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1、是花,亦不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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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離半蹲下身子,平視著米洛,唇邊勾起半涼的笑意,目光幽深,“小糯米,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怕?”

殺很多人,徹底剝奪他們的生命,甚至是他們的靈魂與自由,這種人在常人眼中怎麽可能不可怕。

師傅說過,喜歡人偶這件事只能是一個秘密,就如同他與常人完全不同的身體一般,除了身邊的人,他不能告訴任何人,

所以,他是不是錯了?不該覺得她跟別人有所不同。

她其實也會怕。

米洛對視著他的眼,可以清楚地看見他幽深的眸子,仿佛可以收寄所有的星辰。

她見過變態,可是從未真正了解過變態,更不曾愛上那類人。

如果在以前你問她害怕嗎,她能給的回答就只有兩個字“害怕”。

不按常理出牌的就如同一個殺人怪物,沒有人不害怕。

她能有多強大,又沒有比別人多一顆心臟。

可是此時此刻,米洛在心裏問自己害怕嗎,她心底的答案好像就只有那一個了。

她不怕。

準確來說,她還是在本能上都對變態產生一種畏懼心理,可是她不怕顧離。

顧離不會傷害她,這恐怕不知何時已經成為隱匿在她心底最堅定的信念了。

是以,米洛直起了身子,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只是仰頭看著他淺笑,微瞇的眸子溢出的星星光亮璀璨無比,“公子很喜歡人偶?”

顧離雖然不知道她為何突然這般問,卻還是誠實答道,“喜歡。”

“那麽原因呢?他們能如此得公子青睞總會有原因吧?”

顧離卻是搖頭,“不知道。”

“我只知道和他們在一起我就會很開心。”沈吟片刻,顧離又道,“就如同我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一樣,這樣應該算是喜歡吧?”

他記得小糯米說過,若是喜歡一個人或是一件物什看到他就會很開心。

所以他對這些人偶應當是喜歡吧?

他很喜歡這類東西,就如同他喜歡妖冶無比、奪人心目的千層花一般,這世間最耀眼最詭異最獨一無二的東西他都喜歡。

然而,米洛聽著他的話只想無語望天:“……”所以他為何要加這最後一句?

感情她在顧離心裏的地位其實只算勉強比得上幾只人偶?米洛斜了旁邊的那只人偶一眼,怎麽辦,她現在好想拆了他們!

顧離見米洛一副不想再和自己說話的樣子,眉眼也是一跳,瞬間變得有些結結巴巴道,“不,不,不可以喜歡他們麽?”

小糯米為何突然變得好像有點生氣啊?

“也不是不可以。”米洛微微扶額,接下來的一句話幾乎算是脫口而出,“只是對他們的喜歡不能比對我的喜歡要多,明白麽!”

天知道她現在與幾只不死不活人偶吃醋是有多詭異!

所以話已出口米洛其實就已經後悔了,這句話的畫風是在太詭異了有木有!

米洛張口就想澄清自己其實也不是那方面的意思,誰知顧離卻是很慎重地點了點,“我最喜歡你。”

一句話,便讓米洛驀地紅了臉,沒有原因。

顧離領著米洛一起去靠窗的木桌旁坐下,將窗子半開,明亮得令人眩暈的光線就這麽突兀地闖進了木屋裏。

木屋瞬間明亮,屋內的光線不再似開始那般充斥著滿滿的詭異的暗紅色,會動的人偶也似瞬間沈睡了一般,僵硬得就像只是立在墻角的四根柱子。

總算沒有開始那般令人毛骨悚然了,米洛輕輕地嘆息了一聲。

顧離在她對面坐下,倒了一杯早已涼透的茶遞給了米洛。

這地方他每日都會來坐一坐,在認識米洛之前,他甚至有時一連幾天都會呆在這裏。

他的花離不開這地方,這些人偶自然也離不開這裏,若是他想他們了就只能過來這裏。

顧離經常過來,這裏面的吃食和茶水影清定時就會進來為他備好,是以,這茶水雖已經涼的,卻是極其新鮮的。

米洛也不管這茶水是打哪兒來的,顧離為她倒的自是能喝,而且她也能猜到影清影翎那兩個家夥也應該會定時來這裏。

捧著茶盞淺嘗了一口,米洛眉眼稍彎了彎,果然是她在殿裏常喝的味道。

米洛將茶盞放下,環視了一下屋內的擺設,目光瞬間被對墻墻根處擺放的一大簇花吸引。

沒有開窗前,她是怎麽都沒有註意到這個屋內還有它的存在的。

只因它的花色。

詭異又覆雜的、完全辨不清具體花色的花和葉莖,在暗紅色的屋內竟能藏匿的完全無跡可尋。

米洛張了張口,剛想問那是什麽時,“喵嗚——”一聲尖利的貓叫就這麽突兀地撞入了耳中。

下一瞬,又是一聲細微的“哢擦”聲,米洛循聲望過去,便看見墻室打開,小咖啡邁著高傲的步子一步一步就這麽明晃晃走進了屋內。

米洛稍稍瞪大了眼,我擦,它竟然知道這間密室的存在,也知道如何進來,是已經成精了麽!

然而小家夥只是輕飄飄地給了米洛一個眼神——王之蔑視,便跳上了顧離的腿上。

修長冰涼的手指在它背上的毛發間緩緩穿過,顧離垂下雙眸看向自己腿上的小家夥,唇角揚起淺淺弧度,“不久前還在找你,你不在,現在倒是自己知道該回來了,小咖啡,還有一個小家夥呢?”

