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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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杉從廁所出來以後,發現自己並不十分的想進去繼續玩牌,她站在廁所門前,低頭思考著剛才他們邊吃晚飯邊玩真心話大冒險時的情形,萊湦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間碰觸到的腳尖現在變得非常的敏感,不知為什麽高杉就笑了起來,但並沒有發出聲響,現在院子裏只有她一個人,她需要這樣的情形來消化自己那顆帶點蓬亂的心,四周靜悄悄的,高杉可以聽到蛐蛐們歡快的叫聲,這是和往常一樣炎熱的夏天,也許等到一會她可以和梅潔洗一個痛快的熱水澡,然後躺在那張硬板床上,聽著梅潔的叨叨,而自己想著心事進入愉快的夢鄉,不管怎樣,之前的擔心現在消失的蕩然無存,這次出來游玩的決定是正確的,她過得很愉快,明天早晨他們就要離開了,然後彼此分開,個過個的暑假,其實高杉知道自己心裏想的是萊湦,明天分開後,他會回自己的家鄉,九月份開學的時候,他才會回來,不知不覺已經快要大四了,今天白羚在爬山的時候說的那句話現在高杉又在心裏念叨起來,大學生活一結束,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人生方向,可他希望萊湦可以留下來,在北京生活,那樣的話,就可以有時間見面,繼續維持著像現在一樣的友誼,高杉明白白羚的話並不是沒有道理,如今這個社會是個物欲橫流的社會,人人只跟自己有用的人打交道,純真的友情已經很少了,高杉忽然覺得自己很幸運,能夠交上像梅潔這樣的好朋友,這種想法還是頭一次呢。她忽然之間就有些囧,曾經她是一個強行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心目中渴望的那樣的女性,可是這一年來,她無論做什麽都會漸漸否定自己的想法,還是做回了最初的自己,她感到自己似乎比以往還年輕了些。

這時忽然客房裏傳來了笑聲,是梅潔的,還有她和白羚的鬥嘴聲,接著是推到麻將的聲音,呼啦啦、呼啦啦、伴隨著白羚取笑萊湦打得臭,高杉心頭一聲響,剛剛自己還在想他,現在從別人嘴裏說出來,感覺還真是奇怪,接著她聽到椅子被拉動了,白羚的聲音傳了出來:“怎麽,不玩啦?”

“看見你那猴急的樣子,倒不如你自己上來一顯身手,我出去給你們買些飲料回來,隨便在這個村子走走。”

高杉知道那是萊湦,也知道他馬上就要走出來了,於是高杉心裏一急,連忙後退幾步,重新鉆進了廁所裏,在黑暗之中像一個逃避現實的人,她覺得自己現在的行為有些可笑。可是今天雖說她玩的很開心,但是卻在道德上有所譴責,也許是因為萊湦是唯一一個身單影支的人,高杉自感應該讓他在面子上受到安慰,所以就對他難免有些熱情,不過此刻高杉發現自己的出於好意事實上是變了味的,這裏夾雜著某些情感因素,可她現在儼然是個有男朋友的女人,這在高杉看來是一種精神上的背叛,雖然,她依然相信萊湦還是愛著她的-------而她應該忠於自己的朋友,因為他是個不錯的好人。

可是心中的不甘到底又是為了什麽?

高杉聽到萊湦掀簾走了出來,還有白羚的叫嚷,我要可樂--------哦,那就果汁吧,高杉則有些擔心萊湦會在出門前上廁所,要知道這戶人家廁所是男女共用的,要是萊湦進來,非發現自己不可,高杉正琢磨著是不是應該就這樣光明正大走出去的時候,萊湦卻接起了電話,忽然聲音就小了下去,因此高杉可以判斷那是他女友的電話,要不然萊湦不會走的那麽快就消失在門外,高杉聽不到他的說話聲。有一會,高杉不知為什麽自我感覺現在很安全,就又把身子探出來,輕聲走到窗戶下,然後側臉看著屋裏的情形,就在剛才,桌上的位置已經易主,此刻坐在自己位置上的是趙小雨,而梅潔就在他身後坐著,像剛才指點自己那樣指點著小雨打牌,小雨臉上笑瞇瞇的,今天他和白羚梅潔處的都不錯,對萊湦也是抱有好感,這讓高杉頓覺有些滑稽,像是綁進了一個覆雜的三角戀情裏,那種感覺又出現了,讓高杉有些頭疼,她搖搖頭,想要攔住自己的這種下流意識,裏面燈火通明,就連那白羚的遠房親戚也是倩意盈盈,歡聲笑語,熱鬧非凡,高杉就這樣呆呆的看著他們,卻發現自己並不想進去,她就想在外面一個人獨自呆一會兒,她把目光轉向大門外,一分多鐘前,萊湦剛從這裏走過,此刻門外一片昏暗,太陽早就落山了,馬上就要進入夜晚的時刻,夜晚是屬於年輕人的,特別是夏天的夜晚,熾熱而沖動,雨後的天空必定更加清晰。

