就這麽彈指一揮間,我只知道我愛他,而他也離不開我,那還等什麽呢?從一開始的雌雄發情,到現在的發現他是一個可靠的男人,關鍵是和他在一起我無須戴什麽假面具,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我承認我很幸運。“

“你是夠幸運的。”高杉帶著有些羨慕的音調說道,這句她可是聽的明明白白。

“其實醫生已經把這裏的問題都說明了,可是我和白羚還是不太放心,回來後,又打電話給萊湦。”

“萊湦?”高杉聽著,心裏一咯噔,緊接著就控制不住地大聲問起來:“跟他說這個幹嘛?他又不是女人。”

“可他媽是個女人啊,而且也是個婦產科大夫,你忘啦?”梅潔被高杉逗樂了,笑著說:“還是我跟他媽親自聊的呢,他媽聲音聽起來怪慈祥的,可能醫生都這樣,她也說其實對以後生育是有一定的影響,不過這邊的醫生也說我的算是最輕微的一種,等大學畢業後醫治也沒什麽大礙,哈哈!我是健康的。”

“哦。”高杉應了一聲,然後有些不經意的又問道:“那他怎麽看?”

“誰啊?”

“醫生的兒子啊。”說著,高杉頓覺來了一股子氣。

“這事跟他沒關系吧?”梅潔笑著聲問道:“不過他表示關心我當然高興,不過他跟我說他找到工作了,這事你知道嗎?”

“我怎麽會知道?”高杉回答的理直氣壯,帶著點壓迫的口吻說:“我又不像你們和他那般要好。”

“這倒也是。”

聽著梅潔的話語,高杉忽覺有些違心,就又開口說:“不過,他找到工作,我也是聽他說起一兩句的,只是沒在意聽。”

接著高杉回想起那天他倆聊天時能記起的話就跟梅潔這麽一說,沒想到梅潔直接就回口道:“哪兒啊,人家這次是上電視臺了,就是他們當地的電視臺,聽口氣可能大四都不上了。”

“這話怎麽說?”高杉心裏一驚,忍不住呆聲問道。

“萊湦的媽不是醫生麽?可巧病的人就是他們當地電視臺臺長的一品夫人,一來二往攀上了交情,聽說他兒子快要大學畢業,這不,滴水之恩應當湧泉相報,那人也是挺夠意思的,直接就把萊湦安排進電視臺了,再說這樣一來,上面有人照顧著,你害怕他沒有更多的晉升空間麽?幹嘛還要來北京呢?人生地不熟,認識的人又沒個可以幫上忙的,我想你應該不會不明白這其中的道理吧?”

“可是!”高杉忽然有些著急的就說起來:“他明明說---------”

“說過什麽?”

高杉霎時間住了口,的確,他明明什麽都沒說過,梅潔也說得不錯,這是一個多好的機會啊,體面的工作,還會有更大的發揮空間,如今又趕上經濟危機,單單是一大學生找好工作比登天還難,那萊湦既然難得遇到這麽一次好的機遇,他還有什麽理由會來北京孤軍奮戰呢,活的辛苦倒還沒什麽,出人頭地卻是遙遙無期。

“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只是我認為上了三年沒拿一個本本有些劃不來。”

“那得看是什麽時候,人往高處走情之長理嘛,不過他倒也沒說不返校了,白羚問起的時候,他還說開學後會過來的,到那個時候---------”

梅潔仍舊在那裏說著,高杉卻沒在繼續往下聽,直到梅潔掛斷電話,高杉這才回過神來,心裏空落落的,然後就是怒火燒穿了天靈蓋,她把聽筒往座機上用力一摔,張口就罵:“混賬家夥,你這個該死的混賬家夥!”

雖說高杉心裏明白萊湦還是會返校的,可是一聽到說萊湦現在已經逐漸步入生活的正規,這就讓她心裏產生少許的焦躁感,就好像在百米跑道上發現自己落後了一樣,這可不行,高杉心想至少在他返校時,洋洋得意地說自己的工作的時候,她不能幹巴巴聽著,好讓萊湦覺得她沒本事,她一定要幹的比他還好才可以,想到這兒,高杉忽然想起來母親最經一整子正在安排一次出差活動,據說是要去廣東接一筆買賣,只因最近一整子趕上奧運北京的訂單不少,只好讓她的秘書代辦,雖說這件事高杉一直就很上心,只是身體裏的懶惰蟲犯了癮,暫時不想跑那麽大老遠,可是現在高杉卻希望母親可以委以她重任,讓她去代表母親談這筆生意,至少她對母親的生意並不是個門外漢,如果跟人談判,她還是可以應付得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初次發稿 大家海涵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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