小家夥懶懶地“喵嗚”了一聲,在顧離腿上略微調整了一個舒適的姿勢,窩了起來。

顯然是玩累了才回來的。

也不知它在外面又幹了什麽驚天動地的壞事,現在便連同他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顧離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任由它去了。

“想不到這個小家夥這麽黏公子。”米洛由衷感嘆道。

它明明可以隨便找個地方藏著睡一覺的,卻還是要尋到他懷裏安心入眠。

可見,它給了顧離一種怎樣的信任和依賴。

“是有些黏人。”顧離揉了揉小家夥的小腦袋。

“不過師傅說,它們黏人是因為害怕自己會被人遺棄,我就勉強允許它黏著了。”

許是在半夢半醒之間聽到自家主人在說自己,小家夥又在顧離的腿上扭了扭身子。

毛軟的尾巴拂過顧離的手背,有些癢,顧離的唇間溢出一聲輕微細碎的笑聲,嗓音低沈動聽。

米洛定定地看著顧離,就像被他眼眸中的笑意感染了一般,嘴角在不知不覺之間緩緩翹了起來。

顧離很溫柔,對待讓他卸防的人或物時,他一直都是溫柔的。

這樣的人,不可能是天生殘暴之人。

她不是聖母,沒有悲天憫人的情懷,相反,她對待自己的敵人時也一向都是睚眥必報的,同顧離是同一類人。

捧起茶盞又飲了幾口,米洛放下茶盞,看向了對面的顧離。

她還有些問題要問他。

無關其他,只是有些好奇罷了。

下定決心,米洛輕輕道,“公子,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正逗弄小家夥的手有一剎那的僵硬,顧離微微擰起眉,一雙眸子上覆著的眉睫撲地閃了閃,神情之間閃過些許無措不安,“可以不回答麽?”

米洛輕輕搖了搖頭,“不可以。”

她又不是想問他太過敏感的問題,至於這般慌亂不安麽!

顧離抿了一下唇,像是豁出去了一般,瞇眸道,“那好,小糯米,你問吧。”

於是,米洛指了指墻角站著的人偶,“他們原本是什麽人?”

顧離輕輕搖頭,“不記得了。”他是真的不記得了,對於他們,他唯一記得的是他們曾是他無比厭惡之人。

“……”米洛瞇了瞇眸。

如果不是知道顧離不會對自己說謊,米洛顯然不會相信他的話。

“那他為什麽會動?因為機關?而且它竟然能聽懂你的話,為什麽?”只聽米洛又問道。

是的,她是真的好奇加震驚,畢竟,人偶不算可怕,會動的人偶在認知上也勉強可以接受,可是能聽懂人話的人偶呢?這又該如何解釋?!

“不是。”顧離還是搖了搖頭,擡起手指指了指對墻墻根的那簇花,“因為它。”

聞言,米洛霍然偏頭,順著顧離的手指看向了那處。

一簇花,一簇她方才就很好奇的花。

更甚,她也不確定能不能將它稱之為“花”。

漸變炫目的花色,詭異斑駁的花紋,就好似洋蔥剝開一般,一層層花瓣綻開,妖盡邪、魅離冶,在黑色的葉好像瞬間就愈加立體瑰麗了。

是花,亦不是花。

她是來自現代的人,明白萬物生長規律的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這個世上不可能有黑色的花黑色的葉。

可是她現在看見了,不是簡單的黑色,可是要比純黑令人驚訝。

它是花?不,它不可能是花。

米洛張了張口,問道,“它是什麽?”花不花,鬼不鬼,是什麽?

“縵姝千層花。”顧離緋色薄唇間吐出幾個字,沒有半點重量,卻又好比千斤。

“是花?”楞了楞,米洛此時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驚訝去形容了。

“不是。”只聽顧離淡淡道,然後,米洛便親眼見證了他這“不是”兩個字是什麽意義了。

它的確不是花,也不可能是花。

試問世間有哪一種花能聽懂人話、有自己的情感、還會動?

更甚,它是依血而活,就好像是一種兩棲生物,卻又不是。

這世間……

米洛怔怔地看著主動將自己的葉子放進顧離手裏的花,一時之間完全不能言語。

“它是活的。”顧離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它的外層花瓣,瞥了墻角的人偶一眼,低聲道,“他們依附它而存在,所以會動。”

米洛瞬間明白。

他們會動,會因為她的靠近而主動攻擊,又會因顧離的一句話而停止對她的攻擊,這一切其實都只是母體在控制,人偶聽不懂人話,可是這株不是花的花能!

她也終於明白,那些人偶臉上那些詭異的花紋是怎麽回事了。

腦海中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米洛霍地擡眸,看向顧離,“所以它就是天下十大靈物之一的縵姝千層花?”她要找的那味藥?

米洛記得,池淵也說他並未見過千層花,只知道那玩意兒長得挺像一朵花的,而且就在王宮。

所以,她現在見到的這個,應該不是簡單的同名之物吧?

果然,顧離點了點頭,“是的。”

他記得當時師傅將它送給他時提到過天下十大靈物。它就是其中之一。

頓了頓,顧離將它的葉子松開,低低笑了一聲,“原來小糯米認識它。”

“不認識。”米洛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小聲訥訥道,“不過我一直在找它。”

原來這就是她的藥。

可是池淵真的沒有搞錯麽?竟然是活的,確定不是在逗她玩?

“找它?”顧離顯然很驚訝,眉眼間勾勒的疑惑絲絲可見,“小糯米找它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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