高杉有些猶豫地往前走了幾步,穿過了窗臺,又身陷在昏暗之中,她心想萊湦可能早就走遠了,最近的小商店離這裏都有幾百米遠,可是她卻有種莫名的感覺,那就是萊湦並沒有走遠,此刻就在門外,似乎在等著她,而他剛剛就知道自己躲在廁所裏,這種想法來的荒唐但卻預感強烈,她心裏默默念叨著不成言的話,把頭伸向門外,就在這個時候,她的預感變成了現實。

萊湦就靠在門外一邊的墻上,手裏拿著手機,正呆呆的望著它,如果不是高杉早有預感,否則這種忽然不足20公分的頭部特寫非把高杉嚇的從地上竄起來不可,很顯然高杉忽然從墻那邊探出頭也把萊湦嚇了一跳,萊湦眼睛瞪的老大,張著嘴,一副她所討厭的低能樣,不過剛才自己的那副樣子實在是太糗了,高杉還來不及心裏生氣,就被一種火辣的尷尬所代替,這確實太尷尬了,搞得自己顏面盡失,高杉站在那裏,一時間發不出話來,心裏直暗暗叫苦,天哪!天哪!這到底該怎麽辦才好?!

“你也是出來透透氣的麽?”就在高杉越來越頭腦發熱不知雲雲的時候,萊湦忽然說出了話,沒有讓他察覺自己是在偷看實在是太好了,感謝老天爺,高杉發誓以後不管怎樣,一定要光明正大的做人,因為這樣實在是太丟人了!

“哦----不!”高杉在還沒平覆下自己的內心的時候混亂的搖搖頭,可是她低頭瞅著萊湦的眼睛,她發現那裏竟然有少許期盼的神情,於是高杉沈默許久後,不知道為什麽,卻又點點頭,說了一句:“是的,裏面-----恩--------裏面太吵了。”

高杉見萊湦嘿嘿一樂,顯得很敦厚,卻帶著一點狡猾,他似乎並不再刻意地回避她,在面對她的時候,也稍稍變得積極主動起來,有說有笑似乎一切又變回了大一時候的樣子,這種轉變還真讓高杉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高杉本能的知道他那份內心還是沒變的,因為他看她的眼神沒有變,還是那麽專註而快速,仿佛多看一眼就會控制不住向她表達愛意似的,不管怎樣,高杉現在已然習慣了這種眼神,並有些享受它,因為在那裏她可以感知到自己的特別之處,每個女孩都是渴望與眾不同的,哦!對了,高杉忽然驚訝的發現,趙小雨和萊湦的不同之處,就是那眼神,趙小雨從來沒有給高杉帶來這種特別的感受,而萊湦他-------

想到這裏,高杉馬上就茅塞頓開,發現了一直以來一個困惑自己許久的疑團,為什麽在別人看起來絲毫不引人註目的萊湦會讓她有著些許的在意,原來就是那眼神讓自己有些戀戀不忘,高杉不愛看書,更不會把愛情小說放在眼裏,可是現在她的腦海裏閃現的也許就是愛情小說中的場景,不過這種感覺馬上就消失了,她搖搖頭,把剛剛那個荒唐的想法趕到一邊去,今天她已經夠荒唐了,先是差點忘了自己的男朋友,然後又做了跟蹤狂,也許-----哦,如果剛剛在桌子底下萊湦碰觸她的腳是有意為之的話,那麽她的反應無疑是在和他調情------就在自己男朋友看不見的眼皮子底下。

“放蕩!如果梅潔知道了,一定會罵我是個放蕩的家夥!”高杉心想:“一個道貌岸然放蕩的家夥!”

想到這裏高杉忽然對萊湦產生一種本能的抗拒感,不管怎麽樣,她都無法承認自己會喜歡萊湦--------好吧!她也許是挺喜歡萊湦的,可這絕不是愛,高杉輕蔑的想到,一股自我保護意識湧上心頭,她已經有一個男朋友了,盡管她也不清楚自己怎麽就會身邊忽然多出一個男朋友來,事實上跟趙小雨確立關系後,高杉一直過得迷迷糊糊的,或者說只是情感上迷迷糊糊的,她不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

高杉皺起眉頭,嘴不由自主的抿成一條線往一邊撇,只要一有自己弄不懂的事她就會出現這種表情,趙小雨曾經取笑過高杉的這個樣子,說她這個樣子很像一個中風的病人,難看的要命,就因為趙小雨的這句話,高杉暗自發誓要改掉這個壞毛病,今天也許是她自發誓以來頭一次又露出這種表情,(說句實話,高杉其實倒是很喜歡自己的這個曾經無意識的表情的,至它變得有意識後,高杉在家曾偷偷在洗澡的時候,對著鏡子看了好半天,總覺得這個樣子很有架勢,有種強壓怒火,希望平心靜氣解決一件事的矛盾感。)只不過此刻她心中並沒有怒火,只有一種希望和萊湦劃清界限,只要他一有所行動,就立刻婉拒他的沖動。她準備好了,也許就是在今晚,然後,她就和小雨重新開始,做一對在人前看來值得羨慕的戀人,到那個時候,她也許會真的愛上小雨,如果是那樣的話---------

高杉不知為何又嘆了一口氣,輕輕的,就連對面的萊湦都沒有聽見,高杉想起剛剛她說到自己希望出來走走的,這也許是一個好機會,於是思緒就此打住,高杉往回看看,然後回頭對萊湦笑笑說:“順路一起溜溜彎吧。”

“好啊。”

有那麽一小會,高杉覺得應該和小雨說一聲,這一方面是為自己,另一方面也是怕小雨萬一找不到她而擔心,可是想來想去總覺得自己這麽回去一說有股“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蠢鈍感,高杉又躊躇了一會,見萊湦已經做好了出發的準備,當下高杉也就心頭一橫,幹脆不回去說一聲了,回來的時候,她也許會暗示下萊湦他們倆不應該在一起,或者說萊湦他自己也清楚原因是什麽,他不是一個糊塗的人,這也不是一次偷雞摸狗的勾當,說偷雞摸狗高杉很是反感,不過,高杉覺得,既然明天他們就要離開了,那至少今天晚上她要做回自己,不管別人。

高杉快走了兩步,跟上了萊湦的步伐,別看萊湦腿短,走得還挺快,高杉調整了步伐跟上他,就在這個時候,剛剛的想法提醒她,今天晚上她要成為自己,不遷就任何人,於是她張口便說:“你走得太快了!我跟不上。”

高杉說完這句話以後,頓時感到一陣輕松,仿佛她和萊湦就像二十世紀五十年代冷戰許久的中國和美國,而這句話就像是東方紅衛星一樣發射了出去,是的!東方紅,太陽升,大學三年,萊湦用沈默封堵住了高杉原本喜歡直接的性格,現在她的一句責怪無疑是向他的城墻開戰,如果攻陷了,那她就是這場感情的勝者,如果失敗了--------哦,高杉的字典裏沒有被別人打敗這麽一說!

此刻,高杉有些得意,就好像戰勝了自己似的,這是一個質的飛躍,不知道萊湦會是什麽反應,於是她看著他,帶著點賭氣的好奇。

“哦,不好意思。”萊湦靦腆的笑笑說:“不過今天你爬山的樣子像個女飛人,我還以為------”

“爬山最忌磨蹭了,快點到頭也節省點力氣啊。”高杉不滿的說:“再說一口氣爬到山頂,我的意思是盡可能少休息爬上山頂也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啊。”

“是啊,你說的對,咱們現在就在爬山啊。”

高杉不明白萊湦的意思,不過萊湦指著前面的道路,就順眼看過去,原來這個村莊是建在山上的,往上走其實就是在爬坡,今天他們上山的時候開車路過這裏的,向上走四百多米就會有一地勢相對平坦的區域,小賣鋪就在那裏以東的地方。

高杉看著眼前的小坡道,心裏暗自吐了一下舌頭,今天因為是別人開車,都忘了這條道原來是條不算平緩的坡道了,高杉心裏暗自嘀咕,本來是自己形式一片大好,怎麽轉眼就成了對方實力占優?還是自己幫他解了圍,為了挽回一點面子,於是高杉便說:“那好啊,我就發揮一下我的特長,說一句,可別跟不上我啊。”

“那就比比啊。”

似乎一切隔膜都消失了,高杉腦子裏什麽都忘了,只覺得很有意思,便邁開自己的步子大步朝上面走去,看到萊湦飛快的跟了上來,到只剩下的一百多米的時候,高杉幾乎已經在跑了,雖然她知道萊湦有意放慢了雙腿的頻率,不過結局才重要,她贏了。

“我說你,一個大男人怎麽連我也跑不過?”高杉喘著氣笑著對萊湦說,她知道只要這個隔膜一打破,她就可以和萊湦像平常人那樣說笑自如了,如果早知道是這樣那她就不會在萊湦的沈默面前裝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三年來也許就會這樣和他成為真正意義上的朋友。

“所謂女強人不都這樣麽?”萊湦笑著說,倒是並不像高杉那樣拼命,其實高杉知道萊湦話的意思,不過她很享受這種有些打折扣的虛榮,因為她此刻感覺萊湦很是可愛。

他們沒有直接去商店,而是順著小道往前走去,高杉也不知道自己是因為剛才運動的關系還是什麽的,心一直怦怦跳個不停,眼下兩人之間並沒有話語,可是奇怪的是高杉並沒有感到尷尬,不知何時高杉發現自己已經習慣了這種沈默,甚至有些喜歡它,這種感覺和跟小雨在一起不同,小雨性格開朗,話語滔滔不絕,可是高杉不得不承認的是,比起小雨的開朗愛說,她倒是-------她倒是------只要她習慣以後。

他們就這樣默默無聲的並肩走著,此刻四周已經完全暗下來了,高杉忍不住仰頭去找月亮,這是她長大以後才漸漸養成的習慣,這個動作被萊湦發現了,於是高杉聽到萊湦問:“你在看什麽?”

“沒什麽。”高杉心裏一晃,她可不想讓萊湦認為自己的這個習慣是受他影響,聽人說,喜歡星星的人都是心裏永遠長不大的孩子,他們在這個世界上裝成大人的樣子跟別人聊生活,談政治,只有在一個人的時候,才會褪去成人的皮囊,變成小飛俠,在屋頂上游戲,失眠的人們就會在夜晚聽到小孩才會有的笑聲,高杉忽然想起,自己小的時候,她的家還是一棟破舊矮小的民房,那個時候她確實喜歡一個人往屋頂上爬,獨自坐在屋頂上,四周有時會傳來小孩子游戲的叫嚷聲,當時她總是有些--------有些認為他們可笑,孩子會長大的,她一直希望自己長大,可是現在她長大了,卻不會認為那是一件可笑的事情,反而有些悔恨起自己小的時候沒有加入他們,去扔石頭,玩捉迷藏,是什麽讓高杉自己產生了這種奇怪的想法的呢?母親有時候也會感嘆時間的流逝,可是從她的眼底高杉卻看不到對回憶的緬懷,哦!是的,高杉進而想到,為什麽在自己的眼中有一位教她商道的女人會比母親更具有吸引力,那就是因為跟母親比起來,她有著一張孩子似地笑臉,雖然她平常不會表現出來,可是只要在她微笑的時候,那張年近五旬的臉上,卻有著比高杉還要年輕的神采,就好像在心中她永遠都是十二歲的樣子,恰似一彎新月,那張笑臉永遠都沒有變。

於是高杉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自己其實本就是一個長不大的孩子,雖然在人們面前她比誰都更要現實,可是心裏卻渴望著那個坐在父親肩頭看著舞臺上表演忘了搽鼻涕的小孩,頭上的兩條辮子撓著她的脖子,這種感覺長大後就再也沒有過,萊湦也是這樣的,他也偽裝得很好,只有在------是的,只有在微笑的時候,偶然一瞥,卻可以看見他十二歲時開懷而笑的表情,這種笑容就算再過五十年也不會改變的,白羚在飯局上打趣萊湦說他‘純真卻不單純’。是的,萊湦的確就是這樣的人。高杉雖和他接觸不多,不過聽白羚的只言片語,她可以推斷出萊湦的一些做人做事的態度,就像有人說的,心地單純的人如果沒有上天的眷顧,是不配得到如意的人生那樣,至大一開始,高杉可以察覺出萊湦通過自己的手段一步步在接近著自己的理想,他的野心就好像貓的爪子一樣,平常隱藏在摸起來溫順的小肉墊裏,只有在看到獵物的時候才會偶露一下,結果卻總讓外人吃驚。

“時間真快,又放假了。”高杉聽到萊湦在說話,便放耳去聽,不過頭並沒有轉過去看他,這條道上連個路燈都沒有,高杉與其在說走路,不如說是在向前蹭步,鞋板和地面發出有些膽小的聲音,也許是萊湦聽出了她心中的不安,剎那間,一束微弱的火光亮了起來,那燈光既小又暗,根本就派不上用場,不過高杉瞅著那小小的燈口,卻笑了起來。

“怎麽了?”萊湦輕聲問,嗓音裏竟然帶著一絲溫柔,萊湦從來沒有托著這種口氣跟她說過話,印象當中也沒有跟其他人用過這種腔調,這種嗓音倒讓高杉心頭一癢,就像那口燈光模模糊糊照進自己的心裏,萊湦那帶著厚重尾音的嗓子居然也能哼出這麽女性化的輕柔來,還真讓高杉後脖頸還有後脊一陣發涼,似乎忽然間生了蕁麻疹,癢的厲害,她擡手有些費力地在背後撓撓,差點趁著這種有些不雅的動作呵斥萊湦趕快恢覆原來的腔調,別這麽肉麻了。

“我說,你在星星點燈麽?”高杉打趣道:“八成也快沒氫裂變,到恒星末期了。”說完這句話以後,高杉心裏著實有些高興,好不容易用上了最近一陣子忽然心血來潮去翻天文書本上的知識,這種感覺就好像沒白學那樣頗有成就感,很顯然高杉的話引起了萊湦的好奇,他本來還在把手電筒擱在手裏輕輕拍打著,以為是接觸不良,可能萬一搭上那根脫線的神經,就會馬上煥發起興頭來,聽高杉這麽一說,他便飛快地扭過頭來,在黑暗之中,笑出了聲,接了一句:“你是在說紅巨星?可能馬上就要大爆炸了,咱們還是躲遠點吧。”

這話雖說也是在和高杉打趣的,可是卻讓高杉想到了別處,這種發散式思維得出的結果雖說有些牽強可是高杉就是這麽想來著,的確,在大學的日子不太多了,那她和眼前的這個男人到底算是怎麽一回事呢?還是說,它會像某部意大利電影那樣一開始在沈默中靜悄悄的開始愛的主題,也會在默默無聲中在膠片上打出‘FIN’的字樣麽?

事實上,高杉本能的認為事情不會像她想的這麽簡單,這仍然是她的第六感得出的結論,就像往常那樣預料總會和結局驚人的相似,高杉相信,事情不會這麽簡單好處理。愛情其實就是一場狩獵,握有主動權的一方無疑就是扮演著獵人的角色,而被動的一方則好像叢嶺深處吃著樹葉的小鹿,只不過套在她身上的話,就是自己已經發現了獵人的行蹤,看到了地上隱藏的捕獸夾,雖然在這近三年的大學生活中,自己憑著敏感的觸覺佯裝不知地一一邁過這些可怕的機關,但是面對萊湦這樣坐在樹叢裏,沒有任何舉動,只一味看著她的獵人,她卻一點辦法都沒有,她就是覺著萊湦不會那麽輕易地放棄目標,轉而投向更容易上當的獵物,誠然他的肩頭上已經扛著一只小狐貍了,不過話說回來,在情場上,獵人和獵物的角色是可以互換的,誰能確保他不是他女朋友的手下敗將?搖身一變變成了女獵人肩頭上的晃蕩著兩條短腿的野豬?

忽然之間,高杉從這段三人游戲中看到了萊湦的狡猾,不過這種狡猾有些合她的胃口,因為你想想看,其實萊湦的所作所為亦和大學裏的其他不少男生一樣,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雖然不知道萊湦心裏的真實想法,可是之前的有一段他忽然對她的坦然和現在忽然又開始的柔情還是讓高杉重新註意起了他,對於那些曾經對自己抱有好感的男人們面前,就算是在熱情主動的時候,高杉也重來沒有覺得自己會是一只享受著虛榮的待宰羔羊,而是一旦遇到有人向她開炮,她也會毫不猶豫的揣起“拒絕的獵槍”跟對方開槍互射,所謂梅潔的“女人天生就是該享受被男人追求的,男人是什麽她不清楚,不過他們的追求就像身上的珠寶那樣,越多越能讓女人閃閃發亮,不過話說回來好看不好看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她從不茍同,因為她的價值取向不再這裏,再說了,梅潔從某種角度上來說到最後不也是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了麽?面對白羚,她不也是主動送到槍口上,使盡渾身解數,引誘對方開槍,然後“哎呀!”一聲佯裝倒下而已。

高杉頓時覺得很好笑,為自己的這種想法,如果說真存在運氣的話,那梅潔確實可以笑傲江湖,不過仔細想想這種運氣也是有據可尋的,那就是梅潔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然後會真誠的對待這份追求,真誠是一件老天爺賦予世人最有魅力的衣裳,灰姑娘穿上它都會搖身一變成為高貴的俄國公主,事出有因,梅潔如今開懷而笑,是她應得的,不過還是要低調些,免得引起別人的惡意詛咒,同時當著眾人的時候要感謝老天爺的垂憐,一副受之有愧的樣子。

現在想想看,萊湦這種外表謙虛,內心自尊要強的性格和自己是多麽的相像,唯一不同的是自己有著身為女人特有的張揚,而萊湦更多的是有著身為男人的隱忍,不過就是因為這種隱忍,高杉才不會小瞧他,她就這麽想著不由自主地扭過頭看看走在她身邊的萊湦,不知何時萊湦手裏的火光已經全滅了,四周的黑暗讓她轉而想起了另外一個問題,她發現在大學兩年半的時間裏,他們兩人屈指可數的幾次單獨行動,不知為何總會趕上黑夜,弄得她在情感時差上有一種時差錯覺,那就是月亮升起來,她才會化身成為善妒的女人,聽見小雨誇讚梅潔漂亮心裏會有些氣不過,月亮一下去,天色亮起來,自己就又會變成一株自負的向日葵,以為陽光普照,會把一切陰霾趕走,大膽追求世俗中最可靠的東西,無論如何,高杉是把經濟擺在第一位的,只不過唯一和許多麻雀變鳳凰的傳奇童話不一樣的是,她認為就算身為灰姑娘也不一定只有嫁給王子才有活路,自己雙手撿垃圾終有一天她也可以富可敵國,通過婚姻這條捷徑她認為是個好辦法,不過她不會考慮,否則她也不會拒絕掉那些個富二代,卻偏偏接受了無權無勢的趙小雨,她不是沒有想過,只要小雨願意,通過他們二人的共同努力,一定可以在這個世界上創造出大筆的財富來,不過,這一陣子她也看出來了,小雨是個中規中矩的男人,沒什麽冒險精神,也不認為活著必須創造出屬於自己的神話來,同時他心目中的伴侶也應該是個一家庭為重的賢妻良母,可是人無完人,小雨是個好人,所以高杉找不出其它可以離開他的理由--------至少現在是。

想到這兒,高杉心裏念叨起百無聊賴的老生常談來:“學會淚中帶笑,就是成熟的開始。”這句話怎麽聽都讓高杉覺得別扭,就算是此刻,她開始學著和世人那樣去接受自己和小雨不對齒的缺口的時候,她還是覺得別扭,她隱隱約約覺得,這句話其實不對,可是就是找不出她覺得錯誤的具體論證來,不過,她的思緒也就在這裏被打斷了,因為她聽到一直沈默著的萊湦主動打破了四周的寂靜。

“哦,對了。我今天還是第一次跟你男朋友說話呢。”

就算是高杉今天白天一直在思考著如果和萊湦單獨在一起時,萊湦會說什麽話,她也沒有想到萊湦會以這句話作為開頭,這讓高杉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嗯啊了半天,心裏卻在想著,本來今天她是想著和萊湦做一次心理上的較量的,她以為今天也是她第一次近距離和萊湦女朋友打交道的機會,沒想到對方根本就沒來,這讓高杉很是失望,萊湦根本就沒有按著條例出牌,是的,雖然她明白萊湦的心思,可是卻從來沒能猜對過他的戰略部署。一旦打起心理戰,高杉知道自己在氣勢上永遠是壓倒性占優的,可就是贏得一點都不痛快。

她發現自己沈默的時間有些長,給人感覺好像自己做錯什麽事,情急之下,高杉張口便說:“你這麽一說,倒也是,唉-----你覺得他怎麽樣?”

話一出口,高杉就恨不得扇自己耳光,這句話和高杉心理是相違背的,因為在這件事上,她根本就不在乎別人的看法,就算她的對象是金剛,相貌身材種族再怎麽不搭界,只要自己睡在他懷裏覺得踏實,她才懶得搭理別人怎麽評論自己呢。

“這不是我說了算的吧?如果你覺得幸福,這就好比史黛拉遇上斯坦利,梅潔遇上白羚,再怎麽不正常,可又有什麽關系呢?”果不其然,萊湦說出了高杉心裏本該認為的話,雖然她本就知道小雨絕對是個人見人愛的主兒,可是萊湦這麽一說還是讓她有些生自己的氣,雖然不是特別理解萊湦所說的那倆個外國人名是什麽意思,不過她倒是明白萊湦指的是什麽,他無疑就是表達著這麽一個觀點:我的選擇是我的自由,又礙不著別人什麽事,於是高杉只能幹笑兩聲,還好萊湦後面的話幫她解了圍:“不過說真的,人不錯,長得也挺帥的。”

縱然是面子保全了,可是高杉還是覺得心裏很是不甘,原因她自己清楚,被萊湦說成是“只要自己覺得幸福”這怎麽想都覺得他是在挖苦她,可又說不出自己的真實感想來,這可真是令人難受,於是她只能把話題一轉,跑到別的方向上,以引開萊湦的註意。

“這個暑假你準備幹什麽?”

“我?”萊湦沈默許久後說:“我高中的老師為我找了一不錯的工作,想在暑假的時候賺點外快。”

“高中的老師?”高杉心裏想,嘴上不由自主的問道:“你的意思是回家鄉去實習?”

“是啊。”

“那你的意思是,大學畢業後會回家了?”高杉不知為何感到有些著急,便直白的問道,卻沒想過這句話會給萊湦帶來什麽樣的遐想。

“還沒定呢。”萊湦倒是回答的同樣模糊不明:“只是實習,其實我是想留京的,畢竟就像白羚所說的,我也希望能和自己的朋友靠得更近一些,找到個知心朋友不容易,大學到現在白羚是我認為以後唯一一個進入社會後仍能跟我交心的對象,我不想讓距離拉開我們,友情是非常重要的。”

“是的。”高杉點點頭,心裏想的卻是梅潔,毫無疑問梅潔是選擇留京了,因為現在不僅她的愛情屬於北京,就連未來的道路都被公公婆婆安排好了,不過萊湦現在也算是在北京有了自己發展方向的人,那麽他為什麽不-----想到這兒高杉便脫口而出自己的想法,並認為現在說這個,並不會讓自己感到尷尬,她說:“我知道一個外地人想在北京紮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是很多人不都還是幹出了自己的一片天了麽?別人行你也可以啊。”

“呵!謝謝誇獎。”萊湦在黑暗中擺擺手,笑著說:“其實說句老實話,我有一朋友現在在外企工作。就在木樨地那邊,他說等我一畢業就幫我找份差事,他爸帶我去過他們公司,待遇非常不錯,人才濟濟,我也是想著趁著還有一年----哦,不,事實上只有半年的時間盡可能的充實自己,以達到他們的要求,那樣的話也就不辜負朋友的一番好意了。”

“哦,你該不會是指你女朋友吧。”高杉心裏是有那麽一點點小小的醋意在作祟,於是有些冒失的問道。

“什麽?”萊湦似乎被逗樂了,於是便笑著說:“不是不是,是我在首師聽課時遇到的一個朋友,聊聊覺得還說得來。“

“那你女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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